姬宫学姊的内在美

作者：月见草平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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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到底还要多久啊？）

    白色的板子上面写着“第四十届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开学典礼”，毛笔字的字迹苍劲古朴。星野纯人，呃……也就是我，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的由板，强忍着呼之欲出的哈欠。在场的学生当中，应该有不少人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家长会代表和校友代表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我的耳朵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只接收到“下雨”、“樱花”之类的单字片语。无聊之余，只好凝视着窗外的樱树。

    雨滴无情地打在粉红色的花瓣上。如果天空放晴的话，肯定是今年第一波的赏樱时节，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绵绵细雨。

    咚——

    隔壁的男生突然以手肘顶了我一下。

    戴着眼镜的他长得并不高，身材十分瘦小。乍看之下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不过他所知道的声优可能比他认识的英文单字还要多，果然应证了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要垣内芳文，是我自从进入中学之后，就莫名其妙成为莫逆之交的人物。

    （开学典礼之前，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生是谁？）

    说话的同时，要垣内还刻意推了推镜框。

    （我有跟谁说话吗？）

    （别假了。凭我们的交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是那个短发的女生嘛。）

    （你是说她啊。）

    总算明白了。

    （……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就住在我家附近。）

    （你的青梅竹马是吗？嗯，了解。）

    （怪了，你也会对三次元的女生有兴趣？）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她满有潜力的。原来如此，是你的青梅竹马啊……）

    要垣内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满有潜力？什么潜力？虽然我心里感到纳闷，不过他的电波发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懒得打破砂锅间到底。

    我隔着中间的走道，打量着另一边的座位，在一群女学生当中寻找被要垣内喻为“满有潜力”的神乐结衣，却看不到她的背影。

    （青梅竹马……）

    先前在讲台前巧遇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她变得成熟许多，让我感到浑身上下不自在。那个凶巴巴的恶女在时间的洗礼之下，居然变成了个性感妩媚的高中女生，对照起自己的娃娃脸、浓眉大眼，更让我感到和她之间的差距。

    啪啪啪啪啪啪——

    周围突然响起热烈的鼓掌声，不知何时台上的训话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请学生会长致词。”

    （喔！）

    典礼开始至今，台下的学生第一次对即将上台的来宾感到莫大的兴趣。

    “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有！”

    凛凛有神的答应响彻整个礼堂猈有人从我背后的三年级席次中站了起来。

    随着脚步声沿着中央走道逐渐逼近，在场的新生无不屏气凝神。

    脚步声通过身边的时候，我也同样感到呼吸困难。

    女神从我的身旁经过。

    乌黑亮一丽的长发上下晃动，如同微风吹拂之下的丝绸。淡雅的花香随之在鼻腔内扩散开来，更衬托出主人的美丽。

    等到她站上讲台之后，台下的一年级新生间更是一片寂静，半点声音也没有。

    “好美……”

    要垣内跟后面的人小声地说道。

    老实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卷翘的睫毛、水汪汪的大眼、英挺的柳眉、红色水手服之下的匀称身形、再加上平滑柔顺的及腰长发，简直就跟电视上的可爱系偶像歌手没什么两样。或许是错觉吧，我甚至还看到万丈金光从她的身后迸射而出。

    女神就定位之后，伸手撩拨前额上的浏海，美丽的双眼朝着台下的新生来回扫视。

    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却清楚地感受到四目相对的亢奋。

    女神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

    “各位一年级的学弟学妹，欢迎加入克雷马奇斯的大家庭。”

    女神的声音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本校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姬宫……千岁。）

    我在心里面细细品味她的名字。

    高中真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居然还能碰到这么漂亮的女生。我不禁对即将展开的校园生活感到万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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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学生会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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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学生会长的秘密

    “我的人生没希望了……”

    六月——

    时间是星期一的放学之后，高中生涯第一次的段考才刚结束不久。座位上的我打量着一张细长的纸片，乌云罩顶、眼神空虚。

    纸片上头印着“成绩单”三个大字。

    “前途无亮……”

    “干嘛一副死人样？”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原来是我的儿时玩伴神乐结衣。

    圆圆的眼睛再加上犀利的眼神，这就是她的正字标记。及肩的短发十分清爽，搭配白色的体育服和淡黄色的运动短裤，令人难以直视。

    “感觉就算你的身边冒出鬼火，也一点都不奇怪的样子。”

    “看到这个之后，任谁都会变成这样的。”

    我把纸片递了出去。

    “我可以看吗？”

    “拿回去当书签也没关系。”

    结衣接过纸片，煞有其事地瞄了几眼，深棕色的瞳孔突然一睁，旋即将纸片还给我。

    “好像满惨的。”

    “嗯。”

    “没唸书吗？”

    “唸不多。”

    “是哦。”

    “你呢？成绩好像不错的样子。”

    学校在鞋柜旁边的柱子上公布全校前三十名的名单，其中也有结衣的名字。

    “嘿嘿嘿，其实这是服药的结果喔。”

    结衣不好意思的吐出舌尖，她的反应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服药？”

    “对呀，就是……”

    结衣在我的耳边窃窃私语，胸部几乎快要碰到我的手肘，我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考试期间，我一直在服用药物，一种让自己更聪明的饮料。”

    “让自己更聪明？”

    “嘘——！小声一点。”

    结衣打量四周，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又是第四台的购物频道吗？”

    “不，是我自己做的。”

    “啊……”

    我顿时兴趣全失。原因很简单，乱调营养补充剂就是结衣的兴趣。

    “埃及野麻樱加上生蛋、花生，以果汁机打成糊状即可。效果很不错喔，我自己觉得可以增加三倍的记忆力。”

    “是哦。”

    “期末考的时候，我再分一点给你好了。”

    “不、不必了，敬谢不敏。”

    我脸色一沉，连忙摇摇手。记得小学运动会的前一天，结衣神秘兮兮地交给我一瓶饮料，表示可以增加三倍的体力。结果我将饮料喝下之后，足足在厕所里面窝了一整天才出来。

    “对、对了，你今天也要去社团吗？”

    我连忙转移话题，重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结衣。我知道结衣加入学校的田径队，而且还被喻为女子田径队的明日之星。

    “嗯，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练习。最近几乎每天都要练跑，几个月之后有一场小型比赛呢。”

    “是哦。”

    我不经意地朝着结衣的双腿瞄了一眼。结衣的双腿虽然纤细，肌肉却满结实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羚羊腿吧。

    “到时我会去替你加油。”

    “谢谢。”

    结衣嫣然一笑，感觉得出她内心的喜悦。

    “神乐，走啦——”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站在教室的门口。

    “我走了。需要特调饮料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喔。”

    丢下这句话之后，结衣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叹了口气。

    “她的高中生活倒是很充实。”

    结衣的背影充满了活力。她向来是个好动的女生，进入高中之后更是如鱼得水。

    反观我可说是一事无成。没有参加社团、也没参加什么学生会，连成绩都不怎么出色……

    “唉……多采多姿的高中生涯到哪去了呢？”

    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身影突然掠过脑海。贴在墙上的全校成绩优秀名单之中，她的名字也就排在最顶端的位置。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就像开学典礼时所想的，高中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在这里总是会碰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模范学生。不过，并不是每一个高中生都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我叹了口气，拿著书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放学组和社团组都各自离开的这个时间，一楼置鞋柜的走廊显得格外地安静，透过教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沿着校舍种植的樱花树。印象中之前还剩下少许花瓣和花蕾，如今却冒出一片又一片嫩绿的树叶。

    就在我回想起开学典礼时被雨滴打湿的粉红色花瓣时，一阵风突然从我的身边吹过，熟悉的香味也跟着在鼻腔中扩散。

    （这个香味……难道是……）

    我想也没想，立刻转过身来。

    亮丽的长发随风飘逸。

    （千岁学姊！）

    除了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之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同样的背影。

    自从开学典礼之后，相隔两个月再度见到学姊本人，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上一定露出了不争气的傻笑。

    千岁学姊急急忙忙地在走廊上前进着，几乎跟小跑步的速度没什么两样。与其说是急切，不如说她感觉似乎十分焦躁。

    目送着学姊的长发消失在阶梯的彼端之后，我突然发现一个粉红色的物体从学姊的制服掉了出来。

    于是我向右后转，回到阶梯的下方。

    一条手帕狸上面还绣着一只卡通造型的熊猫。很难想像英姿焕发的学生会长身上居然会带着这么可爱的手帕。

    “真是意想不到。”

    我拾起手帕，心想：原来学姊还有这么令人意外的一面呢。

    “现在该怎么办？”

    我抬头望着阶梯，学姊的背影早已消失无踪。还是把手帕拿给班长，请班长转交给学姊好了……

    回过神来之后，赫然发现我正握着手帕爬上阶梯。

    我还是想亲手将手帕交给学姊。若能换来学姊的一声“谢谢”，或许能为了无生趣的高中生活带来一丝曙光……简而言之，促使我这么做的动力，还是来自我对学姊的痴心妄想。

    阶梯的尽头是位于最上层的学生会会议室，也可以直接前往屋顶。根据常理判断，千岁学姊应该是走进了会议室才对。

    （我可以见到学生会长了！）

    一颗心跳得好快。

    自从在开学典礼见过学姊的丰采之后，学姊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脑海盘旋。然而在我爱慕学姊的同时，我也感受到她就像是电视萤光幕里的人，永远与我没有交集。

    如今这条粉红色的手帕，开启了我与学姊的缘份，才使我第一次感觉学姊跟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教室，厚重的木门上挂着“学生会会议室／学生会长办公室”的牌子。

    我将耳朵贴上木门，听不到任何声响，也感受不到会议即将开始的气氛。

    于是我敲敲门。第一次的力道轻了些，于是我又敲了第二次。

    可是却没有回应。

    我咽了一口唾液，轻轻地拉开木门。

    寂静无声的空间摆着一张U字型的会议桌。透过窗帘的缝隙，西沉的夕阳将会议室染成一片橘色。

    房间的最里面，正对着会议桌的墙上有一扇微微开启的小门。日光灯的光线从小门的缝隙倾泻而出。

    “真是的，挑这种时候！”

    小门的另一边传来女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这种令人怀念的声音，正是来自我朝思暮想的千岁学姊。

    我轻轻地将木门阖上，缓缓朝着里面的房间移动。

    一想到即将跟学生会长共处一室，就让我感到既兴奋又惶恐。

    小门上面挂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名牌，宛如女神一般的千岁学姊就在门后。

    心中的紧张逼近临界点，我一口气拉开了小门。

    “不好意思，学生会长。这是我在一楼的阶梯下面捡到的。”

    双手平伸的同时，我也在下意识中低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等着领奖的学生。

    “咦？”

    就在这个时候——

    千岁学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混合了焦急与惊慌的神情。

    然后在同一时刻……

    噗咻——

    类似气球消气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克雷马奇斯高中全体学生为之神魂颠倒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颈部突然冒出了一阵白烟。

    （发、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

    啪喀一声。

    千岁学姊的上半身从腰部往后折，就跟潜水艇开启舱门的感觉一样。

    如果张开双手，就跟体操的高难度动作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上半身与下半身呈现出足以让评审大惊失色的九十度直角。两者仅靠背部相连，腹部与小腹的部分则是完全分离。

    接下来更惊人的是，被开启的舱门、也就是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居然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的身材十分娇小，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大，几乎占据脸部一半的面积。两条发辫遮住了双耳，以钛色的丝带固定。身体虽然隐藏在“外体”的下半身之中，不过从稚气未脱的脸庞来判断，她应该是小学高年级、顶多也只是中学一年级的学生。

    只见她以呆滞的神情打量着同样呆滞的我。

    “……”

    “……”

    时间为之冻结，我也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仿佛被她施了魔咒似的。

    （现、现在是什么情况？）

    双手平伸的我试着替眼前景象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混乱的大脑却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

    反倒是那个小女生先恢复了平静。只见她慌慌张张地举起外折的上半身，重新躲在里面。

    咻噜咻噜的声音传来，千岁学姊的脸庞再度恢复了生气。

    “找我有事吗？”

    千岁学姊以十分华丽的动作拨弄前额的浏海。

    这时我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举起颤抖不已的右手指着千岁学姊。

    “你……你……！”

    这就是我勉强挤出来的台词。

    “你还好吧？”

    千岁学姊朝着我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做作的微笑。学姊每往前走一步，大受惊吓的我也跟着往后退一步。

    退了几步之后，无路可退的我脚跟撞上U型会议桌的桌脚。

    无所遁逃的我抬头看着学姊，难掩内心的惊惧。学姊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洁白细致的虎牙清晰可见。

    “你是几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星、星、星野纯人，一年C班。”

    “嗯——原来是一年级的新生。”

    学姊从头到脚将我细细地打量一遍，好像在决定我的身价。

    “参加什么社团？”

    “没、没有，我是回家社的。”

    “有没有女朋友？”

    “没、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是哦，你长得满可爱的呢。”

    “呃……多谢夸奖。”

    “好，我就直说了。”

    千岁学姊将手搁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汗腺瞬间全开。

    “星野纯人——”

    “是、是！”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

    “我在问你看到了什么？”

    千岁学姊弯下腰来，阴沉的脸孔贴近冷汗直流的我。红色蝴蝶结之下的丰满胸型若隐若现，我不禁吞了口别具意义的唾液。

    “我、我看到……呃……学生会长的背部突然冒出一股蒸气……”

    “冒出蒸气？”

    “然后听见某种东西打开的声音……”

    “打开的声音？”

    “腰部以上往后折，身体分成两截。”

    千岁学姊噗嗤一笑。

    “你是不是在作梦啊？我又不是机器人，身体怎么可能分成两截？你仔细看看，我、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看起来像是机器人吗？”

    千岁学姊当着我的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和胸前的蝴蝶结画出一道红色的弧线，飘逸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不、不像。”

    “这就对了。”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

    “你看到的都是梦境……没错，都是你丰富的想像力所造成的幻觉。”

    “可、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不，那都不是真的。是梦境、是幻觉，懂吗？老实说你也觉得自己是在作梦，对不对？”

    千岁学姊右手指着我的鼻尖，开始画起了圆圈。

    凝视着指尖的我顿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差点点头称是，不过下一秒钟我就立刻清醒了过来，连忙摇头否认。

    “不，我看得很清楚，学生会长分成两半的身体里面……”

    “里面怎样？”

    “……有个女孩子。”

    “没有什么‘里面的人’！”

    “呜！”

    千岁学姊突然大喝一声，我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就是你在作梦的证据。你仔细想想，我的身体里面怎么还有另一个人嘛，真是笑死人了。”

    千岁学姊掩口而笑，好像认为我的说法相当滑稽。

    “可是真的有个小女生……”

    “你说谁是矮冬瓜？”

    “呃？”

    “一个人的身体里面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人？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不可能吧？”

    千岁学姊眉头一皱，脸色相当不友善。

    “可是我真的亲眼看见……”

    我也抿起嘴唇反瞪回去。

    没错，那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千岁学姊只是想误导我而已。

    “不管怎样，你坚持自己不是在作梦就对了，是吗？星野同学。”

    千岁学姊语气一沉。

    “是的，那不是梦境。”

    “确定？”

    “嗯。”

    “好吧……”

    千岁学姊双目低垂，脸上的神情十分哀戚，一点都不像英姿焕发、信心十足的学生会长。

    学姊的模样化解了我的敌意，也让我感到十分歉疚，差点就向她承认自己是在作梦。可是我还来不及开口，千岁学姊就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皱起双眉指着我的鼻尖。

    “好吧！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是在作梦，那我也没办法了，就让你再见识一次‘里面的人’吧！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学姊的语气充满了自暴白弃的味道。

    话才刚说完——

    噗咻——

    气球泄气的声音传来，办公室内弥漫着白色的蒸汽。千岁学姊的身体再度从腰部分成两半，绑着蝴蝶结的小女生自缝隙中现身。

    （见鬼啦——！）

    惊吓之余，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果然不是我的幻想，千岁学姊的体内真的有另一个人。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这次我的大脑显然保留了一些思考能力。在张大了嘴巴凝视着小女生的同时，我试着以现有的知识解释发生在眼前的异常现象。

    （难、难道她是外星人？）

    那个小女生很有可能是来自遥远星球的外星人，占据了学生会长的身体之后，试图在地球从事某种阴谋。

    不妙。

    如果她真的是外星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或许她会以操纵宇宙因果率的神秘光线枪，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吧。我是不是应该立刻逃离此地，向警察或是内阁安全保障室寻求庇护呢？

    ——等一下。

    小女生的样子怪怪的。

    她一直凝视着我，一张小脸微微颤抖，仿佛被遗弃在纸箱中的幼犬。按照常理来判断，现在的她应该还不至于日出陌生的外星语言，拿起银色的光线枪瞄准我才对。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小女生的脸颊一片通红。

    看起来不是怒气的红潮，反而像是难为情的红晕。只见她羞红了双颊，突然别过脸去。

    声音十分微弱，简直跟听力检查的测试音不相上下。

    “什么？”

    我举起右手贴着耳朵。小女生见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说不要用那种猥亵的眼神看着千岁！”

    这次的音量十分惊人，差点震破我的鼓膜。

    惊吓之余，我连忙捂起双耳。猥亵的眼神？我的眼神哪里猥亵了？

    慢着，她刚刚自称什么？

    千岁……？

    不会吧？这个绑着两个蝴蝶结的小女生，就是众人心目中的女神姬宫千岁？

    于是我继续以‘猥亵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自称“千岁”的小女生不但皱起了双眉，嘴角还为之一瘪。

    “就叫你不要看人家了说……”

    语气十分哀怨，鼻头还不时传出阵阵的呜咽。

    “呃？”

    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会出现“呜咽”？

    无视于我的疑惑，小女生的双眼浮现出豆大的水珠。

    “呜哇——！”

    ……还真的哭了出来。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目睹双手呈M字形号啕大哭的女生。

    “等、等一下，你怎么……”

    脑中一片混乱，小女生怎么会突然哭了出来，老实说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照理说号啕大哭的人应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展开第三类接触的我才对吧？

    “太猥亵了……已经……嫁人……这种男人……”

    犹自啜泣的小女生日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语。我不明白小女生到底想说什么，只知道那些文字似乎是对我极具恶意没错。

    小女生的哭声主要是以“呜哇”与“喔喔”所组成，音量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老实说我很想离开这里。万一哭声传出去，有人找了进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学姊真的是外星人，搞不好政府派来的科学家也会把我一起抓去做实验，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直接闪人才是上策。

    向右后转。

    可是我却无法一走了之。

    就算对方是外星人，抑或是未知的智慧型生物，身为一个男子汉，我实在无法丢下一个正在哭泣的少女（至少外表看来如此）独自走人。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所见到的千岁学姊到底是谁？难道千岁学姊根本就不存在吗？两相衡量之下，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求生的念头。

    “还是先安抚她再说吧心”

    于是我走近兀自哭泣的小女生。

    快要走到她的身边时，我朝着放倒的上半身瞄了一眼。内侧透露出金属光泽，无数的排线就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全身，中间还有好几颗LED忽明忽暗，根本就是一具机械。

    “不要再哭了，会引来别人的喔？”

    我蹲了下来，试图以温柔的语调安慰她。可是她依然哭得十分起劲，好像根本没听见我说话。

    “拜讬你别再哭了，我可不想惊动其他人。”

    我伸手按住她的头顶，她的身子顿时为之一震。

    “乖，听话。”

    然后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就我自己的经验而言，如果要让一个号啕大哭的小女生停止哭泣，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以前我也常常用这招来对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结衣。

    她的头发轻飘飘的，就跟羽毛一样。

    （好柔顺的感觉。）

    通常只有幼稚园或是小学的女生才有这种细致轻柔的发丝，印象中结衣的头发好像也是如此。

    “乖，听话。”

    不败的魔咒产生了效果，小女生的哭声逐渐微弱，从原先的哇哇大哭，变成现在的轻声抽噎。

    当我感到一阵热气从掌心传来的时候，小女生已经停止了哭泣。

    只见她以梨花带雨的双眸凝视着我，下一秒钟又立刻低下头去。

    拭去前额的汗水之后，我松了口气。好不容易让她停止了哭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呃……那个……”

    我用食指搔搔脸颊，不知道该跟双目低垂的小女生说些什么。

    （先问她叫什么名字好了。）

    尽管心里面有无数的问号，还是得先从最基本的名字开始问起。

    “那个……你……”

    就在这个时候……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闭上了嘴巴，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学生会议室的入口。

    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会长在吗？我是二年D班的班长——！”

    元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转头看着面前的小女生，发现她小小的脸蛋一片惨白。

    于是我想也不想，立刻抓住学生会长的肩膀，用力将机械制的身体拉了起来。

    好轻，简直跟保丽龙没什么两样。

    当学生会长的上半身吞噬了里面的小女生时，会议室的木门也在同一时刻开启。

    “我是佐佐木——！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这是春季运动大会的选手名单……咦？”

    抱着一叠资料的二年级学姊发现了我的存在，显得有些诧异。

    我偷瞄了伪装成学生会长的“某种物体”。小女生好端端地躲在里面，没有曝光的危险，不过光是盖上上半身，就能让这个机械装置说话吗？

    微弱的启动音传入耳中，学生会长的双眸出现了神采，就像是MS的独眼突然亮了起来的感觉。

    “谢谢。”

    千岁学姊的嘴角浮现女神般微笑，从对方的手中接过资料，目睹这一幕之后，站在旁边的我不禁松了口气。

    一脸迷惘的二年级学姊离开之后，无言的沉默再度降临。

    “……”

    “……”

    我凝视着学生会长——不，应该是伪装成学生会长的小女生——陷入沉思。如今小女生换上了学生会长的外貌，让我更不知该如何启齿。

    （这个身体真的是机器吗？）

    我打量着学生会长的身体，左看右看，不觉得跟真正的人体有什么不同。雪白的肌肤、亮一丽的秀发、清澈的瞳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人工的产物。

    “呃……这个。”

    不知所措的我只好掏出慌乱之中塞进口袋的手帕。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千岁学姊，不过我很确定她就是手帕的主人。

    千岁学姊为之一愣。

    “掉在一楼的楼梯。”

    “是哦。”

    对方满不在乎的接过手帕，动作有些粗鲁。看了我一眼之后，随口说了声谢谢。

    老实说我的感觉满复杂的。当初就是为了学姊的一声谢谢，才特地将手帕送到学生会教室，如今心愿得以实现，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

    “那个……”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

    “……你先吧。”

    “不，你先说。”

    “可是……”

    “别可是了，要说就说吧！”

    千岁学姊柳眉倒竖，模样甚是骇人，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就算是冷冰冰的机器，凶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你真的是学生会长？”

    “当然。”

    理所当然的回答，反而让我乱了阵脚。

    “我的意思是……呃……学生会长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我不懂？”

    “就是……其实学生会长另有其人，你只是照她的样子仿造出来的机器人，就像是古代的影武者一样。哈哈……”

    我试着以笑声缓和气氛，可是我的笑声就像是烘衣机里的毛巾，又干又涩。

    学生会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是这个意思……答案是否定的。学生会长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你跟其他同学看到的学生会长都是这具人造躯体，真正的姬宫千岁其实是躲在里面的女生。”

    “意思是开学典礼上台演讲的人……”

    “当然也是我。”

    千岁学姊双手放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会吧，令人魂不守舍的校园女神，居然只是一具机械……

    不过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千岁学姊眯着双眼打量着我，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学校里面只有你跟我知道这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连忙摇摇手。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这只是我的白日梦。每个人总会有一些难言之隐，而且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就算有人躲在机器人的体内，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嘛。”

    “……”

    “就算真的说出去好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所以学姊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啦。”

    “……”

    “再说……呃……”

    “……”

    学生会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当时我真该夺门而出才对。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打扰学姊真是不好意思。”

    我向学姊鞠躬之后，向右后转。

    就在我准备冲出门外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两个原因让我心跳加速。第一，抓住我的人正是恐怖的学生会长。第二，抓住我的手又滑又腻，实在不像是人工的产物。

    于是我战战竞竞地回过头来。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我好像看见学姊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完全不像开学典礼在台上振振有辞的那个学姊，反倒像是躲在机器人体内的那个小女生。

    不过下一秒钟，眼前的学姊又恢复平时的自信与威严。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学姊不怀好意地瞪着我。

    “跟我走一趟，容不得你说不。”

    又滑又腻的指尖逐渐施力。

    我不禁大叫了一声。那股力道超越一般女高中生，给我一种被印刷机打个正着的感觉，我甚至听见手腕的骨头发出凄厉的哀号。

    “我走、我走就是了！请不要杀我！拜讬你，学生会长！”

    我大声求饶。

    千岁学姊松开我的手，脸上浮现出优雅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

    “这叫作‘外人服’。”

    正在冲泡即溶咖啡的千岁学姊突然开口。

    地点是上锁之后的学生会长办公室。没错，我被带到当初发现千岁学姊不为人知的秘密的那个地方。

    办公室满大的，透过一整排的玻璃窗，前院的景色一览无遗。气派的办公桌、厚实的书柜一豪华的沙发组、地上还铺着红地毯，摆设十分华奢。不过现在的我可没有细细鉴赏的心情。

    “‘外人服’？”

    缩在沙发上的我皱起了眉头。

    “没错。简而言之，就是由人工皮肤以及生化网络素子组成的皮状骨骼所建构出来的人型服。最大厚度为十厘米，藉由双向脑波同步系统控制五官的动作，让‘里面的人’，也就是搭乘者得以随心所欲操纵的人型服，甚至连表情也包括在内。基本上这是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生化机械技术所开发出来的产物。”

    “是哦……”

    老实说我是有听没有懂，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玩意儿似乎大有来头。

    “学生会长，你是不是……”

    “叫我千岁就好，我也称呼你为纯人如何？”

    “呃，好吧。”

    “对了，我不是什么外星人。我生在地球、长在地球，出生地是日本的首都东京。”

    自己准备提出的问题被学姊抢先回答之后，我顿时无言以对。千岁学姊将两杯咖啡放在矮桌，随便选了张沙发坐下来。

    “我也不是未来世界的人，更不是什么智慧型生物。”

    伸手往浏海一拨，学姊啜饮杯中的咖啡。

    “所以‘外人服’不是什么超世代的科技结晶，而是阿姊开发出来的一般产品，正宗的MadeinJapan。”

    “阿、阿姊？”

    “姬宫千夏，我的姊姊，生化机械科技的博士，也可说是生化人的专家。严格说来，阿姊其实比我更像外星人。”

    千岁学姊说完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指着摆在我面前的咖啡。

    “趁热喝吧，冷了就不好了。还是纯人你担心我在里面下毒？”

    “当、当然不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连忙拿起咖啡杯旁边的砂糖，倒了一半进去。

    （生化人……）

    享用咖啡的同时，我偷偷打量眼前的千岁学姊。跷着二郎腿的学姊将托盘放在膝盖上，啜饮咖啡的模样十分自然，看起来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些年来，学校里面没有半个人怀疑学姊的真实身分。

    “怎样？看起来不像是假人吧？”

    千岁学姊刻意挺起了胸膛。

    “嗯，确实不像。”

    “制作十分严谨，最细微的地方也没放过。如果我脱光衣服的话，你就会发现连那种地方跟这种地方也都跟真人一模一样喔。”

    “那种地方跟这种地方！？

    口中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

    “对呀，想不想看？”

    “不、不必了。”

    千岁学姊站了起来，作势要脱下身上的制服。我眼看不对，连忙摇摇头，不过这个反应似乎让学姊大为不满。

    “那……学姊是从什么时候就躲在机器人里面？”

    “‘外人服’，不是机器人。”

    千岁学姊举起右手，食指来回晃动。

    “啊，是，那请问学姊是从什么时候就躲在‘外人服’里面？”

    “确实的时间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知道进入小学之后，就一直躲在‘外人服’之中，入学照也是‘外人服’的造型。幼稚园的时候就记不太清楚了，两种照片都有。”

    “意思是学姊已经在机器……不，穿着‘外人服’生活了好几年？”

    “没错。”

    不会吧……我不禁张大了嘴巴。

    “不过我只有在外面的时候才会这样，回家之后就会脱下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千岁学姊体内的那个小女生。

    “呃……我想请教一个私人问题，在‘外人服’里面的学姊今年几岁？”

    千岁学姊眉尖一扬。

    “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知道里面的学姊是不是跟外人服一样，是个高三学生而已。”

    “没错，我今年十七岁。怎么？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小？”

    “学姊英明……没、没有，当然不是。”

    发现学姊面露不善之后，我连忙摇手否认。不过说真的，里面的学姊看起来真的比较像中学生，甚至应该说是小学生。

    千岁学姊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嘟起了嘴巴。

    “算了，我本来就比较娇小，身高连一五○都没有。”

    “是哦……”

    跟我妹妹小雪差不多嘛。

    “学姊该不会是因为长不高，才穿上‘外人服’吧？”

    “你倒是很聪明。”

    “咦？真的被我猜中了？”

    千岁学姊耸耸肩。

    “得了吧，你还以为是真的啊？‘里面的人’发育迟缓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却不是主要的原因。”

    “主要的原因……？”

    我不禁低头思考。千岁学姊考虑了片刻之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已经知道‘外人服’的秘密，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红色的瞳孔凝视着我。

    “主要是我的对人恐惧症。”

    “对、对人恐惧症？意思是学姊害怕与别人接触？”

    “没错，我不喜欢看到别人，也不喜欢别人一直看着我。”

    “看起来不像呢，学姊现在不是正在跟我说话吗？”

    “那是因为我穿着‘外人服’的关系。不擅交际的是‘里面的人’，也就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原来如此，我懂了。慢着，等一下，嗯——”

    我再度陷入了沉思。自‘外人服’现身的女子行为虽然怪异，不过“对人恐惧症”这个词实在很难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侃侃而谈的学姊连在一起。

    千岁学姊轻咬下唇，似乎有些不悦。

    “你不相信吗？”

    “这……倒也不是……”

    “好，我就证明给你看。”

    千岁学姊从沙发站了起来。

    “等一下我脱下‘外人服’之后，你就紧盯着里面的人猛瞧。”

    “盯？”

    “没错，一直盯着她看就对了，知道了吗？知道了就回答啊！”

    “知、知道了。”

    “好，那我就脱了。”

    千岁学姊双手往两侧平伸，看起来就像是晨间体操之前的深呼吸。

    气球泄气的声音与白色的蒸汽同时出现，只见学姊的上半身往后倾倒，双目紧闭的女子自蒸汽中浮现。

    女子慢慢地睁开一双大眼，凝视着面前的我。

    （她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

    我不禁目不转睛的观察眼前的女子。

    身材真的满娇小的，果然不到一五○。孱弱的手臂从单薄的肩膀延伸而下，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折断。胸前虽然也有某种程度的起伏，却不如‘外人服’来得雄伟。简而言之，看起来就不像是个高三女学生的身材。

    而且跟身材比较起来，脸蛋更是显得稚气未脱。青涩的双眸几乎占据了脸部面积的一半，幼犬般的小巧鼻尖、人形般的樱桃小口，活脱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脸孔。

    望着学姊（里）出神的我突然发现她的双颊泛起了一抹红晕，红晕很快地蔓延开来，连学姊的颈子和耳朵都难以幸免。

    “学、学姊还好吧？”

    我连忙出声询问。

    呜呜。

    学姊的鼻尖抽动，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一双大眼睛更是浮现出闪闪泪光。

    “呜呜呜呜呜呜——”

    她开始哭了起来。

    “怎、怎么又哭啦？”

    现在的情况，就跟刚刚一模一样。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千岁学姊双手举起‘外人服’的上半身，把自己关在里面。

    熟悉的启动音再度响起，‘外人服’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神采。

    ‘里面的人’的情感似乎会对‘外人服’造成影响，双眼才刚恢复了神采一学姊（外）的瞳孔立刻浮现泪光。不过眼睛里面的某个部分立刻吹出热风，将睫毛吹得前后晃动，泪珠也随之消失不见。看来‘外人服’似乎还具备吹干泪水的功能。

    “就像这样。”

    学姊双手插腰，看起来十分得意。

    “脱下‘外人服’的我会变成一个纤细敏感、不敢跟他人接触的人。只要有人一直看着我，我就会羞得满脸通红，十秒钟之后低下头去，三十秒之后就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除了不敢面对个人之外，我也不敢面对群众，反正我不能抛头露面就是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觉得像我这种女孩子，能够适应学校生活吗？”

    “应该满难的。”

    “所以躲进‘外人服’是我不得不选择的生活方式，这才是主要的原因\:”

    千岁学姊坐了下来，再度跷起了二郎腿。

    “脱下‘外人服’之后，性格就会大变吗？”

    “没错，穿上‘外人服’的我跟‘里面的人’可说是判若两人。”

    一个是身材娇小、畏惧他人的目光、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千岁学姊》一个是身材姣好、自信十足、敢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学姊。同样都是学姊，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典型。

    “怎么会发展成这么极端的性格……”

    “你觉得呢？”

    “童年时期心理受创？”

    我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到受虐之后留下心灵创伤的可能性。

    “也算是一种阴影啦，不过跟心理受创没什么关系。小时候我常常协助阿姊的研究，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所谓的协助是……？”

    “充当改造手术的实验品。”

    “改造手术？”

    “阿姊只要有了新发明，就会立刻想要测试效果，这算是她的坏习惯吧。生化机械科技的发明，说穿了几乎都是肉体的改造，这就是我所参与的研究。”

    （疯……疯狂科学家！）

    穿着白长袍、脸上戴着口罩的女子浮现脑海，拿着手术刀和螺丝起子的她还不时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说也奇怪，脑海中的女子形象，居然跟千岁学姊（外）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所谓的改造，也都是针对这种穿在身上的辅助道具。也因为如此，过去我经常罩着阿姊的发明外出活动，结果就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不敢直接面对人群的个性。”

    “等、等一下，最后两句话的中间好像遗漏了不少过程。”

    “那时我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早就记不得了，阿姊也不肯告诉我。或许真的如你所言，那段时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造成日后的心灵创伤吧。”

    说到这里，千岁学姊突然伸手抚胸，以试探性的眼神凝视着我说：

    “你觉得我怎样？”

    “怎、怎样？”

    “我的外表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漂亮？帅气？还是胸部很大？”

    “这、这个……”

    其实三种感想都被学姊说中了。

    “学、学姊就跟女神一样。”

    我怯生生的回答。

    “谢谢。”

    千岁学姊相当开心，脸上的笑容十分纯真、十分美丽，让我在不知不觉中看傻了眼，双颊也感到一阵火热。

    “不过这是当然的，既然是人造的身体，想怎么样都行，脸部和胸部都是可以修正的。也就是说我既可以成为女神，也能成为恶魔。”

    千岁学姊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透露出一丝寂寥。

    “阿姊一向以‘人见人爱’当做是制作‘外人服’的最高准则，而且运动制御机能让我拥有超人般的运动神经，装置在头部的高密度记忆媒体也让我拥有天才般的成绩，只要穿上‘外人服’，我就会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进入小学之后，我每一年都被选为班长，走到哪里都吃得开，连老师都对我特别好，可说是好事连连。”

    “是是是……”

    “可是真正的我其实是个矮冬瓜、爱哭鬼、运动白痴，成绩也不怎么样。我只不过是个穿上‘外人服’的灰姑娘罢了，现在你可以明白为什么我离不开‘外人服’的原因吧？”

    “嗯，我能理解。”

    “所以外出的时候，我一定会穿上‘外人服’。除了自己的亲姊姊之外，‘里面的人’无法直接面对其他人，久而久之就形成没有‘外人服’就无法跟他人说话的个性。”

    “原来如此。”

    就我所理解的范围，原因似乎是出在姊姊姬宫千夏的身上。很难想像那个疯狂科学家竟然会让年幼的女童进入机器里面到幼稚园或是学校上课。经历过这种童年之后，任谁都会产生极端的性格。

    “穿着这种东西生活，难道千岁学姊的父母亲都不会说什么吗？”

    “父母？”

    “是的。”

    “我的父母在我一岁的那年死于车祸，所以我从小就跟姊姊住在研究所里面。”

    “对、对不起。”

    千岁学姊虽然没当一回事，我还是忍不住低头致歉。老实说我真的很想悔扁自己一顿，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没关系，不必介意。反正我对父母亲也没什么印象，就算别人提起，我也不觉得怎样。”

    千岁学姊摆动双手。

    “那、那学姊现在跟姊姊住在一起吗？”

    “我上高中那年被赶出研究所，目前独自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公寓。就是那栋褐色的高楼大厦，从学校里面也看得到。”

    “啊……”

    经学姊这么一提，我才猛然想起。之前好像有人说过学姊就住在那栋大厦的顶楼，视野相当不错。

    “好了。”

    千岁学姊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现在你大概明白了吧？”

    “嗯。”

    “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分别是我、阿姊和你，懂吗？”

    学姊的眼神十分锐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学姊打算杀人灭口，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惊讶。学姊只要伸出力大无穷的双手，两三下就可以捏断我的颈子，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学姊没打算让我活着，又何必跟我解释那么多呢？

    “呃……学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威胁你不准说出去，或是请阿姊消去你的记忆，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

    “威胁……消去记忆……哈哈哈。”

    我干笑几声。

    “不过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我的秘密，为什么？”

    学姊自言自语。

    “或许……”

    停顿片刻之后，学姊继续开口：

    “或许是因为刚刚‘里面的人’哭泣的时候，你曾经试着安慰我吧？”

    “安慰……是指‘乖，不要哭’吗？”

    “嗯……”

    千岁学姊又陷入了沉默。只见她以右手顶着下颚，双眼凝视着虚空，旋即面露喜色，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天意。”

    “天、天意？

    好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学姊。

    “没错，也可称之为命运的安排。”

    我一脸狐疑，完全搞不懂学姊在说什么。

    “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外人服’里面，你觉得我真的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吗？”

    千岁学姊身子跨过矮桌靠近了我的脸。

    “这……不太清楚。”

    “穿着‘外人服’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什么事都难不倒我，到哪都吃得开，甚至还被选为学生会长。可是……”

    学姊拉高音量，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虚伪的人气与名声。无论是众人的羡艳与喝采、令人毛骨悚然的告白，全都是献给‘外人服’的礼赞，我只是代为接受罢了。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真的是值得高兴的现象吗？”

    学姊脸色一沉，表情十分落寞。

    “高中生涯只剩下不到一年，眼看着我的青春时代就要在机械体之中度过。一年级的海边集训和二年级的春季旅游，我都是以‘外人服’示人，其实我很想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度过最后的这几个月。纯人，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

    “嗯，多多少少。不过……把‘外人服’脱下不就好了吗？”

    “你这个笨蛋！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我又何必伤透脑筋？”

    “是哦？”

    “如果我现在脱下‘外人服’，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到时全校的师生就会发现学生会k姬宫千岁的完美形象原来是假的，所有的责难都将集中在‘里面的人’身上。你觉得我承受得了那种压力吗？”

    “……应该承受不了。”

    “在学校连三秒钟都待不住。”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挺起了胸膛。

    “这种自信好像没什么意义……”

    “所以脱下‘外人服’的大前提，就是要矫正‘里面的人’遭到扭曲的个性，也就是要回到原先的话题。”

    “学姊是指天意的话题吗？”

    “是的。”

    千岁学姊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十分严肃。

    “纯人！”

    “是、是！”

    “矫正我的个性。”

    “为……为什么？”

    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没什么好为什么的。我想脱下‘外人服’，得先矫正‘里面的人’的个性，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这我明白，可是……为什么挑上了我？”

    “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

    “请、请等一下，我还是不太明白。”

    千岁学姊皱起双眉，显得十分不悦。

    “你真是有够迟钝的。我早就想跟别人谈谈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为什么不找医生或是心理谘询师？”

    “不行。除非我能独自外出，否则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外人服’的秘密。可是你在偶然的机会下知道我的秘密，而且你又是本校的学生，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商量对象了，你能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我可以充当商量的对象，可是商量跟治疗相差甚远，我没有那种本事。”

    “放心，你可以胜任的。”

    千岁学姊右手一指。

    “学姊怎么能这么肯定？我只是碰巧发现学姊的秘密罢了，绝对不是什么天意。”

    “凭我的第六感。”

    “第六感……？”

    “这可不是普通的第六感，而是姬宫千岁的直觉。而且……”

    千岁学姊双颊微红。

    “安慰‘里面的人’的时候，你不是轻抚‘里面的人’的头顶吗？被阿姊以外的人碰触的时候，我不是全身起疹子就是当场休克，可是刚刚我非但没有昏倒，反而还兴起了一种怀念的感觉。所以我可以确定，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真的吗？我没那么行吧？”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跟吉酷很像吧。”

    “吉酷？”

    “我家里养的法国斗牛犬。”

    “……”

    原来我晋升为心理谘询师的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一只狗。

    “纯人，矫正我的个性吧，我与你的邂逅是命运的安排，你一定可以让我走出‘外人服’的桎梏。”

    千岁学姊满心期待地看着我。

    宛如红宝石一般的双眸让我心跳加速。明知那只是人造的机械体，心里面的小鹿还是不争气地乱撞了起来。

    老实说我是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学姊的迷汤并不能让我得意忘形。这个问题应该交由专业的医生来处理才对，不是我这个高中生能够解决的。

    可是……

    这真的只是能与不能的问题吗？

    天意或是命运的安排虽然诡异了点，却不能改变学姊有求于我的事实。当学姊向我求助的时候，我忍心拒绝吗？

    开学典礼的时候，我对即将展开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可是实际体验了几个月之后，才发现跟我想高中的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样。

    社团活动吸引不了我。高中生活就像是中学的延续，我只能在枯燥的作息中随波逐流。

    不过现在不同了。矫正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个性，这可是相当有趣的任务。

    而且——

    千岁学姊真的很漂亮。即使知道那只是人造的身体，还是无损她在我心中的女神形象。开学典礼的震撼迄今记忆犹新，与学姊近距离接触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假如我断然拒绝，对彼此并没有什么损失。就算我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我跟校园女神的关系顶多也只是回到一小时以前的状态罢了。

    如果我欣然接受，以后就可以常常跟学姊碰面，一对一、就像现在这样。仔细想想，近不就是我所期待的高中生活吗？

    既然如此。

    “好吧。”

    我下定了决心。

    “我愿意帮助学姊走出‘外人服’的桎梏。”

    “谢谢。”

    千岁学姊露齿而笑，朝着我伸手。

    我站了起来，抬头凝视着学姊脸上自然的笑容。如女神般崇高、如少女般纯真的笑颜。

    我战战兢兢地握住学姊的手。

    或许我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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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内在美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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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内在美特训！

    “星野，要回家了吗？”

    距离发现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秘密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某日放学，我正将课本收进书包的时候，神乐结衣突然站在我的面前。

    结衣总是会在放学之后立刻换上短裤和体育服装，今天她身上竟然还穿着制服，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本校的女生制服是以红色为主的水手服。红色的百褶裙搭配白色的衬衫，上面点缀着红色的线条，领结则是黄色的。

    我抬头看着结衣，感觉有些心虚。

    “你今天不去社团吗？”

    “天气不好嘛。”

    转头看着窗外。天空乌云密布，好像随时会下起倾盆大雨。

    “原来如此。练跑的时候万一下起雨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错，所以今天的自我训练取消。想说好久没跟你一起回家了，所以……”

    结衣愈说愈小声，感觉得出她的忸怩。

    我家跟结衣家相距不远，即使在两家的大门之间来回走个两趟花的时间连注入热水的泡面也不会烂掉。再加上年纪相近，从小我跟结衣就都是一起上下学，直到小学中年级以后才逐渐各自行动，进入不同的中学之后，更是从未一起上下学过。

    这、这个……”

    我为之结巴。

    “怎么，你另外有事？”

    结衣露出疑惑的神情。

    “……其实我有一点私事要处理，现在还不能回家。”

    “私事？”

    “嗯，一点小事情。”

    “是哦。”

    结衣的眉头微蹙。

    “那我先到图书馆写功课好了，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之后，再一起回家。”

    “这样子不太好，我不知道会弄到什么时候。”

    我连忙摇动双手。

    “晚一点没关系，反正今天的功课也不少。”

    “可是……”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回家？”

    结衣脸色一沉，比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暗。

    “当、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等那么久而已。”

    “够了，你这个猪头！”

    话声甫落，结衣的书包不偏不倚地命中我的后脑。我惨叫一声，上半身往前一倒，下颚又撞到了书桌。结衣背起书包，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哎——……”

    趴在桌上的我叹了口气。结衣的脾气其实还不坏，可是一旦激怒了她，活菩萨也会变成母夜叉，到时就算一个星期不跟我说话也一点都不足为奇。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拒绝结衣。

    没办法，毕竟今天是千岁学姊个性矫正计画的第一天。

    ☆

    我站在斑驳的木门前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抬头打量着木门上的名牌。字迹十分模糊，几乎难以辨识，不过还是勉强看得出“克雷马奇斯高中戏剧社”的字样。没错，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

    （千岁学姊真的在里面吗……？）

    我心中感到有些不安。毕竟对于自己可以再次见到千岁学姊这一点，连我本人都不太敢相信。

    轻敲木门之后，我再一次的打量四周，然后才开门进入。

    “你迟到了！”

    才刚把门推开，学姊的怒叱立刻传入耳中。我连忙走进教室，顺手将门带上。

    戏剧社的社团教室相当于两间普通教室的大小，除了堆在墙角的纸箱之外，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千岁学姊坐在教室中央的书桌上，食指就像一把利刃直指着我的鼻尖，桀骜不驯的眼神更是比平常严峻了许多。

    不过看到学姊生气的模样，我反而在心中窃喜。

    又跟千岁学姊见面了——

    “到底要让我等几分钟？我最讨厌等人了。”

    “对不起。”

    我乖乖地道歉，准备迈开脚步。

    “把门锁上。”

    “呃？”

    学姊的命令让我心中一惊。一旦把门锁上，不就变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设定了吗？

    “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把门锁上吧，我可不希望上星期的惊险状态再度重演。”

    “说的也是。”

    故作镇静的我把门锁上之后，走到学姊的面前。

    “想不到学校居然还有闲置的社团教室，而且还是在这么好的地点。”

    “这里以前是戏剧社的教室，两年前人数不足遭到解散之后，就由学生会纳入管理。”

    “不是还有其他社团找不到教室吗？”

    “只要提出申请，随时都可以开放。前提是社团的活动方针必须获得学生会的认同才行。”

    “原来如此。”

    我抬头看着学姊，心里面松了口气。

    学姊的眼神恢复平常的温和，看来我的迟到行为已经获得了谅解。

    自从得知学姊的秘密之后，两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直接面对面。这段时间我们都是以简讯讨论训练的时间以及地点，别说是见面了，连透过电话交谈的机会也没有。

    “你应该准备了一些训练课程吧？”

    “嗯，稍微准备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

    千岁学姊从桌上跳了下来，将一头长发拨到耳后，我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学姊的指尖来回移动。

    学姊真的很美。飘逸的长发、白里透红的脸蛋，明知是人造的身体，还是令人赞叹不已。

    “……纯人，我该做些什么？”

    想必是我脸上的呆滞引起了学姊的疑惑。

    “啊……抱歉抱歉。这个嘛……请先脱掉好吗？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好吧。”

    千岁学姊认真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掀起了裙摆。

    “慢着，不要脱！”

    我连忙抓住千岁学姊的手。学姊皱起了双眉，表情有些不悦。

    “一下要我脱、一下又不准我脱，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要学姊脱衣服。”

    “你刚刚只要我脱而已，又没说要脱什么。”

    “‘外人服’，请学姊脱下‘外人服’。”

    “早说嘛，不清不楚的最讨厌了。”

    “从前后文的语意来推敲，应该也猜得出来吧？”

    “好啦好啦。我要脱下‘外人服’了，请你放手好吗？”

    学姊的抱怨让我脸颊一热，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那我要脱啰。”

    “嗯，脱‘外人服’就好。”

    “你可真是啰唆，我知道啦。”

    千岁学姊吸了口气，双腿微微半蹲。

    “……”

    “……”

    “……怎么啦？”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想不到学姊的脸颊立刻泛起红晕。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之前不是脱得很爽快吗？而且还连脱了两次呢！”

    “人家也有害羞的时候。”

    千岁学姊伸手抓住我的头。

    “转过去，不要偷看。”

    “是。”

    我依言别过头去，少女的矜持让我的想像力无限发酵。

    噗咻—！

    熟悉的声响传入耳中，紧接着又听见小型马达启动的声音，就跟上个星期发生在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情形一模一样。

    “……好了吗？”

    我试着出声试探，还是不敢把头转回来。

    “……”

    学姊没有回答，我却听见学姊吸了口气的声音。

    “……可以了吗？”

    “……是。”

    传入耳中的是有如海绵一般软趴趴的声音，跟学姊平常威风凛凛的形象相差甚远。

    我将学姊的回答解读为“YES”，转过头来打量着眼前的学姊。

    折成两半的‘外人服’之中，出现了另一名女生。‘里面的人’，也就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发型还是跟上个星期一样没变，不过胸前的蝴蝶结倒是变成黄色的，身上也穿着黄色系的洋装。

    “呜呜呜呜！”

    意识到我的眼神之后，女生突然发出无意义、却有些惹人怜爱的声音，一张小脸蛋也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通通。

    （不妙！）

    我连忙背对着学姊（里），万一又让学姊哭了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我还以口哨吹起了“暴坊将军”的主题曲。别问我为什么挑选“暴坊将军”，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吹着口哨的同时，我的眼角余光也不断地打量着千岁学姊（里）。学姊的耳朵从唐三彩的颜色，逐渐变化成番茄酱的颜色。

    “呃……千岁学姊？”

    我试探性的发问，当然还是背对着学姊。

    “……是。”

    “学姊可以从‘外人服’出来吗？一直待在里面，学姊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好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再度偷瞄学姊，赫然发现学姊正从‘外人服’当中伸出一条腿。学姊很明显地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脱下滑雪的雪裤。

    （‘里面的人’也满辛苦的。）

    就在学姊准备从‘外人服’当中爬出来的时候，水蓝色条纹的图案突然从裙底蹦了出来，筋疲力竭的我只好摇头苦笑，连忙转过身去。

    “……出来了。”

    一分钟之后，我终于听见了千岁学姊的声音。

    “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可以……了……”学姊的回答才传入耳中。在这几秒钟之内，我还听见好几次学姊深呼吸的声音。

    “那就转过来了喔。”

    “呃……还是先等一下好了。”

    嘶—哈—嘶—哈—嘶—哈—嘶—哈—

    经过四次深呼吸之后。

    “……应、应该可以了。”

    相当没自信的回答。得到学姊的许可之后，我慢慢地转过身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日睹学姊的全身（包括腿部）。也就是说，在我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是完整版的千岁学姊（‘里面的人’）。

    （个子真的好小……）

    先前学姊的下半身还躲在‘外人服’里面的时候，我就猜到学姊的腿应该不长了，现在证明我当时的推断并没有错，近乎完美的‘外人服’果然是补偿心理的产物。

    眼前的千岁学姊紧闭双眼，脸颊不时颤抖。

    “呃……请学姊睁开眼睛好吗？”

    学姊摇摇头，两束发辫也跟着左右晃动。

    “不用看着我也没关系．”

    “不……不行。”

    “那……稍微睁开眼睛就好。”

    “……”

    “学姊不睁开眼睛的话，就没办法练习了。”

    “………………我知道了。”

    学姊颤抖的频率逐渐缩短，紧闭的双眼也出现了变化，上眼睑刚好停在要开不开的地方。

    “这样子看得见吗？”

    “……当、当然。”

    “好吧，我现在竖起了几根手指？”

    “……三根……？”

    “……”

    我打量着紧握的右手，相当无言的感觉。

    “还是五根？”

    “……”

    “一根！”

    “……”

    “呜呜呜……好啦，我睁开眼睛就是了。”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不甘愿。只见她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下定决心睁开双眼。发现我紧握着右拳，学姊不禁恼羞成怒。

    “你不是问我竖起了几根手指吗？纯人你好卑鄙，不要脸！”

    千岁学姊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声之后，赫然发现我正凝视着她，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这点先不说，她刚刚居然骂我不要脸……

    “呃……站着不好说话，先坐下来吧。”

    “……好、好吧。”

    千岁学姊坐了下来，双眼直视着地板，不敢抬头。

    我搔了搔后脑，也跟着坐在地板上。特训还没开始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前途实在令人担忧。

    “呃……我没时间到书店找资料，只能上网搜寻克服对人恐惧症的方法。基本上这算是满普遍的心理障碍，网路上的资料也不少……千岁学姊，请听我说话好吗？”

    眼看着千岁学姊开始在地板上画圈，我忍不住出声提醒，想唤回她的注意力。只见学姊双肩一震，似乎吓了一跳，不过依然刻意回避我的眼神，噘起嘴巴小小声地答应。

    “千岁学姊，你是不是不想接受这个训练啊？”

    “……没那回事。”

    “可是跟穿着‘外人服’的时候比较起来，学姊的态度显然不怎么积极。”

    这是双重人格者常常出现的毛病。

    “你、你误会了。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我还是我自己，也想尽快摆脱‘外人服’的束缚。”

    千岁学姊用力的摇摇头。

    “……可是……我还是会害怕。”

    学姊的补充说明细若蚊鸣，几乎听不见。

    也是啦。如果自己就能克服内心的恐惧，学姊又何必藉助我的力量走出‘外人服’呢？

    “抱歉，当我没说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归主题。根据我搜寻的结果，克服对人恐惧症唯一的方法，就是试着去习惯他人的日光，进而试着去习惯注视他人。”

    “……嗯嗯。”

    别过脸去的千岁学姊频频点头。

    “我也找到了如何习惯的训练方法。”

    “……什么方法？”

    “大眼瞪小眼。”

    “大眼瞪小眼？”

    你一定要发出这种厌恶的声音吗？这是我所能找到的唯一方法。

    “两人互瞪五分钟，时间到了就休息片刻。重复几次之后，应该就会渐渐习惯他人的目光了。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方法还不错。”

    “互瞪……五分钟……”

    千岁学姊开始全身颤抖。

    “我、我办不到。要我跟别人互瞪那么久，我一定会咬舌自尽，要不然就是跳楼自杀。”

    “没那么夸张吧？”

    “……一点都不夸张。”

    “伤脑筋……”

    我搔搔后脑。大眼瞪小眼在我的训练计画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这下子可麻烦了。

    “五分钟太长的话，三分钟如何？”

    “……三分钟……”

    “真的撑不下去就算了，至少先试试看再说。”

    “唔唔……唔唔唔唔！”

    千岁学姊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学姊又低下头去。

    “……如果真的撑不住，随时都可以喊停吗？”

    “当然。”

    凝视着地板的学姊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点点头。

    “……好吧。如果我不行的话，真的要立刻停止喔。”

    “当然，我明白，准备好了之后，请学姊抬头看着我，双目微张也没关系。总而言之，由学姊来决定何时开始。”

    趁学姊还没反悔的时候，我在手表的码表上设定了三分钟。

    千岁学姊右手抚胸，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半睁双眼抬起头来。

    “那就开始啰。”

    我按下码表的按钮，液晶萤幕的数字从“3：O0”开始倒数。

    接着我也凝视着学姊的双眸。

    “瞪─────！”

    将拟态语诉诸声音的做法实在有点可笑，不过资料上特别强调必须要这么做才行，我也别无整择。

    “瞪─────！”

    当我们就像夏末时分的蝉一样发出无力声音的同时，凝视着学姊的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先前的我只注意到千岁学姊（外）的完美形象，从未发现千岁学姊（里）其实长得还满可爱的。

    千岁学姊（外）气质出众、举止优雅，活脱像是令人无法直视的女神；相反的千岁学姊（里）却拥有如同小动物一般惹人怜爱的外貌，足以刺激男性的保护欲。

    学姊对‘里面的人’的外貌没什么自信，不过真正的学姊是个娇小玲珑的可爱系女生，若不是言行举止有时会跟‘外人服’状态的学姊混淆在一起，照理说应该也会成为校园的人气偶像。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千岁学姊的脸颊愈来愈红，身体也不停地颤抖，最后终于别过脸去。第一次的大眼瞪小眼，只持续了十五秒钟而已。

    我移动身子，挡在学姊的面前。

    “瞪─────！”

    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再度展开。这次千岁学姊干脆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藉以躲避我的视线和声音。不过我丝毫不气馁，学姊躲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瞪─────！”

    学姊暴露在外的肌肤赤红一片，活像煮熟的虾子，最后干脆闭上双眼来个相应不理，颤抖的频率也愈来愈大。

    我毫不气馁，干脆整个人趴在地上，抬头看着粉颈低垂的学姊。

    “瞪─────！”

    发现学姊几乎快哭出来的时候，我的内心闪过了一丝罪恶感。不过这么做也是为了学姊着想，于是我在心里面要自己别想太多，眼睛继续直盯着学姊的双眸。

    这时千岁学姊站了起来，踏着颤巍巍的脚步朝着‘外人服’前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了进去。

    我还来不及反应，学姊就将上半身盖了起来。

    “瞪、瞪——？”

    就在我直盯着完成一切准备的姬宫千岁（外）兀自发愣的时候——

    “你在看什么！”

    千岁学姊熟悉的怒斥声传入耳中。

    啪——

    我的脸颊也感到一阵火热热的疼痛感。眼前冒出无数的金星，身体飘浮在半空中，滑行数公尺之后摔落地面撞上墙壁，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从疼痛感来判断，我还以为学姊朝着我的脸颊打了一拳，不过这种又麻又辣的感觉，应该是巴掌才对。

    朦胧之中，我依稀见到千岁学姊脱下了‘外人服’，然后怯生生地走到我身边，两条腿呈内八字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歉疚。

    “千岁学姊……这只是练习而已，学姊怎么打人呢？”

    “对不起、对不起。”

    千岁学姊刻意回避我的视线，不断地低头致歉。

    “可是这也要怪你自己说话不算话，人家都已经受不了了，你还不放过人家。”

    “随随便便就放弃，这样子要怎么练习？”

    “可是你盯着人家的眼神，真的好像大变态喔。”

    “大、大变态……”

    我的眼神真那么邪恶吗？

    “第二次应该就不会了吧……我想。”

    千岁学姊没什么自信。

    “好吧，我们再来一次，不过请学姊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无法忍受，学姊大可闭上眼睛或是转过身子，就是不可以逃进‘外人服’，否则就算犯规。”

    “犯、犯规？”

    “就这么说定了。”

    我摸摸兀自疼痛的脸颊，踩着蹒跚的步伐走回原来的地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分四十秒之后——

    啪！

    姬宫千岁（外）强而有力的巴掌再度让我飞上了半空中。

    这次的破坏力显然比上次更加强大，我依稀感到无数的光点从我的双眼迸射而出，朝着后方四散飞舞。

    （我该说这是意料中的事吗……？）

    就在这个时候——

    “这样子真的没办法练习。”

    就在千岁学姊连续三波的强大攻势让脸颊肿得跟猪头一样的我萌生退意的时候，事情出现了变化。

    即使事先约法三章，跟学姊说好绝不能逃进‘外人服’，我还是接二连三地遭到千岁学姊（外）无情的政击。学姊的行动似乎是出于无意识，不过我总觉得厌恶大眼瞪小眼的学姊似乎是挟怨报复。

    如今千岁学姊脱下了‘外人服’，神情忸怩的她试着说服我继续展开特训。

    “下次……下次一定没问题……大概啦。”

    “不行，在那之前我会先被打死。”

    我摇摇头，断然拒绝。

    老实说我很想以绳索或是其他东西将‘外人服’封印起来，可是在学校祖面练习的风险不小，得让‘外人服’随侍在侧才行，否则难保不会让闲杂人等撞个正着。

    “记得千岁学姊曾经说过，学姊之所以不会排斥我，是因为我很像学姊家养的那只……呃……叫作什么来着的狗？”

    “吉酷……”

    “没错，因为我很像吉酷对不对？”

    “是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跟我大眼瞪小眼？把我当成吉酷不就好了吗？”

    “……就算跟吉酷再怎么相似，你还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一只狗。”

    那当然。

    “嗯——那该怎么办呢？”

    我站了起来搔搔后脑，在房间里面来回兜圈。

    千岁学姊的症状比想像中更加严重，从大眼瞪小眼入手，难度似乎高了些。

    （看来只好先从较温和的练习开始了。）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堆积在房间角落的纸箱，箱子里面装的好像是过去戏剧社所使用的小型道具。

    “有了！”

    其中一个纸箱的表面，以浀性奇异笔写着大大的“戏服（头）”的字样。于是我走向前去，撕开封印的胶布，打开了纸箱。

    “找到了，想不到真有这玩意儿。”

    在金色的假发和保丽龙制成的盔甲之中，赫然出现狗狗的道具服。

    塑胶制成的褐色面具上面黏着黑色的鼻头和下垂的耳朵，虽然简陋了点，却是狗狗的头套没错。鼻子的左右两侧，还各黏着三根胡须。

    （如果戴上这个头套，学姊应该就敢跟我大眼瞪小眼了吧。慢着，等一下！）

    可是相对的我却失去了身为人类最重要的尊严。假扮成由D˙O˙G三个字母所组成的动物，学姊真的值得我如此牺牲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在没有任何成果的情况下结束第一天的训练，老实说也满闷的。如果这个狗狗头套真的能带来戏剧性的转变，倒也值得一试。

    “也罢，豁出去了！”

    牙关一咬，我戴上了狗狗头套，然后转过身来趴在地上，模仿狗狗的动作。

    “学姊，这样子总行了吧？”

    “唔？”

    一脸惊恐的学姊慢慢地将视线移至我的身上。

    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老大，僵硬的容颜终于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噗嗤！”

    学姊掩口窃笑，整个人也转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如决堤一般，从学姊的口中涌出。

    “吉酷，过来。”

    千岁学姊蹲了下来，朝着我招招手。

    我犹豫了一秒钟之后，朝着学姊飞奔而去。理论上应该是模仿狗狗奔跑的模样，不过我总觉得自己的样子比较像是在地上爬行的蜘蛛。

    来到学姊面前之后，我模仿狗狗坐下的动作，抬头仰望着学姊。

    一直不敢睁开双眼的学姊竟然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

    （很好，现在应该可以进行大眼瞪小眼的训练了。）

    这时学姊突然伸手。

    “吉酷，握手。”

    “什么？”

    我不禁脱口而出。学姊闻言，立刻摇摇头。

    “吉酷，不是‘什么？’，应该是‘汪汪’才对。”

    说完之后还小嘴一瘪，露出俏皮又可爱的神晴。

    不会吧……我呆呆地看着学姊天真烂漫的脸茏。

    学姊真的把我当成她家的狗狗了。吉酷？我还吉翁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没把我当成狗狗，学姊也不敢正面与我接触，看来这种牺牲还是必要的。

    可是打扮成狗狗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模仿狗狗的动作？

    身为一个人类……不，身为一个男人，你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星野纯人？

    “汪。”

    我将手掌放上千岁学姊的掌心。

    天啊，我还真的照做了。不过也多亏如此，学姊脸上的笑容愈来愈灿烂了。

    “表现不错，摸摸。”

    千岁学姊摸摸我的头，看起来十分开心。

    “吉酷，站起来。”

    “汪。”

    “坐下。”

    “汪。”

    “趴下。”

    “汪。”

    “好，然后再坐下。”

    “汪。”

    替素未谋面的吉酷感到悲哀的同时，我也对我的做法产生了怀疑。这样子真的有助于矫正学姊的性格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不过跟进行不到三十秒钟就被迫中断的大眼瞪小眼比较起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够令人振奋的了。而且就个人的肉体而言，千岁学姊（里）的摸头也比千岁学姊（外）先前的暴力相向来得有益健康。

    狗狗头套有助于学姊的训练，这就当作是今天的收获吧。从下次训练开始，我决定戴着头套进行大眼瞪小眼的训练，然后再逐次减少头套上面的零件。假以时日之后，就算没有头套当作媒介，学姊也能直接面对我。嗯，希望如此。

    “暂停。”

    “汪。”

    “吉酷，不对啦，暂停的时候不能出声。”

    千岁学姊竖起食指，给了我一个白眼。

    ——老爸老妈看到我这副模样，一定会大叹家门不幸。内心虽然感慨万千，我还是学狗狗发出失望的低吟。

    于是第一次的千岁改造训练，就在千岁学姊（里）忘情地跟我人玩狗狗游戏之中划下了句点。

    ☆

    “这应该算是一大进步吧？”

    回到‘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将一头长发拨拢整齐，上唇微翘，神情十分得意。

    “呃？”

    我回头看着学姊，内心十分讶异。

    “千岁学姊，你还记得脱下‘外人服’的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那当然啰。‘外人服’的神经粒子只是与‘里面的人’的脑波同频罢了，并不会删除记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这跟进不进步有什么关系而已。”

    今天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学姊的对人恐惧症相当严重，这好像跟进不进步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矫正训练值得纪念的第一天平安结束，这就算是一大进步了。”

    “平安……”

    我抚摸着兀自疼痛的脸颊，一脸哀怨地看着学姊，可是学姊却未察觉我略带着一点责难的眼神，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头套还真适合你呢！”

    学姊指着我抱在怀中的狗狗头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关系，随便学姊怎么说。这个头套往后一定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下次还要玩吉酷游戏吗？”

    “这……还是不要吧。”

    “吉酷，坐下。”

    “饶了我吧。”

    我大声求饶，千岁学姊被我逗得掩嘴而笑。

    “可是人家已经好久没有以‘里面的人’的状态这么快乐过了，谢谢你，纯人。”

    轻声道谢的同时，学姊羞红了双颊，粉颈低垂。

    我不禁倒退了三步。

    情况相当不妙。

    千岁学姊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愿意当上千万次的狗狗，只为了一睹学姊的丰采。一点都不夸张，我是说真的。

    “纯人，你接下来有事吗？”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到办公室来吧，我请你喝茶。”

    “好、好的。”

    话才刚出口，我就想起了结衣。

    以结衣死心眼的个性，八成会在图书馆里面等我去找她。不行，一定要先去图书馆跟她说一声，顺便要她别等我了。

    “对不起，我另外有事，可以等一下再去吗？”

    “别让我等太久就好，否则我会生气的喔。”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虽然不是真的生气，警告的意味还是十分浓厚。

    “好的，没问题。等一下我先离开教室，否则被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新闻社的人一定会争先恐后地来采访我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称校园女神的学生会长跟我这个无名小卒传出绯闻，大概也没人相信吧。

    于是我背起书包，朝着门口前进。

    就在我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从背后传来“哔哔哔”的电子音效。

    ……教室里面正在运作中的电子仪器是什么？

    “等、等一下！”

    千岁学姊叫住了我，语气有些焦急。

    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千岁学姊映入眼帘。

    “还有什么事吗？”

    “先前在办公室中脱下‘外人服’的原因，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吧？”

    这种刻意兜一大圈的说话方式，不太像是学姊的作风。

    “我好像也没有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就算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我也不会在没锁门的情况下脱掉‘外人服’。基本上我不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当时我急着处理一件事，所以才顾不了那么多。”

    “是哦。”

    这时我才想起，学姊的模样确实有些慌张。

    “当时‘外人服’控制体温用的微电脑蒸发器发生异常，连续穿脱多次之后，就会产生热暴走的现象。”

    “热暴走……”

    “热暴走是软体的问题，只要脱下‘外人服’重新启动就没事了。不过有时过热的温度也会让系统产生异常，连带影响‘外人服’的运作，可能是操纵不良、也有可能是无法开启。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不但无法脱下‘外人服’，也无法重新启动系统，等于是处于进退不得的尴尬状态。”

    “听起来满恐怖的。”

    千岁学姊的表情十分严肃，我也不禁皱起了双眉。

    “……”

    “……”

    “千岁学姊，难不成……？”

    “没错，好像又开始热暴走了。除了颜面组织之外，身体完全不能动。”

    “真的假的？”

    我立刻丢下书包，冲到学姊的旁边。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白烟伴随着相当难闻的焦臭味，从学姊的颈部冒了出来。

    “千、千岁学姊，冒烟了！”

    “蒸发器就在那里，我想大概是附近的零件被烧毁了吧。必须立刻重新启动‘外人服’的系统，否则等一下就会烧起来了。”

    千岁学姊脸色发青，双唇微微颤抖。

    “我、我该怎么做？”

    “冷静一点，纯人，我自有办法。‘外人服’的构成零件大多是采用防火材质，没那么容易起火，所以‘里面的人’应该还不至于被烧死在里面。”

    “应该？”

    “照着我的话去做，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吧，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挽起衣袖。

    “总之，先把我脱光。”

    “把什么脱光？”

    “当然是制服啊，要不然呢？”

    “原来是制服……制、制服？”

    我的音调当场高了八度。

    “上半身就好，快点。”

    “我、我办不到！”

    “为什么？”

    “因为……因为学姊是女生……”

    “拜讬，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重新启动的开关在背后，不脱衣服怎么重新启动？再说制服的质料是化学纤维，燃烧的速度特别快，到时候搞不好整间教室都会被烧得精光！”

    学姊柳眉倒竖，相当激动。

    “可是……！”

    “别可是了。听好，这不是我的身体，只是人造的机器罢了，就当作替芭比娃娃脱衣服就好了嘛。”

    “可是芭比娃娃又没有把重点部位做出来……”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看过？”

    “没有，那只是我的想像。”

    “真是够了！别说那么多，快点帮我脱衣服就对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就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才会害羞嘛。”

    这时从学姊的领口所冒出来的白烟愈来愈多，教室里面显得雾濛濛的一片，眼看着学姊的制服就要烧起来了。

    “好、好吧，我试试看就是了。”

    压抑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我把手伸向千岁学姊的衬衫。

    我颤抖着双手解开制服的钮釦。

    即使情况危急，我还是尽量不要碰触学姊的胸部。在我短暂的人生当中，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胸部大的女生真是个麻烦。

    好不容易解开所有的钮釦，脱下了学姊身上的衬衫。我的眼神试着回避重点部位，纯白内衣之下的小丘还是映入了眼帘。

    “接、接下来呢？”

    “绕到我背后！”

    “好、好的。”

    “用橡皮筋把头发束起来，就放在我的口袋里面。”

    “好。”

    我从衬衫口袋中找出两条黑色的橡皮筋，站在椅子上将学姊的长发左右拨开，分别以橡皮筋束了起来。

    纤细的粉颈、桃红色的粉嫩肌肤、再加上纯白的内衣。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然而不断冒出的白烟却浇熄了我的遐思。

    “‘外人服’上面有个重新启动系统的按钮，轻轻按下就好，千万不要太大力，否则系统就会自动关闭了。”

    “在、在哪里啊？”

    “内衣钮釦的附近啦！”

    “怎么会设计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

    “我哪知道！去跟设计的人说啦！”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别说是内衣，就算是小裤裤也义不容辞了。于是我朝着内衣的钮釦伸出双手。

    火红的闪光突然从视野的一角冒了出来。

    “呜喔喔喔喔！”

    我下意识地缩起了颈子，一股高温的热气从头顶上空通过。

    火柱。千岁学姊冒着白烟的背部分出现了一缕红橙色的火焰。

    “千、千岁学姊！”

    我吃了一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千岁学姊，烧起来了！烧得好旺！”

    “惨了，一定是机油引燃了火势。没关系，快点按下重新启动的按钮！”

    “火势太大了，无法接近！”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忍耐一下会死啊！”

    “这已经超过人类所能忍耐的极限了，跟性别无关！”

    “那你就试着超越极限嘛！”

    “开、开什么玩笑！”

    “真是够了，都怪你慢吞吞的啦！要是你快点脱下我的衣服，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乌龟！没出息！难怪到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

    学姊己经急得顾不了形象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前额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里面的人’还好吧？会不会很热？氧气足够吗？”

    “再这样烧下去，我也不敢保证……”

    学姊终于吐露真心话，语气也失去了先前的强势。

    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学姊被烧死吗？

    心中突然一热。

    “千岁学姊，你再忍耐一下！”

    原地向右后转之后，我撞开教室的木门，拔腿冲出走廊。

    （附近应该有灭火器。）

    穿过走廊之后，我来到楼梯之前。警报器的下面有个写着消防栓的木箱，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可恶！”

    现在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发现楼梯旁边有一只披着抹布的水桶，里面还盛着黑漆漆的脏水。

    “借用一下！”

    虽然四下无人，我还是习惯性地打个招呼之后，才十万火急地提起水桶奔回教室。

    才刚踏进教室，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我双膝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千岁学姊背上的火柱愈来愈大，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红橙色的火花四处飞散，就像在放烟火一样。

    火柱的另一端，浮现出千岁学姊爬满汗珠的空虚脸庞。

    “呜喔——”

    我大吼一声，奋力将水桶中的脏水泼向火焰。

    学姊的背上冒出大量的热气和水蒸汽，火柱虽然暂时消失，却又再度复活。

    “看我的！”

    我爬上椅子，摊开沾满脏水的抹布，直接盖住火苗。

    黑色的脏水从抹布缓缓流出，在学姊的背部四散蔓延。受到高温的蒸烤之后，脏水化成白色的水蒸汽，伴随着刺鼻的恶臭弥漫整间教室。

    失去了水分的抹布，也逐渐干涸。

    千岁学姊背部的高热烫得我双掌通红，不过我牙关一咬，硬是忍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

    学姊背部的高热逐渐散去。

    直到水蒸汽完全消失之后，我才拿起了抹布，学姊白皙的粉颈再度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将抹布随手一丢，毫不犹豫地打开内衣的钮釦。差不多在钮釦正下方位置的皮肤上面，有一块跟游戏机按钮差不多大小的突起。

    “千岁学姊，我要按下重新启动钮了！”

    以拇指压下突起之后，背部立刻出现一块凹陷。廉价的电子音效从学姊的体内传出，学姊的头部也颓然垂下。

    我走到前面，打量着学姊的脸孔。

    千岁学姊的瞳孔失去了光彩，再启动已经开始了。

    “‘外人服’作业系统启动中”的机械语音传入耳中，学姊的双眸也逐渐恢复了神韵。

    “千岁学姊，你、你还好吧？”

    我一脸担忧地打量着学姊。

    “嗯——应该没事了。”

    学姊伸了个懒腰。

    肢体动作十分协调，看来‘外人服’的系统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暂时被我抛到脑后的害臊也重新浮现，连忙将视线从迹近半裸的学姊身上移开。

    “热暴走呢？也没事了吧？”

    “只要重新启动就没事了，不过这具机体大概也不能用了。也好，干脆跟阿姊说一声，请她再做一副机体给我好了，说到这里……”

    学姊的脸色突然一沉。

    “这种臭味是哪来的？好像臭水沟的味道。”

    说话的同时，鼻翼还不时抽动。

    “纯人，你是用什么水帮我灭火？”

    “这个……仓促之间找不到灭火器，只好拿水桶里的脏水……”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水可用吗？我这个人什么都能接受，就是最讨厌身上臭臭的！”

    千岁学姊像个大魔神一样大刺刺地站在我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刚好托住摇摇欲坠的内衣。

    “可是事出突然……”

    “总有别的办法吧？”

    “学、学姊，先把衣服穿上好吗？”

    倒退三步的我指着桌上的衬衫。

    “穿不穿都一样，这不是重点！”

    千岁学姊往前踏出了一步，好像深怕我就此跑掉似的。

    结果前脚刚好踩在抹布上，脚底一滑，整个人朝着我压了下来。‘外人服’加上一个成年女子的体重相当可观，我往后一倒，整个人被压在地板上。

    当、噗——

    雷击般的剧痛从后脑传遍全身的同时，眼冒金星的视野也被棉花糖般的柔软肉块压了上来。

    （怎么会有这种软绵绵的感觉……）

    就在我停滞的大脑还来不及找到答案的时候……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星野，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好像听见了十分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教室的大门开启。

    千岁学姊挺起了上半身，如同骑马一般坐在我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

    我也心惊胆颤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生跟一名女生正在站门口。女生脸上的表情，就像发现圣诞老公公真面目的孩子一样地讶异。

    甩掉在鼻头上的内衣钮釦之后，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子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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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乐结衣与姬宫千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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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认知之中，神乐结衣宛如高山涌泉般的神圣而不可侵犯、宛如月光假面般的正气凛然，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之中，堪称是罕见的清流。

    儿时的印象或许已经失准，然而再度成为同班同学的这两个月以来，我可以拍胸脯打包票，神乐结衣的个性还是跟以前一样。

    圣洁的结衣目睹自己的儿时玩伴被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女生骑在身上之后，会出现怎样的反应呢？事实上连不怎么纯洁的我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慌了手脚，大受惊吓的结衣如果就此病倒，也一点儿都不足为奇。

    于是盛怒的神乐结衣把我跟千岁学姊带到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要求我们作出合玾的解释。与结衣共同目击犯罪现场的要垣内，当然也是座上宾之一。

    “我不相信——”

    我的解释，抑或是藉口才刚说完，结衣的怒声驳斥便传遍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用餐的客人无不将视线都集中在结衣的身上，不过她可一点儿都不介意。只见她的身上浮现出赤红的斗气，双眸映射出熊熊火光。这就是所谓的正义之火吗？我心想。

    （不相信是正常的。）

    我朝着坐在对面的结衣瞄了一眼，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千岁学姊就坐在我旁边，不过她这个当事人倒是一句话也不吭。被结衣和要垣内撞见的时候，学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羞愧，不过现在的她倒是恢复往常的不可一世，满不在乎地啜饮着免费招待的黑咖啡。

    千岁学姊的对面坐着要垣内。只见目露异光的他拿着长柄汤匙，兴致勃勃地搅拌着巧克力圣代。

    在这种险恶的气氛之中，还有心情享用要价八百四十圆之谱的巧克力圣代，也只有要垣内才有这种能耐，他该不会以为我要请客吧？

    还是回归主题好了，半裸的千岁学姊为什么会骑在我身上，下面就是我对结衣作出的解释：

    首先，那是一场意外。当时我们正在收拾戏剧社的小道具，结果其中一项道具突然爆炸，点燃了千岁学姊的上衣。眼看着火势就要延烧到裙子，千岁学姊连忙“自行”脱下衬衫。之后我以楼梯间的水桶成功地扑灭火势，结果千岁学姊一脚踩到掉在地上的抹布，不慎滑了一跤，造成了两位所见到的局面——

    虽然牵强了些，后半段可都是实话……好吧，绝大部分都是实话。

    “要垣内，你相信吗？”

    结衣以手肘顶了顶正在享用巧克力圣代的要垣内。

    只见他将长柄汤匙往圣代中一插，双手撑着下颚，镜片之后的双眼闪闪发光。发言之前先摆个帅帅的姿势是他相当诡异的习惯。

    “不怎么相信。”

    要垣内的回答让我有点光火。

    结衣之所以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似乎跟他脱不了关系。我所借用的水桶和抹布，就是他们两人摆在楼梯闻的。

    简而言之，要垣内在化学社制造出液态的化学药剂，装在试管内于走廊上移动的时候，跟刚从图书馆回来的结衣撞个正着。化学药剂泼洒在楼梯间，两人以抹布擦拭药剂、将碎裂的玻璃试管丢弃，结果在返回原地的时候刚好看见我拿走了水桶和抹布。

    严格说来，‘外人服’所引发的火势之所以能及时扑灭，要垣内与结衣功不可没，照理说我应该要感谢他们才对。可是看到那只四眼田鸡好整以暇地在我面前享用巧克力圣代的模样，这声“谢”字怎样都说不出口。

    “你们两个不也看到了吗？教室里面烟雾弥漫，那就是失火的证据。”

    “话是没错啦，不过……”

    结衣玩弄着自己的发梢，表情有些意外。

    “之前你所谓的私事，就是去帮忙学生会长吗？”

    “没、没错。”

    “怎么不明说呢？我也可以一起帮忙啊。”

    “唔！”

    “而且你又不是学生会的人，却跑去帮忙学生会长，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唔唔！”

    “再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学生会长的朋友了？”

    “唔唔唔！”

    眉头深锁的结衣打量着我。结衣果然厉害，两三下就找到其中的破绽。

    就在我像个白发苍苍的数学家，埋首于书堆之中寻找解开矛盾与疑惑的公式时——

    “神乐同学，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静静地喝着咖啡的千岁学姊突然开口。神色自若，言辞之间充满了自信。

    结衣顿时为之语塞，毕竟对方可是学校里面的学生会长、人称校园女神的姬宫千岁。

    “我、我只是……”

    不等结衣把话说完，千岁学姊立刻补上一刀。

    “当初是我找他来帮忙的，结果制服不幸着火，才不得不将上衣脱下。我跟纯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纯人？”

    结衣眉尖一挑夕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反抗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就是我怀疑的地方。根据我的推断，学生会长应该不是找星野去帮忙收拾的。”

    “不是收拾，要不然是什么？”

    “约会。”

    相当劲爆的结论。

    “他与我的秘密约会～～∮”

    要垣内突然唱起歌来。我敢打赌，那一定是他自编的歌曲。

    “所以呢？”

    千岁学姊扬起了下颚，神情十分倨傲，完全看不出内心的动摇。

    “意思是我跟纯人约会在那间旧教室，是为了遂行某种目的吗？”

    “就是……学生会长赤裸着上半身、打算骑上星野的……那种目的！”

    涨红了双颊的结衣提高了音量。拜讬，请你小声一点行吗？

    “结衣，就算真的是约会好了，洒在地上的脏水又要怎么解释？”

    “那种事我哪知道！”

    结衣拼命摇头。

    “大概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要垣内从旁插口。

    “什么癖好？”

    “你们是用水的那种癖好。”

    拜讬你给我安静地享受巧克力圣代就好，不必多管闲事。

    “意思是——神乐同学，你怀疑我跟纯人正打算发生某种关系吗？”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伸手拨弄前额的浏海。先前的发言已经逼近尺度边缘了，却一点儿也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学姊的魅力吧。咄咄逼人的结衣为之一愣，老实地点点头，反而成为受尽严刑逼供之后乖乖认罪的人犯。

    “不行吗？”

    ““啊？””

    我与结衣不约而同地看着千岁学姊。

    “就算我真的对纯人有所企图，那又怎样？”

    “可是在学校里面做这种事……”

    “校规禁止学生在学校里面从事危害善良风俗的行为，却没禁止学生从事不危害善良风俗的男女交往。只要是正常的恋爱，都是可被接受的。”

    千岁学姊就像是个宣称“我就是规则”的强硬裁判一样，盘起了双手。

    “可、可是，学生会长怎么可能跟星野交往？”

    “会吗？纯人为什么不可能当我的男朋友？”

    我像个傻瓜一样张大了嘴巴，凝视着身旁的千岁学姊。

    她到底在做什么？

    结衣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星野，是真的吗？”

    “我、我吗？”

    根据入射角与反射角的原理，结衣锐利的目光直接移至学姊的身上。我也偷偷地瞄了学姊一眼，这才发现学姊也正目露凶光，直盯着我猛瞧。

    “不，这个……哈哈哈……”

    我干笑数声，试图以暧昧的态度蒙混过关，结果只是让两人脸上的表情更加险恶﹒

    “神乐同学，你会不会管太多了？你是纯人的什么人？女朋友？还是监护人？”

    “我……我是星野的……”

    结衣浑身颤抖，之后突然抬起了头。

    “我是星野的儿时玩伴！”

    “也就是毫无关系的意思。”

    结衣的回答不怎么恰当，学姊的反击也有点怪怪的。

    “所以你无权过问我跟纯人之间的关系。”

    “身为星野的儿时玩伴，我有责任让他在健全的环境之中成长茁壮。”

    “健全的高一男生都会做那种事。”

    “哪、哪种事？”

    “跟水有关的特殊癖好，你所不明白的那种事。”

    “下、下流！这种话居然出自学生会长之口，真是难以想像！”

    “你太嫩了。”

    满脸通红的结衣颤抖地指着千岁学姊，学姊却只是以手掩口轻笑了几声。

    “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向风纪委员投诉！”

    “请便，反正我跟纯人都会否定一切，也请别忘了风纪委员也是隶属于学生会的组织。区区一年级新生与堂堂学生会长，你觉得风纪委员会相信谁呢？”

    “呜呜呜……”

    “呵呵。”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不知人间险恶的儿时玩伴，毕竟不是学生会长的对手。

    泪眼汪汪的结衣全身颤抖不已，转过头来凝视着我，似乎在向我求救。可是我却从她的眼神之中感到一丝杀气，仿佛在怪罪我不帮自己人，反而站在学生会长那一边。另一方面霹千岁学姊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警告我不要随便开口。

    我只能干笑几声，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啊，金币出现了。”

    要垣内好整以暇的拿着长柄汤匙，将隐藏在圣代最底部的金币捞起。

    “为什么要这样？”

    赶着去补习的结衣心不甘情不愿地拉着要垣内离开餐厅之后，我坐到学姊的对面，以怨怼的眼神直盯着学姊。

    “哪样？”

    “说我是学姊的男朋友。”

    “我只说你有可能成为我的男友，可没说你就是我的男友。”

    “还不是一样。”

    这只不过是换句话说的叙述方式罢了。

    “没办法，谁教她卯起来咄咄逼人呢？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那是因为我的解释漏洞百出，怨不得别人。”

    “应该没那么单纯吧。”

    千岁学姊嘟起嘴唇，似乎有些不满。

    结衣生起气来虽然可怕，倒也不会对着人大吼大叫。或许是那天在教室里目睹的景象太过刺激，让她在一时之间难以调适吧。

    沉默片刻之后，千岁学姊突然开口：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不过”什么、“好方法”又是什么，我当然是半点头绪也没有。

    “就是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差点将喝了一半的红茶喷了出来。

    “学、学姊刚刚说什么？”

    “我说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让我成为学姊的男朋友……

    原来是指这件事。慢着，我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是好方法？”

    “方便行事。”

    “方便……行事……”

    这真是全世界最可悲的理由了。

    不过我明白学姊的意思。如果我成为学姊对外公开的男朋友，即使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也不会惹人非议。为了往后的训练课程着想，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成为姬宫千岁的男朋友，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是哦……”

    “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意见吗？”

    千岁学姊的脸颊胀鼓鼓的，感觉得出她内心的不悦。

    “意见是没有啦，不过……”

    “怎么，不方便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倒也不是啦。”

    “那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慢着，纯人，你该不会喜欢那个叫做神乐的女生吧？”

    学姊的太阳穴微微一震，我连忙摇手否认。

    “没、没那回事！结衣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啦！”

    “是吗？”

    学姊眯起双眼，斜斜地打量着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千岁学、学姊，真的要我扮演男朋友的角色吗？”

    为了转移焦点，我只好主动提问，一半是为了反抗学姊，一半也是真的想要知道学姊的想法。

    “无妨。就算全校的人都把你当成我的男朋友，我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我这辈子本来就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真的吗？”

    “当然。”

    自从入学以来，确实从未听过学姊的绯闻。虽然来自本校和外校的告白信件每天如雪片般地涌进学姊的鞋柜，倒真的没听说学姊曾经有所回应。

    告白黑洞……我曾经听说过学姊有这个外号。简单说就是她虽然集众人的爱慕于一身，却不会对谁有任何回应。

    “为了避免误会，我话说在前头。‘里面的人’曾经欣赏过某些对象，也曾经认为某些人长得很帅，不过仅止于心动而已，从未展开行动。”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身体嘛。”

    千岁学姊耸耸肩膀。

    “之前我也提过了，以人工制造的身体接近他人，算是一种欺骗的行为。因此我在穿着‘外人服’的时候，总是尽量跟他人保持距离，别说是男朋友了，连好朋友都不太想要。”

    学姊的语气一派轻松。

    “所以我的好朋友或是男朋友，必须是知道‘里面的人’的秘密、而且又愿意接纳这个秘密的人才行。就这个层面而言，你倒是符合这两个条件。”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

    我不禁心跳加速。

    心头小鹿乱撞的原因，当然不是被学姊钦点为男朋友的荣耀。

    ……好吧，我承认还是有那么一点心动，毕竟对方可是千岁学姊、打从入学以来让我朝想暮想的暗恋对象。如今她说我符合男朋友的资格，这教我怎能不脸红心跳？

    （我真的能接受‘里面的人’吗？）

    事实上我心目中的“姬宫千岁”依然是宛如女神一般的学生会长。人造的躯体才是“姬宫千岁”，里面那个长相不同、个性不同的女生，对我而言只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罢了。

    之所以愿意协助‘里面的人’进行个性改造的训练，老实说也是冲着千岁学姊的面子。若没有可以跟学姊见面的诱因，恐怕我也不会答应吧。

    第一天的训练课程，也是看在千岁学姊（外）的份上，才会如此牺牲。就我的感觉而言，这就像是受到千岁学姊的请讬，协助学姊的亲戚改造个性一样，我当然不能辜负学姊的期待。

    所以我当然会心跳加速。

    （这代表我接受‘里面的人’吗？）

    目前的答案当然是……NO。

    “基于上述原因，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一点问题也没有，更不会对学生会长一职造成任何的影响。好，现在就看你怎么说了。”

    千岁学姊伸出食指，在我的眼前打转。

    “我……”

    我为之语塞。

    “对不起，这个责任太过重大，我担待不起。”

    我低头致歉。方便行事实在不是接受这个角色的理由，再说我也没有那种资格。

    千岁学姊的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情。

    “也罢，那就不勉强了。”

    说完之后，直接别过头去。

    我刺伤了千岁学姊的尊严，不过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我也只能在内心里向学姊道歉。千岁学姊将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往桌上一丢，发出刺耳的声响。

    “也差不多该走了。”

    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多了。

    千岁学姊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我。

    “下次的训练是什么时候？”

    从学姊的语气听来，她似乎认为我应该早有计画。

    毫无准备的我慌慌张张的开启行动电话的行事历。上面当然是空白一片，我只是做个样子敷衍学姊而已。

    “呃……下周同一时间如何？不过最好换个地方。”

    “可以。至于地点嘛，可能找不到那么宽敞的空间，不如就选在学生会长办公室吧！那里不会被打扰，更不会有人跑来乱吠一通。”

    乱吠一通是指结衣吗？

    先前的结衣确实很像勇敢挑战雄狮的白色玛尔济斯或是西施犬。万一被她知道的话，恐怕会气得直跳脚吧。

    于是我拿出钱包，替先行离去的结衣买单，剩下的费用（明天一定要以坚决的态度，要求要垣内支付巧克力圣代的费用）则跟学姊各出一半。离开家庭餐厅的时候，外头已是漆黑一片。

    走在被汽车大灯照亮的羊肠小径，我与千岁学姊互望了一眼。

    “第一次的训练课程虽然出了点小差错，整体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我也经历了一段惊险刺激的放学时间。”

    “希望下星期的训练课程也能跟今天一样地精彩。”

    “最好是能避开灭火的那一段。”

    “会吗？其实满刺激的呢。你不觉得吗？”

    “对不起，我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千岁学姊被我逗得掩嘴而笑。

    能够看到学姊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让我送学姊回家吧。”

    “现在才想充当我的男朋友啊？很抱歉，申请时间已过，下次请早。”

    千岁学姊在我面前竖起食指左右摇晃，模样甚讨人喜爱，我不禁感到心中一紧。

    “不需要。我家就在附近，再说我现在穿着‘外人服’，安全得很。”

    学姊拍拍自己的胸口。也是，千岁学姊的握力相当可怕，就算被十个相扑选手团团围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纯人，下周见啰。”

    与我道别之后，千岁学姊转身离去。

    “下周见……”

    日送着学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我不禁喃喃自语。

    说真的，今天确实很愉快。两边的脸颊虽然有点麻麻的，与学姊的近距离接触还是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软软的……白白的……）

    回想起意外发生当时的画面，我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下星期还会有这种幸福的意外吗？看来高中三年的福利，我在第一年就享用完了。

    于是我站在原地，任凭美好的回忆如浮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重现。

    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咦？）

    一片空白。我跟‘里面的人’进行训练的画面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隐没在愉悦的回忆之中，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摇摇头，试着将千岁学姊雪白的粉颈、令人心中一荡的体香以及诸多回忆自记忆中排除，努力搜寻‘里面的人’的画面。

    可是脑海中只浮现出千岁学姊要我“握手”、“坐下”时天真烂漫的神情，而且这几个画面根深蒂固，挥之不去，与其说是愉快的回忆，还不如称之为恶梦来得恰当。

    （不妙，大大的不妙！）

    照这样演变下去，我一定会把改善个性的原始目的抛在脑后，每个星期都期待与学姊的见面。绝对不可以忘记我的原始目的，万一训练课程一直没收到成效，我可是会被学姊炒鱿鱼的。

    “从下个星期开始，一定要发愤图强！”

    下定决心之后，我拭去前额的冷汗，向右后转朝着温暖的家前进。

    ☆

    第二天是个闷热的日子。

    据说今天的气温打破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以来的最高记录，没有空调的一年级教室在上午十点左右成为一个巨型蒸笼，全班的学生几乎都拿起垫板扇风，啪哒啪哒的声响不绝于耳。

    我的座位距离窗边尚远，更是闷热得令人难受。不过最大的原因，恐怕是一个庞大的热源就坐在我旁边的关系。

    神乐结衣，超新星级的巨大热源，这种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今天早上一进教室，坐在隔壁的结衣身上就弥漫着火红色的妖气。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沉淀之后，她对“骑马事件”似乎依然是余忿未消，即使试着跟她攀谈，也换来不理不睬的回应，课堂上甚至是下课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着我。身处这种妖气缭绕的环境，我合理的怀疑白己的体感温度应该比室温高上三度左右。

    班上同学似乎都察觉到结衣的情绪不太稳定，没有一个人敢接近她，大家都很识趣地保持距离。由此也可窥见结衣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多可怕。

    “拜讬你想个办法吧，她不是归你管吗？”

    午休的时候，要垣内跟我咬起了耳朵。我不置可否，心里面挂念着巧克力圣代的费用。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我立刻落荒而逃，一刻也不敢久留。

    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之后，穿着水蓝色围裙的女生立刻从屋内跑了出来。

    星野雪，我的妹妹。长相跟我差不多，简而言之，大概就是头发再长一点，然后以发箍固定浏海的我吧。

    我自己是个有点女性化的娃娃脸，同样的脸孔套用在妹妹身上也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更显得可爱。小雪是个天真活泼的女生，我们这对兄妹的感情很好，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大概就是两人的长相太过相似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这种特殊设定一点都玩不起来吧。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雪的一双眼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兴奋得又叫又跳。

    “怎么啦？外星人跑到家里来借厕所不成？”

    “哥哥有客人。”

    “客人？”

    会是谁啊？从小雪的反应来看，来者应该不是熟悉的亲朋好友。我低头一看，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黑色高跟鞋。

    “唔……”

    这阵子我所接触的人事物当中，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性符合黑色高跟鞋的形象。

    （难道是……）

    “长发美女，还穿着白色的长袍。”

    果然不出所料。

    ——姬宫千夏。

    千岁学姊的姊姊。

    “哥哥是怎么认识那个大美女的？该不会是哥哥把来的吧？”

    小雪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在脱鞋的我。

    什么把不把的？小雪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俗了？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我本来想带她到客厅，可是她说她要在哥哥的房间等人。”

    小雪指着玄关旁边的阶梯。

    “我的房间？”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居然直接跑进我的房间，未免也太厚脸皮……不，果然是个大人物。我愈来愈确定来者一定跟千岁学姊有关，不过这句话被学姊听见的话，恐怕会换来一巴掌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来者真的是姬宫千夏好了，她找我做什么？慢着，她怎么会知道有我这号人物？从千岁学姊之前的口气来判断，她应该不至于将脱下‘外人服’接受特训的啦情告诉姊姊才对。

    “小雪……等一下千万别上二楼。”

    我的表情十分严肃。

    “人家已经是中学生了，不会那么白目啦。”

    小雪挺起了胸膛，表情相当得意。我很感谢小雪的配合，不过她很明显地是会错了意。

    （想不到她真的找到我家来了。）

    我慎重地爬上楼梯。

    根据千岁学姊所提供的情报，姬宫千夏相当有个性，说白一点就是个无法以常理来判断的人物。从她将年幼的妹妹塞进人工机械体，而且还不断提供新的机械身体这点看来，确实不是个寻常人物。

    （还是先跟千岁学姊连络一声吧。）

    我打开手机的电话簿，旋即打消念头。今天学姊还要召开学生会的例行会议，再说我也不能确定来者就是姬宫千夏本人，这个电话打了也没意义。

    于是我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敲敲房门。

    “请进。”

    女性的声音，充满了自信。陌生的声音从自己的房间传出，感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我打开房门。

    素昧平生的女子正睡在我的床上。

    趴在床上的女子伸直了一双穿着黑丝袜的长腿，脚板上下拍动，好像正在打水的模样。前天才买来的漫画摊在她的面前，旁边还摆了一只装着羊羹的盘子，应该是小雪拿来招待客人用的点心。

    她悠然自在的态度让我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女子的视线从漫画移至我的身上。

    “哦！”

    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

    （好高。）

    千岁学姊（外）已经满高佻了，眼前的女子比学姊还要高出一个头。引人遐思的胸前隆起、宛如沙漏的腰部曲线、再加上蜜桃般的丰满臀形，包覆在浅绿色的夏季衬衫和黑色的贴身短裙之下。亮一丽的秀发与千岁学姊（外）如出一辄，只是染成了黑色，搭配红框的眼镜，更凸显出女子的秀丽。

    年纪看不太出来，有点像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又有点像三十几岁的熟女。

    “小子，看样子你似乎知道我是谁。”

    朱红的樱唇轻启，女子的嘴角漾起了笑意。

    “阿、阿姊？”

    “BRAVO！答对了！”

    女子双掌一拍，反应十分夸张。

    果然不出所料，她就是开发‘外人服’的姬宫千夏。

    “站着不好说话，坐吧。”

    姬宫千夏坐在我的椅子上，大大方方地跷起穿着黑丝袜的一双长腿。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吗？我感到一丝不悦，闷不吭声地盘坐在地上。

    “先容我自我介绍。”

    姬宫千夏掏出名片随手一挥，名片直接落在我身旁的矮桌。上面写着高柳财团研究所执行工程师的头衔。我不明白这个头衔到底伟不伟大，不过既然是执行工程师，应该颇有分量才对。

    我才刚准备开口，姬宫千夏就示意我不要说话。

    “慢着，不必自我介绍了。我已经调查过你的身家背景了。”

    姬宫千夏从白衣之中掏出记事簿，开始唸出我的个人资料。

    “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一年C班，学号是‘35410’，成绩平平，从后面数过来比较快。单身资历与年纪同，兴趣是上网以及看漫画，不擅长运动，也不喜欢参与文化活动，放学之后直接回家，躲在房间里面不出门，是十足的居家男子．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尚未出现不善交际的家里蹲特质。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吗？”

    对啦，我是家里蹲储备军啦，不行吗？

    “娃娃脸和哈比人的身高让你感到自卑，中学时期曾经透过杂志的邮购买入号称可以藉着金字塔的力量让使用者增高数公分的手链。”

    “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我的四大秘密之一。

    “我在笔筒下面找到的。”

    姬宫千夏手指刁着金色的手链，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她该不会已经把我的房间搜过一遍了吧？

    这时她突然凝视着手链前端的小型金字塔，表情十分严肃。

    “真的有效吗？好想拿来研究看看。”

    “不用你管。”

    如果真的有效，我也不会戴了三个月之后就束之高阁。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这个人。”

    姬宫千夏将前额的浏海往旁边一拨，从记事簿中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正是穿着粉红色吊带连身裙的‘里面的人’，看起来应该是两、三年前的照片。当时的她笑得十分纯真，胸前还抱着一只凶巴巴的小狗。

    这只小狗应该就是吉酷吧。慢着，我跟牠哪里长得一样了？

    “你看够了没有？”

    姬宫千夏将照片从我的眼前移开，拿到自己的面前。

    锐利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浮现出爱怜的浅笑。

    “我的千岁真是太可爱了。”

    话才刚说完，她立刻以脸颊磨蹭照片，还不时亲吻照片中的少女。看来我先前的推测没—错，姬宫千夏确实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千岁学姊‘外人服’的秘密？”

    我凝视着兀自磨蹭照片的姬宫千夏。

    “千岁的‘外人服’只要重新启动之后，我这边就会收到讯号。上个星期的上学时间，我发现外人服出现穿脱频繁的异常现象，所以就私下做了一番调查，这才发现千岁固定与名叫星野纯人的一年级学生碰面。”

    固定？昨天我才跟学姊第二次见面而已，她到底是怎么调查的啊？

    “这是秘密。”

    姬宫千夏笑得十分诡异。难道她可以透过某种系统，从远处监看‘外人服’的声音或是视野？

    “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那我就直说了。小子，请你不要再跟千岁见面。”

    姬宫千夏的语气充满了恫吓，就像是誓死捍卫宝贝女儿的顽固老爹。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请你别再跟‘里面的人’见面才对。继续跟‘外人服’状态的千岁交朋友倒是无妨，不过我可不准你再怂恿千岁走出‘外人服’。”

    原来如此，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意思是你不希望继续进行矫正性格的特训？”

    “没错。”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姬寓千夏拒绝说明，我不禁有些光火。

    “学姊说你为了实验需要，所以才让学姊进入那种东西。难道你的实验还不够吗？”

    “你觉得怎样就怎样，我都不在乎，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实验的数据确实不足。当初‘外人服’开发的宗旨就是满足各种年龄层的各种需求，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千岁并未发挥出所有的功能。”

    “简而言之，你需要学姊充当终端机平台，所以才不希望她走出‘外人服’是吧？”

    我语带讽刺。

    “当然不是！”

    姬宫千夏摇摇头，乌黑亮一丽的秀发也跟着左右甩动。只见她拿出刚才的照片，大声地反驳我的质疑。

    “我怎么可能为了那种理由，就把可爱的千岁关进‘外人服’里面？千岁穿上‘外人服’之后，我就看不到她可爱的身影了呢！你以为我真喜欢这么做吗？像她那么可爱、可爱、可爱的……我……我……SHIT！”

    姬宫千夏又开始亲吻照片。不过这次很快地就恢复冷静，伸手扶正脸上的红框眼镜。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的私欲。”

    “那是为了什么？”

    姬宫千夏十分爱护学姊，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在她作出一个合理解释之前，我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

    只见姬宫千夏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才又抬起头来。

    “好，我就告诉你吧。不过这个秘密连千岁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姬宫千夏刻意压低音量，深怕被他人听见。

    （连千岁学姊都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姬宫千夏让学姊穿着‘外人服’生活，还有其他特殊的用意吗？

    我点点头，姬宫千夏这才缓缓开口：

    “一旦千岁脱下‘外人服’……”

    “然后呢？”

    “就会遭遇不幸。”

    故事到此结束。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至少也说明一下是怎样的不幸吧？”

    “恕难奉告。”

    “这样有说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我是说真的，绝无虚假。”

    姬宫千夏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要我相信这种跟五百年前的大预言没什么两样的说法，从此不再跟学姊见面？”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就好。”

    我可一点都不好。

    “……当然，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难处。”

    姬宫千夏展开怀柔战术。

    “好不容易才能跟心目中的女神见面，你一定很不想就此罢手吧？”

    朱红的双唇浮现一抹浅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所以我也会表达一点诚意。”

    “你要给我遮口费吗？”

    “我可没那么俗气。”

    姬宫千夏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

    “你、你想做什么？”

    我难掩内心的恐惧。姬宫千夏没说什么，一只是命令我站起来。

    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有听从命令的必要，不过还是乖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结果姬宫千夏反而蹲了下来，在我的腰部和双腿之间摸来摸去。

    “呜哇！你做什么！”

    我整个背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姬宫千夏则是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肌肉虽然稍嫌不足，骨骼倒是发育得不错。”

    “那、那又怎样？”

    你是传说中的魔鬼教练，还是马戏团的团长？

    “拉高五公分……不，就算是十公分也没问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真是跟你名字一样蠢得可以。”

    我名字里的字是纯不是蠢！

    “只要你肯跟千岁分手，我就帮你进行增高手术，这样子够明白了吧？”

    “增、增高手术？你连这个也办得到？”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办不到？”

    姬宫千夏下颚一扬，相当地有自信。

    有道理。既然有本事制造跟真人一模一样的机械身体，那么让我增加十公分的身高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敢跟你保证，绝对比什么金字塔的力量来得有效。”

    姬宫千夏刁着手链晃来晃去。可恶，居然再一次地嘲笑我亟欲忘却的过去。我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长不高就算了，我才不希罕动什么改造手术。”

    “是哦，那长相呢？我可以把你的娃娃脸改造成硬派的男子汉喔。”

    “不用你管。”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度盘坐在地上。

    姬宫千夏也坐回椅子，指尖轮番敲打桌面，心情似乎不太好。

    “也就是说，你不肯答应我的请求啰？”

    “嗯。”

    “为什么？”

    “因为学姊向我求助，我也答应学姊要帮助她，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除非你能说出足以说服我的理由，证明学姊真的不能离开‘外人服’，否则我是不可能点头的。”

    “原来你这么欣赏我的‘外人服’……好吧，我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不中，亦不远矣。”

    姬宫千夏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充满了试探。

    “不能帮‘里面的人’进行特训，也就失去了跟暗恋许久的学生会长见面的机会，这才足你坚决反对的原因吧？”

    “……”

    我无言以对。

    姬宫千夏双手一拍。

    “好，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千岁的备用‘外人服’送给你好了。”

    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无论是身高、体重甚至是三围当然都跟原型一模一样，你觉得如何？”

    “这种东西你要我收到哪去？”

    “放在衣橱里面不就得了？就当作是等身大的充气娃娃嘛。”

    “不好笑！”

    “小子，用点大脑好吗？穿着‘外人服’的千岁绝不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不过我送你的‘外人服’，可是能任你摆布喔。”

    “学生会长……任我摆布……？”

    说来惭愧，我居然吞了口唾液。

    “如果你喜欢高高在上的女工，我也可以应你的要求增加人工智能，甚至还能以千岁过去的言行为基准，塑造出唯妙唯肖的模拟人格。总而言之，看你喜欢傲娇系、老实系、冷酷系还是治愈系，我都可以依你的需求进行调整。”

    这就是穿着白衣的研究人员在研究所的工作内容吗？人工智慧的发展真的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总而言之，我不需要。”

    我摇摇头，试图甩落脑海中的非分之想。

    “首先，顺序颠倒了。说服我之前，你应该先去跟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千岁学姊谈谈。只要千岁学姊点头，我随时都可以停止训练。”

    “我不想让千岁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千岁以为我是个啰唆的姊姊。”

    “这是哪门子的理由？”

    所以才不直捣黄龙，选择在场外打游击吗？

    “那我更是恕难从命。除非千岁学姊不需要我了，否则我不会中断‘里面的人’的特别训练。”

    我双手放在胸前，明确地表明立场。

    “有件事我很好奇。”

    姬宫千夏镜片之后的双眼突然眯成一直线。

    “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千岁学姊’到底是哪一个？”

    声音十分低沉，宛如来自地狱的深处。

    我全身一震。

    “‘里面的人’吗？应该不是。你心目中的姬宫千岁，应该只是‘外人服’而已吧？”

    我瞪大了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怎么发现的？

    “看来被我猜中了。”

    姬宫千夏笑得十分诡异。

    “不过这是错误的认知，世界上只有一个姬宫千岁，就是那个身材娇小、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少女。”

    “……”

    “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你心日中的姬宫千岁其实只是在人造的身体注入不同灵魂的存在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是想跟虚假的躯体见面？为了履行承诺吗？当你发现‘里面的人’的存在，就应该知道你对姬宫千岁所抱持的憧憬都是虚假的幻想才对。”

    （幻想……？）

    第一次见到小女生从千岁学姊的身体里面出现的时候……不，应该说是知道上半身与下半身一分为二的千岁学姊就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幻想破灭的声音自脑海中传出。没错，我对姬宫千岁的憧憬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想到开学典礼上的姬宫千岁只是个虚假的形象，我真的失望到了极点。

    可是——

    之后千岁学姊向我解释一切，同时拜讬我替‘里面的人’进行性格改造的训练之后，我反而真的想替学姊做些什么。不可否认的，我确实存着假训练之名与学姊约会的念头，即使是人造的躯体，还是无法让我忽视学姊的美丽。

    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依然将‘外人服’视为真正的学姊。

    ……幻想吗？或许吧。

    慢着，不对。

    “……这不是幻想。”

    我抬头看着姬宫千夏。

    “不管是不是人造的躯体，这都不是重点。至少穿着‘外人服’的时候，千岁学姊就是我们的学生会长。里面有没有人并不重要，看得见的东西才是真实的，不是吗？”

    反驳姬宫千夏吗？我反而觉得是在说服自己。

    之前的我从未怀疑过学生会长的真实性，更从来没想过学生会长的体内还躲着另一个人。

    相信学校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都将‘外人服’视为姬宫千岁，都将尊贵高傲的学姊视为学生会长。

    得知真相之后，一切都随之改变了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姬宫千岁‖‘外人服’的认知比较自然。‘里面的人’不会随便现身，大家所接触到的都是几可乱真的‘外人服’，根本看不出来是人造的躯体。多年来学姊集全校学生的拥护与爱戴于一身，这不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吗？

    “哼，好一个唯物论者。”

    姬宫千夏嗤之以鼻。

    “好吧，就当你对‘外人服’的爱慕不是幻想好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协助‘里面的人’离开‘外人服’？”

    “嗯？”

    “一旦‘里面的人’离开‘外人服’，你所爱慕的姬宫千岁就等于是自这个世界消失了。”

    一瞬间，我感到眼前一黑，全身上下就像触电似的颤抖不已。

    （为、为什么要协助学姊……？）

    如果‘里面的人’离开‘外人服’，姬宫千岁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若真如此，那我到底做了什么傻事？彻底抹煞姬寓千岁的存在？

    （矛盾……太矛盾了！）

    无视于我的思考停顿，姬宫千夏毫不留情地步步进逼。

    “怎么啦？我在等你回答啊？为什么你对改造‘里面的人’的个性那么起劲？还是说改造个性只是个藉口，你根本不想改变她的个性？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尽量制造你跟暗恋许久的学生会长见面的机会？”

    “我、我……”

    我可以大声地否定，事实上我压根儿就没有那种念头。

    可是我却说不出口，因为这等于是承认自己的矛盾。

    为什么我要帮助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

    双手握拳靠着膝盖，我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姬宫千夏站了起来，拿起原子笔在桌上的名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再将名片塞进我胸前的口袋。

    “想通的话，请尽快跟我连络。只要你肯听话，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然后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看来她一开始就企图引导我发现自己的矛盾之处，藉此让我远离千岁学姊。好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我心想。

    姬宫千夏说完之后，迳自离开我的房间。走下阶梯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我也听见了小雪送客人出门的声音。

    玄关的大门关上之后，小雪立刻冲上二楼。

    “哥哥，你被甩了吗？”

    才刚进入房间．小雪就从背后扑了上来，两条手臂紧紧地抱着我的颈子．中学生出现这种举动实在不恰当，我提醒过小雪好几次了，她却改不了这个坏习惯。两团软绵绵的物体贴在背上，这教我该如何自处？

    “呜喔喔喔喔！”

    我大叫了一声，背着小雪站了起来。

    “小雪，替我拿盐巴过来！”

    “遵命，哥哥！”

    我冲下楼梯，跑出玄关，姬宫千夏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满天彩霞之下，我接过小雪准备的盐巴，模仿相扑选手的动作撒了出去。不能浪费太多盐巴，否则会被老妈骂到臭头的，所以我只敢撒一次而已。

    这么一来，姬宫千夏这个女妖精就不敢接近家门了吧。

    可是我的心依旧一片混乱。

    “呜喔喔喔喔！”

    我再度仰天长啸夕宣泄内心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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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因为，我很不会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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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该怎么说咧？

    人生在世，或多或少都会为了生活态度的问题受到旁人的批判。正常人在遭受批判的时候，心里面多半都不是滋味，尤其是自己的心虚之处被人揪出来检讨，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这时多半会产生两种反应，不是恼羞成怒，就是虚心接受。然而不管是哪种反应，效果都不会持续太久，最后往往都以故态复萌收场。

    不过就算真的故态复萌好了，遭到批判之后的负面情绪还是会留在心中挥之不去。

    ……看不懂我在说什么吗？简而言之，这就是我最近的心情写照。

    “这样子如何？”

    “吉酷。”

    “那这样呢？”

    “嘻嘻……不是吉酷。”

    时间是姬宫千夏突然造访之后的第六天，也就是‘里面的人’第一次个性改造训练结束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的放学时间，我与千岁学姊（里）面对面，坐在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雨，办公室的玻璃窗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雨滴。

    在这种日子中，‘褛面的人’却只穿着一条苏格兰呢的短裙，以及短袖的衬衫，十足的初夏装备。反正躲在‘外人服’之中不怕淋湿，似乎也没有看天气穿衣服的必要。有如她注册商标的两条马尾上，绑着橘红色的缎带。

    ‘外人服’就摆在沙发旁边，上半身往后倾倒，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模样看起来虽然吓人，不过这可是让‘里面的人’能够在最短时间之内回到‘外人服’的安全措施。

    “那这样呢？看起来像吉酷吗？”

    “嗯……有点像。”

    “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学姊可以忍受吗？”

    “时间不长的话，应该可以。”

    “好吧，打三角形。”

    我在档案夹中的表格划上一个三角形。

    以上的对话虽然无厘头，我跟学姊可是在办正经事。事实上这正是第二次‘里面的人’性格改造训练的过程之一。

    这次的主题直接了当。

    （为什么我是吉酷？）

    ……有点哲学、又有点要白痴，不过我是认真的。

    第一次的训练让我发现只要戴着狗狗的面具，‘里面的人’就不会对外人产生排斥。简而言之，只要让全世界的人类都戴上狗狗面具，立刻就解决了困扰‘里面的人’许久的个性问题。

    可是回归现实面，别说是全世界的人了，就算将范围缩小至学校，也不可能让全校的人都戴上狗狗面具。既然如此，不如就来个逆向思考，设法让千岁学姊将每个人都视为吉酷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全人类吉酷化作战计画”。

    名字虽然蠢了点，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为了对‘里面的人’展开洗脑……不，展开启蒙的工作，我必须知道学姊将我视为吉酷的原因。

    于是我请手艺灵巧的小雪改造狗狗的头套，将耳朵、鼻子和胡须改成可动式的设计，同时也追加了许多新零件。

    利用新零件的外型和摆放位置改变狗狗的造型，然后再观察‘里面的人’对不同造型的狗狗面具会产生什么反应，藉此观察‘里面的人’的忍受极限在哪里。

    小雪以为是戏剧社的人要用的，我当然不可能对她说出真相。对不起，哥哥欺骗了你。事成之后，哥哥会以十盒HdagenDaz的莱姆葡萄报答你的。

    “唔——一

    端详着桌上的狗狗面具以及资料夹中的表格，我陷入了沉思σ

    “完全归纳不出一个结论。”

    我看不出来‘里面的人’把我当成吉酷的原因。

    原本以为黑色的圆鼻子是重要的关键，想不到尖鼻子的效果反而比较好，而且圆鼻子的效果奇差无比，‘里面的人’差点没哭了出来。

    我认真地检视表格，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连性。

    就在这个时候——

    “吉酷～”

    千岁学姊（里）的声音腻得化不开。

    我戴着标准式样的狗狗面具，抬起头来看着千岁学姊（里），这才发现她笑得十分开心。

    “今天我带了一点小东西要奖励吉酷喔。”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内心浮现出不祥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发现自己的预知能力还满准确的。

    千岁学姊（里）从沙发后面的手提袋里面，取出一个跟玉米片的包装差不多大小的纸盒。上面写着“狗狗的最爱”，我感觉得到自己的笑容十分僵硬。

    “千、千岁学姊？”

    “吉酷最爱吃了呢。”

    面带微笑的千岁学姊（里）打开了盒盖，似乎想要让我饱餐一顿。

    “呜——”

    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吉酷，啊——”

    天真纯洁的千岁学姊（里）也张大了嘴巴。宛如天使般的可爱容颜，隐约透露出些许的邪气。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很想站起来破口大骂。事实上我几乎就要站起来了，却又打消了念头。

    如果我真的站起来骂人，千岁学姊（里）一定会难过地掉下眼泪，说不定往后再也不会把我当成吉酷，也甭提什么训练了。不行，好不容易才抓到这条线索，绝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上。

    不过就是狗食罢了，没什么好怕的。人跟狗都是动物，狗能吃的东西，没道理人不能吃。

    “……啊——”

    我微微张开嘴巴。

    千岁学姊（里）从对岸丢了一块狗饼干过来。准头跟力道虽然差了点，我还是以动物的狩猎本能接住了目标。—

    “呜咕、呜咕！”

    感觉就像少了油脂和盐分的干燥零食。还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却也不会让人吮指回味，吃了还想再吃。

    “吉酷，你真棒！”

    千岁学姊（里）乐得直拍手，又丢出了两块狗饼干。

    一一接住目标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姬宫千夏的身影。

    ——还是说改造个性只是个藉口，你根本不想改变她的个性？

    如果真的只是个藉口，我会如此牺牲吗？

    我是真的想要帮助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的禁锢，把我当成垂涎于学姊美色的小色胚，对我来说真是一大侮辱。

    这时姬宫千夏的声音又浮现脑海。

    一旦脱下‘外人服’，你就再也见不到身为学生会长的姬宫千岁了喔。

    摆脱‘外人服’的束缚之后，千岁学姊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姬宫千岁也将成为在我面前丢掷狗食的少女，不再是落落大方的美丽学姊。

    我不要。

    其实我并不讨厌‘里面的人’，老实说她满可爱的，有点脱线的个性也十分有趣。不过她毕竟不是我所认识的千岁学姊。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帮助千岁学姊摆脱‘外人服’呢？不但矛盾，而且伪善。思考了一个星期之后，我依然还是找不到答案。

    三块狗饼干同时飞进口中。

    狗饼干突破舌头的防线，直接闯入气管。

    “咳咳、咳咳咳！”

    我按着喉咙站了起来，跑到学生会办公室的角落，打开小型冰箱的门，拿出五百CC的矿泉水，抬起头来就是一阵猛灌。幸好狗狗面具在嘴巴的地方留了一个开口。

    等到卡在气管里面的固体沿着正确的路径流入胃囊之后，喉咙的紧迫也随之纾解。

    “吉酷，你还好吧？”

    我频频喘气，试着调匀呼吸。千岁学姊（里）走了过来，轻抚我的背心，一脸担忧地打量着我。

    “吉酷，还好吧？吉酷，你说话呀。吉酷、吉酷……”

    理智断线了。

    一连串的吉酷攻势让我失去了理智。

    “呜喔喔喔喔！我不是什么吉酷！”

    我朝着天花板怒吼。

    “……”

    话才刚说完，我立刻察觉不对。果然不出所料，千岁学姊（里）的眼眶泛红，涌现出豆大的泪珠。

    我连忙伸手抚摸千岁学姊（里）的头心。

    “抱歉，吉酷错了。乖，不要哭喔。”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千岁学姊（里）呜噎了几声，以手指拭去泪珠，总算没真的哭出来。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对不起，今天的练习就到此结束好吗？”

    我如此说道。

    “纯人，你今天好奇怪。”

    套上‘外人服’之后，学姊一脸讶异地凝视着我。

    我将狗狗面具收进书包，随回答应了一声。

    “嗯，真的很奇怪。你是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吗？”

    千岁学姊回到另一侧的沙发，跷起了一双长腿，眼神游移不定，好像有些心虚。

    “不过我刚刚好像玩得太过火了，抱歉。”

    这好像是学姊第一次面对面向我道歉。

    诚心致歉的学姊真的很可爱。

    一股暖流直上心头的同时，脑海也浮现出一丝的不安。

    脱下‘外人服’之后，可爱的千岁学姊就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是我太没用了，才会被狗饼干呛到。当时我正在发呆，所以没注意到学姊丢过来的饼干，不能怪学姊。不过也请学姊下次别再喂我吃狗食了好吗？”

    “好吧。”

    千岁学姊的表情有些遗憾。

    我连忙摇摇手。

    “训练的时候还是可以玩吉酷游戏啦，我是指请学姊以爆米花或是其他类似的零食代替狗饼干的意思……”

    “爆米花不错。”

    学姊一扫阴霾，恢复了平常的光彩。

    可恶，千岁学姊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是……学姊愈是可爱，愈是加深了我内心的不安。

    “不瞒学姊……”

    挣扎了片刻之后，我决定全盘托出。

    “我之前跟姬宫千夏见过面。”

    千岁学姊还不知道她的亲姊姊、也就是姬宫千夏跑到家里找我。

    姬宫千夏说得没错，我的做法确实充满了矛盾。基于还没找到答案的原因，我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学姊。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千岁学姊探出上半身，感觉得出她的讶异。

    “上个星期。第一次训练结束之后的隔天下午，直接杀到我家。”

    “阿姊怎么会认识你？”

    “她说她做过调查，不过我怀疑‘外人服’可能配备了监视系统。她不但知道训练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现在也在远处监视我们吧。”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千岁学姊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不准我告诉学姊。”

    当然不是真的。姬宫千夏的目的并不是封住我的嘴巴，如果她真的正在监视我们，一定会气得直跺脚吧。算了，关我屁事？

    “她怎么说？威胁你不能说出去，否则就要对你不利？”

    “倒也没那么夸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千岁学姊瞪了我一眼，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头沉思。

    “……阿姊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要协助你脱离‘外人服’独立生活。”

    “为什么？”

    “如果你离开‘外人服’，好像会对她造成一些困扰。”

    我又说谎了，实在对不起学姊。

    “可恶的阿姊～～”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骂了一声之后，又白了我一眼。

    “你怎么回答？该不会是被阿姊的美色所惑，就这样答应她了吧？”

    “那我今天就不会出现了。”

    “说的也是……阿姊到底想要做什么？”

    千岁学姊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无妨，阿姊那边交给我处理，我今天就到研究所找她说个明白。所以你不必担心，继续协助‘里面的人’展开特训就好。”

    千岁学姊拍拍胸脯，看起来自信十足。

    以前的我一定会露出谄媚的笑容，放心地将事情交给学姊处理，可是……

    “你不必担心——”

    这句话就像刚刚的狗食一样，在我心中留下小小的疙瘩。

    （我真的什么都不必担心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改造计画进行顺利，千岁学姊将会离开‘外人服’独立生活，这可不是我想见到的景象。

    更惨的是，千岁学姊完全不明白我的感受。

    她不知道我今天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进学生会长办公室，更不明白我的内心充满了许许多多的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姬宫千夏留在脑中的定时炸弹开始计时的声音。

    “千岁学姊……”

    我抬起头来。

    “纯人，什么事？”

    千岁学姊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大概不明自我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凝重吧。我凝视着学姊，真的要说出来吗？

    若真的说出口，学姊一定会大为震怒。

    可是……既然这是迟早的问题，早点把话说清楚应该比较妥当。

    “千岁学姊……为什么你想要离开‘外人服’？”

    “嗯？”

    千岁学姊皱起了眉头。

    “我没提过吗？”

    “……不，学姊提过一次。”

    “那你还问什么？”

    学姊似乎不太高兴，看得出来她不怎么欣赏我的老话重提。

    不过发现我默然不语之后，学姊叹了口气。

    “我想要以真实的面貌度过高中生活的最后几个月，这就是我的动机，明白了吗？”

    “为什么要以真实的面貌度过最后的高中生活呢？”

    学姊的脸色更加阴沉，倒竖的眉尖微微抽动。

    “一定要我把话说清楚吗？听好了，穿着‘外人服’生活，不管做什么都隔了一层，无论是双眼所见、双耳所闻，都必须透过外面的身体才会有所感受。这种生活我已经过了十年，够了。你从小就是以自己的身体生活，根本无法了解我的感受。”

    “我了解。不，应该说我能体会。”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间呢？或许我以为学姊的陈述，可以让我打消脱口而出的冲动吧。

    结果——

    我还是缓缓地开口：

    “也难怪千岁学姊想要摆脱‘外人服’。对于姬宫千岁而言，‘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外人服’就跟我戴在头上的狗狗面具一样，都是不真实的。”

    千岁学姊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过对我而言，‘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

    这句话可得说在前头。

    “……你想说什么？”

    千岁学姊斜眼瞪着我，语调十分低沉。

    我强忍着全身的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学姊。

    “‘外人服’的模样才是我认定的姬宫千岁。即使里面另有他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没错。

    自从在开学典礼那天见到学姊之后，我心目中的千岁学姊一直就是眼前的‘外人服’。

    如果在我知道学姊的秘密之后，学姊就以‘里面的人’的面貌示人，或许情况就会不一样了，可惜的是千岁学姊一直保持高不可攀的女神形象。

    所以……我也不会更新最初的连结。

    “对学校里的其他人而言，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也是这套‘外人服’，因此包含我在内的男学生才会对千岁学姊产生遐想。如果千岁学姊变成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教我们该如何自处？学姊是不是应该为我们的梦想幻灭负起部分的责任？”

    之所以扯到其他人身上，当然是出自我的心虚。

    其实我在意的是自己的梦想幻灭，更害怕失去开学典礼当天看到千岁学姊那一瞬间的震撼与憧憬。

    （我希望千岁学姊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

    千岁学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无言的沉默，最是令人胆寒。

    “千岁学姊也曾经说过，穿着‘外人服’活动是一种欺骗他人的行为，所以才想脱下‘外人服’，不过为了对被欺骗的他人负起责任，我不认为学姊应该这么做。简而言之，学姊应该继续穿着‘外人服’才对，不应该将‘外人服’脱下。”

    终于说出口了。

    苦思一个星期依然找不到答案的疑问，现在只花了三分钟就解决了。

    答案就是——千岁学姊不应该脱下‘外人服’。

    我真是个自私的人……

    不过至少我诚实面对自己。我真的不希望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所以老实说出内心的想法，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学生会长办公室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只听见雨点打在屋顶以及强风吹动窗户的声响。

    “也就是说……”

    千岁学姊打破沉默。绝对零度的语气，仿佛锐利的剃刀划过我的心头。

    其实我并未面对学姊。畅所欲言之后，我别过头去，根本不敢正面看着学姊。

    “也就是说，你不想帮助我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学姊了解，帮助她脱下‘外人服’会让我感到良心不安罢了。不过这种辩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该怎么回答学姊呢？）

    虽然让学姊失望，不过往后还是会协助学姊改善‘里面的人’的个性吗？

    不行，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既然如此，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

    （……糟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要求学姊不得离开‘外人服’，不就意味着我失去了跟学姊见面的机会吗？

    （天啊……）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假借为‘里面的人’展开特训之名、以满足自己想跟学姊见面的私欲，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忽视自己的感受，继续协助学姊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要来得男子气概多了。而且这种方法还可以跟穿着‘外人服’的学姊继续见面，不是两全其美吗？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千岁学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旁边。

    我胆战心惊地抬头看着学姊。

    学姊的脸涨得跟石榴一样的火红，嘴角、眼睛和眉毛也倒吊了起来，模样甚是骇人。

    “对不起，我错了。”

    我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求饶，可是我办不到。

    于是我只能闭上双眼，咬紧牙关，静待千岁学姊的制裁。

    ……

    咦？

    什么事都没发生。学姊的巴掌不输给一般人的铁拳，可是威力十足的巴掌却迟迟未贴上我的脸颊。

    我反而听见学姊抽抽噎噎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已被打了一巴掌。

    事情不应该演变成这种地步。我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姬宫千岁哭了。

    心高气傲、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校园女神，双眼噙着泪珠，涨红的双颊频频抽搐，双手呈M型遮住自己的脸庞。

    第二次。

    我从‘外人服’看到了‘里面的人’。

    第一次是在我发现‘外人服’的秘密之后。千岁学姊抓着亟欲夺门而出的我，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秒钟，还是让我印象深刻，当时我也透过‘外人服’感受到‘里面的人’的存在。

    我浑身发抖。

    不妙。

    看来我似乎会错意了。

    可是在我搞清楚状况之前，千岁学姊已经停止了哭泣。

    只见她以手背拭去眼泪，颤抖着另一只手指着办公室的门口。

    “出去！”

    “千岁学姊，我只是……”

    “我叫你出去───────────────────！！！！！！！！”

    高分贝的尖叫，我的鼓膜差点没被震破。

    “不自己走出去的话，我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说完之后，学姊还作势抓人。

    我连忙滚落沙发，拿起书包飞快地往门口移动。我回过头来一看，千岁学姊正步步进逼，脸上的表情十分肃杀，好像随时会射出魔贯光杀炮似的。

    我只好推开木门，连滚带爬地离开办公室。

    走进会议室之后，我再度回过头来，只看到办公室的木门被用力地关上，发出轰然巨响。幸好我的反应够快一否则鼻尖恐怕就要遭殃了。

    幽暗之中，我转过身来，仰望写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牌。

    眼前浮现出半个月前拿着学姊的手帕来到门前的我。

    当时并未下雨，会议室被夕阳染成红色，办公室的木门微微开启。不过最大的不同，应该

    是我仰望着门牌的眼神吧。当时的我虽然紧张不安，眼神之中还是流露出希望的光芒，如今却被彻底的绝望所取代。

    我不想回到过去。即使真的能回到半个月前，历史还是会重演的。

    不过说真的，我倒满想回到三分钟之前，回到学姊在我面前哭泣的那一刻。

    当时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或许只是另一个答案吧。

    “算了，别想太多。”

    向右后转之后，我跨出脚步。

    经历了两个星期的挣扎，最后我还是回到了原点。当时我来到门前，将手帕交给千岁学姊，接受学姊的道谢，一切就该结束了。

    千岁学姊本来就是与我无缘的女神，就把这段回忆当成老天爷的恩赐吧。

    要不然我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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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循着花香找到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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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七月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期末考了。星期一的早上，我站在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操场上，呈稍息姿势。今天是全校的朝会，一至三年级的学生全都整齐划一地站在柏油路面上，聆听校长的训话。

    频频拭汗的同时，我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发出“快点下台”的光波，目标当然就是滔滔不绝的校长。把全校师生塞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实在不怎么人道，再加上脚底下的黑色柏油吸收了大量的热气，蒸笼里的小笼包也不过如此。

    或许是感受到台下的不满吧，校长的训话出乎意料之外地提早结束，接着由各委员上台报告事项。

    “学生会有没有需要报告的事项？”

    司令台旁边的司仪才刚说完，一名学生从三年级的队伍当中出列，快步走到台上。

    我感到一阵晕眩，那个人正是千岁学姊。

    学姊上台之后，朝着台下的学生点点头，开始说明学生会于上星期的例行会议所作成的决定。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学生会长办公室的冲突也不过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月之久。

    “关于这项决议，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后，千岁学姊扫视台下。

    不同的是，学姊的视线并未在我身上停留。

    “好，学生会的报告到此结束。”

    于是学姊回到三年级的队伍之中。

    目送学姊离去的背影，凄冷的北风拂过我的心头。

    总觉得学姊离我好远、好远，比我发现学姊的秘密前更加地遥远。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我曾经亲近过学姊吧，时间虽然不长，却还是让我感到莫名的距离感。我就像是被宠坏的小孩，一旦尝过了甜头，就很难回归平淡。

    （唉……）

    看着空无一人的司令台，我不禁叹了口气。

    冲突事件发生之后，别说电话了，学姊甚至连一封简讯都没有。

    好几次我想主动打电话过去，可是一想起学姊当时的表情，不禁打消了念头。就算打过去好了，学姊也不会接电话；如果真的接了电话，我又能说些什么？这件事错在我身上，难道要请学姊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行，我说不出口。事到如今，我真的拉不下这个脸。

    “星野，最近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朝会结束之后，回到教室的我又叹了口气，结果把坐在隔壁的结衣吸引了过来。

    自从“学生会长骑马事件”以来，结衣好一阵子没跟我说过话，最近总算是肯开口了。

    “会吗？”

    我笑了一笑，表情有点凄凉。

    “嗯。每次我回过头来，总是看到你在长吁短叹。”

    “大概是有点疲倦吧。”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会让人疲倦的事？”

    “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没得做，才会感到疲倦。

    “是哦，那到我家来吧。我帮你特调一杯精力果汁，保证让你恢复元气。”

    说话的时候玩弄脸颊两侧的发梢，是结衣行之有年的习惯。

    “也好，考完试之后再去找你。”

    “咦？”

    结衣瞪大了双眼。

    “怎么啦？”

    “以前每次找你，你都不肯答应，想不到今天倒是很爽快嘛。”

    “顺便也给我一杯增加三倍智力的玩意儿。”

    “没问题。”

    喜上眉梢的结衣点点头之后，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跟学生会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

    我摇摇头。

    “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也不会有。”

    心头突然抽了一下。

    没错……

    千岁学姊跟我住在不同的世界粹即使是在刚开学的时候，两人的人生也没有交集，我只是偷偷地暗恋她罢了。

    之后我捡到学姊的手帕，为了缩短身分的差距，不惜做出违反常理的怪事。代价就是得以跟学姊近距离接触，时间虽然不长，我却过得很快乐。

    不过那只是好几个偶然加上巧合所造成的结果，只是短暂的交集罢了。所以还是早点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事情从未发生过吧。

    真有那么简单吗？

    ……当然不可能。

    即使是偶然加上巧合的结果，也让我对学姊的感情从单纯的暗恋进展了一大步。

    第一堂课的钟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结衣只好回到座位。

    我从书包拿出课本和笔记的时候，塞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三次，是简讯！我把手机藏在桌子下面，检视新收到的简讯o

    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

    原因无他，那是千岁学姊传来的简讯。

    ☆

    午休时间，依照惯例跟要垣内前往合作社购入炒面面包和水果优酪之后，我来到学生会会议室的门口。

    “午休时到办公室来，一个人。”

    千岁学姊的简讯令人联想起决斗的邀约或是人质的交换。跑上楼梯的同时，紧张与兴奋的情绪让我心跳加速。

    （学姊居然主动跟我联系。）

    相当意外，我原本以为自视甚高的学姊不会主动示好的。

    愈是意外的礼物，愈是令人又惊又喜。

    既然从‘里面的人’的性格改善计画中退出，知道秘密的我当然成了学姊的心腹大患，或许学姊邀约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好看。

    而且见到学姊之后，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我的想法并未改变，立场还是一样的。

    也罢。

    能够再度跟千岁学姊单独见面，已经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抱歉，打扰了。”

    难掩内心的紧张，我走进学生会会议室，朝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方向前进。办公室的木门依然虚掩，光线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纯人，在这里，快点过来。”

    千岁学姊的声音传入耳中。

    事隔多日之后再度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于是我像一只宠物狗似的朝着主人飞奔而去。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没错，这是千岁学姊的发香。

    我搜寻香气的来源，找到了千岁学姊。

    学姊好整以暇地坐在桌上，双手盘据胸前，白皙的长腿交叉，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我的思绪突然停顿。

    绝对不是因为感动过头的关系，感觉不一样。

    总觉得——

    细细咀嚼之后，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霹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千岁学姊、可能是浓郁的花香、也有可能是任何其他的原因。

    “好久不见了，纯人。”

    千岁学姊从桌上跳了下来，浓密的长发随风飞舞，无论是角度还是速度都搭配得天衣无缝。

    “是……”

    我面对着学姊，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慢慢地走了过来。

    “先说结论好了，我不打算走出‘外人服’。”

    相当干脆的语气，就好像是放弃持续三天的节食、或是决定今天晚上不吃汉堡一样地满不在乎。

    “为、为、为什么？学姊的姊姊说了什么吗？”

    “跟阿姊无关。”

    来到跟前的千岁学姊眯起双眼，温柔地俯视着我。

    “你不是说过吗？既然穿着‘外人服’欺骗了那么多人，唯有继续躲在‘外人服’里面，才能向受骗的人交待。”

    “我、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啦。”

    “这两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昨天才想通了。你说的没错，离开‘外人服’是个错误的决定，为了不让把‘外人服’当成姬宫千岁的同学失望，也为了报答大家对这副身躯的感觉，我理应负起责任才对。”

    千岁学姊微微欠身，一只手扶着我的下巴，缓缓地贴近我的脸。

    “尤其是……你的感觉。”

    腻得化不开的声音。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吧，千岁学姊笑了几声，重新站了起来。

    我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

    现在是什么情况？千岁学姊不可能说出那种话，这是基本常识。不是学姊在戏弄我，就是连日的酷暑让我神智不清，搞不好这根本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学姊，用力捏了白已的大腿一把。

    ——好痛，看来我不是在作梦。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我不是要你扮演我的男友吗？”

    千岁学姊摸摸鼻尖，神情有些尴尬。

    “是、是的。”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

    “傻瓜，当然不是这样。”

    学姊又笑了出来。

    “我一直在寻找知道我的秘密、而且又能接纳我的人。纯人，看到我自‘外人服’现身之后，你并没有退避三舍，反而还处处为我设想……我真的很感动。”

    千岁学姊的双眼闪闪发光，两只手合拢在胸前的蝴蝶结之上。

    有问题，太不自然了。

    这已经不是奇怪或是不可思议能够带过的问题，今天的千岁学姊显得特别怪异，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纯人……”

    千岁学姊双目迷濛。

    “我喜欢你，纯人。”

    “什么？”

    我才刚皱起眉头，就被千岁学姊一把抱住，整张脸埋入学姊有如棉花糖一般的胸部。说也奇怪，我的脑海此时居然浮现出漫画常见的拟态语。

    “等、等一下……千岁……学姊……”

    我口中含着学姊胸前的蝴蝶结帝口齿不清地拼命挣扎，可是在学姊强而有力的擒抱之下，再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纯人，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千岁学姊愈抱愈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入胸口，我只好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退，试图摆脱学姊的掌握。

    后脚跟撞到了一个东西。就位置来判断，应该是办公室内的沙发。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学姊还是步步进逼，无奈之余，我只好以沙发的扶手为支点，让上半身躺在沙发上。

    “千、千岁学姊！”

    丰腴的胸部毫不留情地对我展开压制，我不禁大叫了起来。可是千岁学姊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消几秒钟的时间，我的后腰便撑不住了，真的很痛。

    “咕哇！”

    当我上半身弯曲的程度跟开启状态时的‘外人服’不相上下的时候，坚持双脚踏地显然是个相当愚蠢的行为。

    啪哒——

    于是我双脚一蹬，跟压在我身上的千岁学姊一起往后倒去。

    之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不过这次有了沙发当缓冲，我的前额和后脑都被软绵绵的物体夹在中间。

    千岁学姊将我推倒之后，我的脸终于从巨大棉花糖的荼毒中获得了解放。只见学姊双手撑着沙发的扶手，气喘吁吁地俯视着我。

    “纯人，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一张脸还凑了过来。

    “千、千岁学姊，你……”

    话还没说完，学姊粉嫩鲜红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一股强大的电流直窜脑门。

    “虽然隔了一层‘外人服’，不过这可是我的初吻喔。”

    千岁学姊别过头去，一脸娇羞的模样。

    “@＄%＞&'F&^！？”

    我本来想说“这也是我的初吻”，不听话的舌头却只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声音。

    现在是什么状况！？

    有问题，太不自然了。千岁学姊吃错药了吗？就算是开玩笑，未免也太过火了一点，而且学姊并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有某种阴谋正在暗中进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倒也不怎么厌恶被学姊压在下面的感觉，非但不排斥，反而还感到无比的幸福。

    毕竟她可是我暗恋已久的千岁学姊。整人游戏也好、阴谋论也罢，我通通不在乎。仅存的理性有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旳可能。

    千岁学姊解开衣领的蝴蝶结，露出包覆在衬衫之下的丰满曲线，以及煞风景的恼人钮釦。

    咕嘟——我已经吞了好几口唾液了。

    千岁学姊的双颊泛起了宛如浓缩三十倍的草莓素的红晕，颤抖着双唇开口说话：

    “我、我是你的，纯人。”

    短短的一句话，淹没了我最后的一丝理性。

    “千岁学姊！我、我！”

    激动之余，我使劲抱住学姊。

    “等一下，纯人！”

    事到如今，我已经听不见学姊的声音了。

    一双手巧妙的滑进学姊的衬衫之中。

    千岁学姊惊呼了一声，埋怨我太过粗鲁之后，娇羞地闭上双眼。我的手掌飞快的滑过学姊的身躯，停留在胸釦的位置。

    然后——对准胸釦下方的部位，以食指和中指使劲压下。

    皮肤凹陷了一小块。

    “啊！”

    千岁学姊睁大了眼睛，模样甚是娇羞。

    接着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双眸失去了光彩，全身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我身上。

    我顶着学姊的肩膀缓缓起身。先让学姊坐在沙发上，然后白己再站了起来。

    “我、我可没那么好骗！你不是千岁学姊！真正的千岁学姊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放弃离开‘外人服’的愿望！”

    说话的同时，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险，我差点就失去理智了。严格说来，其实我已经失去理智了，从被学姊抱在怀中开始，一直到我把手伸进学姊的衬衫为止，这段期间我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想不到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恢复理智，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或许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抹良知拯救了我吧。

    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打量着坐在沙发上面的千岁学姊。不，应该是形似千岁学姊的某种物体。

    她是谁？

    不，应该是“它”才对。看起来跟千岁学姊的‘外人服’一模一样，却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难道里面另有他人吗？

    那我可要好好地数落他一顿，玩弄少男纯洁的心灵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喂！”

    我朝着‘外人服’大叫。

    目前‘外人服’处于关机状态，如果里面有人的话，也只有两种选择而已。不是从内部再度启动系统，就是从‘外人服’之中爬出来。

    当然，龟缩在‘外人服’里面也是一种选择。

    “喂！听得见我说话吧？”

    我扯开喉咙大吼。‘外人服’的隔音效果再怎么好，多少也应该听得见才对。

    ……

    可是失去神采的‘外人服’却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我蹲了下来，竖耳倾听。

    还伸手敲敲‘外人服’的腹部。

    依然没有反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有反应，那也满吓人的。‘外人服’的腹部没有金属的生硬感，就像是真人一样的柔软。

    思索片刻之后，我掀起了衬衫的一角，白皙的腹部映入眼帘。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真的。

    贴近肚脐的位置聆听片刻之后，我下了一个结论。

    里面没有人。

    “这就奇了。”

    即使没有‘里面的人’，‘外人服’也能单独行动吗？这样子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外人服’了。

    ……慢着，等一下。

    记得姬宫千夏曾经说过，她可以设定‘外人服’的人工智慧，创造出第二个唯妙唯肖的千岁学姊。

    “原来是她干的好事！”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疯狂科学家的脸孔，不禁气得咬牙切齿。

    千岁学姊今天八成没来学校上课，所以才由这个替身代替学姊上场。

    学姊班上的人应该都没发现吧。无论是长相、行为模式和说话的口气都跟学姊一模一样，要不是先前的表现太过露骨，连我都不敢确定真伪。

    （姬宫千夏到底想怎样？）

    我实在搞不懂。不过我可以确定，她一定在暗中进行着什么阴谋。

    发现我知道学姊的秘密之后，姬宫千夏一直不希望我跟学姊走得太近。难道她打算以替身色诱，抓到我的把柄之后，再想办法对付我吗！？

    以姬宫千夏的个性而言，这种推论不无可能。先前我直言‘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这种结果无疑是对我的一大讽刺。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朝着‘外人服’做了一个鬼脸。

    即使外表相似，照理说我应该分辨得出没有灵魂的木偶与‘里面的人’坐镇其中的‘外人服’之间的差别才对。

    没错。

    一样的花香。

    一样的外表。

    甚至连坐在书桌上的姿势都一样。

    可是就是有哪边怪怪的。

    第一眼看到千岁学姊的瞬间，我感到说不出来的怪异。

    ——千岁学姊不太对劲。

    那是什么？

    是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只有一个，有没有‘里面的人’的差别罢了。

    这个小小的差别，让我感受到一瞬间的不对劲。

    我是怎么感受的？当时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突然——

    两个千岁学姊的影像同时闪过。

    一个是在我得知‘外人服’的秘密、亟欲夺门而出的时候抓着我的千岁学姊，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安。另一个是当我发怒的时候，泫然而泣的千岁学姊。

    第二个千岁学姊似乎让我发现了什么。

    虽然结果还是不了了之，我总觉得那个浑沌未明的发现就是让我识破替身的关键……

    这一瞬间……

    我的脑袋好像被十吨的大铁锤敲个正着。

    “我、我做了什么好事！”

    真是要命。

    稍微用点脑筋就能发现的关键，我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掌握了这个关键之后，先前的疑惑全都迎刃而解，丝毫不费力气。

    线索也不是完全没有。

    面露不安的学姊、以及泫然而泣的学姊。

    这两个画面让我感受到了什么？

    我不是看见了躲在‘外人服’之中的‘里面的人’吗？

    “不妙。”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强烈的焦虑袭上心头。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必须尽快向学姊道歉。不，严格说来，应该是向‘里面的人’道歉才对。

    如果姬宫千夏真的想要拆散我跟学姊，我一定要去阻止她才行。

    千岁学姊人在何处？

    应该不在家里。既然姬宫千夏不准学姊上学，自然没有让学姊留在家中的道理。也就是说……

    我从口袋掏出钱包。

    找到了，姬宫千夏的名片，幸好当初没有丢进垃圾桶。名片上面写着姬宫千夏的头衔，以及研究所的地址。

    “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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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你要选哪一个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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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是疯了……”

    站在刻着“高柳财团研究所”的金属门牌之前，我喃喃自语了起来。

    从克雷马奇斯高中附近的地铁站转乘一班车，花了半个小时来到位于郊区的某车站，然后再搭乘二十五分钟的公车，才来到座落在高地之上的研究所。

    我看看手机的时钟。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第一堂课结束的时间。）

    打从出生以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的跷课，心里面难免有些罪恶感，同时又为我“转大人”的跷课行为感到暗自窃喜。五味杂陈的心情，让我开始担心上楼梯的时候会不会一脚踩空。

    我向要垣内表示身体不适，必须先回家休息，所以还不至于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日。不过万一被老爸和老妈知道我跷课的话，一顿臭骂恐怕是免不了的。

    现在该如何跟千岁学姊见面呢？搭乘地铁跟公车的时候，我试着以手机跟学姊联系，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学姊的手机大概在替身的身上吧。

    （既然无法从外界取得联系，那就只好直接闯进去了。）

    非法入侵吗？这可是犯罪行为，不是“转大人”能够一笔带过的。我再度打量着眼前的研究所。

    在我的印象之中，日本的研究所应该是性格诡异的发明家所居住的小木屋，可是眼前的研究所却异常地气派，跟国外影集常见的研究机构没什么两样。

    （真不是普通的气派。）

    铁门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草皮，石板砌成的小径贯穿其中，两旁散落着一栋又一栋的白色建筑物。除了铁门之外，整个研究所被高耸的围墙以及巨木环绕，严防外人的入侵。

    两名体格壮硕的警卫站在门边，以精悍的眼神打量着我。穿着制服的学生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也难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一般来说应该是不会有学生特地跷课到这里来的。）

    我向两名警卫露出谄媚的微笑，沿着研究所旁边的小径快步疾走。大约走了五分钟之后，围墙的外侧紧临一片足以藏身的树林，附近也看不到监视器。

    回过头来，确定警卫看不到我之后，我开始沿着树干往上爬。老大不小的我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仿佛化身为密探或是怪盗似的。

    可惜现实生活中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从小到大的体育成绩也不怎么出色。就在我打算从树干上直接跳进围墙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直挺挺地跌落地面。

    “好痛……我真没用……”

    抚摸着兀自疼痛的屁股，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而且声音还朝着我迅速逼近。

    “不妙！”

    难道研究所豢养恶犬么而且还是像黑帮电影中常出现的那种大型犬吗？

    油然而生的恐惧让我的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恶犬”，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迷你。

    体型跟吉娃娃差不多，刚好可以让饲主抱在怀中。黑色的体毛、黑色的圆鼻子、大大的三角耳。虽然拼了命地狂吠，却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嗯？”

    我对这张恶人脸有点印象……

    “难道是……！”

    我蹲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狗狗的长相。果然没错，牠就是姬宫千夏那张照片中的法国斗牛犬吉酷。

    “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你相会。”

    我伸出右手，试图抚摸兀自低吼的吉酷。结果被吉酷咬了一口。

    “呜哇！”

    惊吓之余，我连忙抽回右手。幸好没有流血，不过手掌上却留下一个大大的齿印。

    “我跟你果然一点都不像！至少我的脾气没有你那么暴躁！”

    我站了起来，指着吉酷开始训话。

    就在这个时候……

    “吉酷、吉酷！你在哪里？”

    吉酷出现的方向，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穿着黄色洋装的少女自树荫底下现身。

    “啊！”

    那名少女，也就是千岁学姊（里）看到我之后，当场僵在原地。千岁学姊立刻移开视线，双手掩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我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狗狗面具套在头上，强行抱起真正的吉酷，朝着学姊大叫。

    “秘技˙双重吉酷！”

    ……慢着，这算什么？眼看学姊就要哭出来了，我只好随口掰出根本不存在的秘技，可是仔细想想安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

    不过世事无绝对，没有意义的瞎掰居然也收到了效果。

    千岁学姊停止了呜咽一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里面的人’露齿而笑，感觉满新鲜的。

    抱着紧咬手臂不放的吉酷，我慢慢地接近学姊，然后在兀自发笑的学姊面前低下了头。

    “千岁学姊，我来向你道歉了。”

    ☆

    穿过树林之后，我与千岁学姊并排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我频频东张西望，深怕被人发现。与其说担心研究所的人发现我这个入侵者，还不如说我不愿被人看到戴着狗狗面具的这副蠢样。

    “不必担心。这一带跟研究所还有一段距离，平常不会有人到这里的。”

    难怪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千岁学姊敢在这附近活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千岁学姊以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同时轻抚趴在膝盖上的吉酷。

    吉酷眯起了双眼，看起来十分受用，完全看不出先前凶狠的模样。

    “根据阿姊的说法，你应该正在跟自律型‘外人服’亲热才对……”

    原来那个玩意儿还有这么了不起的名字。

    “那个自律型什么东东的玩意儿，应该好端端地坐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

    “是哦……纯人，还是被你看穿了。”

    千岁学姊松了口气，之后又突然脸色一变。

    “不妙，那下午谁代替我去上课？”

    呜。

    “恐、恐怕得以旷课论处了。”

    “呜呜……人家从小学到现在的全勤记录就这样没了……”

    千岁学姊似乎很难过。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老实说也想不到那么远。

    真是对不起，不过其实我也旷课了呢。

    “为什么要让那个自律型代替学姊上学？”

    “因为我的‘外人服’被阿姊没收了。”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无力。

    “我就知道。”

    “阿姊说是保养维修，还说失控的蒸发器需要重写程式，要我暂时忍耐一下。可是等了好久，阿姊还是没把‘外人服’还给我……”

    “等了好久？替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场的？”

    “大概一星期之前吧。”

    “一星期之前？”

    完全没发现。

    “我请阿姊还给我，阿姊还说既然我打算脱离‘外人服’，那就不需要还给我了。我哭了好久，阿姊还是不肯答应，所以我也不能去学校上课，只能窝在研究所里面。”

    千岁学姊小嘴一瘪，差点又哭了出来。

    “阿姊要替‘外人服’准备新的外观，还强迫我转学。”

    原来如此。姬宫千夏打算让学姊转学，永远阻隔学姊与我接触。或许这也是为了不让学姊离开‘外人服’的手段吧。

    “如果学姊知道的话，请回答我的问题。姬宫千夏命令学姊的替身引诱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个……”

    学姊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我大概猜到答案了，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

    “根据阿姊的说法，这好像是让我得以顺利转学的方法。”

    “怎么说？”

    “再过一阵子之后，你跟‘自律型外人服’那个那个的照片会透过管道送至克雷马奇斯高中新闻社以及理事长的手中。‘自律型外人服’拼死反抗，却抵抗不了男人的力量，再加上学生会长的身分，你将会受到众人一致的谴责。到时你势必会被开除，姬宫千岁也自动转学，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会不会太过分啦？”

    好个凶狠毒辣的姬宫千夏，这个陷阱可不是普通的恐怖。万一当时我没能及时恢复理智的话，后果铁定是不堪设想。

    “对不起，我很想尽快通知你，可是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而且‘外人服’又不在身边，根本无法对外联系……”

    “这不是学姊的错，姬宫千夏才应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我握紧双拳，气得频频发抖。

    “纯人，你真的很了不起。阿姊之前还说你完全不会发现，要不然就是察觉不对劲，却毫不在意地将错就错呢。阿姊还说高中小鬼都一样，精虫冲脑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

    “居然把我说得那么难听！”

    我忿忿不平地站了起来。

    “千岁学姊，跟姬宫千夏摊牌吧！不能再让她为所欲为了，否则学姊一定会被逼得转学。”

    等着瞧吧，一定要让那目日中无人的疯狂科学家得到教训！

    可是千岁学姊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抚摸吉酷，似乎对我的提议不怎么感兴趣。

    “千岁学姊，你应该也不想套上不同的身体，转到其他学校就读吧？”

    千岁学姊点点头，两侧的马尾也跟着前后摇晃。

    “那就跟我一起对抗姬宫千夏吧！”

    “可、可是……我没办法反抗阿姊。少了‘外人服’之后，别说是去上学了，我连走出研究所都办不到。”

    千岁学姊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自律型的‘外人服’能用吗？解除人工智慧之后，应该就跟普通的‘外人服’没两样吧？”

    “只有阿姊才能解除，其他人办不到。”

    “好，那就把‘外人服’抢回来吧。我就不相信姬宫千夏舍得销毁自己的心血。先把‘外人服’拿到手再说，到时看是要交涉还是摊牌都行。”

    “可是……”

    “我也会帮忙。姬宫千夏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展开复仇。”

    说完之后，我把手伸到学姊的面前。

    吉酷又开始低吼了。可恶的吉酷，你站在姬宫千夏那一边吗？千岁学姊眉头深锁，看起来倒是跟满脸皱纹的吉酷有些神似。

    “学姊在担心什么？不敢违抗自己的姊姊吗？”

    “倒也不是，其实我也很想让阿姊尝到一点教训。”

    千岁学姊又圆又大的瞳孔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双唇抿成一直线，神情相当坚定。

    “好，一起向姬宫千夏讨回公道吧！”

    “可是……”

    学姊又开始示弱了。

    “又怎么啦？”

    “……就算成功地抢回‘外人服’，以后我大概也不能上学了。”

    学姊的语气有些沮丧。

    “为什么？”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

    千岁学姊有些使小性子地鼓起了双颊﹒

    “我说过了什么？”

    “你说大家都把‘外人服’当成姬宫千岁。”

    “啊……”

    “老实说我并不这么认为，也觉得你在骗人，可是……”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眼睛眯得跟猫一样。

    “可是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学校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没发现那只是个替身而已。也就是说大家只看得到‘外人服’，真正的姬宫千岁到底是什么人，对大家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这……”

    也难怪学姊大受打击。生病休养了好一阵子之后重回学校，发现大家还是跟往常一样，自己的缺席并未对学校造成影响，任谁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或许这就是学姊之所以如此沮丧的原因吧。

    “而且你自己也说过，大家都对‘外人服’抱持着各式各样的遐想，为了向大家交待，我必须永远穿着‘外人服’在大家面前现身。既然如此，我本人有没有出现根本不重要，让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上课就好了。”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又呜咽了起来。

    “不，那可不行！其实我今天就是针对这件事来向学姊道歉的！”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

    “之前我在学生会长办公室所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对不起！”我向学姊低头致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误解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真相。”

    “？？”

    千岁学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外人服’也好、‘里面的人’也罢，两者都是姬宫千岁。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姬宫千岁，那就是千岁学姊。”

    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不过这可是最重要的关键。

    “之前我一直将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与‘里面的人’的千岁学姊视为不同的人，毕竟长相和个性都相差甚远，感觉不出是同一个人物。也因为如此，我总是在思考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再加上姬宫千夏的推波助澜，才会让我认定‘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对不起。”

    我再度向学姊道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个自以为是、不懂装懂的人。”

    “当初你的那番话真的很过分，深深伤害了我纯洁的心灵呢！”

    千岁学姊不悦地别过头去。

    “对不起。不过思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基本上就是个可笑的错误，因为姬宫千岁只有一个人而已。”

    “？？我不懂，姬宫千岁本来就只有一个而已，不是吗？”

    “没错，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我之前却没发现这个真理。我知道名为姬宫千岁的人其实是躲在我以为是千岁学姊的人物体内的‘里面的人’，可是我指的并不是这个，事实上穿着‘外人服’学姊也好、躲在里面的学姊也罢，都是姬宫千岁的一部分。”

    “？？？？”

    “这对千岁学姊和姬宫千夏来说，是再当然也不过的事实，可是之前的我一直搞不懂。在我的心中，姬宫千岁不是‘外人服’，而是穿着‘外人服’的‘里面的人’。简而言之，‘外人服’和‘里面的人’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外人服’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更是披着一层外壳的‘里面的人’！”

    我语无伦次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但至少脑中的思绪全都化成了有形的言语。不惜跷课来到研究所，为的就是让学姊知道我现在的想法。

    不过于岁学姊却一脸迷惘，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千岁学姊的替身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初在办公室见到“自律型外人服”的时候，我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原因很简单，少了‘里面的人’。

    “我无法将少了‘里面的人’的‘外人服’当成学姊，这就证明了我在无意识中看到了躲在‘外人服’之内的学姊。”

    过去我曾经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而且还不只一次。除此之外，我也曾经多次感受到‘外人服’之内的千岁学姊。

    “认识学姊没几天的我都有这种体认，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看到了那个替身之后，学姊的同班同学一定也会觉得不对劲。”

    虽然感到不对劲，却无从证实。

    “所以正如我先前所言，如果学姊真的要向全校同学交待，就不应该让那个冒牌货代替学姊到学校上课。学姊应该自己穿着‘外人服’，出现在大家面前才对。”

    “可是我……”

    千岁学姊再度愁容满面。我连忙摇手。

    “慢着，我并不反对学姊摆脱‘外人服’的决心，现在的我不也接受了脱下‘外人服’的学姊吗？既然姬宫千岁也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除了学姊之外，应该还有更多的人穿着‘外人服’四处活动。”

    “什么？”

    “学校里面多多少少也有戴着假面具的人吧？有时我也会在老师的面前装傻，这跟穿着‘外人服’其实也没什么两样。虽然‘外人服’把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比假面具的伪装程度要来得彻底，不过两者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有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也会想以真面目示人，于是就摘下了脸上的假面具，这跟走出‘外人服’意思其实是一样的。”

    “……”

    千岁学姊微微张口，努力地想要理解我的说法。

    “既然那些人一路戴着假面具走来，往后也应该戴着假尔具走下去，这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不过世事并无绝对，人是懂得变通的生物，所以……如果学姊决定脱下‘外人服’，我也乐于伸出援手。”

    说完之后，我坚定地点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其实我还是无法将这个绑着两条马尾的女生当成姬宫千岁。让我在开学典礼一见钟情的“姬宫千岁”一直都是‘外人服’，这个认知已经深植心中，短时间之内很难有所改变。

    不过我对千岁学姊（里）的观感逐渐改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先有‘里面的人’，才有‘外人服’的存在。‘鞭面的人’穿上‘外人服’，成为我所熟悉的千岁学姊。这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里面的人’绝对是先存在的。慢着，基本上‘里面的人’并不是正确的称呼方式，毕竟眼前的少女就是千岁学姊本人。

    千岁学姊依然以迷惘的眼神打量着我。学姊真的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吗？我开始感到不安。

    这时学姊突然大叫一声。

    “双重吉酷，坐下！”

    乖乖地趴在学姊腿上的法国斗牛犬立刻跳了下来，坐在主人的面前。从牠俐落的动作来判断，显然是平日训练有素的结果。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命令吉酷坐下是怎样？

    我不由得皱起了双眉，学姊的脸色却比我更加阴沉。

    “我说双重吉酷坐下。”

    “呃？”

    意思是我也要坐下吗？可是初代吉酷就在旁边，没必要玩起吉酷游戏吧？

    “坐下！”

    学姊再度发号施令。

    也罢，还是乖乖听话好了。于是我蹲在初代吉酷的旁边，摆出坐下的姿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正所谓熟能生巧，我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吉酷，站起来！”

    “汪。”

    “趴下！”

    “汪。”

    “很好，坐下！”

    “汪。”

    二代目吉酷，也就是我无以不输给初代吉酷的速度和反应，做出学姊所指定的动作。经过几次的演练之后，我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更不愿在初代吉酷的面前示弱。

    ……仔细想想，跟一只宠物狗竞争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初代吉酷似乎也有牠的尊严，只见牠卯足了劲跳上跳下，在我这个新人的面前展现出老鸟的气魄。

    “表现不错。”

    好不容易等到游戏结束，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在草皮上爬不起来。初代吉酷则是在一旁好整以暇地休息，两者的体力高下立见。

    “来，你的奖励。”

    千岁学姊抱起初代吉酷，在牠的前额亲了一下。

    发现我流露出羡艳的眼神之后，千岁学姊微微苦笑。

    “二代目也要奖励吗？”

    “不，免了。”

    亲在面具上面没什么意义。

    千岁学姊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我，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纯人，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啊，亏我还费了一番唇舌……

    “不过我很高兴你肯替我设想。”

    千岁学姊双手抚胸，闭上了双眼。

    “我……”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看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是说实话，就像我上次在餐厅说过的一样，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姬宫学姊的一切。”

    “我明白。”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接受千岁学姊的全部。”

    希望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可以将‘里面的人’或是‘外人服’都视为真正的千岁学姊。

    学姊略显不安。

    “……学校里的人也会跟你一样吗？”

    我耸耸肩膀，走到学姊的面前，然后伸出食指在学姊的前额弹了一下。

    “二代目还敢对我无礼。”

    学姊伸手按着前额，表情有些不悦。

    怪了，我没特别用力啊。还有，我的名字叫作纯人，不是二代目。

    “学姊先想办法克服要命的对人恐惧症再说吧。”

    “呜呜，说得也是。”

    千岁学姊苦恼的模样相当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不到学姊居然会出现这种反应。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地捉弄学姊。

    “我会好好努力，克服我的对人恐惧症。”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展现自己的决心。

    “嗯，我也会助学姊一臂之力的。”

    我站了起来，朝着学姊伸手。

    “从姬宫千夏的手中夺回‘外人服’，一起回到学校吧。”

    “嗯。”

    千岁学姊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双眸浮现出希望的光辉，看起来就像是我所熟悉的千岁学姊、也就是‘外人服’所散发出来的神采。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如果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只是学姊的一部分，那我对学姊的爱慕到底是针对‘外人服’、抑或是‘里面的人’？

    ……不知道，或许这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吧。

    也罢，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问题才对。

    “好，复仇行动开始！”

    “汪！”

    不等千岁学姊开口，初代吉酷就代替学姊发出喜悦的呐喊。

    ☆

    地点是位于研究所中心、人称生化研究室的建筑物。我、千岁学姊以及被学姊抱在怀中的吉酷正隐身于建筑物附近的树林之中。

    “好气派的大楼。”

    打量着耸立眼前的雄伟建筑物，我不禁赞叹不已。站在大门外面的时候，我就发现研究所的高楼大厦特别多，如今直接站在建筑物的面前，更感到自己的渺小。

    “十五层楼的建筑。”

    “高度和宽度都相当吓人！”

    “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实验室。”

    “也就是说出入的人还不少啰？”

    学姊穿着的‘外人服’就是在这栋大楼开发出来的。姬宫千夏不但是生化研究的总召集人，更是这栋研究大楼的主管。

    研究大楼里面附设数间套房，可供研究员居住，千岁学姊也跟姬宫千夏在这里过着半监禁的生活。不过学姊从小就住在这里，直到上了高中之后才搬出去，或许早就习惯了吧。

    “我的‘外人服’应该在阿姊位于地下室的实验室里面。不过那里有门禁管制，没有ID卡就无法进入。以前只要我说一声，阿姊就会放我进去，不过……”

    “现在不行了吗？”

    千岁学姊点点头，感觉有点落落寡欢。或许姬宫千夏也担心学姊会把‘外人服’抢回去吧。

    “没关系，想办法混进去就好。不过在这之前……戴着这个玩意儿太过显眼了，我可以脱掉吗？”

    我伸手正要取下载在脸上的狗狗面具。

    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出现在学姊的身边，画面看起来还满自然的，不过如果高中生换成戴着狗狗面具的人聚不引人注目也难。

    “不……不可以。”

    千岁学姊缩缩肩膀，露出歉疚的苦笑。

    “唉，也罢。”

    我有点失望。

    其实我也不期待学姊点头。既然还得仰赖学姊带我进入研究室，说什么都要尊重她的决定。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我跟学姊手牵着手往研究大楼的后门前进。千岁学姊带着我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才停下了脚步。

    学姊拿起挂在胸前的卡片，靠近门边的电子感应器之后，铁门的电子锁自动开启。

    走在前面的学姊挥挥手，我才跟着学姊的脚步溜了进去。大理石地板的大厅映入眼帘，让我产生置身五星级饭店的错觉。

    “走这边。”

    千岁学姊推开电梯旁边的铁门。铁门之后，就是紧急逃生用的楼梯。

    学姊显然对研究大楼的配置十分熟悉。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学姊平常大概都是利用紧急出入的楼梯进出研究大楼，以避免跟陌生人接触吧。

    沿着楼梯走到地下二楼，学姊推开铁门，观察门外的动静。

    门外一片寂静。旁边也跟一楼相同，有个小小的电梯，不过地板不是大理石，而是普通的瓷砖。

    大厅之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旁边堆着一些金属制成的杂物和几个木箱，凝造出研究所杂乱的气氛。

    走廊的转角处，有一扇镶嵌着毛玻璃的自动门。

    “那里就是阿姊的实验室。”

    “嗯……现在该怎么混进去呢？”

    我低头沉思。截至目前为止，复仇计画还算顺利，可是我跟千岁学姊都没有破坏门锁的技术，而且也对实验室内的构造不怎么熟悉，无法从通风口入侵。

    “姬宫千夏在里面吗？”

    “应该吧。”

    千岁学姊的回答没什么自信。

    “既然如此，请她开门应该是最快的方法。”

    “可是铁门上面装了监视器，阿姊一看到是我，绝对不会开门的。”

    我微笑不语，视线落在千岁学姊怀中一脸无辜的法国斗牛犬身上。

    汪、汪、汪——！

    吉酷正朝着“姬宫千夏实验室”的入口狂吠不已。

    （很好，吉酷！就是这样！）

    躲在转角处探头张望的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实验室，千岁学姊则隐身于吉酷身后的木箱，紧张得全身发抖。

    千岁学姊所拟定的“外人服抢夺作战”如下——

    以吉酷的叫声引诱实验室内的姬宫千夏开门，由我吸引她的注意力，学姊再趁隙溜进实验室，拿回她的‘外人服’。

    作战计画相当粗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过现在的我们也只能想出这种计画而已。自动门开启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连忙缩回墙角，小心翼翼地观察对面的情形。

    一名穿着白衣的女子正蹲在门口。

    相当抢眼的红框眼镜、及腰的黑色长发，她就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美丽熟女姬宫千夏。

    “你的主人呢？”

    姬宫千夏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站在脚边狂吠的吉酷。

    “姬宫千夏！”

    我从角落现身。

    “千岁学姊在我手上。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妹妹，立刻将‘外人服’交出来！”

    姬宫千夏缓缓起身。

    “你是谁？”

    皱起眉头的她似乎真的不知道我的身分。

    她的反应立刻让我想起自己的模样。

    “别说你忘了我！”

    我脱下狗狗面具，随手往后一丢。老实说我真的尴尬得要命，不过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我只能硬着头皮装腔作势。

    “……小子，原来是你。”

    姬宫千夏眯起双眼，恨恨地打量着我。

    “你不但企图逼迫千岁学姊转学，甚至还利用跟千岁学姊一模一样的破铜烂铁算计我！你的所做所为不可原谅，准备接受惩罚吧晷”

    姬宫千夏眉尖一扬，显然被激怒了。或许是“破铜烂铁”这四个字伤害了她的尊严吧。

    “劝你立刻将‘外人服’还给千岁学姊，否则我就要把千岁学姊和那个破铜烂铁展示在全校师生的面前！”

    “你休想！”

    姬宫千夏离开了自动门。双手插在口袋中的她，朝着位于大厅的我飞奔而来。我看看躲在木箱之后的学姊，再看看依然处于开启状态的自动门。

    “你把千岁藏到哪去了！”

    姬宫千夏大叫一声，从木箱旁边飞奔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千岁学姊站了起来。

    “想知道学姊在哪里吗？先把‘外人服’交出来——！”

    我刻意拉长了语尾，藉以掩护朝着自动门前进的学姊。自动门缓缓关闭。

    可是千岁学姊已经来到自动门的前方。

    （赶上了！）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千岁学姊突然加快了脚步。

    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就像漫画或是动画中的迷糊女主角一样，当场跌个狗吃屎。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学姊还没着地之前，我大叫了一声。与其是为了吸引姬宫千夏的注意力，倒不如说是对学姊的天兵行径表示严正的抗议。

    “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叫让姬宫千夏为之一惊，停下脚步打量着我。

    自动门再度开启，大概是感应到摔倒在地的千岁学姊吧。

    趴在地上的学姊挣扎着往门口移动。即使水蓝色的条纹小裤裤从黄色的洋装露出来见人，学姊也丝毫不在意，像只毛毛虫似的通过自动门。紧接着吉酷也跟随学姊的脚步，跑进了实验室。

    （干得好！）

    自动门关闭之后，我差点做出胜利姿势。

    我不可一世地指着姬宫千夏，发现她的双眼眯得更细了。

    “小子，看来你不了解自己的处境。或许你以为可以跟我对等谈判，不过很抱歉，这里是我的城堡，你已经成为我的俘虏了。”

    “是吗？”

    我满不在乎的开口反应，心里面其实已经吓得冷汗直流了。

    “只要你说出千岁的下落，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她说完之后，再度朝着我逼近。

    “就、就凭你也抓得到我？笑死人了！”

    于是我向右后转，拔足狂奔。

    接下来没什么计画，拼死逃命就对了。想办法离开研究所，与取回‘外人服’的学姊在指定地点会合即可。当初是怎么进来的，现在就怎么出去，应该不会太困难才对。

    ……我太天真了。

    就在我从大厅跑进紧急逃生的楼梯时，警报器突然响起，红色的紧示灯忽明忽暗。

    ——外人入侵、外人入侵！

    电脑合成的语音透过广播系统，传遍研究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定是姬宫千夏的杰作，我心想。

    “可恶！”

    我想也不想地冲上楼梯。姬宫千夏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入耳中。

    ‘我是生化栋的负责人姬宫千夏。本栋发现入侵者，即将展开紧急封锁，请靠近门边的同仁多加小心。全体研究员请放下手边的工作，搜寻入侵者的下落，必要的时候请直接逮捕。入侵者是个矮个子的高中男生，重复一次，入侵者是个矮个子的高中男生。’

    “长得矮碍着你了喔！”

    拔足狂奔的同时，我高声反驳。

    进入一楼的大厅之后，我朝着后门前进，打算循原路离开研究大楼。可是门把却怎么也转不动，就像是被三秒胶黏住似的。

    外头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透过附近的采光玻璃，我清楚地看见疑似铁架的物体缓缓降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从窗户逃脱了。

    “这就是所谓的紧急封锁吗？”

    秘密基地也不过如此而已。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怎么办，还能逃到哪去？

    就在我慌了手脚的时候，电梯从地下室升起，姬宫千夏出现在开启的电梯门之后。

    “我不是说过吗？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姬宫千夏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

    “可恶！”

    我只好转过身来，再度回到紧急逃生用的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上爬。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离开这栋建筑物。

    绝对不能被逮到，否则姬宫千夏一定会以我为人质，逼迫千岁学姊乖乖地交出‘外人服’。

    跑上二楼之后，我冲出楼梯间。

    “可恶，这里也一样！”

    二楼的窗户也被厚重的铁架所覆盖，看来整栋建筑物都被紧急封锁用的铁架隔绝起来了。

    ‘——入侵者正往研究大楼中央的楼梯移动。逮捕入侵者的同仁，可以获得免费餐券一年份。俗话说狗急跳墙，被逼上绝路的入侵者可能会展开反扑，各位冈仁在逮捕的时候请务必小心，不要被入侵者咬伤了。’

    可恶，居然把我当成疯狗。

    “找到了，在那里！”

    从声音来判断，追兵的人数还真不少。在免费餐券的诱惑之下，所有的研究员纷纷往中央的楼梯移动。

    “可恶！”

    我只好再度回到楼梯间。

    “嘿嘿嘿嘿！”

    四面八方都是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狰狞的笑容。区区餐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可恶！”

    我打开身旁的消防箱，里面还真的摆着几只灭火器，跟学校做做样子的样板消防箱果然不一样。拔出安全栓之后，我将灭火器对准从三楼走下来的白衣集团。

    “不许动！”

    也不等对方作出反应，我直接扣下了扳机（？）。

    白色的粉末挟着石破天惊之势喷射而出，白衣集团纷纷往两旁闪避。

    “呜喔喔喔喔喔！”

    于是我发出一声怒吼，对准人墙中间的缝隙展开冲刺。

    我化身为渡红海的摩西，勇敢地突破惊慌失措的白衣集团来到三楼的门口，在走廊上来回奔驰。

    “有没有什么藏身之处！”

    我需要充足的时间，构思脱身的计画。

    可是走廊上到处都是闻风而来的研究员，别说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光是突破他们的包围，就已经耗尽了我的精力。被我抛在身后的追兵也立刻跟了上来，现在的我就像是带着小鸡的母鸡……不，应该是被一群小鸡追着跑的狼狈母鸡。

    穿过走廊、跑下楼梯、然后又在走廊上奔驰、爬上楼梯。我在建筑物之中肆无忌惮地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入侵者以灭火器为武器负隅顽抗，区区碳酸钙的粉末不足为惧，用人海战术压制他！”

    扩音器传来姬宫千夏直接而明确的指示。

    虽然姬宫千夏不把灭火器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我相当感冒，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灭火器只会喷出白色粉末而已。白衣集团先前是被我的气势逼退，这种奇袭战术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迟早会被他们逮住。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可是对外的窗户都被铁架挡住了，根本逃不出去。

    丢弃已经失去作用的灭火器之后，我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跑。

    白衣集团在后面紧迫不舍。

    （呼、呼、呼——）

    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往上爬的途中，我依然驱使着严重缺氧的脑细胞拼命思考。难道真的没有逃出生天的方法吗？

    完全密闭的建筑物里面，真的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吗？

    （啊—）

    我突然灵光一闪。

    屋顶。

    我不确定研究大楼有没有屋顶，就算有好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在紧急封闭的状况下逃出这栋建筑物。不过在这种危急的状况下，屋顶至少是个希望。

    于是我拼命地往上爬，朝着屋顶前进。

    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自从中学的马拉松大赛之后，我已经好久没跑得这么累了。

    （不行，快要跑不动了。）

    就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绵延不绝的楼梯突然消失了。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跟其他楼层截然不同的铁门，门把还被一块透明塑胶片盖住。我打破塑胶片，转动门把。很好，转得动。

    推开铁门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线让我睁不开双眼。

    反射在水泥地板上的阳光虽然不怎么强烈，对于长时间在幽暗的楼梯间来回移动的我而言，一时之间还是难以适应。

    于是我半睁着双眼，跑上了屋顶。

    强风吹得我东倒西歪，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不过我还是挣扎着走到屋顶的边缘。

    从水泥围墙往下看，如果下面有阳台的话，说不定可以沿着墙壁爬下去。

    咻——

    一阵强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十五层的高度真不是盖的，地面距离我好遥远。

    我真的爬得下去吗？

    除了身穿红蓝紧身衣的蜘蛛人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有这种能耐。

    “游戏结束了。”

    即使是小混混也不屑挂在嘴边的超级复古台词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一看，说话的人可不是什么小混混，而是天下第一大反派姬宫千夏。

    只见她双手放在胸前，任凭顶楼的强风吹乱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直盯着我的双眼带着一丝警戒。身后站着一整排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活像是姬宫千夏的亲卫队。

    （可恶！）

    我迅速地扫视屋顶，找不到其他的出入口。

    “小子，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不，当我发现你闯进这栋建筑物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要成为我的阶下囚。”

    姬宫千夏往前跨出一步。

    我只好爬上围墙。

    身后的人群突然爆出一声欢呼。

    可恶，当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吗？

    我坐在围墙之上，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铁架。

    “不、不要动，否则我就跳下去给你看！”

    天啊！我居然说出这种台词，实在是逊得可以。再说动了就会摔下去的人是我，可不是姬宫千夏。

    “就算你真的摔下去了，我也是不痛不痒。”

    “唔！”

    这句话的杀伤力相当强大，我差点儿没一头栽下去。

    “如果我掉下去，就会撞到地面。如果我撞到地面，就会痛得死去活来，说不定还会一命呜呼，到时候可就没人知道千岁学姊在哪里了！”

    “千岁的下落？哼！两个小时之前，我亲眼看见她跟吉酷出现在研究所内。就时间来看，你把千岁带出研究所的说法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就算她真的不在研究所里面好了，八成也是在研究所的附近待命，只要你迟未现身，她就会跑出来找你了。”

    我在心中暗骂一声。

    姬宫千夏先前还满激动的，看来经过一番追逐之后，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事实上千岁学姊就在研究所里面，姬宫千夏的推论相当正确。

    （这下子可惨了。）

    原本以为千岁学姊的下落是我最后一张王牌，照这个情况看来，我迟早会落在姬宫千夏的手中。

    “你、你确定吗？我可是把千岁学姊藏得好好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打她的手机啊！”

    “没关系，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也行。”

    说完之后，姬宫千夏又往前跨出一步。

    “等、等一下！！”

    “好，我等。”

    姬宫千夏停下了脚步。

    “我有一个问题！”

    “只有一个吗？”

    “不，可能有很多个。”

    “也罢，你就说说看吧。”

    姬宫千夏大剌刺地双手插腰，下巴往前一努，示意我开口。

    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那么爽快，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只是问个问题罢了，谅她也变不出什么把戏。

    “为什么你宁愿让学姊转学，也不愿看到学姊离开‘外人服’的束缚？”

    “你不需要知道。好，第一个问题结束。”

    “喂喂喂，等一下！你根本没有回答问题！”

    “我只准许你发问而已，可没说我会回答问题。”

    语气十分狂妄。

    “太卑鄙了！”

    “一点都不卑鄙，凭什么要我跟一个非法入侵、而且又带走亲妹妹的绑架犯讲道理？”

    “或许你没有跟我讲道理的必要，可是我真的必须知道，毕竟学姊请我帮助她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我有权利知道你反对的理由。”

    “哦……”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姬宫千夏的兴趣。

    “以前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要帮助千岁离开‘外人服’，当时你回答不出来，现在倒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没错，因为我现在打从心底支持学姊走出‘外人服’。”

    “可以请教你的心路历程吗？”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宫千夏脸色一沉，柳眉倒竖。

    过瘾，实在是太过瘾了。让你也尝尝被要得团团转的滋味。

    “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一旦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就会遭致不幸。这是真的吗？”

    白衣军团起了一阵骚动。

    难道里也有认识千岁学姊的人吗？

    很有可能。千岁学姊的‘外人服’是在这里诞生的，千岁学姊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按照常理来判断，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对。

    沉默了片刻之后，姬宫千夏点点头。

    “是真的。”

    “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宫千夏悍然回绝。

    “就这样？”

    “对，就这样。”

    姬宫千夏凝视着我，表情十分恐怖，仿佛在警告我不准碰触这个话题。

    “问完了吧？”

    下颚一扬，姬宫千夏冷冷地开口。

    “等、等一下，我……”

    不等我思索其他的问题，姬宫千夏摇摇头。

    “时间到了，不接受其他的发问。”

    “等一下，当初你又没限制时间！”

    “是吗？”

    姬宫千夏随口敷衍之后，手指弹了一下。

    三名体格壮硕的猛男，从身后的白衣军团出列。

    身高将近两米、长得人高马大、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墨镜，令人联想起美国的联邦干员。

    诡异的是，三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三胞胎兄弟。

    “‘外人服’？”

    “聪明。”

    姬宫千夏左手平伸，三人组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在她的身后排成一列。看来他们跟千岁学姊的替身一样，都是自律型的‘外人服’。

    只见她白衣翻动，左手直挺挺地指向我。

    “把他抓起来。下手不必顾忌，保住他一条小命即可。”

    “呜……太卑鄙了！”

    我不禁变了脸色。

    当初跨坐在围墙上，为的就是争取时间。至少在下面铺好救生垫或是救生网之前，姬宫千夏理应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外人服’就不一样了，它们不会有所顾忌，光靠过人的力量以及运动能力，也能轻而易举地靶我从围墙抓下来。

    “不要过来！嘘、嘘！”

    我朝着排成一列逐渐逼近的三人组挥手，好像在赶苍蝇似的。

    可是它们却丝毫不以为意，直接走到我的面前。

    占了身高优势的三人组根本不必垫脚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我的脚。

    我连忙把脚缩了回来，整个人蹲在单薄的围墙之上。

    这个动作虽然危险，总比被它们逮个正着要好多了。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

    我的身体被强风往上一捧，整个人往后倾倒。

    就在这个时候——

    我感到时间的流动突然慢了下来。

    往后倾倒的我。

    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只能从围墙上松开的双手……

    穿破围墙的金属网，试图抓住往下坠落的我，可是却抓了个空的干员……

    所有的画面，都跟幻灯片一样呈现眼前。

    “笨蛋，快点抓住我啊！”

    老实说我没有资格骂人，不过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的身体开始急速地下坠。

    时间应该很短。

    仰望着天空的我，脑中涌现出大量的思绪。

    大部分的思绪都没有什么意义。

    早知今日将毙命于此，就应该试试结衣特调的果汁，或是把某本漫画书从要垣内那边要回来。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如果小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不知道该有多好的念头。

    除此之外，当然也盼望能够在死前跟千岁学姊……不，应该是跟穿着‘外人服’的姬宫千岁见上一面。

    就在我想起学姊的时候，被蔚蓝的天际所占据的视野突然发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纯白的羽翼。

    女神挥舞着白色的羽翼从天而降。

    这只是瞬间的影像。

    事实上纯白的羽翼只是随风舞动的白衣。

    白色的衣角飒飒作响，浅色系的长发迎风飞舞，女神与大楼的外墙呈九十度直角，一鼓作气冲了下来。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我以惊人的速度往下坠，可是女神却以比我更快的速度逐渐逼近。

    来到我的身边之后，女神露齿而笑，双脚往墙上一蹬，朝着我扑了上来。

    我就像一个公主被王子抱在怀中。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清楚地辨识出女神的身分。

    “咬紧牙关，否则会咬到舌头！”

    抱着我的女神阑口说话。

    于是我使劲咬紧后排的臼齿。

    这时巨大的爆炸声与激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尘土飞扬之中，我这才明白女神已经安全降落了。

    不过说也奇怪，我却是毫发无伤，一点感觉也没有。看来从十五层楼的高度直接坠下的冲击力，全都被女神的身体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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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岁学姊……”

    等到尘土逐渐散去之后，躺在女神怀中的我喃喃自语。没错，眼前这个尊贵孤傲的女神，正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真是千钧一发。”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伸手拨弄自己的浏海。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感到无比的感动。

    因为我很确定，—她是真正的姬宫千岁，是千岁学姊与‘外人服’的合体。

    我的论点果然是正确的。唯有千岁学姊与‘外人服’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妪宫千岁。

    现在的我真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不过现实状况并不允许我咀嚼再会的喜悦。

    “千岁学姊，快点离开这里！”

    姬宫千夏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从研究大楼的顶楼下来。只要在这段时间逃离研究所，她就拿我们没辄了。

    “来不及了。”

    就在千岁学姊环视四周的时候

    巨大的撞击声以及激烈的震动从身边传出，而且还连续二次。尘土飞扬之中，我发现千岁学姊被包围了，来者正是之前在屋顶上意图抓住我的那三个自律型‘外人服’。

    就这样吗？当然不可能，好戏还在后头。

    躺在千岁学姊怀中的我向上一看，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屋顶上的白衣军团一个接一个地从自律型‘外人服’打破的缺口往下跳，几声轰然巨响之后，好端端地站在地面上。

    如同陨石群撞击地表的震动与沙尘不停地出现。

    其中还有几个白衣人背上喷出火焰，悬浮在半空中待命，也有几个白衣人利用反作用喷射的力量，缓缓地降落地面。

    我宛如置身梦境，而且是恐怖的恶梦。

    “他们全都不是人！！！！”

    惊吓之余，我不禁大叫起来。

    “没错，生化研究栋的研究员，多多少少都接受了身体改造。”

    “多多少少……”

    看起来应该是全体大改造的成果。

    姬宫千夏曾经表示可以替我进行增高手术。看来对这些研究员而言，这种程度的改造应该跟割双眼皮或是丰胸手术一样地稀松平常吧。

    降落地面的白衣人远远地围成一圈，将我跟千岁学姊包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摆明了就是要看好戏。

    几秒钟之后，脚底喷出火焰、有如宇宙船一般缓缓降落的姬宫千夏终于现身了。

    姬宫千夏跟抱着我的千岁学姊保持着一段距离，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那个小子的目的。”

    只见她紧咬下唇，似乎十分不甘心。

    “没错，我的行动只是掩护千岁学姊夺回‘外人服’的诱敌作战罢了。怎样，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我感到十分得意。不过被学姊抱在怀中，可是一点都帅不起来。

    姬宫千夏无视于我的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千岁学姊。

    “我在等你的解释。”

    双眼圆睁，模样甚是可怕。不过千岁学姊也直视着对方，没有逃避的意思。

    “大姊姊！”

    正气凛然的语调。

    “我想要脱下‘外人服’，请你成全。”

    坚定而自信的语气。

    姬宫千夏一动也不动，睥睨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千岁，你的‘外人服’是出自我手。你进入我制作的身体，当着我这个制作者的面前表示想要脱下这副身体，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太超过了吗？”

    千岁学姊为之语塞。

    “千岁，我的妹妹，既然有胆子作出这种要求，就先把‘外人服’脱下来再说吧！”

    姬宫千夏宛若恐吓般地说出了这段话。

    我清楚地听见千岁学姊吞了一口唾液的声音。

    学姊一定很害怕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脱下‘外人服’，确实是个不容易的挑战。

    等一下，或许姬宫千夏也是在考验学姊。如果学姊脱下‘外人服’的意志真的够坚定的话，没道理办不到。

    千岁学姊看着躺在怀中的我。

    我一句话也没说，千岁学姊的嘴角却泛起了微笑，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姬宫千夏。

    “好，没问题。”

    一样是正气凛然的回答。

    “纯人，你先下来，不过别离开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学姊不让我离开身边的理由是什么。可能是担心姬宫千夏对我不利，也有可能是学姊感到害怕，需要我在一旁陪伴。不管怎样，离开千岁学姊的怀抱之后，我立刻紧紧地贴在‘外人服’的身边。

    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千岁学姊的背部冒出白烟，上半身往后倾倒，‘里面的人’就此现身。

    “喔喔喔——”

    围观的群众发出欢呼声。

    千岁学姊从‘外人服’当中走出来之后，怯生生地站在我身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

    一秒钟之后，又颤抖着身子低下头去，看起来似乎对姬宫千夏猛禽般的锐利眼神十分畏惧。

    “加油。”

    我轻声鼓励学姊，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紧紧握住了学姊的手。

    千岁学姊似乎吃了一惊，却没有把我的手甩掉的意思。

    只见她再度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姬宫千夏。

    “我想要脱下‘外人服’，以真实的面貌到学校上课。现在虽然办不到，不过我会想办法克服的。大姊姊，请你允许我离开‘外人服’吧。”

    说真的，学姊的声音并不宏亮。

    不过她的语气相当坚定，口齿也十分清晰，几乎跟穿着‘外人服’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我几乎以为刚刚说话的人不是‘里面的人’，而是‘外人服’。

    姬宫千夏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她大概作梦也想不到，脱下‘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居然敢忤逆她的意思吧。

    只见她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千岁，一旦脱下‘外人服’，你将遭遇到数不清的不幸与灾难，到时候你真的承受得了吗？”

    “可以。”

    千岁学姊紧握着我的手。

    “……只要……在一起的话……”

    或许是错觉吧，我依稀听见学姊补上了这句话。

    姬宫千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学姊，双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千岁学姊为什么不能脱下‘外人服’的理由吧，我心想。

    姬宫千夏到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罢，随你去吧。”

    说完之后，她黯然地别过头去，朝着身后的白衣军团挥挥手。

    “游戏结束了，大家回研究所工作吧。”

    然后迈开脚步，朝着研究大楼的入口前进。

    “这么快就结束啦？”

    “就是说啊，我还没玩够呢。”

    意犹未尽的研究员发发牢骚之后，也乖乖地跟着姬宫千夏回到研究所。主人已经走了，那三个自律型‘外人服’自然也就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阿姊！”

    千岁学姊忍不住开口。姬宫千夏双手插在口袋中，懒懒地回过头来。

    “你以后还是住在公寓里面，连续假期的时候再回来就好。”

    留下这句话之后，姬宫千夏就跟其他的研究员消失在研究大楼之中。

    ——事情闹得那么大，想不到就这样结束了。

    仔细一看，现场只剩下我跟千岁学姊而已。

    “真的假的……”

    我喃喃自语。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姬宫千夏竟然就这样退兵了，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假装回到研究大楼，趁我们松懈的时候，再派出自律型‘外人服’攻个我们措手不及？若她真的这么做，老实说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可是……

    等了好一阵子之后，研究中心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微风轻抚草皮的声响。

    覆盖在建筑物之上的巨大铁架缓缓升起，紧急封闭的状态解除了。

    “不会吧……”

    看来姬宫千夏真的接受了学姊的请求。

    至少目前看不出阴谋暗算的迹象。

    “千岁学姊……”

    我一脸茫然。

    千岁学姊点点头，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学姊真了不起，姬宫千夏好像被学姊说服了耶。”

    “好、好像是。”

    我与学姊四目相对，握紧了彼此的手。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破颜欢笑，拉着对方的手又叫又跳。

    ““啊！””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放开对方的手，然后背转过身子……绝不是害羞或是尴尬的关系，问题出在我的脸。没错，未经修饰的素颜。

    “呃……我还是戴上面具好了。”

    就在我打算从长裤后面的口袋抽出面具的时候，背转过身子的千岁学姊摇摇头。

    “不，这样就可以了。”

    “真的吗？”

    “真、真的。”

    我吃了一惊，怔怔地凝视着学姊的后脑。

    千岁学姊双手在胸前合拢，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

    “纯人！”

    直望向我的脸。

    我吓了一跳。一方面是为了学姊居然敢主动回头看着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学姊的眼神十分坚定。

    “若没有你在身边，我也没办法说服阿姊。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是、是！”

    我跟千岁学姊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微微颤抖。第一次直接跟‘里面的人’面对面说话，让我感到莫名的兴奋。

    千岁学姊有如玻璃珠的圆眼、小巧细致的口鼻、再加上两条马尾。我怔怔地凝视着学姊，试图将学姊的倩影烙印脑海。

    戴着狗狗面具也能凝视学姊，不过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最大的差异，就是学姊不再逃避，敢直接面对我了。

    也就是说，“姬宫千岁”的形象，总算可以跟眼前的少女结合在一起了。

    “方便的话，想请你协助我以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学校的师生。”

    千岁学姊低头行礼，两条马尾也跟着前后摇晃。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

    千岁学姊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之后又害羞地别过头去。时间虽然不长，学姊一定是鼓起了相当的勇气，才敢直接面对我吧。真是难为学姊了。

    只见学姊飞也似的钻进‘外人服’之后，立刻坐起了上半身。

    “请容我以这副躯体致谢。纯人，谢谢你。”

    千岁学姊搔搔鼻尖，害羞地别过头去。

    我的心情满复杂的。前一秒钟，我还将‘里面的人’视为千岁学姊，可是看到学姊穿上‘外人服’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看来我的修练还是不足啊。

    “纯人……你应该得到一些奖励。”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表情十分严肃。

    “奖励？针对什么的奖励？”

    “当然是奖励你今天来看我啰。”

    “不、不必了啦，这种小事。”

    我摇头婉拒，千岁学姊却竖起了食指：

    “不行，如果你没出现的话，我大概再也不会想离开‘外人服’了。说服阿姊是你的功劳，而且吉酷听话的时候，我一向都会给予奖励的。”

    “……说到这个，好像没看到初代吉酷的影子。”

    “我把吉酷留在阿姊的实验室了。没办法，公寓里面不能养狗。别说这个了，你真的不要奖励？”

    千岁学姊眉尖一挑，眼看着就要发作，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她这种表情了。

    “不敢，那我就笑纳了……学姊要给我什么奖励？”

    大概是明天到学校请我喝饮料吧，我心想。

    “吉酷的奖励只有一种，那就是在额头亲一下。”

    初代吉酷先前接受的奖励就是这个。

    “可、可是……”

    即使是额头的亲亲，也算是嘴巴接触肌肤的行为之一﹒

    “怎么，你不喜欢？”

    “当、当然不是。不过我不是吉酷，能不能增加一些其他的……选项？”

    我打量着学姊，眼神之中充满了谄媚。

    “既然自称二代目，代表你就是吉酷。”

    “我哪有，那是千岁学姊自己替我取的名字。”

    “烦死了，反正你是二代目吉酷就对了，而且我现在就是想要奖励你，懂吗？”

    千岁学姊斜眼瞪着我，手指还指着我的鼻尖。记忆中的姬宫千岁终于复活了。

    “是，我明白了。”

    “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要奖励？”

    “这个……有点想、又有点不想……应该是想要的成分居多吧。”

    “男子汉有话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我、我想要，真的！”

    我连忙点点头。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真是我个性上的一大致命伤。

    千岁学姊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我的面前。

    “千、千岁学姊，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奖励我吧？”

    “那当然。速奖速罚，这可是教养宠物的不二法门。”

    “话是没错啦，不过……！”

    我可没有当众接吻的洋人习惯。再说刚刚走进研究大楼的那些白衣军团，现在一定躲在窗户旁边偷窥我们的一举一动。

    （算了，也罢。）

    不过就只是亲吻前额罢了，而且这也是千岁学姊奖励吉酷的方法。再说我也曾经被千岁学姊（外），不，应该是被跟千岁学姊（外）一模一样的替身夺走了初吻，实在没有如此矜持的必要。

    “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千岁学姊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比较喜欢我的奖励，还是里面的我给你奖励？”

    “呃？”

    居然丢出这种选择题！我还以为一定是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来为我颁奖呢。

    （谁的亲亲？）

    我凝视着千岁学姊。

    粉嫩有弹性的朱唇。明知那只是人工的产物，我还是抵挡不了它的魅力。

    可是‘里面的人’长得满可爱的，让人有点想品尝宛如黑糖巧克力的樱唇。虽然地点不对、气氛不对，恐怕会有跟自己的妹妹亲吻的感觉，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只是‘里面的人’极有可能亲在面具上面，到时候可是半点感觉也没有。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男性的主持人，他们不约而同的说出一句话。

    ——你要选的是哪一边？

    我仰望着千岁学姊的脸庞。

    “我……”

    到底选择了谁呢？

    无妨，选择谁都不重要，反正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姬宫千岁只有一个，别无分号。不管我选择了谁，亲吻前额的人都是千岁学姊。

    虽然心中的感动和小鹿乱撞的感觉还是有些差别，不过还算是可以忽略的程度啦。

    若真要我说出感想的话……

    经过马拉松式的逃亡之后还得维持半蹲的姿势，让我两条腿险些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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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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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结衣朝着沙发旁的茶几用力一拍，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我跟千岁学姊的身上来回游走。茶几上的茶杯左摇右晃，搅拌棒从盘子里掉了出来。

    时间是七月的某个星期六午后，期末考已经结束，下个星期就要开始放暑假了。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办公室之中会正在进行一场小小的审判。

    “所以我不是说了好几次了吗？只是同一天下午刚好我跷课，学姊同时也不在罢了。一切只是偶然，刚好而已啦！”

    身为被告之一，我正在替自己向结衣辩解。

    “我不相信！”

    “……之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到最后还不是相信了？”

    我转过头去喃喃自语，结衣立刻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我连忙摇手否认，之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都已经过了那么久，怎么还会被发现呢？）

    一切都要怪那个坐在结衣旁边东张西望的要垣内当着大家的面，把我跷课外出的事情抖了出来。

    再加上结衣不知道从哪得知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也在同一天无故缺席，两件事就这样连在一起了。

    当结衣逼问我跷课去哪里的时候，我表示没心情上课，所以跑去爬山。基本上这不全是谎话，不过还是难以取得结衣的信任，结果就是一个月前的家庭餐厅大审再度重现。

    （结衣生起气来虽然可怕诱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想到这里，我不禁朝着身边的千岁学姊瞄了一眼。学姊双唇紧闭，眉头深锁，心情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事实上为了期末考特别延期的性格收善训练，原本是预定于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举行的，结果结衣和要垣内跑来闹场，也难怪千岁学姊会大为不满。

    （学姊可千万别开口，否则事情一定会愈来愈糟。）

    学姊的表情让我看的是心惊胆跳。心里面虽然盼望学姊保持沉默，但学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神乐同学，你这次又在怀疑什么？”

    学姊下颚微扬，挑衅的意味相当明显。眼看大势已去，我不禁抱头叹息。

    “我怀疑星野同学是被学生会长带出去的！”

    结衣毫不犹豫的说出内心的怀疑。

    “就算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构成了违反校规的行为！”

    看来结衣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不妙，千岁学姊的嘴角已经在微微抽搐了。

    “不、不是这样的啦。要垣内，你也说几句话啊！”

    “我？”

    要垣内显然在装傻。

    “当时我像是跷课出去跟学生会长约会的表情吗？不是吧？我的表情应该严肃、更阴沉才对。”

    “唔——”

    要垣内推推眼镜，陷入了沉思。

    “……我忘了。”

    “够了，你这个叛徒！”

    我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相信这个家伙。

    “既然只是去爬山，为什么会出现严肃、阴沉的表情？”

    “这……这只是企图心的展现罢了。登山家面对圣母峰的时候，也会出现同样的反应……”

    “是吗？”

    结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充满了怀疑。相信我吧，结衣。虽然我没攀登圣母峰步可是在十五层的研究中心爬上爬下，这种运动量可不比攀登小山来得逊色。直到今天，我的两条小腿还在隐隐作痛呢。

    沙发旁的茶几又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不过这次轮到千岁学姊发飙了。

    “就算违反校规又怎样？”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身为学校的学生会长，实在不应该说出这种气话。

    不过让我瞠目结舌的原因还不只如此。只见千岁学姊将前额的浏海往旁边一拨，大刺剌地挺起了胸膛。

    “没错，当天我就是跷课跟纯人见面。”

    “学、学生会长？”

    “无妨，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这个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还有纯人，请像平常一样叫我千岁学姊。”

    “可是……”

    见面是真，不过为了见面而跷课的说法显然有不小的话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结衣的太阳穴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身体不适、自行返家休养的说法是骗人的啰？”

    “没错。假的、不是真的、骗人的。”

    “真的跟星野同学在校外见面？”

    “对，就是这样。”

    “见了面之后呢？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做了什么。”

    简单说来，就是在大楼里面玩捉迷藏、或是大玩没有安全索的高空弹跳。

    “跷课约会……很明显地违反了校规。”

    结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这次我一定会向风纪委员投诉。”

    “请便。不过你也别忘了，到时只要我矢口否认，风纪委员也拿我没辄，毕竟你们手上没有确实的证据。”

    听到这句话之后，结衣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学生会长，你太大意了。要垣内！”

    “嘿嘿！”

    要垣内从口袋中掏幽一根铝棒，差不多跟干电池一样的粗细。

    “我们已经把学生会长所说的话录下来了。”

    在结衣的示意之下，要垣内按下铝棒上面的按钮，千岁学姊坦承罪行的自白清晰可闻。

    数位录音机，结衣这次真的是有备而来。

    “这、这种东西算什么！”

    铁青着脸的千岁学姊才刚把话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伸向要垣内。速度之快，连结衣前额的浏海都为之飞起。

    “啊！”

    下一秒钟，要垣内镜片之后的双眼瞪得老大，手中的录音机已经不翼而飞。

    “最近的数位录音机真是愈来愈轻巧了。”

    消失的录音机，竟然跑到了学姊的手中。

    “要垣内，你在做什么！”

    结衣破口大骂，不过要垣内是无辜的。千岁学姊是以人类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抢下录音机，要垣内的反应再怎么迅速，也躲不过学姊的偷袭。

    “这应该就是删除键吧。”

    轻松闪过结衣的抢夺之后，学姊按下录音机上面的按钮。

    “好，证据消失了。”

    千岁学姊的嘴角扬起了超级大反派的冷笑，随手将录音机丢在桌上。拾起录音机的结衣检查液晶显示幕之后，气得全身发抖。

    “湮灭证据是最无耻的行为！”

    “湮灭证据？有吗？你有什么证据？呵呵呵呵！”

    千岁学姊掩嘴而笑。

    “唔——”

    心有不甘的结衣转头看着我。我举起右手表示歉意，结衣却白了我一眼。看来她又要跟我冷战好一阵子了。

    “要垣内，都怪你没拿好啦！”

    结衣将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儿地发泄在要垣内身上。

    “神乐同学，迁怒他人是不理智的行为喔，呵呵呵呵。”

    “唔——”

    结衣抓住要垣内的肩膀来回摇动。大梦初醒的要垣内只能呆呆地任凭摆布，老实说我还真有点同情他的遭遇。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传入学生会办公室。千岁学姊停止讪笑、结衣也放开要垣内的同时，办公室的木门被打开了。

    “咦？还满热闹的嘛。”

    对方进入办公室之后，双眼迅速的朝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们扫视一遍，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黑色的长发、红色的镜框、纤细修长的四肢、身上还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不禁站了起来。

    姬宫千夏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身旁的千岁学姊也是一脸讶异。自从回到公寓之后，学姊并未与姬宫千夏联系，看来学姊也跟我一样不明就里。结衣和要垣内看看突然出现的白衣美女，再看看我跟千岁学姊，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对学校老师的打招呼方式吗？看来似乎有再教育的必要。”

    姬宫千夏露齿而笑，似乎对我们的反应相当满意。

    ““老师？””

    我跟千岁学姊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句话。

    “没错。从暑假开始，我就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物理老师，请多指教。”

    姬宫千夏牵起我们的手，白皙洁净的牙齿闪出一道光芒。

    “等一下手工学博士为什么会到本校担任物理老师啊？”

    “我是来寻找资质优异的学生，好培育我的后继者的。好的人才必须从小培养，这可是教育的不二法门。”

    “骗人，我不相信！”

    姬宫千夏不可能为了这种理由担任高中老师，一定是另有阴谋。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另外跟理事长有约，下周再见啰。”

    说完之后，姬宫千夏就像一阵风似的走出办公室。

    “她到底在搞什么？”

    我连忙把门关上，恨不得抓起一大把盐巴撒在门上。姬宫千夏要到学校任教？我的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怎么办？”

    站在我旁边的千岁学姊语气十分不安。

    “……千岁学姊，你现在是‘外人服’状态。”

    我刻意压低音量，深怕被结衣和要垣内听见。千岁学姊猛然醒悟，连忙改正先前的发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如此，言语之中还是感受得到学姊的惊疑。

    “刚刚那个人是谁？跟星野学有什么关系？”

    结衣立刻丢出新的问题。我叹了口气，一脸疲惫的望着窗外的蓝天。

    几朵白云高高地挂在天上。

    今年的夏天恐怕得在兵荒马乱之中度过了。凝视着天上的白云，我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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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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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了，我是月见草平。

    大家听过‘里面的人’吗？有些人会认为这是常识，不过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没听过才对。基本上‘里面的人’泛指游乐园中穿着道具服与游客拍照的工作人员，或是动画里面的声优。

    《姬宫同学的内在美》就是以‘里面的人’为题材的作品（不过作品之中并未出现演员或是声优，即使是对演艺圈不清楚的读者也能安心服用）。

    我曾经扮演过‘里面的人’。

    学生时代举行园游会的时候，我穿着大佛的辽具服四处招揽客人。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又重、又热、又闷，短短的三十分钟之内，我流失了大量的汗水，身上的衣物已经湿到可以挤出水来的地步。大家都说‘里面的人’是个苦差事，这种说法一点儿都不假。

    再跟大家分享另一个‘里面的人’的故事。

    高中时代，我曾经向一个损友商借“声优灰姑娘”的小说。主角是一个立志成为声优的十七岁少女，现在回想起来，算是一部相当专业的作品。（作者就是皮诺可的‘里面的人’。）

    故事内容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主角在录音间被导演骂哭的场景。我对那个没人性的导演十分感冒，也因此得知声优的世界并不如想像中的光鲜。

    《姬宫同学的内在美》创下了许多我个人的记录，其中之一就是以男性为主角的尝试。前两部作品的主角都是女性，刚开始或多或少有点伸展不开的感觉，搞不好一个不留神，就会将星野写成カルナ或是绮罗帆也说不定（笑）。

    另一个挑战，就是这次的爱情喜剧（基本上也算是啦）。多亏编辑S兄和H兄的鼎力相助，往后我一定会早晚朝着编辑部的方向顶礼膜拜。玩笑归玩笑，还是很感谢二位。

    最后也要感谢赐予千岁和神乐可爱造型的插画师Ein兄，第二集还请多多指教。不断为我打气的M编辑长、总是提供我许多点子的Reln兄、以及喜欢这本小说的所有读者，也请接受我最真诚的谢意。

    月见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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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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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第一章 姬宫学姐体内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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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热浪侵袭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处处听得见喧闹的蝉鸣，我顶着灼热的阳光，奔驰在早晨的住宅区。

    才刚换上的制服，腋下已经被汗水沾湿了一片。

    我已经一个月没尝到湿漉漉的制服紧贴着肌肤的不快了。既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也不是学生会的委员之一，自从放暑假之后，无事一身轻的我从几乎都快忘了上学的感觉。

    我本来想连续堕落两个月，直到暑假结束为止。可惜天不从人愿，放假期间还有所谓的暑期辅导，而今天刚好就是暑期辅导的第一天。

    我瞄了瞄手表。

    不妙，铁定迟到。

    其实现在距离暑期辅导的时间还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暑期辅导开始之前，我想先接受训练，十点钟准时在学校碰面。”

    大约二十分钟前，兀自赖在床上的我被千岁学姐的一通电话惊醒。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半了。

    这就是我胡乱套上制服、在街上拔足狂奔的原因。原本打算赖到中午才起床的美梦顿时成为泡影。

    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大门映入眼帘。即使以跑百米的速度直冲学生会长办公室，也已经来不及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我通过了校门。

    今天是返校日，偌大的校园却显得格外地安静。

    前院一个人也没有。不过想想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没有人也是很正常的。

    “唔！”

    静悄悄的前院和校舍之间的花圃附近，有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逗弄眼前的黑猫。

    （是浦乃。）

    浦乃霞——我的同班同学，一个在学期快要结束的六月突然出现的转学生。

    覆盖双眼的刘海是她的个人特色。在女生之中，她属于比较娇小的体型。发型虽然特立独行，个性却十分温和，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学期结束之前，我也才跟她交谈过两三次而已。

    （天气这么热，她的刘海还是没有修剪。）

    桃红色的双唇微张，白色的贝齿清晰可见。双眼被刘海遮住了，所以无从判断她的表情，不过乍看之下，她应该是笑得很开心才对。

    （真是想不到。）

    浦乃逗猫的模样，就跟普通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她的身边放着一只黑色的纸袋，跟超市的纸袋差不多大小，一开始还成为班上同学谈论的焦点。

    原因无他，浦乃每天都只拎着纸袋上学，无论是课本还是体育服，似乎都收纳在那个纸袋里面。

    “早。”

    我停下脚步，总觉得默默地走过去似乎有点怪怪的。

    浦乃吓了一跳，旋即抬起头来。发现是我之后，她朝着我点点头。我问道：

    “社团活动吗？还是参加委员会的会议？”

    “我是图书委员。”

    说的也是，我差点忘了。

    “这只猫是？”

    “它叫小黑。”

    相当浅显易懂的名字。

    “那么，待会儿见。”

    我摇摇手，再度迈开脚步。

    照理说应该再跟她多聊几句才对，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低头看了看手表，不妙，我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冲进学生会长办公室之后，我立刻环视四周。

    “你迟到了！”

    坐在办公椅眺望窗外景色的千岁学姐突然连人带椅转了一百八十度，活像是黑帮电影中的角头老大。

    学姐的脸庞才刚映入眼帘，我的心头便顿时一热。

    我跟学姐上个星期才见过面，也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可是每次见到学姐的脸庞，还是会让我脸红心跳。

    亮色系的发丝、浑圆的双眸、挺拔的鼻梁、桃红色的双唇，在学姐小巧细致的脸蛋上构成了美丽的平衡。

    百看不厌的可爱、百看不腻的美丽，学姐真的跟女神一样完美。即使是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的表情，仍然迷人。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冷冰冰的机器。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千岁学姐的眉尖微微颤抖。

    “对不起，事出突然，真的是太赶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花圃旁边的那个女生耽搁了你呢。”

    “学、学姐都看见了？”

    这时我才发现学姐身后的窗户正对着前院。

    突然之间，我感到一股罪恶感袭上心头。

    “她是谁？”

    “同班同学。”

    “是哦？”

    学姐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怀疑。

    别这样看我，真的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算了，不跟你计较。时间宝贵，还是快点展开今天的训练吧。”

    “好、好的。”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拭去前额的汗珠。谢天谢地，学姐似乎把迟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千岁学姐来到我的面前。

    洗发精的幽香直扑而来。

    嗯？今天的学姐看起来好像格外美丽……

    “那我就脱啰。”

    于是学姐举起双手，一如往常的动作。

    “啊！”

    我突然大叫一声，学姐似乎也吓了一跳。

    “这么大声做什么？”

    “抱歉，学姐似乎跟上个星期不太一样。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同，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学姐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了不起，你居然看得出来。”

    学姐的双眸闪烁着喜悦的光辉。

    “其实我在上个周末换上了新的‘外人服’。”

    “换新衣服？”

    简单说来，意思就是……

    “没错，也可以称之为脱皮。”

    学姐这么一提，我倒是想了起来。以前学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上稍微大一点的“外人服”，以避免被旁人察觉。脱皮吗？的确有几分神似。

    “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大部分都是不易察觉的小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更新之前失控的冷却程式。除此之外，还有体态、身高、以及最重要的胸部。”

    千岁学姐双手圈住雄伟的上围。

    “我知道你平常都在注意这里。”

    “才、才没有！”

    “不必急着否认啦，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注意这里是很正常的。喜欢就尽管看吧，不必客气。”

    学姐刻意挺起胸膛，仿佛在夸耀她傲人的上围，这个动作不禁让我涨红了双颊。

    “别、别这样！”

    “呵呵，那我就脱啰。”

    千岁学姐再度举起了双手。

    随着气球泄气的声音传来，上半身也往后倾倒。

    腰部的裂缝出现了一名竹取公主，也就是绑着蝴蝶结的少女姬宫千岁，“里面的人”。

    是的，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宛如女神一般完美的形象其实是人造的产物，躲在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相当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却是事实。

    而且躲在里面的女生——也就是真正的姬宫千岁（里）与女神的形象相去甚远，不但是个矮冬瓜，而且还患有对人恐惧症。

    千岁学姐（里）之所以无法离开被称为“外人服”的机械体，她的对人恐惧症就是最关键的因素。我——星野纯人在无意间发现了学姐的秘密，如今正在协助学姐矫正她的偏差性格。

    离开“外人服”的千岁学姐（里）朝着我瞄了一眼之后，立刻就移开了视线。

    学姐（里）今天穿着短T恤和短裙，模样相当可爱，也很有夏天的气氛。

    千岁学姐（外）发育不错，里面的人却好像不会长大似的。人家都说暑假是青少年快速成长的季节，学姐（里）却好像是发育停顿的少女。同样都是十七岁，“外人服”看起来硬是比“里面的人”年长许多，两人仿佛是相差好几岁的姐妹。呃，严格说来，应该是长相相差甚远的姐妹才对。

    “时间有限，今天就先复习之前的课程好吗？”

    千岁学姐点点头。

    放暑假以来，我们每个星期至少都会见两次面，目的当然是进行特训。或许是先前的努力收到成效，学姐的状况明显比一个月前改善许多。现在的我不必戴着狗狗面具，就是最好的证明。

    “准备好了之后，还请学姐依照惯例凝视着我。”

    “好的。”

    于是学姐口中喃喃自语，念起了一串宛如咒语般的文字。竖耳倾听，依稀辨识得出学姐念的是“狗、狗、狗……”这串文字看似平凡，里面其实暗藏了玄机。

    “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千岁学姐面向着我，开启了手表的计时功能。

    深绿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我，感觉得出学姐的卖力。

    十秒……二十秒……经过了三十秒。

    学姐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我身上。

    （了不起。）

    这就是暑假期间的特训成果。同样的动作，学姐过去只能持续十秒钟；如今已经过了三十秒，学姐却依然不为所动。

    不过要让恐龙进化为鸟类，当然得施展一些小伎俩才行。没错，先前学姐口中的咒语，就是最重要的关键。

    ——狗、狗、狗。

    完整的全文就是“星野纯人是狗、星野纯人是狗（以下重复）……”简而言之，就是想办法让学姐把我当成狗狗就对了。在咒语的加持之下，就算没有狗狗面具，学姐也能成功地把我当成一只狗。

    啊啊啊啊，我知道啦，这个办法实在是有够悲哀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方法确实有效，我也对学姐的进步大为满意。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喔！

    “好，三分钟。”

    看着表面的我宣布时间，学姐立刻别过视线拼命喘气。即使是在自我催眠的帮助下，近距离凝视着我，还是对学姐造成相当大的精神压力。

    “千岁学姐……”

    “是～”

    “差不多可以尝试不需念咒，直接跟我对看了吧？”

    “不行，我办不到☆”

    “学姐的回答可真是直截了当。”

    “如果不须念咒就能把你当成狗狗，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样子不是更悲哀吗？

    “不过跟以前比较起来，现在直接看着纯人的压力倒是没那么大。”

    意思是说我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只狗？

    “我想应该就快要成功了才是。”

    说完之后，学姐还比出一个胜利手势，然后偷偷瞄了我一眼，又忙不迭地别过头去。葡萄色的蝴蝶结也随着学姐的动作来回晃动。

    学姐的模样真的很可爱，我顿时感到精神一振。

    “好，我们再来一次。”

    “嗯，再来一次。”

    哔。

    按下手表的按钮之后，我抬头看着学姐。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谢谢指导。”

    “学姐辛苦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

    连续跟千岁学姐来个二十场的大眼瞪小眼，铁打的身子也会吃不消。

    “我去泡咖啡。”

    学姐朝着茶几之上的电子壶快步走去。

    以往训练结束之后，学姐总是会立刻回到“外人服”，这个小小的改变应该也算是一个进步吧。不过……

    （这种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照这个情况看来，只要持之以恒，让学姐在没有咒语的协助下直接与我面对面，应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可是麻烦的还在后头。

    千岁学姐的目标是抛弃“外人服”，以真实的面貌面对学校里面的每一个人，而不只是面对我。可以与我面对面，是否代表着也能跟其他人面对面呢？

    “嗯——”

    我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咦？”

    我不经意地看着桌子对面的窗户，这才发现窗台有一只猫。黑色的身体、白色的前额，正是之前浦乃在前院逗弄的那只黑猫。

    “修雷吉！”

    端着马克杯的学姐惊呼一声，语气听起来十分欣喜。只见学姐随手将杯子放在桌上，喜孜孜地朝着窗台跑去。

    “修雷吉？”

    “是刚放暑假的时候定居在学校的野猫，修雷吉是它的名字。”

    “学姐取的吗？”

    “是的。”

    不同的人取不同的名字。同样一只猫，学姐取名为修雷吉，浦乃却直接叫它小黑。

    千岁学姐打开窗户之后，修雷吉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态度十分地理所当然，仿佛它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我知道学姐很喜欢狗，想不到对猫也不排斥。”

    “人家什么小动物都很喜欢。”

    千岁学姐从柜子里拿出类似猫食的罐头，走到修雷吉的身边蹲了下来，将罐头放在报纸上，然后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正在享用猫食的修雷吉。

    “尤其修雷吉又是我的死对头。”

    “死对头？”

    “它都不让我摸。”

    学姐嘟起嘴唇。

    “什么？”

    享用猫罐头的修雷吉看起来确实相当谨慎，或许过去曾经在进食的时候受到惊吓吧。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对浦乃毫无戒心？）

    难道是浦乃天生具备吸引猫咪的魅力？还是学姐天生跟猫咪八字不合？不管怎样，这件事还是别让学姐知道的好。

    “纯人，帮个忙好吗？”

    “怎么帮？”

    “我很想博得修雷吉的欢心。”

    “欢心？”

    “想抱抱它就对了。”

    “是哦……”

    “请你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再趁机从后面把它抱起来。”

    “好，我试试看。”

    我搔搔后脑，慢慢地接近那只黑猫。修雷吉斜眼瞪着我，表情十分不友善，似乎对我这个陌生人抱持着莫大的敌意。

    “铃——铃——铃——”

    我张开双手，试图吸引修雷吉的注意力。

    绕到修雷吉身后的学姐，也慢慢地伸出双手。修雷吉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一点都没发现双眸绽放出异样光彩的千岁学姐已经逼近身后。

    只剩十五公分的距离时，学姐猛然出手。

    就在千岁学姐的手指接触修雷吉的那一瞬间——

    呀——

    我好像听见凄厉的惨叫声。或许是我听错了，应该是“喵——”才对。反正修雷吉惨叫一声之后，立刻跳了起来。

    还剩下一半的猫罐头翻倒在报纸上，修雷吉逃过学姐的擒拿，飞也似地往前冲。

    修雷吉的行进方向，刚好是学姐摆放“外人服”的位置。只见修雷吉沿着“外人服”的裙摆往上爬，一头钻进腰部的空间。

    “外人服”开始前后摇晃。

    ““糟了！？””

    我跟千岁学姐同时脱口而出。

    “外人服”往后倾倒的画面，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重现。

    明知无力改变什么，我跟学姐还是不约而同地往前踏出一步。就在这个时候，“外人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上半身也随之合上。

    没错，修雷吉被关在里面了。

    全身僵硬的我凝视着“外人服”。

    哔。

    这应该是“外人服”启动的电子音效。

    “外人服”的双眼开始发光，就如同某MS的独眼般，接着抖了抖全身后，“外人服”动了起来。

    难道真的启动了不成？修雷吉还在里面呢！

    “千、千岁学姐——！？”

    千岁学姐（猫）转了一圈，趴在地上凝视着我们，眼神就跟猫咪一样锐利。

    难不成……

    “喵——”

    ——还真的呢。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我、我没听错吧？宛如女神一般的千岁学姐（外）居然说起了猫语。

    只见千岁学姐（猫）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开始舔起了手掌（猫掌）。

    这、这不是真的吧？“外人服”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产物，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让一只野猫占据了？

    “纯人！快、快帮我抓起来！”

    大梦初醒的千岁学姐急得直跺脚。

    “好、好的！”

    我试图抓住千岁学姐（猫）的手臂，却被轻易闪过。

    千岁学姐（猫）的动作十分灵活，简直就跟一只猫没什么两样。

    “你好没用！”

    “学姐别在旁边教训人了，赶快来帮忙吧，我一个人抓不住它。”

    “知道了。”

    千岁学姐（里）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准备跟我来个前后夹击。

    “把它压住，然后按下背后的重新开机钮。”

    “说得容易，怎么压住它！？”

    “我数到三，然后一起扑上去。”

    “扑上去？”

    “没错，就像肉食猛兽猎捕小动物一样。”

    “好、好吧，我尽量扮演一只称职的肉食猛兽。”

    “好！一、二、三！”

    “喝！”

    我们真的朝着千岁学姐（猫）扑了过去。

    砰。

    双眼冒出火花，剧烈的疼痛感从前额蔓延开来。

    “啊！”

    “呜喔！”

    巨大的撞击力将我弹向后方，我捂着前额蹲在地上。

    看来我跟学姐似乎撞个正着，跌坐在我面前的学姐也跟我一样狼狈。

    “喵——”

    千岁学姐（猫）的叫声在身边响起，仿佛在炫耀它的胜利。只见它一脸不屑地打量着跌坐地上的我们，好整以暇地走向门口。两手挂在门板上，撑起了上身，然后转开门把，动作相当熟练。

    木板门开启之后，千岁学姐（猫）又恢复四足爬行的姿势，朝着学生会议室的方向前进。

    强忍着前额的疼痛，我跟千岁学姐也追了出去。

    可是千岁学姐（猫）迅速地穿越会议室，打开面向走廊的大门，直接走了出去。

    “千岁学姐，大事不妙！”

    这下子可麻烦了。四足爬行的喵喵叫会长一旦被学校的其他人看见，铁定会成为第二天的头版新闻。

    “请学姐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它抓回来！”

    于是我将一脸铁青的学姐留在原地，朝着门口飞奔而去。这是没有办法中的选择，毕竟“里面的人”还是见不得光。

    一路追到走廊之后，我发现千岁学姐（猫）已经走下了楼梯。

    “请不要走，我开猫罐头给你吃——”

    冲下楼梯的同时，我急着大吼。对方虽然只是一只野猫，却一样披着千岁学姐的外表，所以我还是加了一个“请”字。

    无视于我的诱惑，千岁学姐（猫）又走下了一层阶梯，跑到三楼的走廊。

    总比直接冲到一楼要来得好，我心想。今天参加暑期辅导的是一年级的学生，三楼都是三年级的教室，照理说现在应该是空无一人，没有被撞见的风险。

    不过这也代表了三楼的走廊没有障碍物。

    千岁学姐（猫）飞快地在走廊上移动，仿佛嘴里叼着一条鱼的小偷猫。我本来就不擅长跑步，眼看着差距越拉越大，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修雷吉的目标，显然是另一处的阶梯。

    一旦被它溜上了阶梯，我就真的没戏唱了。

    就在这个时候，千岁学姐（猫）正前方不远处、一扇面对走廊的门突然开启。

    抱着成堆教科书的女生从门后出现。

    猝不及防的千岁学姐（猫）连忙在光滑的走廊上紧急刹车。

    可惜迟了一步，千岁学姐（猫）一头撞上了对方。

    女学生坐倒在地，手中的教科书掉在同样摔得四脚朝天的千岁学姐（猫）身上。

    （好机会！）

    我立刻一把抱住千岁学姐（猫）的腰，扯开制服的下摆，右手顺势伸了进去。

    “喵！喵！”

    右手在“外人服”身上摸索的同时，千岁学姐（猫）发出撒娇似的低吟。于是我立刻找到了隐藏在内衣前扣之下的凹陷，使劲按了下去。

    “喵——！”

    惨叫声（？）传入耳中，千岁学姐（猫）停止了动作，双眼也失去了神采。

    “外人服”已经停止运作了。

    “呼。”

    我伸手拭去前额的汗水。

    谢天谢地，总算是逮到它了。

    这时“外人服”的内部传出轻微的碰撞声响，大概是修雷吉在里面拼命挣扎的声音吧。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突然想起那个被撞倒在地的女生。

    先是被四足爬行的学生会长撞倒，接着目睹一名男子从背后抱住学生会长，女学生内心的惊恐是可想而知的。

    我低头一看，一张被刘海遮住一半的脸庞映入眼帘。

    “浦、浦乃……”

    浦乃霞呆呆地坐在地上，双腿呈M字形大大地张开。

    “星野……？”

    浦乃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回打量着我跟软瘫在地的千岁学姐。过长的刘海让我辨识不出她的表情，不过依常理来判断，她应该正在等待我的解释。

    “呃……”

    我往前踏出一步，试图挡住失去行动力的千岁学姐。

    该怎么解释才好？

    “这个……千岁学姐病得不轻。”

    “病得不轻？”

    “没、没错。”

    “什么病？”

    “呃……就是会突然模仿狗狗或是猫咪的疾病……有点类似……心神丧失之类的那种……”

    “心神丧失？”

    “总、总之就是会把自己当成动物的疾病就对了，天气热的时候尤其容易发作。”

    真是被我的想像力给打败了，这种鬼话骗得了谁啊？

    “也有可能类似一种附身的现象，一旦发作之后，就会做出你所看到的行为。”

    “原来如此。”

    浦乃点点头。

    不会吧，她还真的相信了不成？

    “你怎么知道学生会长患有这种宿疾？”

    “唔……这个……我是在一个阴错阳差的情况下发现了学生会长的毛病，之后让会长发作的时候恢复正常，就成了我的工作。方法很简单，只要抚摸会长的背部就可以了。”

    “……”

    连我自己都觉得扯过头了。除了“阴错阳差”之外，其它全都是假的。

    “星野同学跟学生会长蛮亲密的嘛。”

    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

    不过这也难怪，学校里面只有少数人知道我跟千岁学姐的关系。

    “浦乃，这件事请务必保密。万一让别人知道千岁学姐有这个毛病，学生会长的宝座恐怕就难保了。”

    我凝视着浦乃的刘海，表情十分严肃。

    浦乃再度点点头。

    “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谢，感激不尽。”

    我不禁松了口气。或许浦乃对我的说词仍抱持着几分怀疑，不过只要她肯保守秘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我将散落一地的硬壳书一一拾起，递给了浦乃。

    “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浦乃没有回答，伸手指着先前走出来的那扇门。

    门牌上面写着‘图书室’。

    因为开学之后很少用到图书室，差点忘了我们的图书室就在三楼。

    “整理图书也是图书委员的工作吗？”

    “不，这是我自己要看的书。”

    “全部都是？你带得回去吗？”

    “没关系，我有自备纸袋。”

    原来这就是浦乃总是带个纸袋在身边的原因。

    “那就待会儿见啰。”

    浦乃捧起堆积如山的书本，朝着楼梯口走去。

    “嗯，教室见。”

    目送浦乃捧着书堆离去之后，我下了一个结论：浦乃是个怪人，不只发型怪，人也怪。

    “至于现在……”

    我四处张望。确定走廊没其他人之后，将千岁学姐扶了起来，把手伸进内衣里面。

    按下肚脐上方的按钮之后，上半身缓缓开启。之前听千岁学姐提起过，这是“外人服”的紧急开关。

    上半身还没完全开启，修雷吉就惊慌失措地跳了出来，从我的身旁飞过，消失在阶梯的彼端。

    不知道被关在“外人服”里面是怎样的感觉。修雷吉恐怕是全世界第一只进入“外人服”的猫咪。

    “呜呜～纯人，谢谢你～”

    哭丧着脸的千岁学姐（里）跑了下来。学姐大概是放心不下，才放大胆子离开办公室。

    “千岁学姐，快点进去！”

    我可不希望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千岁学姐被闲杂人等撞见。

    我将千岁学姐（里）抱入“外人服”，合上上半身。随着气球漏气的声音传来，“外人服”的双眸又恢复了神采。

    “有没有故障的地方？”

    修雷吉占据“外人服”的时间并不短，再加上停止动作之后的挣扎，难保不会造成什么损坏。

    “你说呢？当然是不可能啰。”

    千岁学姐露出自信的微笑，随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从手部的动作看来，应该没什么损坏才对。

    “是哦，那就好。”

    “‘外人服’耐用得很，没那么容易故障。不过……总觉得有点臭臭的。”

    学姐脸色一沉，鼻翼频频抽动。

    “臭臭的？”

    我感到不解。

    “我倒是没闻到什么臭味。”

    “真的吗？好像是猫的……”

    话还没说完，千岁学姐猛然醒悟。

    “难道臭味是从‘外人服’里面……？”

    听说小动物在受到惊吓的时候，都会出现失禁的现象。

    “！！！！！！！！”

    千岁学姐惨叫一声，向右后转，以飞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我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一道绝尘而去的烟雾跟在学姐的身后。

    发自体内的恶臭，确实令人难以忍受。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接到了千岁学姐寄来的简讯。

    ‘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暑期辅导结束之后过来找我。下课之前不准出现在办公室！’

    知道了——我回复着简讯，心想学姐大概要趁这段时间清洗“外人服”的内部吧。

    现在还不到班上的集合时间，干脆到便利商店买午餐好了。于是我也朝着楼梯口缓缓走去。

    或许是一大早就跑来跑去的关系吧，总觉得身体虚虚的，没什么体力。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整个暑假几乎都窝在冷气房里面的关系。

    （一想到千岁学姐变成一只猫咪，就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喵喵叫的千岁学姐着实令人莞尔。

    而且也相当地引人遐思。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装上猫耳朵跟猫尾巴会更可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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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图书委员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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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啊，星野。”

    当我窝在教室里面啃面包的时候，背心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才刚到学校的儿时玩伴神乐结衣。

    “现在是下午一点，已经不早了。”

    “一天之中第一次见面的招呼语，绝对是‘早安’嘛。”

    “是吗？”

    我从书包拿出书本和文具之后，转头打量着结衣。

    我跟结衣已经好久没碰面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参加田径大赛的时候。几个星期没见，结衣的脸颊和手臂都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就像是被烤熟的面包似的。

    “晒得蛮漂亮的嘛。”

    “对呀，大家都以为我是个爱玩的女生。”

    “照这种说法，我就是品学兼优为人正派的模范生啰。”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我的皮肤却苍白得可怕，仿佛暗房中才刚冲洗出来的照片。一方面是我这个人本来就晒不黑，另一方面则是今年暑假几乎都窝在家里，才会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

    “少来这套，连要垣内都晒黑了呢！”

    “谁找我？”

    刚好在附近的要垣内闻声而来。

    个头矮小又戴了副眼镜的要垣内实在很难跟健康的阳光男孩联想在一起，可是他的脸颊和手臂真的比放假前黝黑了许多。

    “你不是说你一碰到阳光就会被烧成灰烬吗？怎么把自己晒成这副德性？”

    “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我做日光浴的季节。”

    要垣内抚摸自己小麦色的手臂，还不忘补上一句：

    “幸好今年也没下雨。”

    他该不会是指前阵子在东京的临海副都心所举办的某动漫祭典吧？印象中要垣内在放假之前也有邀我一同前往，却被我以没有兴趣为由加以婉拒。

    “你们在说什么？”

    发现我跟要垣内默契十足地相视而笑之后，结衣感到有些纳闷。

    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阳光少女不需要了解这个宅人的世界。正当我准备如此消遣结衣的时候——

    “连着三天参加COMIKE{编注：Comic Market，每年夏冬两季所举办的全世界最大同人贩售会。近年来举办场地皆为东京有明的东京国际展示场}，就被晒成这样了。”

    要垣内相当干脆地吐露真相。

    结衣双手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本以为她会对要垣内抱以鄙视的眼神，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要不是得回外婆家，我也想去看看呢。下次也要找我喔！”

    “没问题。”

    我呆了几秒钟之后，搭着要垣内的肩膀低声嗫嚅。

    “要垣内，你居然找结衣去COMIKE？”

    “我没找你吗？”

    “这不是重点啦！那里不是带像结衣那种脑袋硬邦邦的女孩子去的地方吧。”

    “不会啦，她可是个‘仆娘’{编注：意指第一人称用男孩子气的“仆”的女孩。日文原文中的结衣正是如此}呢！”

    仆娘跟COMIKE有什么关系？

    “你们在偷偷摸摸地说什么？”

    结衣皱起了双眉。

    “没事，什么都没有。”

    “没事才怪，一定有问题。”

    “我们不是在谈论你，真的。要垣内，你说是吧？”

    “呃，嗯。”

    我搭着要垣内的右手逐渐施力。要垣内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结衣抿起双唇，一脸不悦。

    “星野、要垣内！”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留着妹妹头的女生大剌剌地站在讲台上。

    高山爱，本班的班长。

    来自有钱人家的她个性高傲，大小姐脾气发作起来更是令人难以招架。不过也因为从不拐弯抹角的直爽个性，让她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传说中她甚至扬言要拿下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宝座，更将千岁学姐视为目标。

    高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浦乃。

    “早安，高山。”

    “你也早上好。”

    相当奇怪的日文。

    不知道高山找我们有什么事？

    “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跟你们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两位还记得图书室的改装吧？”

    “图书室？”

    “果然忘得一干二净。”

    高山摇摇头，伸手轻弹自己的前额。

    “图书室要换个地方，这是我们在放假前的班级会议上所做成的决议。”

    “啊！”

    我想起来了。因为图书室现有的空间不敷使用，预计在暑假期间迁移至更大的教室，所以得先做好前置作业才行。其实这应该是图书委员的工作，不过三年级的成员在暑假之前提出总辞，学生会的人手不足，只好从各委员所属的班级寻求协助。

    经过班级会议的讨论之后，一年C班决定推举没参加任何社团、也不属于任何委员会的我以及平常跟我走得很近的要垣内担任帮手。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在下可记得很清楚。”

    要垣内推推脸上的眼镜。可恶，这个叛徒。

    “什么时候要去帮忙？”

    高山转身看着浦乃。

    浦乃也真是的，早上碰面的时候，怎么不先提醒我呢？

    “暑期辅导结束之后。”

    浦乃的声音细若蚊鸣。

    “要帮什么忙？”

    “把书。”

    “把书？”

    “从书架上。”

    “从书架上？”

    “搬下来。”

    又不是在玩“接话游戏”……

    “据我所知，迁移作业似乎提前了几天，预计下个星期就要开工，所以我们得先整理图书室内的藏书才行。”

    高山提出补充说明，浦乃频频点头。

    “时间好像蛮仓促的。”

    “是的，必须在这个星期之前完成。”

    “知道了。放学之后我会留在教室，到时再跟我说一声。”

    浦乃再度点头。

    “浦乃，可以让我去帮忙吗？”

    结衣突然举手。

    “为什么？”

    浦乃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真的听不出结衣的话中含意。

    “神乐一定是觉得三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表示要帮忙大家。”

    高山连忙向浦乃解释。

    “原来如此。”

    浦乃恍然大悟之后，向结衣点点头。

    “那就拜托三位啰。”

    说完之后，高山便拉着浦乃离开现场。

    “鬼太郎女。”

    结衣喃喃自语。

    “鬼太郎女？”

    “就是浦乃啦。她的发型跟鬼太郎很像，所以叫做鬼太郎女。”

    真是直截了当的命名方式。

    “她有点怪怪的。”

    结衣刻意压低音量。

    “不过人还不错。”

    “我也有同感。”

    “你知道吗？浦乃跑得很快呢！”

    “真的假的？”

    总觉得她是那种会一边走路一边看书，然后不小心撞上电线杆的冒失鬼。

    “先前测量百公尺的时间，她的成绩相当不错呢！如果认真起来的话，搞不好跑得比我还快。”

    连田径队的希望都对她赞誉有加，看来人果然是不可貌相。

    “所以我想把浦乃拉进田径队。”

    “才刚转过来就担任图书委员，想让她加入田径队，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结衣握紧拳头，看来意志十分坚定。

    “嗯……刘海妹……”

    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你还在啊，要垣内。”

    “看起来蛮有潜力的。”

    “……”

    我突然想起要垣内也曾经对结衣做出同样的评价。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准到底在哪里，所谓的“潜力”又是指什么，看来得找个机会跟他问个清楚。

    ＊

    暑期辅导结束之后，我、要垣内、结衣为了帮助浦乃整理图书，共同前往位于三楼的图书室。

    “咦？”

    才刚走没几步，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具体内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暑期辅导结束之后，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边走边想的我没注意到前头的结衣突然停下脚步，冷不防一头撞了上去。

    “姬宫老师……”

    短短的四个字，将我拉回了现实。

    “姬宫……老师？”

    咀嚼着这个有点陌生的字眼，我站在结衣的身旁，打量着眼前的人物。

    全身包覆在白衣之下的白色巨塔……不，身形高挑的女子。巨塔的顶端挂着一副大红边框的眼镜，乌黑浓密的秀发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姬宫千夏——千岁学姐的姐姐，目前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物理老师。

    “喔，是你们啊。”

    姬宫千夏的心情似乎不错，朝着我们露出微笑。发现我铁青着一张脸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加地灿烂。

    “真稀奇，今天怎么没跟千岁走在一起？”

    “报告老师，我们并没有那么常常在一起。”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我的语调格外地客气，一旁的结衣也频频点头。

    “这两位同学好像之前也见过面。”

    “我是跟星野同班的神乐，这位是要垣内。”

    两人低头行礼。

    “这位新面孔呢？”

    “跟我同班的浦乃同学。”

    “是哦。”

    千夏上下打量着浦乃，双眼眯成一直线。她该不会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吧？

    “原来如此，好好加油吧。”

    留下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之后，千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呼——老师跟会长真像。”

    结衣的眼神流露出些许的憧憬。

    “是吗？”

    “当然啰。两人一样都自信满满，外型也同样出色。”

    “这……也是啦。”

    “外人服”出自千夏之手，会相似也是正常的。

    “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身材的女生？”

    结衣举起双手按在自己胸部上。拜托，你突然说这是什么话啊？

    “不，我觉得还好……”

    “少来。你每次看到会长的魔鬼身材都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我哪有！”

    “不过说到有料跟没料，男生应该还是比较喜欢有料的吧？”

    “这、这个……”

    “看吧，我就知道。”

    结衣脸色一沉，表情十分不悦。

    “慢着，你这根本就是诱导式的提问嘛！”

    “学生会长和姬宫老师已经逼近犯规边缘了，这是一个不公平的阶级社会。”

    我有点怀疑结衣的语言能力。

    “所以像我们这种没料的，更应该团结起来才对。”

    结衣拉起了浦乃的手。

    原来如此，就这个方面而言，浦乃确实还逊结衣一筹。

    “一起加油吧！喔！”

    “喔？”

    结衣和浦乃手牵着手，神情坚定地往前走去。

    总觉得今天的结衣好像怪怪的。

    我搔搔后脑，无奈地跟上意气昂扬的两人。

    “没料也有没料的魅力……”

    耳边传来要垣内的嘀咕，现在的我却无暇针对他的发言做出反应，只能假装没听见。

    图书室向来安静，如今却笼罩在喧嚣的气氛之中。

    图书委员以及其他帮手全场穿梭，载着纸箱的台车来回纵横，大家都在为下星期即将展开的迁移作业卯足了全力。

    “从哪里开始？”

    “这里。”

    浦乃带领我们来到历史、地理等专门书籍的区域，图书室的藏书还好端端地摆放在架上。

    “我负责的部分是这三个开放式书架，以及两座闭架室的书柜。”

    “太好了，可以进入闭架室参观呢。”

    要垣内的语气充满了惊喜。

    闭架室位于柜台之后，只有图书委员才能进出。里面的藏书只可在图书室内阅读，不能外借。

    “把架上的书籍搬下来就好吗？”

    “先把灰尘清干净，再分门别类收入纸箱。”

    浦乃说话的同时，动手将倚靠在书架上的纸箱组合起来。

    “如果书籍的编号错误，也顺便改正过来。”

    “原来是这种工作。”

    听起来蛮乏味的。

    工作分配完毕之后，大家便开始着手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要垣内人长得高，负责将书籍下架，我以湿纸巾擦拭书籍之后，再交由结衣和浦乃装箱。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整理工作开始没多久，结衣看着正在对照书籍编号的浦乃。

    “你以前住在哪里啊？”

    “以前？”

    “就是转学之前你住在哪里啊？”

    我还真的没听过浦乃转学之前的经历。照理说班上来了一个新的转学生，大家应该都会试着去打听她的过去才对。

    “京都。”

    “原来是关西人。”

    相当意外。关西人向来给人一种聒噪多话的刻板印象，更是带动气氛的高手，不过京都是优雅高尚的文化古都，这倒是跟浦乃文静的个性十分符合。

    “那你会用京都腔说话吗？”

    “……”

    浦乃停止手边的工作，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不会就算了，不勉强啦。”

    结衣连忙摇摇手，在场的我们却不约而同地听见细若蚊鸣的声音。

    “……偶会。”

    “……”

    现场的气氛为之冻结。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京都腔。

    “这样可以吗？”

    “真是不得了。”

    接着浦乃又冒出好几句疑似京都腔、又有点像关西腔的短句。

    满脸通红的浦乃显得十分害臊，可是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语调一点都不像是方言，搞不好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东京人还比她来得高明。

    “正统的京都方言果然不一样。”

    浦乃的方言示范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我只好味着良心做出结论。

    浦乃轻叹了一声，似乎也松了口气。

    “对、对了，你每天中午好像都吃全麦三明治是吧？”

    结衣立刻转移话题。

    “你的观察力可真敏锐，连这种小地方都注意到了。”

    我赞叹不已。

    “浦乃刚转来的时候，大家就注意到了呢。”

    说到中餐，我大概都是以炒面面包果腹。

    “比较省事。”

    浦乃小声回答。

    “省事……？难道你每天早上都自己做午餐？”

    “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是哦？”

    我感到有些惊讶。高中生独自在外租屋，这好像是电玩的世界才会出现的设定。

    “所以你也要做家事？什么都要自己来？”

    “嗯。”

    照顾自己的同时还能兼顾学业，浦乃真是了不起。

    “你是为了就读本校，才独自搬过来的吗？”

    “家人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搬过来。”

    “也就是说，以后会跟家人住在这里啰？”

    浦乃点点头。

    克雷马奇斯虽然是私立学校，不过学生几乎都是当地人居多，浦乃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看得出来，结衣正竭尽所思地跟浦乃攀谈，难道她真的想把浦乃拉进田径队吗？

    “对了，你在进入本校之前，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终于切入重点了。

    “阅读社。”

    “阅读社？没参加运动性的社团吗？”

    “我不喜欢运动。”

    “是哦，你明明跑得很快的说。”

    浦乃再度停下手边的工作。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被刘海遮住双眼的脸庞正对着结衣，语气听起来有些愤怒。

    结衣顿时慌了手脚。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浦乃默默地站了起来。

    “浦乃？”

    “装箱不必两个人，我去收拾闭架室的藏书。”

    朝着我丢下这句话之后，浦乃快步离去。

    “哎，搞砸了。”

    结衣伸手拨弄自己的刘海。

    “我看你还是放弃吧，浦乃看起来不是田径队的料。”

    “是没错啦，不过我受了高山之托，总是得尽尽人事。”

    “班长？”

    “自从浦乃转到我们班上之后，你不觉得她好像被孤立了吗？”

    “她在女生之间也不受欢迎吗？”

    “没办法，浦乃的个性有点怪怪的。”

    “不是有点怪怪的，而是真的很怪。”

    “所以高山才拜托我想办法让浦乃跟大家打成一片。”

    “原来如此。”

    难怪结衣主动表示愿意帮忙。

    “看来她似乎对我有点反感。”

    “搞不好你想太多了。”

    “希望如此……”

    结衣紧皱双眉。

    “你是不是有点受伤啊？”

    我打量着结衣低垂的脸庞。

    “才、才没有！”

    结衣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庞，羞得转过头去。

    “我去探探情况好了。”

    一旁的要垣内突然插口。

    “说到对付刘海妹的功力，我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不是我吹牛，大家都这么说。”

    我很想吐槽，更想知道要垣内所谓的“大家”到底是指谁。

    “否决！”

    结衣大大地比了一个叉。

    “为什么？”

    “称浦乃为刘海妹的人不足以信任。”

    “我不懂你的意思。”

    “要垣内，你才让人搞不懂。”

    “啊、啊，听不见、听不见。”

    要垣内开始轻拍耳朵，假装自己突然失聪。虽然他算是我的好朋友，基本上我还是同意结衣的看法。

    “好吧，我去打圆场好了。”

    “不必，我去找她道歉就没事了。”

    “这样子反而容易弄巧成拙，还是先试探一下她的情绪比较妥当。”

    “嗯，也有道理。”

    “再说放浦乃一个人整理闭架室也狠了点儿，顺便去帮个忙也好。”

    “……说得也是。好，那就拜托你啰。”

    结衣竖起手掌，然后又闭上一只眼睛，表情甚是诚恳。

    “等到情况OK之后，你们再跟着过来。”

    “嗯，知道了。”

    “我不服气！”

    我将湿纸巾递给忿忿不平的要垣内之后，朝着闭架室的方向走去。

    闭架室位于柜台的后方，平时只有图书委员和老师才能出入。

    小小的房间里面竖立了无数铁制的书架，每一层书架都摆满了藏书，简直就像是书本的丛林。

    “真了不起耶！”

    很难想像小小的闭架室居然收藏了这么多书籍，看来图书室的藏书并不比小型图书馆逊色。

    沿着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空隙一一寻找，好不容易才在最里面的通道发现浦乃的身影。

    我钻进只容一人通行的通道，慢慢地朝着浦乃前进。

    “外面的工作交给他们两个就行了，我来帮你忙吧。”

    浦乃点点头。她总是以点头的动作来表示同意，这似乎是她的习惯。

    “跟外面的做法相同吧？”

    “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同？”

    “这里的藏书比较老旧，必须特别小心。”

    “原来如此。”

    经浦乃一提，我才注意到闭架室的藏书几乎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藏书方式还真是随便。”

    感觉就像是随便乱塞，书架几乎都要被塞爆了。

    “改建之后，预计会增加更多的书架。”

    “是哦，这边交给我好了。”

    于是浦乃移动到另一座书架。

    我偷偷地观察身旁的浦乃。

    只见她依旧默默地工作，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感觉。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继续打量着浦乃的侧脸。

    （唔！）

    我差点笑了出来，赶紧用手遮住嘴巴。

    意外的发现——

    浦乃的头发……不是遮蔽双眼的刘海，而是头部的正中央。

    天线。

    没错，浦乃的头心竖着一根天线。头心部分的毛发微微翘起，随着浦乃的动作左摇右晃，构成一幅有趣的画面。

    强忍着笑意的同时，浦乃也察觉了我的异状。

    “怎么啦？”

    “没、没什么。”

    浦乃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浦乃，你的那个总是站起来的吗？”

    “站起来？”

    “就是那里。”

    “你是说这个啊？”

    浦乃伸手压住翘起的头发。

    才一松手，头发又硬生生地翘了起来，简直跟弹簧没两样。

    “这也是你的坚持，就跟刘海一样吗？”

    “我无法控制。”

    不管压了多少次，头发还是不听话地翘起来。

    “会不会是洗发精的关系？”

    “有可能。”

    “你是用什么洗发精？天然有机的吗？”

    拜环保风潮之赐，星野家也曾经使用过类似的洗发精；不过那种洗发精真的会让头发乱蓬蓬的，相当不好用。

    “Mama Lemon……”

    “原来是Mama Lemon……慢着，Mama Lemon！？”

    那不是洗碗精吗？

    “你用Mama Lemon洗头？”

    浦乃点点头。

    “这、这也是你的坚持？”

    “因为我没有洗发精。”

    “家里吗？”

    “是的。”

    “呃……为什么不去买一瓶？”

    老实说我有点紧张，毕竟这个问题可能碰触到个人的经济状况，或许也跟体质有关，总之算是比较私密性的部分。

    “应该收在还没有开封的纸箱里面。”

    “原来如此。不过你不是六月底就搬过来了吗？”

    “我不喜欢整理东西。”

    “这好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再说我才刚搬来，不熟悉附近的环境，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买。”

    “超市跟便利商店都有。”

    “我不常外出。”

    “是哦……”

    也罢，洗发精的问题好解决。

    “……所以你总是带着纸袋上学的原因也是……？”

    “书包还封在纸箱里面。”

    很难想像浦乃的住处现在是什么模样。

    嗡——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千岁学姐的简讯。

    ‘你在哪里？不是说暑期辅导结束之后就要过来吗？（‵ε′）’

    “糟了！！”

    我心中一惊，原来这就是先前一直想不起来的要紧事。

    千岁学姐一定气炸了。我可以想像她正一个人独自窝在办公室里面怒气冲冲的模样。

    ‘对不起，我正在协助图书委员整理书籍，可以延到明天吗？’

    我回复简讯。区区的一句“对不起”，应该很难化解学姐的愤怒。

    “学生会长吗？”

    浦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呃？嗯，你怎么知道？”

    “早上你也跟她在一起。”

    “嗯，没错。”

    “你跟学生会长好像蛮亲密的。”

    “呃？”

    这、这让我该怎么回答？

    “唔……也不能说亲密啦。”

    “朋友？”

    “嗯……也不算朋友。”

    “情侣？”

    “别、别闹了。”

    我连忙摇摇手。

    “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学生会长众多粉丝之一而已。”

    “是哦。”

    浦乃背转过身子，继续手边的工作，似乎对我的回答大为失望。

    现在是什么状况？

    “对了。”

    “……”

    “关于神乐刚刚的谈话……”

    “怎样？”

    “这个……总觉得你好像有点生气……”

    “……”

    “其实神乐也没有恶意啦，她只是想多了解你而已，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浦乃就朝着我走了过来。

    惨了，果然踩到地雷。

    “呃……”

    无视于我的惊慌失措，浦乃迳自走到跟前，然后指着书架的上方。转头一看，差不多有我两倍高的书架上，插着一整排的藏书。

    “要把这些书拿下来吗？”

    浦乃点点头，还搬来一个小小的活动台阶。

    “我把书搬下来，你帮我扶好。”

    “……好，没问题。”

    对我的提问充耳不问吗？还是根本懒得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浦乃已经三步并成两步地爬上阶梯，我连忙伸手扶住。

    “唔——唔——”

    站上阶梯的浦乃发出无奈的低吟，即使踮起脚尖，也碰不到最上层的书籍。

    “还是叫要垣内来帮忙吧？”

    话还没说完，浦乃就直接在活动阶梯上跳了起来。

    “小、小心……呜！”

    伸手扶着摇摇晃晃的活动阶梯，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随即满脸通红地别过脸去。

    裙下风光一览无遗……

    整个书架开始前后摇晃。浦乃跳起来的同时，似乎从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不、不好！”

    就在我准备抬头的那一瞬间……

    “啊！”

    浦乃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跌个狗吃屎。

    “小心！”

    这句话才刚脱口而出，浦乃便整个人打横着跌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压在我身上。

    “呜哇——”

    我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锵——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相当熟悉的疼痛感，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次。

    一片空白的视野逐渐恢复原状。

    距离在我眼前十五公分的前方，浦乃的脸庞清晰可见。

    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

    浦乃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

    甜橙类的香气在鼻腔扩散。

    这种相当亲切的香气，正是家用洗碗精的味道。

    右手也被软绵绵的物体压得无法动弹。

    定睛一看，软绵绵的物体正是浦乃的胸部。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连忙将右手抽了回来，刚好掀起了浦乃的刘海。

    眼前的画面不禁让我为之屏息。

    第一次——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浦乃的容貌。

    十五公分的距离实在是近了点，看起来有点吃力，不过浦乃又圆又大的杏眼还是清晰可辨。

    （……好可爱。）

    大大的眼睛、细致的鼻梁、精巧的小口，想不到刘海之下的浦乃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毋庸置疑的美少女。

    察觉到我的视线之后，浦乃为之一愣，旋即红着一张脸将刘海拨回原状。

    真是的，我还想再多看几眼呢。

    悻悻然的同时，我也注意到一本又厚又重的书从架上掉了出来。浦乃抽出一本书之后，整排藏书出现了空隙，连带使得原先的静态平衡遭到破坏。

    “浦乃，小心后面！”

    话才刚说完，那本书就从架上跌落，结果不偏不倚地打中浦乃头顶那一撮不听话的头发。

    一阵闷响传入耳中。在牛顿第三定律的作用之下，浦乃的脸庞朝着我迅速逼近，周遭的景色也瞬间暗了下来。

    噗啾——

    黑暗之中，不明物体印上了我的嘴唇。

    宛如棉花糖般的触感。

    “难、难不成……！”

    浦乃的樱唇！？

    一颗心快要从口中跳出来了。

    我跟浦乃接吻了。不，应该是正在接吻、持续地接吻。

    不知道为什么，浦乃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完全没有把头抬起来的意思。

    我很想推开浦乃，全身上下却使不上力，丝毫动弹不得。

    不妙，万一被人撞见的话……

    “一年级的星野在这里吗？”

    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入耳中。声音的主人，正是此时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千、千岁学姐！）

    充血的大脑立刻急速冷却，身体也瞬间恢复了行动力。

    我连忙推开压在身上的浦乃。

    可是后脑受到撞击的浦乃却软绵绵地瘫在我身上，目光涣散，显然失去了意识。

    “浦、浦乃！”

    拜托你别这样——正当我想这样喊出来的时候。

    慌乱之中，我注意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突然停止。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呜！”

    可怕的厉鬼就站在我的眼前。

    不，应该是比厉鬼更可怕的千岁学姐才对。

    颤抖的双肩、阴沉的脸色、倒竖的眉毛。

    （既视感……）

    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

    同样的情境之前也发生过，只是换了不同的人物罢了。

    没错，这一定是既视感。

    “不——行，我一定要跟一年级的训导老师告状……不，报告。”

    “拜托千万不要啊，千岁学姐！”

    夕阳西下的河畔小径，我正在向千岁学姐苦苦哀求。

    图书室的工作结束之后，我跟结衣、浦乃、要垣内以及千岁学姐一起走上归途。

    在其他学生的面前，青筋暴露的千岁学姐强忍内心的怒气，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走出校门之后，蓄积已久的怒火才瞬间爆发。而且学姐的方向刚好跟我们相反，却还是跟了上来大声训话。

    “没什么好说的，不可原谅。居然在神圣的学校做起那种龌龊下流的勾当，身为本校的学生会长，我绝不能姑息养奸。”

    千岁学姐别过头去，双颊胀得鼓鼓的。

    “学姐误会了，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那算是哪门子的意外？我不信。”

    “真的是意外，绝对没有骗你！浦乃，你也说说话嘛！”

    我回头看着身后的结衣和浦乃。

    面带微笑的结衣兴致盎然地看着我跟千岁学姐，低头不语的浦乃跟在结衣的身后，双手捧着黑色的纸袋。

    “那是意外。”

    抬起头来轻声嗫嚅之后，浦乃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看、看吧，连浦乃都说是意外了，学姐总该相信了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刻意造成的意外。”

    “这里没你的事，给我少说两句！”

    我瞪了要垣内一眼。

    “真的是意外，我愿意向天地神明起誓。”

    “是——吗？”

    千岁学姐眯起双眼，潇洒地转身开口：

    “神乐，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

    结衣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或许是没有亲眼目睹我跟浦乃贴在一起的画面吧，结衣显得格外地冷静。

    “不过两个当事人都说是意外，或许真的是意外也说不定吧。之前在戏剧社教室发生的意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女人的记忆力真是好得可怕。

    “唔……唔……”

    “或许星野天生就容易发生类似的意外吧。”

    结衣笑得很开心，不过怎么感觉比她生气的时候还恐怖啊……

    “也罢，先不管这到底是不是意外。”

    千岁学姐的太阳穴微微抖动，视线落在浦乃的身上。

    “你叫做浦乃霞是吧？”

    浦乃点点头。

    “总觉得你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啊？”

    呜啊！不妙了不妙了！

    “浦、浦乃就是今天早上在前院跟我说话的那个人。”

    “哦，是她啊。”

    恍然大悟的千岁学姐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流露出一丝敌意。

    其实千岁学姐的“外人服”之后还有在走廊上跟浦乃撞成一团，这件事千岁学姐当然不会知道。

    “嗯……”

    千岁学姐上下打量着浦乃，视线最后停留在胸前的黑色纸袋。只见学姐的双眼一亮，仿佛发现猎物的猛禽。

    “浦乃，那是什么？”

    “纸袋。”

    “当然是纸袋，不过你为什么带着纸袋上学？本校的校规明文规定，学生只能使用校方指定、或是同等规格的书包，你的纸袋明显地不合规定。”

    “浦乃一直都是带着纸袋上学，老师也没说什么，应该没关系吧？”

    结衣替浦乃说话。

    “老师默许她的行为，不代表这种行为就是可接受的。别忘了，校规可不是老师定的。”

    “……也是啦。”

    结衣哑口无言。论口才，结衣可不是学姐的对手。

    “而且你的刘海也太长了吧？”

    学姐的口气简直跟小心眼的恶婆婆没什么两样，然而浦乃却依然保持沉默，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浦乃的反应让千岁学姐的脸皮微微抖动，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我说浦乃同学！”

    “学姐息怒，有话好说！”

    眼见情况不对，我连忙挡在学姐跟浦乃的中间。

    “我刚刚问过浦乃，才知道她才刚搬过来，家里又没有其他人，很多生活用品都还没准备齐全。”

    “是哦？”

    千岁学姐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别说书包了，连洗发精都没有，只好暂时以洗碗精来代替。”

    “真的吗？”

    结衣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浦乃压着不听话的头发，一脸无奈。

    “我明白了，所以刘海才会这么长。”

    呃……千岁学姐，这两件事好像没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家务事不属于学生会长的管辖范围，千岁学姐的气势顿时衰退了许多。

    我不禁松了口气。看来学姐应该不会继续追究我跟浦乃捅出来的漏子了。

    “对了，图书室的搬迁准备还没完成呢，什么时候还要继续？要不是突然有人冒出来搅局，搞不好今天就搞定了呢。”

    眼见千岁学姐的气势大不如前，结衣立刻落井下石。

    “接下来还有几天的时间，倒是不成问题，不过……”

    “还有其它的准备工作吗？”

    “图书室扩建之后，藏书势必得随之增加。所以每个图书委员都要以学校拨下来的预算，替自己分配到的书架添购新书。”

    “也就是说得跑一趟书局了。”

    浦乃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会帮忙的。星野，你们也会帮忙吧？”

    我点点头，帮忙浦乃整理图书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浦乃，你打算到哪里买书？”

    “……附近最大的书局在哪里？”

    “这个嘛……”

    这就要问要垣内了。只见要垣内推推镜框，慢条斯理地开口：

    “走路能到的范围之内，最大的书局就是大卖场那间。”

    “原来是那里。”

    所谓的大卖场，指的是车站附近的大型购物中心。五层楼的建筑当中，最顶层刚好是一家大型的连锁书局。

    “好，就决定去那里采买了。你们也一起来帮忙吧。”

    “没问题。”

    “采买书籍的同时，要不要顺便帮浦乃添购日常用品？”

    要垣内的提议让我张大了嘴巴，结衣也是一脸讶异。

    就我所知，这应该是要垣内有史以来所提出的第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结衣双手一拍。

    “有道理，反正暑假有的是时间，不如就趁现在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一买吧。”

    现在就看浦乃怎么说了。

    “只要能买齐图书室所需的书籍，我没有意见。”

    “那就决定啰！时间呢？”

    “既然下星期之前要搞定，明天怎样？”

    “我没问题。”

    浦乃也点点头。

    “好，那就明天早上十点在学校集合。”

    “知道了。”

    “嗯，明天早上十点学校见！”

    众人的眼睛一致转向声音的来源、也就是千岁学姐的身上。

    “你、你们看我做什么？”

    “该怎么说呢……”

    “会长也要一起来吗？”

    结衣毫不犹豫地替我说出心中的疑虑，语调还带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不行吗？”

    “对，不行。”

    “为什么？”

    “图书委员的采买跟学生会长没有关系。”

    “唔……”

    千岁学姐为之语塞。结衣说的没错，年级不同、班级不同，学姐确实没有凑热闹的理由。

    “如果学生会长没有好好说出一个必须跟我们同行的理由，那我可无法接受。”

    “唔唔……”

    千岁学姐心有不甘地沉吟半晌之后，以锐利的眼神直盯着我，仿佛在命令我替她说话。

    （我吗？不好吧。）

    我摇摇头，作出一个“你就饶了我吧”的手势。自从在戏剧社教室发生那件事之后，结衣就对千岁学姐没什么好印象；如果我现在跳出来替学姐说话，之后一定会被结衣秋后算账。

    千岁学姐见状，气呼呼地别过脸去。看来这边以后恐怕也有我好受的了。

    “好，我不去，明天就留在家里打扫好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学姐还不忘拨弄头发，借以掩饰内心的不悦。

    “那我就先告辞了，毕竟还得走上一段不算近的路才能回家呢。”

    停下脚步之后，学姐又朝着我瞪了一眼。

    “纯人，可别忘了那件事喔。”

    “没、没问题。”

    “嗯，后会有期。”

    学姐转身往回走，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哪件事？”

    结衣直盯着我，眼神十分锐利。

    “呃……没什么啦，帮助学生会处理一些事情而已。”

    “你还在帮学生会长的忙吗？听说你们今天早上才刚见过面是吧？”

    “算、算是吧。”

    “是哦。”

    结衣眯起双眼打量着我，之后又突然睁大了眼睛。

    “我好像已经好一阵子没在校外遇见你了。”

    “好像是吧，嗯。”

    以前我们常常一起去买东西，上了高中之后，反而变得有些疏远。

    “明天真令人期待。”

    结衣相当兴奋，仿佛是个隔天就要去远足的小学生。

    “小霞，明天我再带你好好地认识环境。”

    结衣高兴之余，挽起了浦乃的手臂。浦乃也乖乖地让结衣挽着，没有挣脱的意思。

    （放暑假之后，我还真的只跟千岁学姐见过面而已。）

    偶尔跟班上同学一起出去走走，似乎也蛮不错的。

    回头看着笼罩在夕阳之下的河川地，我开始期待起明天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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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购物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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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早晨的阳光令人无法直视，蔚蓝的天际连一朵云也看不到，晨间新闻的气象主播也说今天是个高温炎热的艳阳天。

    来到校门口之后，才发现大家已经到齐了。

    结衣第一个发现我，朝着我挥挥手。

    “早。”

    “早……咦？”

    浦乃的打扮让我皱起了眉头。

    白色的衬衫、红色的短裙、再配上黄色的蝴蝶结，这不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制服吗？

    （难道大家说好了，要穿制服去购物？）

    不过结衣穿着橘色的洋装和七分裤，要垣内身上也只套了一件普通的T恤。

    “你买完东西之后，是不是还要回学校一趟？”

    即使是在暑假期间，校方也规定学生一定要穿着制服进入学校。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了，答案是NO。”

    “那又何必穿着制服？”

    “因为没别的衣服可穿。”

    又是因为物资缺乏喔？

    “该不会又是因为行李还没拆箱的关系吧？”

    “没错，标准答案。”

    “难道除了制服之外，都没别的衣服？”

    “当然有。”

    我不禁松了口气，可是接下来的发言却又让我为之吐血。

    “秋天的睡衣、冬天的睡衣、春天的睡衣。”

    “怎么都是睡衣？而且现在是夏天，为什么偏偏少了夏天的睡衣？”

    “因为那三套睡衣就收在第一个打开的纸箱里面。”

    “既然都拆箱了，就顺便把其它的纸箱也拆一拆嘛！”

    购物之前应该先拆箱才对。

    “我、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结衣往前踏出一步，试图化解现场尴尬的气氛。

    “先去哪里好呢？书本蛮重的，最后再买好了。浦乃，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很多。”

    浦乃的语气虽然一如往常的平淡，却让人感受得到生活上的窘迫。那一撮头发还是不听话地翘了起来，手上拿的还是纸袋。

    “先、先去买洗发乳跟润丝精如何？”

    “嗯。”

    “然后再去买一个书包。还是你觉得拆箱之后书包就会出现，所以不需要？”

    “不，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

    “那还是去看看书包好了。还有什么呢……”

    结衣低头沉思。

    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

    “如果预算没问题的话，就顺便去买几套衣服吧。”

    结衣双手一拍。

    “好主意，衣服也是生活必需品。现在是夏天，总不能只靠一套制服过日子，应该多买几件夏天的衣服才对。”

    “衣服……”

    浦乃低头不语，表情十分犹豫。

    “不必想太多啦，真的。如果你有什么更迫切需要的用品，也可以把衣服摆在第二顺位没关系。”

    我连忙摇摇手，浦乃却点点头。

    “嗯，这个提议不错。”

    说完之后，她又再度点头。

    “就这么决定了，那就直接到大卖场吧。”

    “嗯，那边的价格虽然高了点，款式却蛮齐全的。”

    “好，出发！”

    我住的地方是个典型的地方都市，车站就是市中心，附近只有住宅区跟学校而已。车站的正前方有个名叫“微笑广场”的大型购物中心，通称大卖场。

    五层楼的透天建筑还不到百货公司的规模，称之为超市也不太恰当。卖场里面设有几个名牌专柜和高级餐厅，每到星期假日，总是吸引了许多家庭客层前来消费。小时候老爸老妈常带我到这来买东西，不过因为这里很容易遇到学校的同学或是老师，所以之后就很少跑来了。

    我们走在从车站延伸到大卖场的红砖道上，也就是所谓的观光大街。

    “这里算是最热闹的商业区。不过跟真正的闹区比较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寒酸啦。”

    浦乃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旁的结衣担任起解说员的角色。

    “我们学校的学生常常到那边的店家报到。”

    结衣牵着浦乃的手信步而行，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松了口气。

    昨天浦乃在图书室对结衣产生那么严重的情绪反应，说不担心当然是骗人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芥蒂。

    我跟浦乃之间也曾经发生过无法预期的意外，原本以为再度见面可能会有些尴尬，事实证明我想太多了。浦乃似乎没放在心上，我也试着遗忘那个意外，只是棉花糖般的触感以及刘海之下的脸庞，恐怕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忘怀。

    ——就在这个时候。

    跟结衣一起欣赏橱窗的浦乃突然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我的身后。

    “怎么啦？”

    我也跟着回过头去。

    一条黑影迅速闪过，有人躲在电线杆的后面。

    （啊……）

    我的视力并不差，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秒钟，还是能够清楚辨识出黑影的特征。

    黑色的帽子、诡异的墨镜、牛仔裤和白色T血。

    我连从帽檐披散而下的明亮秀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千岁学姐，错不了。

    “那个人是谁？”

    结衣也发现了。

    “她还是跟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一脸不悦的结衣。

    “不要管她，装作没看见。”

    说完之后，结衣牵着浦乃往前走去。

    “这样子会不会太残忍啦？喂，结衣！”

    千岁学姐一定会像变态欧吉桑紧跟在身后，我们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再说如果真的不理会学姐的话，以后可就有我好受的了。

    “唉——”

    我搔搔头，发出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的叹息。

    “微笑广场”正在举行全馆换季大拍卖，走到哪里都看得到大红色的折扣海报。

    女性服饰卖场已经摆出当季的秋装，过季的夏装跟泳衣全都被清到楼层角落的特价品区。

    “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走到手扶梯旁边的长椅之前，我停下了脚步。堂堂大男人在女性服饰区来回穿梭，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妥当。

    “你们也一起来嘛，男生的意见也很重要呢。小霞，你说是吧？”

    “嗯？”

    浦乃面露疑惑，似乎不明白结衣的话中含意。

    既然结衣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我们一起走到夏季服装区。

    “小霞，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可爱的衣服，你自己喜欢哪一种的？”

    浦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结衣的问题，尴尬地低头不语。看来我猜得没错，浦乃很少替自己买衣服。

    “不如来试试衬衫好了。”

    结衣带头走在前面，浦乃连忙跟了上去。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深入秘境的探险家。

    浦乃的身后跟着要垣内，我则是频频回头观望。

    千岁学姐果然跟了上来。她躲在换上秋装的模特儿之后，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我们，看起来就像是心怀不轨的可疑人物。

    （学姐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禁以手指搓揉自己的太阳穴。

    “选一件自己喜欢的吧。”

    结衣指着衬衫以及吊带背心的专柜。

    “……”

    浦乃左顾右盼，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

    “……不知道该选哪一件才好是吗？”

    浦乃点点头。

    她果然没有替自己买过衣服。

    “怎么办？”

    结衣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不如你替她选几件吧。”

    “那我可就责任重大了。小霞，可以吗？”

    浦乃又点点头。

    “好，你先告诉我喜欢哪一种颜色。”

    “……近乎黑色的蓝色。”

    “一点都不像夏天的颜色。还有呢？”

    “……近乎蓝色的黑色。”

    “那还不是一样？穿成一身黑，你打算太阳能发电不成？”

    顶多是闷热了点，没办法发电吧？

    “找找看好了，不保证一定有就是了。”

    结衣随手翻找，试着寻找浦乃喜欢的深色系衬衫。

    “近乎黑色的蓝色啊。”

    虽然是过季的折扣品，数量还是蛮可观的，说不定真能找到理想中的配色。

    我协助结衣将符合的衬衫挑出来确认，这时我T恤的衣摆突然被人拉了几下。

    “这件。”

    浦乃的手上拿着一个衣架。

    还真的是近乎黑色的蓝色，不过……

    “浦乃，你确定吗？”

    设计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胸口相当暴露，蕾丝的滚边看起来很像内衣，穿着上街确实需要一点勇气。

    结衣和要垣内也闻声而至。

    “还是不要吧？”

    “……”

    浦乃嘟着嘴唇，似乎有点不甘愿。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件衬衫。

    “整体的感觉太过沉重，跟你的形象不合。穿在身上没有加分的作用，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的看法也跟结衣一致。

    “……”

    浦乃的嘴唇越翘越高，视线突然落在我身上，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大概是想寻求我的赞同吧。

    “呃……我觉得明亮一点的色彩比较适合你。”

    “例如？”

    “这个嘛……例如这件！”

    我随便抓了一个衣架。

    雪白的衬衫，剪裁合宜，胸前还打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肩膀点缀着蕾丝滚边，看起来十分可爱，更凸显出整体的高雅。我只是以颜色来选择而已，看来我的手气还不错，挑到了一件极品。

    浦乃难掩内心的兴奋，上下打量着这件白色的衬衫，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南蛮火枪的种子岛领主。

    “这件不错呢。”

    结衣朝着我竖起大拇指。

    “怎样，喜欢吗？”

    然后试探浦乃的反应。

    “唔……”

    浦乃考虑片刻之后，轻轻地点头。

    “就这件吧。”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收银台走去。

    “这样就决定了吗？”

    “再多看几件吧？”

    “不必。”

    我连忙追了上去，同时也转头看了结衣一眼。这件衬衫虽然不错，太过草率的决定却不怎么妥当。

    “浦、浦乃，等一下！呃……对了，至少先试穿看看吧！”

    浦乃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

    “试穿？”

    “没错。总得先穿穿看，才知道合不合适嘛。”

    “你不是说很适合我吗？”

    “是没错啦，不过还是要亲自穿穿看才能确定。”

    “好吧，那就试穿看看好了。”

    浦乃点点头，旋即解开制服的领结。

    “慢着！！”

    我连忙制止浦乃。

    “不可以在这里试穿，要到试衣间才对。”

    我指着附近的试衣间。

    “嗯。”

    浦乃点点头之后，朝着试衣间走去，忐忑不安的我们也跟在后面。

    直到浦乃进入试衣间之后，我们才松了口气。可是浦乃才刚走进去，就准备脱下身上的制服。

    “浦乃，不是这样！”

    “嗯？”

    “把布帘拉起来！这样子不就被人看光光了吗？”

    “说的也是。”

    浦乃好整以暇地拉起布帘。

    “呼！”

    结衣叹了口气，我也耸耸肩膀表示自己的无奈。

    浦乃真的没有自己买过衣服，甚至连使用试衣间的方法都不知道。

    “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凝视着布帘，内心忐忑不安。竖耳倾听，依稀听得见褪下衣物的窸窣声。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浮现出莫名的遐思。

    这时布帘之后的浦乃停止动作，似乎完成了试穿。

    “小霞，穿好了吗？”

    “嗯。”

    “你看看镜子，觉得怎样？”

    “……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浦乃，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可以。”

    “现在可以拉开布帘吗？”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们不知道拉开布帘之后，会不会看到不该看见的画面……”

    “……”

    浦乃的沉默代表什么？

    “……应该可以了。”

    拜托，不要再虐待我的心脏了。

    结衣掀开布帘的一角，朝着里面看了几眼，然后对我们比出OK的手势，才将布帘整个拉开。

    穿着白色衬衫的浦乃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好、好可爱！）

    比穿着制服的浦乃可爱多了。

    “……还可以吗？”

    站在试衣间里面的浦乃开口询问，活像是展示台上的人偶。

    “我觉得不错。”

    “是哦。”

    确实蛮不错的，不过好像还少了一点什么。

    这时我的脑海突然浮现出浦乃在图书室意外中的脸庞。

    “浦乃，请你把刘海往后拨好吗？”

    浦乃全身为之一震。

    “不喜欢就算了，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少了刘海应该会更好而已。”

    “……”

    浦乃低头不语，似乎十分为难。

    我连忙摇摇手。

    “算了，不必勉强……啊……”

    话还没说完，浦乃就伸手拨起了刘海。

    厚重的刘海宛如舞台的布幕缓缓上升，浦乃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等到浦乃的脸蛋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之后，我清楚地听见结衣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也难怪结衣会有这种反应。昨天第一次目睹浦乃的真面目，我也经历了鬼太郎变身为梦子{编注：天童梦子，鬼太郎动画第三作中鬼太郎的女朋友}的过程。

    “可以了吗？”

    浦乃的肩膀微微颤抖，看来真是难为她了。

    我点点头之后，浦乃立刻放下了刘海。

    “怎样？”

    “嗯，感觉不错，很可爱！”

    结衣似乎大为惊艳。

    “那就买了。”

    “顺便挑一件可以搭配的裙子吧，要不要先把衬衫换下来？”

    “也好。”

    这次浦乃倒是记得把布帘拉上。

    “掀起刘海的小霞真的好可爱喔！星野，你之前就知道了？”

    结衣的双眸闪闪发光。

    “嗯，算是吧。”

    “为什么要留那种发型呢？少了那些刘海，小霞一定会变成班上的人气偶像。”

    “大概是不想引人注目吧。”

    浦乃是个老实人，不是没有可能。

    “太了不起了！”

    连要垣内的眼睛都为之一亮。只见他伸手抱着自己，全身不停地颤抖。

    “你干吗？吃坏肚子了吗？”

    “我也大为感动喵。”

    “拜托你别说这种猫语好吗？有什么好感动的？”

    “刘海妹掀起刘海之后，变成超可爱的正妹，这样还不够感动吗？”

    “又来了。”

    这家伙好像有越来越不正常的倾向。

    结衣轻声嘀咕，表情十分不安。

    “怎么办，要垣内好像对小霞有意思耶？”

    “应该是你想太多了。”

    “可是他还叫小霞刘海妹耶？”

    “他说过的话多半没什么意义，不必当真。顺便告诉你，你也被他归类为青梅竹马妹。”

    “什么？”

    结衣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来还是别让她知道班上的女同学都已经被要垣内分门别类了比较好。

    就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营养的对话时——

    “咳、咳。”

    试衣间的旁边传来相当刻意的咳嗽声。

    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可疑女子来回拨弄架上的衣物，举动甚是怪异。这个可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千岁学姐。

    （怎么办？）

    我向结衣使了个眼色。

    学姐都已经这么接近了，该不会是在暗示我们差不多该发现她的存在了吧？

    （不要理她，假装没看见。）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明显。

    （你又不是不知道学姐的脾气，假装没看见学姐的话，天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唔……好啦好啦。）

    结衣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于是我朝着学姐走去。

    “……千岁学姐，你在做什么？”

    “咦，这不是纯人吗？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巧！”

    太假了吧，学姐。

    “什么真巧……明明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结衣嘟起了嘴唇。

    “跟在你们后面？有吗？我只是来这里买东西而已。”

    “学姐昨天不是说要留在家里打扫吗？”

    “打扫？哦，已经扫完了嘛！”

    “请问学生会长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现在又不是万圣节。”

    “学、学生会长也算是公众人物，为了不被闲杂人等认出来，出门在外当然要稍微伪装一下才行。哎，没当过学生会长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吧？”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有话好说。”

    我连忙挡在两人的中间。

    “不知道千岁学姐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不管是刻意还是巧合，学姐还是在大卖场遇上了我们，所以我才问学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相见即是有缘，当然是跟你们一起行动啰。”

    “果然不出所料。”

    我是没意见啦，不过……回头看着结衣，她果然气得涨红了脸颊。

    “我们主要是协助图书委员采购图书，倒是不必麻烦学生会长亲自出马。”

    “话是没错啦，不过既然在此巧遇，让我掺一脚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也是。”

    硬要赶学姐回去，似乎有点不通情理。

    “可是我怕小霞不同意。”

    结衣看着试衣间，展开最后的抵抗。

    这时穿回制服的浦乃刚好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手上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件白色的衬衫。说也奇怪，看到突然现身的千岁学姐，她似乎一点也不感到讶异。

    “呃，事情就是这样，可以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买东西吗？”

    “可以。”

    浦乃相当爽快地点点头，千岁学姐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唔……那就大家一起去买东西吧。唉——”

    结衣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我想替小霞挑选一件裙子，大家有没有意见？”

    “我有点累了，想到旁边休息。”

    我连忙摇摇手。光是挑一件衬衫就费了那么大的工夫，实在不敢想像接下来还要花多少时间在挑选裙子上面。要垣内的想法跟我一样，也想到一旁休息。

    “学生会长，那你呢？”

    结衣以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千岁学姐。

    我突然感觉到强大的电流在千岁学姐和结衣之间流窜。

    为什么她们两个总是看彼此不顺眼呢？

    “我也有东西要买，恕不奉陪。”

    “那就各自带开，之后再到指定地点集合好了。”

    “这个主意不错。”

    我跟要垣内也点头赞成。

    “好，半小时之后在手扶梯旁边的长椅会合。”

    说完之后，结衣带着浦乃走进卖场，还不时回过头来打量着我们。

    等到结衣和浦乃的身影消失在卖场的角落，要垣内也跑去上厕所之后——

    “纯～人～”

    千岁学姐的声音比地狱使者还要恐怖，同时也铁青着一张脸靠了过来。

    “学、学姐请吩咐……好痛、痛痛痛！”

    我的脸颊被学姐一把捏起。

    “你明明看到我了，居然还假装没看见！”

    “好痛、痛痛痛！这、这是有原因的！”

    “看你选衣服选得很愉快嘛，这跟图书委员的工作有什么关系？而且我想找你商量往后的计划，你却连通电话也没有！”

    “不、不是说几天之后再讨论吗？痛痛痛！”

    学姐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所谓的几天之后，就是要你晚上打电话给我的意思！”

    “咒、咒偶喇猪到啊（这、这我哪知道啊）！”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再犯！”

    学姐松开了手指，我还以为脸颊会被硬生生地扯下一块肉呢。

    只见学姐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声不响地向右后转。

    “……学姐要去哪里？”

    “不关纯人的事！”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泳装卖场前进。

    “喂……”

    要垣内从厕所回来之后，我愣愣地开口：

    “结衣是青梅竹马妹，浦乃是刘海妹。”

    “嗯。”

    “那千岁学姐呢？”

    “全功能妹。”

    “原来如此，全功能妹啊……”

    我的身边都是一群怪人，无论男的女的都一样。

    ＊

    我坐在手扶梯旁的长椅上，等待千岁学姐、结衣和浦乃回来，感觉就像是个替大肆血拼的妻女看管战利品的老爹。

    一旁的要垣内则是开始打起了掌上型电动。

    早知如此，我也应该把电动带在身上。

    消失在卖场中的结衣和浦乃依旧没有出现。替浦乃挑选裙子应该花不了那么多时间，看来结衣一定又拉着浦乃去买其它东西了。

    “呼哈——”

    千岁学姐不在身旁，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噜噜噜——

    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仔细一看，原来是千岁学姐打来的。

    “喂？”

    呜呜呜呜——

    手机的另一头传来学姐的哭声。

    “千岁学姐？你怎么了？”

    我背对着要垣内，刻意压低音量。

    ‘纯人，救救我。’

    是“里面的人”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

    会在这个人潮汹涌的地方脱下“外人服”，看来情况一定十分紧急。

    ‘“外人服”……不会动了。’

    “又来了！难道又是散热器故障了吗？”

    ‘不，好像不是故障。’

    “既然不是故障，那怎么会不能动？”

    ‘我也不知道，你赶快过来就对了！’

    “千岁学姐，你现在在哪里？”

    学姐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下“外人服”，一定是躲了起来。

    ‘……我在试衣间。’

    “试、试衣间？哪里的试衣间？”

    ‘泳、泳装部……’

    “学姐跑到那里做什么？”

    ‘人家想买一件新泳衣嘛。’

    “离不开‘外人服’，买新泳衣有什么意义？”

    ‘不是我的，是“外人服”的泳衣！’

    “我知道了！学姐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之后，我站了起来。

    好死不死的，居然被困在泳装部的试衣间……

    万一附近有人的话，那我怎么有脸走进去啊？

    “电话中的女孩子是谁？”

    “呜哇！”

    我还以为要垣内只顾着打他的电动，根本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凑过来偷听。

    “你、你全都听见了？”

    “抱歉，我没有偷听的意思。不过要垣内家族向来拥有优于常人十六倍的听力，即使我不想偷听，声音还是会传入耳中。”

    你们一家人都有狗的血统吗？

    “呃……电话中的人是千岁学姐的远房亲戚，我是透过学姐的介绍认识她的。”

    “原来如此，难怪语气跟学生会长有点相似。”

    我开始怀疑要垣内是不是超能力者了。

    “难、难道你连对话的内容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试着放空自己，所以声音虽然有传入耳中，却没有进入大脑，只依稀听到泳衣和什么服之类的字眼。”

    “要垣内，我现在必须离开，请不要问我为什么好吗？”

    “好。”

    “感激不尽。”

    我举手向要垣内致意，他真是我无法取代的好朋友。

    于是我朝着泳装部快速前进。

    花花绿绿的泳装与椰子树和波浪形状的立牌陈列两侧。或许是因为过季拍卖的关系吧，放眼望去尽是配色庸俗或是布料精简的商品。

    即使折扣杀得再低，暑假接近尾声的现今实在不是比基尼泳装的销售季节，偌大的卖场看不到半个顾客，只有一名店员懒懒地站在收银台前面。最惨的是这里只有一间试衣间，而且附近完全没有掩蔽物。

    “看来没别的办法了。”

    我四下张望，确定附近都没有人之后，立刻趴了下来，躲在挂着泳衣的架子下面匍匐爬行，朝着试衣间前进。

    （目前还不构成犯罪行为，目前还不构成犯罪行为……）

    前进的同时，我还不忘在内心催眠自己。

    好不容易才通过衣架区，来到试衣间的前面。

    试衣间的布帘下方，摆着一双红色的高跟凉鞋。

    （这是千岁学姐的凉鞋吗？）

    万一弄错人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千岁学姐，你在里面吗？”

    趴在地上的我出声试探。

    “嗯。”

    是千岁学姐（里）的声音没错。

    “那我进去了。”

    于是我将布帘掀开一角，迅速地爬进试衣间。

    可容纳一对情侣的试衣间之中，千岁学姐双手放在胸前，大剌剌地看着我。今天的发辫系着红色的蝴蝶结，跟红色的凉鞋互相辉映。

    “到底是怎么回事？‘外人服’……呜哇！”

    才刚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不禁捂住鼻子。

    千岁学姐的“外人服”正处于“试穿泳衣”的状态。下面虽然是辅导级的，上面却是完全无修的画面，而且学姐所挑选的泳装特别节省布料，根本就只是为了遮蔽重点部位而存在的泳装。

    “拜托，怎么不先把衣服穿上？”

    “人家哪有那种心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看吧。”

    我转头看着“外人服”，视线尽量避开上半身的部分。

    “外人服”不停地抖动，好像抽筋似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不能重新启动吗？”

    我绕到“外人服”的背后，按下重新启动的按钮。

    可是“外人服”并没有停止震动。

    “没有用，好像是系统本身出问题了。”

    “故障吗？”

    “电源钮跟重新启动钮都没有反应，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类似的状况。”

    说到这里，学姐又开始啜泣。

    “千、千岁学姐，不要这样。万一被人听见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连忙伸手捂住千岁学姐的嘴巴，另一只手抚摸学姐的头顶，试图安抚学姐的情绪。

    现在的情况相当危急，万一“外人服”在这个节骨眼上往生极乐，我可就呜呼哀哉了。不可能将“外人服”偷偷运出试衣间，更不可能带回家。万一被别人撞见的话，千岁学姐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有没有故障排除的手册？”

    “阿姐好像有给过，不过我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那种东西应该随身携带才对呀！”

    天啊，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可恶，只好这样了！”

    我从手机的电话簿中选出最不想看到的电话号码，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了电话。

    ‘我是姬宫，哪位？’

    “是我。”

    ‘……你是谁？’

    “就是我啦，听不出来吗？”

    ‘我不想跟诈骗集团浪费时间，再见。’

    “等、等一下，不要挂电话！我是星野纯人，不是什么诈骗集团啦！”

    我朝着手机大吼。

    ‘小子，原来是你啊。怎么啦？是不是改变心意，决定接受我们的改造手术？’

    “才不是！‘外人服’挂了，现在该怎么办？”

    ‘挂了？’

    话筒的另一端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重新启动的按钮呢？”

    “没有用。”

    ‘系统忙碌中，监视器的反应也不太正常……可恶，我懂了！’

    话机之后的千夏啐了一声。

    “你发现了什么？”

    ‘监视器的通信回路遭到杂讯入侵，造成系统忙碌。’

    “请你说白话文好吗？”

    ‘就是千岁接收到超过系统负荷的电波，全身上下都被瘫痪的意思。’

    也就是中了干扰电波的意思吗？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应该是不怀好意的人。’

    “不怀好意！？”

    “这件事以后再讨论，现在必须找到杂讯放射器，并且加以破坏才行。应该就在附近。”

    “这要我从何找起？”

    卖场的空间并不算小，上面又摆放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实在不是个适合找东西的地方。

    ‘寻找发射源是有诀窍的，通常信号的强度跟发射源之间的距离成开根反比，所以只要在几个不同的地点测量信号强度，就可以推算出可能的发射源。’

    “听不懂啦！我的物理成绩只有2，讲白话文好吗？”

    ‘这已经是最白话的说法了。’

    “你这算什么老师！”

    ‘听好了，你先让千岁离开原地两次，再透过电话分别将移动位置告诉我。至于信号的强度，我可以透过监视器测量出来。’

    “怎么移动？这里可是大型购物中心的卖场！要不是躲在试衣间，早就被别人发现了！”

    ‘这就要看你的智慧了，你的脑袋应该不是长好看的吧？’

    “唔！”

    如何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让千岁学姐改变位置……

    我突然灵机一动。

    “有了！直接移动试衣间就好了！”

    试衣间下面装有滑轮，只要扳开滑轮的安全锁，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动试衣间了。

    ‘聪明。’

    “所以要先把位置告诉你吧？我该怎么做？”

    ‘将试衣间现在的位置当成原点，然后以你的感觉向我回报移动方向和距离，以步数为基准也行。这么一来，你的感觉就可以让我找出发射源的所在地了。’

    “好，我试试看。”

    老实说我还是不明白千夏要怎么找出发射源的位置，只知道她要我做些什么而已。

    “阿姐说什么？‘外人服’修得好吗？”

    千岁学姐的眼神充满了不安，语气也十分紧张。

    “修不好，不过倒是找出故障的原因。”

    于是我试着以自己所理解的范围，向千岁学姐做了简短的说明。

    “请千岁学姐留在试衣间里面。系统随时有可能恢复正常，请学姐事先作好准备。到时候店员可能会前来干涉，只要重新启动钮发生作用，就立刻跳进‘外人服’里面。”

    “嗯，我明白了。”

    “千夏，可以开始了吗？”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就开始了。”

    于是我又从布帘下方钻了出去，趴在地板上东张西望。

    距离试衣间不远处，一双穿着黑丝袜的腿映入眼帘，那应该就是闲得发慌的店员才对。

    于是我立刻沿着试衣间绕了一圈，解除六个安全锁，然后回到试衣间的后方站了起来。

    （东边是电扶梯，北边是电梯。）

    “要开始移动了。先往东，再往北。”

    ‘OK。’

    我再度拉开距离左右观望，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之后，才迈开脚步开始助跑，一头撞上试衣间。

    动了。

    载着千岁学姐与“外人服”的试衣间开始缓缓地移动，速度逐渐加快，还撞倒了许多挂着泳装的衣架。

    收银台之后的店员看得目瞪口呆。

    “试、试衣间——！”

    店员的惊呼相当做作，一点都不比先前的千岁学姐逊色。只见她惊呼一声之后，立刻手忙脚乱地追了上来。

    试衣间朝着东边的电扶梯笔直前进，直到泳装区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我再度隐身在试衣间的后面。

    “千夏，大约十五步的距离！”

    ‘好，继续移动！’

    “没问题！”

    这次的助跑距离比上次拉得更远，一路上也没什么障碍物，因此试衣间以飞快的速度朝着北方滑行。

    试衣间开始滑动之后，我就隐身在卖场的泳装之中。女性店员完全没发现到我的存在，慌慌张张地追赶停止之后又再度移动的试衣间。

    我回到之前的夏季服饰区时，试衣间刚好在撞上墙壁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移动距离大约是第一次的两倍。

    “北边三十步！”

    ‘收到。’

    手机的另一端，传来键盘的敲击声。

    现在就等千夏找出发射源的位置了。现场的情况似乎不太妙——除了店员之外，试衣间的周围还聚集了不少顾客，万一有人在这个时候掀开布帘的话……

    ‘从最初的位置往西十五步、再往北十二步！动作快！’

    千夏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收到！”

    挂上电话之后，我快步往前跑去。

    （往西十五步、往北十二步……）

    这个方向刚好是秋装区，区内可能装置发信器的地方是……

    （啊！）

    秋装区的角落孤零零地摆着一座试衣间，刚好位于千夏计算出来的位置。

    于是我二话不说，朝着试衣间急奔而去。

    流连于秋装区的顾客其实不少，不过都被暴走的试衣间吸引过去了。

    冲到试衣间前面之后，我想也不想地从布帘下方钻了进去。

    还真的被我找到了。

    疑似收音机的黑色塑胶物体好端端地躺在我面前，蓝色LED显示灯正不停闪烁。

    物体表面包得紧紧的，看不到任何开关。

    我对着拳头呵气，朝着黑色的物体用力一敲。

    外层的黑色塑胶应声而裂，LED显示器也逐渐失去了光芒。

    行动电话响起，是千岁学姐打来的。

    ‘重新启动钮OK了！’

    说完之后，学姐立刻挂上电话。我仿佛听见学姐的背后传来女店员焦急的询问，看来学姐得好好地跟试衣间外面的店员解释才行了。

    “……谢天谢地。”

    我拭去前额的汗水，情况真的比想像中还要危急。

    现在——

    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忖度自身的处境。

    这里是卖场的试衣间。

    钻进来之前，记得布帘是拉上的，门口好像还摆着一双鞋子。

    “……”

    趴在地上的我注意到失去作用的发信机之后，有一双纤细的腿。

    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感觉有点熟悉。

    视线往上移动之后，还看到一件十分熟悉的白色短裤。

    白色短裤的上面都是黝黑的肤色。有一小部分的皮肤被白色的布块遮蔽，不过面积十分有限，几乎可以直接忽略。

    我心中一惊，立刻抬起头来。

    一脸茫然的女子面孔映入眼帘。女子双眼圆睁，双唇微开，脸颊两侧的发尾微微晃动。

    四目相交之后，女子的双颊逐渐发热，红晕更扩散到前额和锁骨的部分。

    “哈啰。”

    我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只好随口打了声招呼。

    那名女子——也就是结衣——举起了右手。

    “有话好——”

    啪——

    ＊

    “这件事应该不是你干的吧？”

    抚摸着红肿的脸颊，我睥睨着正前方的姬宫千夏。

    大卖场事件当天的傍晚，克雷马奇斯高中学生会长办公室里面出现了三个人，分别是千岁学姐、我、以及千夏。

    ……浦乃买完东西之后，就跟我们分开了。

    结衣气呼呼地带着要垣内先走，原因就不必我多说了。不管我解释多少次，结衣还是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意外。

    就算生气，也用不着打人吧……

    于是在千岁学姐接受店员的盘查时，我也跟浦乃致歉，先行离开现场。

    之前我们已经将书局的地点告诉浦乃了，放她一个人去采购书籍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不过基于礼貌，今晚还是得打个电话跟浦乃打声招呼。

    跟千岁学姐一起走出卖场之后，千夏找我们到学校谈话。

    “我没必要这么做，而且就算真的是我做的，我又何必告诉你们该怎么解决？”

    啜饮着冰咖啡的姬宫千夏冷静地回答道。包覆在黑丝袜之下的长腿互相交错，颇为引人遐思。

    “这应该不算是意外吧？”

    “不可能。”

    姬宫千夏拿起桌上的黑色机械，也就是被我破坏的发信机。

    “这种玩意儿市面上买不到，应该是特别开发出来对付千岁的。”

    “也就是说犯人知道‘外人服’的存在吗？”

    身旁的千岁学姐（里）显得有些不安。

    如果不是千夏干的好事，那又会是谁？

    “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查得到通信频率。原本让监视器随时发射电波是为了保障千岁的安全，想不到如今居然出现了反效果。”

    千夏站在沙发后面，拍拍无人的“外人服”。为了避免再度受到类似的攻击，千夏已经关掉了“外人服”的通信设施。

    “假设你说得没错，这玩意儿真的是特别开发出来对付千岁学姐的工具好了，那个人会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我打量着千夏的表情。

    “……你是不是心里有谱？”

    千夏应该有事情瞒着我们。

    “这就是你到学校担任老师的原因吗？”

    “……”

    千夏默默地摘下眼镜，拿起面纸擦拭镜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摘下眼镜的千夏。戴上眼镜的她是个十足的大美女，摘下眼镜之后更是美艳得不可方物，全身上下流露出都会女性的成熟美。要不是个性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千夏绝对有资格成为众家男性心目中的性感女神。

    “我不能说得太明白。”

    朝着镜片吹了口气之后，千夏喃喃说道：

    “简而言之，千岁的身边有敌人。”

    “‘敌人！？’”

    我跟千岁学姐同时脱口而出。

    在这个安和乐利的世界里，居然还听得到这个辞汇。

    千岁学姐的表情十分哀愁。这也难怪，宁静的生活突然冒出一个敌人，别说是学姐了，连我都感到有点害怕。

    “什么敌人？”

    “为什么我有敌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问题出在你身上。”

    “可是我又没得罪别人……”

    也对。别说得罪别人了，世界上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千岁学姐的存在……慢着。

    “你所谓的敌人是与‘外人服’为敌、还是跟‘里面的人’过不去？”

    千夏的嘴角微扬。

    “小子，问得好。没错，是‘外人服’的敌人。对方还不知道‘里面的人’的真面目，只知道世人眼中的姬宫千岁是个机器人。”

    “也就是说，今天让千岁学姐的‘外人服’失去作用的家伙，就是你所谓的敌人啰？”

    “很有可能。”

    “嗯……”

    我低头沉思。

    敌人还不知道“里面的人”的真面目。

    难道千岁学姐脱下“外人服”就会遭致不幸的说法，也跟敌人的存在有关？

    “敌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对千岁学姐做什么事？”

    “无可奉告。”

    又来了，这可是最重要的关键呢。

    “不过这次的攻击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正在调查‘里面的人’是否存在。”

    “有道理。”

    不过这应该只是“敌人”的部分目的而已吧？

    “那我该怎么面对敌人？”

    千岁学姐皱起眉头，感觉得出她的不安。

    “要怎么做看你自己。如果敌人会带来不幸，那你别无选择，只能为自己而战。到时我也会帮助你的，不管碰到什么问题，我一定会与你并肩作战。”

    “……”

    “在百货公司对你发动攻击的人试图知道‘里面的人’到底是谁，你能容忍他们的行为吗？”

    “……不能。”

    “那就为了自己而战吧。”

    “为自己而战……”

    千岁学姐在口中复诵了一次，似乎还掌握不到这句话的涵意。

    这也难怪。突然之间多了个敌人，自己却连敌人长什么模样也没见过，别说学姐了，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难以接受。

    千夏朝着千岁学姐看了一眼，旋即静静地站了起来，将被我打坏的发信机放进口袋里面。

    “对方不会就这样罢休的，你最好小心一点。这个发信机由我带回去仔细检查，看看能不能过滤出敌人的身份，不过希望十分渺茫，你不必抱太大的期望。一旦有了结果，我会主动通知你的。”

    千夏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听好了。事情是由你们引起的，你们也要负起解决问题的责任。”

    总觉得这番话似乎是刻意说给我听的。

    眼神十分锐利，淡色系的瞳孔却感受不到一丝压迫。

    说完之后，千夏转身离去。

    我凝视着白衣的一角，内心百感交集。

    “想不到我居然有敌人，真是不敢相信。”

    坐回沙发之后，千岁学姐低头看着眼前的桌子。

    “嗯，就是说啊。”

    我随口应付两声，在内心琢磨千夏临去之前所说的话。

    （要我负起责任……）

    我朝着像个假人般站在一旁的“外人服”看了一眼。

    没错，我无视于千夏的警告，试图协助学姐脱离“外人服”的桎梏。如果离开“外人服”的行为会对学姐造成莫大的灾难，不管是不是敌人所造成的，我都应该负起相对的责任才是。

    “对了，千岁学姐。”

    为了平衡沉重的心情，我勉强自己开口说话。

    “嗯？”

    “今天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去买东西？”

    千岁学姐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个……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去找你们的意思，可是早上起床套上‘外人服’之后，两条腿就不由自主地往集合地点走去。”

    “是哦，两只脚不由自主……”

    看来学姐真的很想跟我们一起去买东西。

    我看看墙上的时钟。

    “这个时间蛮尴尬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联络浦乃，再跟她一起去书店采购图书；可是等到我跟浦乃会合之后，书店也差不多打烊了。

    “我今天没什么节目。”

    “既然如此，干脆趁这个机会展开训练如何？”

    “好耶！”

    千岁学姐的双眼为之一亮。

    刚开始的时候，学姐总是视训练课程为畏途，最近却变得特别喜欢训练似的。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学姐能够在不念咒语的情况下直接面对我。”

    “不行啦，非得定期念咒不可，否则我不敢面对纯人的脸。”

    “学姐的文法好像怪怪的。”

    看来还是得借助咒语的帮助才行。学姐希望能在毕业典礼之前摆脱“外人服”的桎梏，现在距离毕业典礼虽然还有好一段时间，不过我还是希望在暑假结束之前，学姐的训练能够出现长足的进展。

    就在我低头思索，试图寻找更好的训练方法时，学姐突然坐立不安了起来。只见学姐不时偷瞄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拜托，“里面的人”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不要咬着自己的手指好吗？

    “千岁学姐，你想到什么更好的训练方式了吗？”

    “跟训练方式没有直接的关系。”

    “是哦……没关系，说来听听。”

    “我好久没见到吉酷了。”

    “吉酷？”

    吉酷就是千岁学姐和千夏所饲养的法国斗牛犬。学姐认为我跟吉酷长得很像，还赐给我吉酷二代目的名号以资彰显。

    “最近都没见到它吗？”

    “放暑假之后，阿姐就变成学校的老师，所以我根本没机会到研究所。”

    “学姐的意思是……想玩吉酷游戏？”

    “嗯。”

    学姐天真无邪的脸庞充满了期待，我不禁倒退三步。

    所谓的吉酷游戏是初期的训练方式。为了让千岁学姐敢直接与我面对面，所以我假扮成吉酷的模样，化解学姐内心的恐惧。当时为求逼真，甚至连狗食都硬着头皮吞下肚。

    最近在咒语的帮助下，已经好一阵子没玩吉酷游戏了。

    “可是我今天没带狗狗面具。”

    “没关系，你现在看起来就跟吉酷一模一样。”

    或许这也是咒语的效果吧。

    不过站在我的立场，我还是希望学姐能够直接面对我，而不是把我当成吉酷。

    算了，也罢。

    最近的训练课程几乎都是咒语＋大眼瞪小眼，偶尔来点变化似乎也不赖，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新发现。

    “好，那就试试看吧。”

    “万岁——！”

    学姐高兴得跳了起来。

    原来她那么想玩吉酷游戏啊。

    “学姐打算怎么玩？从握手开始吗？”

    我从沙发站了起来。

    “今天想玩一点不同的。”

    “任凭学姐吩咐，汪汪。”

    我豁出去了，反正再糟也不过就是这样。

    “好，请你先趴在地上。”

    “汪。”

    于是我依照学姐的吩咐趴在地上，就跟一只狗狗没什么两样。经过长时间的特训之后，我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觉得四足爬行比二足步行来得轻松许多。

    千岁学姐静静地走到我的身边。

    她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我满腹狐疑的时候，背上突然感到一股重量，原来是千岁学姐跨了上来。不是侧坐，而是真的跨了上来。

    “啊？”

    “出发——！”

    她在我头上发出了有模有样的指令。

    出发？意思是要我往前爬吗？

    于是我载着千岁学姐开始移动。

    “哇，真的会动耶！”

    当然会动，我又不是死人。

    “千岁学姐……”

    “是。”

    “学姐是不是搞错了？”

    “？？？”

    “这不是吉酷游戏吧？我猜学姐从来没有跨在吉酷的背上到处走来走去，因为吉酷根本载不动学姐。”

    初代吉酷是小型犬，即使千岁学姐再怎么娇小，以拳击手来比喻的话就是相当于轻量级选手的程度，但是一旦跨上吉酷，不把它压扁才奇怪。

    “是的，所以我才一直很想骑骑看。初代吉酷无法实现的梦想，在二代目的身上得以实现，我真的好感动。”

    “学姐，你的文法真的有问题。”

    我的嘴上虽然抱怨连连，却还是乖乖地载着千岁学姐绕行学生会长办公室。跟两倍速的坐下、握手、反省比较起来，这真的只是小CASE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对千岁学姐摆脱“外人服”的训练课程一样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吉酷……”

    千岁学姐的语气有些感伤。

    “汪？”

    “纯人……你之前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帮助我离开‘外人服’对吧？”

    “汪。”

    “那……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还会继续帮助我吗？”

    “汪汪汪汪汪？”

    学姐刚刚说什么？

    我有了喜欢的人？

    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会不会继续帮助我？”

    “……”

    我停止爬行，转头仰望学姐。

    千岁学姐的神情十分不安。

    为什么？

    过去我曾经跟学姐提到自己喜欢谁吗？

    “……问、问这个做什么？”

    千岁学姐小小的脸蛋泛起了红晕。跟大眼瞪小眼的红晕不太一样，感觉学姐好像有点害羞。

    “学姐是指我今天跟浦乃一起出去买东西吗？”

    千岁学姐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那只是协助图书委员采购书籍而已，跟喜不喜欢毫无关系。”

    “可是你在帮浦乃选衣服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而且还笑得很淫荡，简直跟变态没什么两样。”

    “我、我才没有！”

    “不，你有！”

    千岁学姐嘟起了嘴唇。

    “反正我跟浦乃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对了。”

    “那神乐呢？”

    “别闹了。”

    “真的吗？”

    千岁学姐眯起双眼，似乎十分怀疑我的说法。

    “是真的，我这辈子从来没跟女生交往过，十五年的独男生涯就是最好的证据。”

    自己这么形容自己，真的有点悲哀。

    “可是，如果你有了女朋友呢？”

    “不可能的啦。”

    “如果的如果的如果有了呢？”

    “就说不可能了。”

    “如果的如果的如果的如果的如果的如果的如果的……（呼、呼）”

    千岁学姐脸色发青，显然是严重缺氧。拜托，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我还是会帮助学姐离开‘外人服’。这是我的承诺，绝对不会食言。”

    其实我想说的是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上千岁学姐（外）之外的任何人，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吉酷。”

    骑在背上的千岁学姐弯下了腰，伸出双手搂着我的脖子。

    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

    学姐跟我都穿着薄薄的夏服，我清楚地感觉到学姐的双丘——好吧，只是引发无限遐思的隆起物正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平常心、平常心……）

    我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千岁学姐把我当成吉酷，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举动。不必想太多，真的。

    “吉酷，你怎么不走了呢？”

    千岁学姐在我耳边呢喃，双脚突然朝着我的侧腹踢了下去。

    “呜呜！”

    很痛，真的很痛。

    “吉酷，快跑！”

    学姐把我当成马了吗？

    于是我嘶吼了一声，卯足全力在办公室里面快跑了起来。

    学姐双手紧紧地环绕着我的颈部，不时在我耳边发出欢欣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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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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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再度来到克雷马奇斯高中，继续未完的整理工作。

    爬上楼梯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双腿格外地沉重。

    （结衣一定还在气头上。）

    从表面上看来，我确实是偷看她换衣服的变态，不过结衣生气的原因并不是自己遭到偷窥，而是我居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基本上结衣是个道德洁癖的正义之士，光是短短的一个晚上，应该难以消弭她的怒气。

    （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没必要动手吧？）

    我轻抚兀自疼痛的脸颊，明明我们以前连一起泡澡这种事都做过了说。

    “呼——”

    来到图书室门口之后，我吁了一口气。

    （希望结衣还没来。）

    向天祈祷之后，我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啊！”

    “啊！”

    老天爷一定在跟我开玩笑。我最不愿见到的结衣居然就站在我的面前。

    结衣别过脸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昨天真是对不起。”

    我低头致歉。

    “当时来不及解释，不过那真的是一场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

    结衣瞄了我一眼。

    “那时我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所以……”

    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我必须进入试衣间才行，你不是也看到我破坏了一个黑色的物体吗？当时我根本没想到你会在试衣间里面。”

    “……”

    “……虽然那只是意外，不过就结果而言，我还是对你有所冒犯，所以请接受我的道歉。”

    说完之后，我又朝着结衣深深一鞠躬。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我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歉疚。

    结衣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

    “说完了吗？”

    “呃……”

    结衣的表情十分严峻，我不禁乱了方寸。

    “这个……该怎么说呢？你真的长大了不少。”

    结衣为之一愣，双颊的红晕越来越鲜明。

    “低级，不要脸！”

    丢下这句话之后，结衣就气呼呼地往书架的方向前进。

    “对、对不起，当我没说！”

    我在内心暗叫不妙，连忙追了上去。

    结衣来到昨天作业的书架，开始气呼呼地将书籍下架。

    “结衣，先听我说。”

    “……”

    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看来得让她的脾气暂时冷却一段时间，才能重开沟通的管道。

    垂头丧气地朝着闭架室前进的同时，一阵宜人的香气突然传来。

    “纯人，你来啦？”

    自书架一角现身的人，正是千岁学姐。

    （天啊，老天爷想要整死我吗？）

    “两位好。”

    千岁学姐举手打招呼，看来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昨天在办公室的吉酷游戏让学姐HIGH翻天，当时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吧。

    “学姐早。”

    “……早。”

    结衣冷冷地回应。

    “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千岁学姐打量着结衣，眼神充满了关怀。

    “是的，一言难尽。”

    “是哦，那就算了。对了，你看这个。”

    千岁学姐拿起一张A4的海报，摊在我的面前。

    蓝色的电脑字体在上面写着‘中元祭’。

    “中元祭？”

    “对呀，每年本校都会举办呢！你没听说过吗？”

    放暑假之前确实曾经听人提起过，只是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

    “这可是学生会的重头戏之一。”

    “可是中元节早就过了，现在举行中元祭会不会太晚了？”

    “没办法，学校的行事历配合不上。”

    “是哦。”

    这样子应该见不到列祖列宗吧？

    结衣突然朝着我们瞥了一眼，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

    “我是筹备小组的当然成员，你也一起来吧。”

    “我？”

    “学生会欠缺壮丁，需要孔武有力的男子汉来收拾善后。我也不会要你做白工，到时你会得到好几张免费的小吃点券。”

    “请等一下，千岁学姐一个人的力气抵得上百人，又何必要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千岁学姐狠狠地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巴。没错，千岁学姐的力气比世界级腕力大赛的冠军还要强上许多，这当然是不能公诸于世的秘密。

    “那天没事吧？”

    “嗯，没事。”

    “好，晚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

    这时我发现结衣又在偷看我们。

    “千岁学姐，可以找结衣一起来吗？”

    “咦！？”

    结衣惊呼一声，难掩内心的讶异。

    “为、为什么？”

    千岁学姐脸色一沉。

    “人多好办事嘛，再说中元祭的摊位不是越热闹越好吗？”

    “等一下，我并没有……”

    “结衣，之前你不是也很想参加中元祭？”

    我朝着结衣使了个眼色，试图向她示好。

    结衣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会长不介意的话，我也愿意前来帮忙。”

    看来我的示好战术奏效了。

    可是千岁学姐却摇摇头。

    “不行，这样子就失去意义了。”

    “为什么？”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学姐的语气十分坚持。

    这样子会不会太任性了点？

    “什么叫做失去意义？”

    “失去意义就是失去意义的意思。只能让纯人独自参加，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

    “没必要告诉你！”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反正纯人只能一个人就对了，否则就不必来帮忙。神乐，你大可跟那个刘海妹一起去参加中元祭如何？”

    “为什么要把我跟浦乃凑在一起？”

    “还不明白吗？我……”

    就在千岁学姐右手抚胸的时候——

    “大家早。”

    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传入耳中。回头一看，浦乃正站在身后。

    “嗯？”

    过长的刘海、胸前的纸袋。表面上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全身上下却流露出一种紧张的气氛。

    浦乃朝着我走了过来。

    “给你。”

    从黑色的纸袋拿出一个东西，交到我的手中。

    仔细一看，那是一个白色的标准信封。

    收件人写着‘星野纯人’。翻到后面一看，封口处贴着一张十分突兀的粉红色心型贴纸，还写着‘浦乃霞’三个字。

    “这是什么？”

    “情书。”

    “原来是情书啊……情、情书！？”

    我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情书不是向喜欢的人示爱的媒介吗？

    浦乃写情书给我？

    “浦乃，你知不知道情书代表的意义？”

    “理论上知道。”

    “理论……”

    脑中一片空白的我僵在原地，浦乃立刻从我手中将那封信抽了回来，然后塞进纸袋。

    “星野。”

    “是。”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我感到时间突然停止。

    “什么？”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浦乃以同样的语调重复同样的台词，仿佛MD所录下的声音。

    我指着自己。

    “确定是我吗？”

    浦乃点点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浦乃居然当着大家的面，向我表示爱意。

    天啊……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生告白，好耶——！

    慢着，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我环视四周。

    千岁学姐全身僵硬，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结衣兀自眨眼，仿佛还在梦中。

    再将视线拉回眼前，浦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过长的刘海让我无法辨识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粉红色的樱唇闭得紧紧的，不听话的头发依然高高翘起。看来昨天她并没有采购洗发精和润丝精。

    慢着，这不是重点。浦乃向我告白，我似乎应该有所回应才是。

    怎么回应？

    放眼古今中外，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回答好像仅限于“YES”或是“NO”。

    直到现在，我才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回答“YES”的话，就代表我愿意跟浦乃交往。）

    我跟浦乃？

    我打量着眼前的浦乃。

    她是要垣内口中的刘海妹，掀起刘海之后的长相蛮可爱的。

    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浦乃在图书室以及试衣间掀起刘海的模样。

    开玩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机会？

    ——慢着、慢着、慢着。

    不能抱着这种色狼的心态回应浦乃的告白，纯人的纯可是纯情的纯，应该先问我自己对浦乃有没有感觉才对。

    我对浦乃有没有感觉……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浦乃很可爱，个性虽然怪了点，却不惹人厌，不过我对她真的没有特殊的情感。

    再说——

    “呃……浦乃，对不起……”

    时间巨轮再度转动。

    “我不能跟你交往。”

    字句清晰、斩钉截铁。

    “为什么？”

    语气跟告白的时候一样地静。

    “因为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

    “交往之后就了解了。”

    唔，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

    “如果要了解彼此，直接成为男女朋友是最快的方法。”

    “可是，这似乎有倒因为果的嫌疑。”

    “交往之后如果觉得不适合，到时再分手就好。”

    “这种类似试用期的方法好像有点……”

    “七天内免费试用。”

    “拜托，又不是电视购物。”

    “星野，你不喜欢我吗？”

    浦乃步步进逼，刘海几乎快要碰到我的鼻尖。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还是对我造成了莫大的压力。

    “唔！”

    我这个人最怕强势推销。每次到商店街帮老妈买东西的时候，卖菜的欧吉桑或是欧巴桑总是会硬塞东西给我，迫使我不得不买了一大堆不需要的高丽菜或是葫芦瓜。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黑色的纸袋硬塞了一颗葫芦瓜给我，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味着良心开口回答：

    “……也不是不喜欢啦。”

    “啊！”

    身旁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我连忙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结衣。

    结衣一脸茫然，似乎大受打击。只见她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跑离现场。

    “喂，结衣！”

    “小女子不肖肖，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浦乃双手合十，朝着我低头行礼，接着也转身离去。

    “等、等一下，多了一个‘肖’……算了，这不是重点！”

    我正打算追上去，肩膀却被一把抓住。

    回头一看，千岁学姐浑身颤抖、五官扭曲，活像是地狱的恶鬼。学姐旋即反手一挥，朝着我的脸颊就是狠狠地一巴掌，刚好跟昨天结衣打的不同边。

    “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学姐接着捏着我的脸颊转身就走。

    “痛痛痛痛！学姐，轻一点！”

    “你倒是说说看，这是什么意思？”

    千岁学姐把我带到学生会长办公室之后，板着脸劈头大骂。

    “我不明白学姐指的是什么。”

    捂着又麻又辣的脸颊，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答应浦乃的告白！”

    “这……其实我也没有答应的意思，纯粹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这就是你跟别的女生交往的原因！？”

    “学姐不要误会了，我纯粹只是回应浦乃‘如果要了解彼此，直接成为男女朋友是最快的方法。’的说法而已。”

    “都一样啦！”

    “……我有拒绝啊。”

    “那就立刻去找她，当着她的面前说你无法跟她交往！”

    千岁学姐气呼呼地指着门口。

    “现、现在不太好吧？浦乃的态度好像蛮认真的，万一……”

    “那是怎样？你真的打算跟那个刘海女交往啰？”

    “也不是啦，只是想先缓一缓，过一阵子之后再说。”

    “如果在这段期间，你渐渐喜欢上她呢？”

    “那就……嗯……”

    到时说不定真的会跟浦乃继续交往下去吧。

    “昨天还说什么在协助我摆脱‘外人服’之前不会喜欢上别的女生，原来都是骗人的！”

    千岁学姐别过脸去。

    “那、那是因为当时又没有对象，所以……”

    “也就是说只要女生主动告白，不管你喜不喜欢，都会立刻答应啰？”

    “为什么会想成这样啊？”

    “这次终于让我看清楚纯人是个怎么样的男生了！”

    “干吗说成这样……”

    我嘟起了嘴唇。

    “……这跟学姐没有关系吧。”

    我低着头喃喃自语之后——

    “什么？想说什么就大声地说出来，还怕被我听见不成？”

    千岁学姐敲敲桌子。在学姐的刺激之下，我不禁抬起头来。

    “我是说……就算我跟谁开始交往都没有关系吧？反正我还是会遵守诺言，协助学姐摆脱‘外人服’的束缚，并不会造成学姐的困扰。”

    “呜呜呜……我、我会很困扰的啦！”

    “怎么说？”

    “反正在我摆脱‘外人服’之前，人家讨厌你跟别的女孩子交往！不准！”

    “为、为什么？”

    我们以前从来没谈到这个吧？

    “就是讨厌！不、喜、欢！人家希望纯人脑袋只要想着怎么帮我克服对人恐惧症就好，非这样不可！”

    千岁学姐活像个任性的孩子在发脾气。

    “至少让我知道原因吧？要不然怎能让我心服。啊，我懂了！”

    “你、你懂什么？”

    千岁学姐的双颊泛起红晕。

    “学姐是不是担心我会把‘外人服’的秘密说出去？这点大可放心，别看我这样，我的口风可是很紧的。”

    “才不是那件事！”

    学姐再度拍桌。

    我感到十分疑惑，不明白千岁学姐为什么要对我限制那么多。不管怎样，我都会努力、积极地协助千岁学姐离开“外人服”，学姐的反应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千岁学姐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你现在不肯回绝浦乃的告白就对了。”

    “……”

    “好吧，我就特准你以试用期为前提跟浦乃交往，反正刚开始就跟交朋友没什么两样。不过……”

    千岁学姐凝视着我，表情十分严肃。

    “如果你真的跟浦乃成为男女朋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

    学姐肃杀的气氛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到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拜托纯人当我改善对人恐惧症的特别教练。”

    ＊

    “唉……”

    我对着无线电话叹了口气。

    “老哥，你怎么啦？”

    正在餐桌摆碗筷的小雪抬起头来。

    “没事。”

    “结衣姐姐不接电话吗？”

    我的小妹什么时候有了超能力？

    “平常老哥只会打电话给我、要垣内哥哥、妈妈或是结衣姐姐而已。”

    真没礼貌，最近至少还多了一个千岁学姐喔！

    “老哥跟结衣姐姐吵架了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是哦？这种时候就要怪杰小雪亲自出马了。”

    小雪脱下萝卜色的围裙，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

    “晚饭好了吗？”

    “嗯，就只等妈妈回来。”

    “是哦……那……”

    不如询问怪杰小雪的意见吧。

    “其实……”

    于是我将学校发生的事情仔细地叙述一遍，包括浦乃的告白、我的暧昧回答、结衣突然转身离去、直到傍晚都没回到图书室等等的经过。

    之后图书室的迁移准备在我、要垣内、浦乃三人通力合作之下，总算是告一个段落。

    “这不是很棒吗？有女生跟老哥告白耶！”

    “你小声一点。”

    除了我跟小雪之外，家中并没有第三个人，不过我还是下意识地提醒小雪不要那么大声。

    “那个叫浦乃的人是谁？”

    “只是同班同学而已，才刚转来不久。”

    “喔——居然会看上老哥，看来她挺有眼光的。”

    小雪，你确定是在说日文吗？

    “所以结衣姐姐才会生气。”

    “我就是不懂她们两个在生什么气。”

    “两个？”

    “不、不是啦，我是说结衣。”

    我还没跟小雪提及千岁学姐的存在。

    “嗯——老哥最近挺受欢迎的嘛，之前也有一个白衣美女来找老哥呢！看来流行趋势终于追上老哥的优点了。”

    “抱歉，我听不懂。”

    “没差啦，老哥真的不知道结衣姐姐为什么生气吗？”

    “真的不知道，我又没做出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

    小雪先是装模作样地摇头，又伸手按住自己的前额，动作十分夸张。

    “流行趋势追上老哥，老哥却没追上流行趋势。”

    “你讲的话我是越来越有听没有懂了。”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总听过吧？”

    “听过。”

    “简而言之！就是老哥不懂女人心的意思。”

    小雪咻的一声直指着我的鼻尖。

    “嗯，还真的不懂。”

    “这样子迟早会被那个叫浦乃的女孩子抛弃的。”

    “不、不要触我霉头啦……”

    不过小雪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身边确实不乏类似的案例。

    “放心吧，有我怪杰小雪就搞定了。”

    小雪又拍拍胸脯。

    “那就麻烦你了……对了，怪杰小雪是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老哥不懂女人心的证据了。”

    这也算是女人心？我还真的搞不懂。

    ——噜噜噜噜。

    行动电话响起。

    “结衣姐姐吗？”

    “不是。”

    我瞄了一眼液晶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快步走出餐厅。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才刚键入个人电话簿的浦乃。

    “哈啰，我是星野。”

    ‘……’

    搞无言？

    该不会事后反悔，想要取消上午的告白吧。

    ‘明天。’

    细若蚊鸣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啊？”

    ‘明天我想把除了书籍之外的其它东西买齐。’

    “呃？啊，对哦，昨天买到一半就解散了。”

    ‘……’

    又是无言，只听得到浦乃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于是我试着揣摩小雪所说的女人心。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呃……要一起去吗？”

    ‘嗯。’

    “要不要顺便找结衣？不过我不确定她会不会一起去就是了。”

    沉默片刻之后。

    ‘不，就我们两个。’

    我心中一惊。

    刚刚是不是有人对我说了句超级幸福的发言？

    “啊、嗯，那就这样。”

    毕竟现在还是试用期间。

    “那……就跟昨天同样的时间，在校门口碰面好吗？”

    ‘嗯。’

    “好，那就这样啰。”

    ‘再见。’

    哔。

    通话的内容虽然令人为之雀跃，通话结束之后，心情反而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平静。

    “是浦乃打来的吗？”

    小雪好奇地从餐厅探出头来。

    “她说什么？”

    “……明天找我一起去买东西。”

    “哇，约会耶！”

    约会？对哦，这的确是约会没错。

    “主动告白的女生果然不一样，超积极的说！”

    “或许吧。”

    以那个内向老实的浦乃来说，这通电话确实令我蛮意外的。

    小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不安。

    “不过……老哥真的觉得浦乃好吗？”

    “呃？”

    “不是啦，浦乃喜欢老哥这点可以确定，不过老哥对浦乃又是怎么想的呢？”

    真不愧是怪杰小雪，果然是一针见血。

    ＊

    第二天的午后，我背着胀鼓鼓的购物袋走在暑气逼人的河边步道，活像个季节错乱的圣诞老人。

    “浦乃，你会不会买太多啦？”

    拭去前额的汗珠，我转头看着身旁的浦乃。浦乃提着两大袋战利品以及熟悉的黑色纸袋，默默不语地移动脚步。

    全新的纯白衬衫相当耀眼，结衣挑选的裙子跟衬衫十分搭配。

    至于浦乃本人的感想——

    “很凉爽，适合夏天穿着。”

    也是啦。跟学校的制服比起来，这套新衣服确实透气许多。

    今天浦乃的目的地是百元商店和药妆店。

    百元商店里面的每样东西都只要一百元，叫得出名字的日常用品样样不缺，倒是蛮适合浦乃的。实际上，当她一走进店里，就将架上的商品一一放入购物篮中，甚至连叉子和杯子这种最基本的日常用品都不放过，不禁让我对她的居家环境感到十分好奇。

    之后又到药妆店购买天然甜橙洗发精和润丝精，看来她明天就可以告别蓬松的乱发，以及不听话的翘发。

    “这个量刚好而已。”

    浦乃慢了好几拍后，才给了我这个回答。

    购物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昨天突然向我告白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向来沉默的浦乃突然变成多话的长舌妇，那其实也蛮恐怖的。

    简而言之，除了穿着之外，告白前与告白后的浦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对于暗自期望她会擅自挽着我的手走路、来点亲密动作的我而言，其实说不失望是骗人的。

    也罢，或许这也是试用期的关系吧。

    这时浦乃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不远处的河川。

    循着浦乃的视线往前看，几个小孩子正在浅滩戏水。

    “好像很好玩。”

    “……”

    依旧无言的浦乃对那几个孩子报以好奇的眼神。

    “浦乃，你该不会想跟他们一起玩水吧？”

    “嗯。”

    我一句“真的假的？”还来不及说出口，浦乃就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下通往河边的阶梯。无奈之余，我只好背着购物袋跟了上去。

    浦乃一路走到河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提着裙摆走进水里。

    然后在水中走来走去，什么事也不做。

    站在岸上的我看着水中的浦乃，脸上出现了三条线。

    “有、有什么感觉？”

    “水的感觉。”

    那是当然的啊，河里面都是水嘛。

    “在水里走来走去，真的很好玩吗？”

    浦乃停下脚步看向我。

    然后歪着头问道：

    “要不然还可以做什么？”

    “做什么……一般来说，就是玩水吧。”

    我指着路边看到的那几个小孩子。

    老实说那几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好范例。互相泼水显然无法满足那些孩子，只见他们不停地拉扯、互殴，简直就像是水上摔角——不，称之为水上战争也不为过。

    浦乃呆呆地看着水上格斗技的现场演出，然后转头凝视着我。

    “要玩吗？”

    “这……”

    住在乡下的阿嬷说过，玩水是小学二年级的游戏。

    “是哦。”

    浦乃淡红色的双唇一瘪。虽然平时过长的刘海和温吞的个性总是让旁人无法窥视浦乃的内心情感，不过浦乃的心情有时还是会写在脸上。我猜她现在应该是觉得有点不满吧。

    “好，我知道了，我们就来玩水吧。”

    于是我脱下凉鞋，快步走入水中。河水比想像中更加冰凉，脚掌踩着小石头的触感也让我感到十分怀念。

    我在水中缓缓移动，来到浦乃的面前。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这时浦乃突然松开拎着裙摆的双手。

    “浦乃，裙子会湿掉！会湿掉！”

    那条裙子是新的耶！……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浦乃弯下腰，手掌舀了一些河水，冷不防地朝着我泼了过来。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我的视线被宛如珍珠一般的水花所吸引——

    哗啦！

    下一秒钟，我便被淋得满头满脸。

    我的头发瞬间塌了下去，T恤也紧紧地贴着身体。不过这种感觉跟流汗不同，还蛮舒服的。玩水嘛，不弄湿怎么行呢？

    “你完了！”

    我也舀了一些河水，朝着浦乃泼了过去。

    可是却没有泼中。

    “咦？”

    在泼中前一瞬间，浦乃便闪了开来。

    那是种从平时的浦乃身上绝对想像不到的快速动作。看来结衣说的没错，她真的是天生的运动好手……呃。

    哗啦——

    我又被泼中了。浦乃在闪避之后，立刻展开第二波攻势。

    “玩水的时候哪有人躲来躲去的啦！”

    我大声抗议，试着展开反击。

    哗啦——

    哗啦——

    哗啦——

    以上全都是我被击中的音效，我的反击都被浦乃轻易闪过。浦乃在我身边绕圈圈，不时发动攻势。双方虽然隔空驳火，除了接触水面的裙摆之外，浦乃全身上下几乎都是干的。

    （可恶，一定要扳回一城。）

    从头湿到内裤，这个面子说什么也拉不下。

    “看招！”

    我突然改变泼水的节奏，而且还事先判断浦乃的动向，朝着她预定的移动地点泼水。浦乃吃了一惊，试图回到原地。

    这时浦乃脚下一滑，顿时失去了平衡。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激起壮观的水花之后，浦乃整个人跌入水中。

    “浦、浦乃！”

    浦乃一屁股跌坐水里，抬头看着飞奔而至的我。

    过长的刘海贴在浦乃的脸上，看起来跟妖怪没什么两样。

    “真好玩。”

    浦乃两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愉快的笑容。

    双颊也同时泛起红晕。

    好可爱……即使粘贴着过长的刘海，微笑的浦乃还是很可爱。

    “上去吧。”

    “嗯。”

    我朝着浦乃伸手，浦乃的模样让我心跳加速。

    湿透的白衬衫和裙子变成半透明状，两颗红色的小草莓清晰可见。

    “浦、浦乃！”

    我不禁别过脸去。

    “怎么啦？”

    “那个……看得很清楚。”

    “什么东西看得很清楚？”

    “……衣服下面的东西。”

    “衣服下面？”

    “就是那个……应该被贴身衣物遮住的东西。”

    “是哦。”

    不以为意的语调。

    “没关系。”

    说完之后，浦乃朝着岸上大步走去。我连忙跟了上去。

    “怎、怎么会没关系？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回去吧？这样会不知道要看哪里啦。我看还是先休息一下，等衣服干了再说好不好。”

    “谁会不知道要看哪里？”

    浦乃回过头来。

    鲜艳的草莓再度映入眼帘。

    “……我啦。”

    我看着地面小声地回答。

    河川地的堤防斜坡上，我与浦乃并肩而坐。

    现在日头正烈，再加上干燥的暖风徐徐吹来，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干透了。

    一群人正在对岸打棒球。我心不在焉地观赏业余杯的少棒锦标赛，浦乃的视线也跟我同一个方向。

    “浦乃。”

    我不经意地开口。

    “什么事？”

    “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

    “就是……那个……昨天的告白。”

    “因为我喜欢你。”

    我感到心跳加速。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管从谁的口中说出，总是会让人产生莫大的反应。

    “可是……呃……正如我先前所言，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所以……”

    “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契合度。”

    “契、契合度？”

    “没错。”

    我看着身旁的浦乃。

    眼前的女生说她喜欢我，还说我跟她十分契合。

    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洋溢着无法言喻的幸福，以及说不出来的雀跃，浦乃的脸蛋看起来更是格外地可爱。

    “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跟你很契合？”

    “记不得了。”

    “是哦。”

    反过来说，那我的感觉又是如何呢？

    现在虽然只是试用期，说不定以后我也会觉得浦乃跟我是天生的一对。

    突然——

    一瞬间，千岁学姐的脸孔浮现脑海。

    ——到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拜托纯人当我改善对人恐惧症的特别教练。

    为什么千岁学姐要说那种话呢？照理说我的交友状况应该跟学姐无关才是。

    不管怎样，我都可以确定一件事。照此下去，一旦浦乃真的成为我的女朋友，那往后我将再也看不到学姐，我和学姐之间唯一的交集也将因此消失。

    我该如何选择？

    继续与浦乃交往，抑或是保全跟学姐之间的交集？

    平心而论，选择浦乃是明智的抉择。现在的我虽然每个星期都跟学姐见一次面，但学姐并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是学姐的男朋友。再说真正的学姐是“里面的人”，而不是我让我神魂颠倒的姬宫千岁。

    “你在想什么？”

    在我浑然不觉的时候，浦乃转过头来打量着我。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张大了嘴巴看着浦乃。

    “姬宫千岁吗？”

    浦乃凝视着我的眼睛，我连忙摇手否认。

    “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这个……”

    我为之词穷。现在说实话等于自寻死路，可是我又想找人倾诉心事，感觉相当矛盾。

    “呃……我的麻吉找我商量一些事情，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麻吉？”

    “嗯，中学时期的同学。不过上了高中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是哦。”

    “他喜欢上同校的学姐，结果那个学姐拜托他充当妹妹的篮球教练。我那个朋友是中学的校队，篮球技术相当厉害。”

    说到这里，我刻意观察浦乃的表情，生怕胡乱编出的故事被她当场拆穿。

    毕竟像我这种视户外运动为畏途的肉鸡，实在不太可能跟篮球校队结为好友。

    “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学姐妹妹的专属教练，心中对学姐的爱慕可说是与日俱增，却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学姐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明年从学校毕业之后就要结婚了。更惨的是，学姐的妹妹实在没什么篮球细胞，练了好久依然没有起色，性格又特别乖张，总是把他当成小狗看待。”

    故事越来越诡异。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哪来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啊？

    “然后呢？”

    “我的朋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担任篮球教练，所以才找我商量。即使继续指导学姐的妹妹，也无法接近学姐……”

    故事中的“朋友”当然就是我，学姐自然是千岁学姐，妹妹则是“里面的人”，也就是真正的千岁学姐。训练的项目不是篮球，而是对人恐惧症的行为治疗。

    这阵子，正确说来应该是浦乃向我告白的那一天开始，学姐就以不接受训练为由，威胁我一定要跟浦乃分手。学姐的任性也是让我烦恼不已的原因。

    最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趟这个浑水。

    一开始的动机是对学姐的爱慕，不过我所爱慕的千岁学姐只是名为“外人服”的机器罢了。“里面的人”虽然可爱，我对她却没有爱慕之意。

    可是千岁学姐却不许我跟别的女生交往，这就是我最大的困扰。

    该不该继续担任篮球教练，其实就相当于“里面的人”的特别训练该不该继续下去的意思。

    “意思是刚开始抱着非分之想接下的工作，隔了一段时间发现没什么好处之后，就想丢在一边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贯穿我的心脏，不过浦乃说的也没错，无法辩驳。

    “那你觉得呢？应该继续下去吗？”

    “当然。”

    浦乃毫不考虑地回答。

    “为、为什么？再过半个月之后，他就见不到心爱的学姐了，我倒觉得他应该放弃才对。”

    浦乃摇摇头。

    “意思是，呃，责任感吗？一旦接下工作，就必须负责到底？”

    浦乃再度摇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

    “DNA。”

    “什么？”

    去氧核糖核酸的英文简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既然是血缘相同的姐妹，自然拥有同样的基因。”

    “呃，也是啦。”

    “你的朋友并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妹妹长大之后，也会跟姐姐长得很像。”

    “唔！”

    这就是提到DNA的原因吗？

    “即使长相无法百分之百相同，两人也拥有许多共通的基因。我认为你的朋友往后极有可能喜欢上妹妹，所以应该继续担任篮球教练。”

    “……”

    嗯——确实蛮有说服力的。

    简而言之，就是放弃姐姐，将目标锁定在妹妹身上的意思。

    ……嗯？

    这个结论真的能套用在实际状况上吗？

    千岁学姐（外）与千岁学姐（里）。表面上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人，实际上却比亲姐妹拥有更多共通的“DNA”，因为真实世界中只有千岁学姐（里）一个人而已。

    依此推论，我迟早会喜欢上“里面的人”吗？

    我试着在脑海中想像千岁学姐（里）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学姐拿出干狗粮喂食装扮成狗狗的我的画面。

    “从朋友的描述听来，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可能。”

    “那是因为妹妹还小，所以你的朋友还没注意到而已。”

    浦乃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真的亲眼看过我所杜撰出来的妹妹一样。

    （……还没注意到。）

    我扪心自问，我真的会喜欢上千岁学姐（里）吗？

    这种天方夜谭……

    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毕竟我现在就已经觉得有那么一点可能了。假以时日之后，谁能保证小小的种子不会长成大树呢？

    既然如此，那我……

    这时浦乃突然站了起来。

    “干了，看不见了吧？”

    双手遮住胸前。

    半透明的衬衫已经恢复成纯白的布料了。

    “浦乃，开箱整理如果需要帮手的话，我很愿意帮忙。”

    我跟浦乃来到她独自居住的公寓门口。

    浦乃闻言突然愣了一下。

    “不行。”

    语气十分严峻。

    “我的房间很乱，还没整理。”

    “是、是哦。没关系，需要帮忙的时候再说一声。”

    浦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搬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居然到现在还不能请朋友到家里做客，真不知道屋子里到底乱到什么程度。不过从浦乃连贴身衣物都没有的情况看来，屋子里的状况应该相当惨烈。

    “要不要我帮你把东西搬进去？”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真的吗？”

    我打量着浦乃，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路边。浦乃以十根手指将大大小小总共十个购物袋一一勾起，脚步虽然有点蹒跚，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那就后天见啰。”

    暑假即将接近尾声，下星期一全校同学都得在大礼堂集合，聆听校长和教务主任的精神训话。简而言之，就是第二学期开始之前的收心操。

    下午集合之前，我们约好要先将图书室中装箱完毕的书籍搬出来。

    “真的不必找要垣内吗？”

    “我们两个人就行了。”

    “好吧，上午十点在图书室碰面。”

    浦乃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走进公寓的大门。

    我不禁喃喃自语。

    “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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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暑假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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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最后一周的星期一——

    我在九点多的时候抵达学校。自从放暑假之后，小雪就不再扮演闹钟的角色，不过她独特的肉体攻击起床法于今天早上再度复活，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也逼得我非早起不可。

    距离下午的集合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一路上我却跟许多同年级的学生擦身而过，看来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迎接第二学期的到来。

    走上三楼，推开图书室的大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搬家公司预定于今天下午开始作业，图书室里面堆满了一箱一箱的书籍，每座书架都看不到先前忙进忙出的图书委员。

    浦乃就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阅读着手中的书本。

    我把门关上之后，浦乃也跟着抬起头来。

    “早。”

    “早。”

    “架上空荡荡的，看起来好不习惯。”

    我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面走来走去。

    “图书室本来就是收藏图书的地方，少了那些藏书之后，图书室就不算是图书室了。”

    “说的也是。”

    浦乃将手中的书籍收入纸袋里面，然后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今天要做些什么？”

    “把纸箱搬出去，然后整理图书委员室。”

    “图书委员室？学校里面有这种地方？”

    浦乃二话不说，带着我走到闭架室。

    闭架室里面也是空荡荡的，连一本书都看不到。记得两天前这里还有不少藏书尚未整理，眼前的景象大概是其他图书委员昨天跑来加紧赶工的成果吧。

    闭架室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以书架间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一组老沙发。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房间里面别有洞天，整理柜、置物架、纸杯、文具一应俱全，看起来就像是静态社团的办公室。

    “这些东西都要整理起来吧？”

    “我去外面拿纸箱。”

    “好。”

    看着浦乃跑出去的背影，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嗯……”

    我跟浦乃之间还颇能正常交流的嘛。

    无论是昨天的约会或是刚刚的应对，都比先前在图书室帮忙的时候来得自然许多。

    （现在还是试用期呢。）

    差点忘了我现在还没正式回应浦乃的告白。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还是早点了解浦乃，然后再做出最后的决定吧。

    之前的约会让我发现浦乃在我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要，照这个情况看来，喜欢上浦乃似乎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跟浦乃成为男女朋友，我就再也见不到千岁学姐了。这真的是我要的结果吗？

    类似的思绪一直在我脑中缭绕，挥之不去、驱之又来。

    就在这个时候——

    嘟——嘟——

    好像是手机的震动音。

    不是我的手机，声音是从放在桌上的纸袋中传出来的。

    “浦乃！你的手机响了！”

    我朝着书架扯开喉咙。

    没有回应，不过浦乃应该听见了才对。

    我突然想要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按照常理来判断，不太可能是本校的学生，我猜应该是家人或是前一所学校的朋友。

    类似百货公司所提供的购物纸袋。看来第二学期开始之后，浦乃应该也会继续拎着纸袋上学吧。

    就在我看着纸袋发愣的时候，纸袋突然倒了下来。

    大概是手机的震动破坏了纸袋的静态平衡吧。

    “哇！”

    我连忙伸手，却迟了一步。纸袋直接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浦乃～！”

    呼唤浦乃的同时，我将地上的物品一一捡回桌上。

    铅笔盒、课本、笔记本，还有好几本硬壳书。

    “哇，连这个都有！”

    几可乱真的手铐、类似大型纸镇的金属物体、以及其它金属零件。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突然之间，我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大型纸镇的旁边，躺着一个熟悉的物体。

    小小的、黑黑的、看起来很像小型收音机。

    “这、这不是……！”

    我感到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让千岁学姐的“外人服”失去作用的发信机吗？

    浦乃的纸袋里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时之间，我找不到答案。

    严格说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浦乃是千岁学姐的……敌人？

    这怎么可能……

    这时我感觉到背后站着一个人。

    回头一看，果然是浦乃。一如往常的模样，粉红色的双唇却闭得紧紧的。

    “……！”

    我还来不及开口说话，浦乃就将纸袋抢了过去。

    看不出来浦乃的动作这么迅速……

    这就是在我失去意识之前，闪过脑海的最后一个念头。

    ＊

    刺鼻的霉味唤回了我的意识。

    一片漆黑。感觉不到空调的运作，周遭的环境却十分冰凉，一点都不闷热。

    （这是什么地方？）

    双眼尚未习惯四周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里应该是学校的某个地方。

    我试着移动手腕，却发现双手被沉重的金属物体固定住了，无法动弹。金属物体应该是手铐。我没有被手铐铐住的经验，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想像得到那种感觉。

    （是浦乃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黑暗之中，我听见有人打开开关的声音。

    “呜哇！”

    我下意识地往后翻倒。浦乃的脸孔浮现在手电筒的光圈之中，被刘海遮住半边脸的画面显得格外地恐怖。

    “安静。”

    浦乃将手电筒放在一张小桌子上面。透过微弱的灯光，依稀看得出来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并不高，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幸好你在集合之前醒了过来。”

    浦乃把玩着我的行动电话，语气还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似乎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

    老实说这并不是我最想问的问题，不过我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扫除用具室。”

    “啊……”

    扫除用具室位于楼梯的下方，前面还有一个收纳扫把和畚箕的空间。

    浦乃以不熟练的动作在手机的控制面板来回游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以左手的食指操作手机。

    “呃……你想拿我的手机做什么？”

    “拍照。”

    “先按下电源键，再按住中间的按键就可以拍照了。”

    “谢谢。”

    说完之后，浦乃拿起手机对准了我。

    “你、你拍我做什么？”

    咪嚓。

    微弱的闪光灯在我眼前亮起。

    接着浦乃让我观看手机萤幕。

    萤幕上的我一脸惊恐，双手被手铐反铐在管线间的水管上。

    真是逊毙了，世界上大概也没几个人会拿手机来拍这种照片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拍这种照片做什么？难道要传给其他人观看不成？

    “浦乃，你是不是要把这张照片传给千岁学姐？”

    “怎么传？”

    “我才不教你。”

    “没关系，我自己来。”

    浦乃仔细地看了看手机的萤幕。

    没记错的话，左下方就有一个大大的“传送”钮。

    （希望她没看到……）

    可惜我的期望落空，浦乃毫不犹豫地压下按钮。

    “送出去了。”

    还特地让我观看‘传送结束’的画面。

    “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让她知道你已经被我绑架了而已。”

    话才刚说完，千岁学姐的回复立刻传了进来。

    浦乃看过回复之后，问我要不要看。

    我点点头。

    ‘看到照片了，纯人确实平安无事，我愿意答应你的要求。可以让我听听纯人的声音吗？一句话就好。’

    “不能听声音。”

    “跟我说也没用吧？”

    “天晓得她会不会从声音来找出你的藏身地点。”

    “跟我说这些干吗？”

    浦乃又让我观看千岁学姐的上一封讯息。

    ‘

    纯人没事吧？

    纯人没事吧？

    纯人没事吧？

    纯人没事吧？

    纯人没事吧？

    纯人没事吧？

    纯人没事吧？

    ’

    看着看着，我不禁红了眼眶。

    对不起，千岁学姐。

    行动电话又开始震动，我恨恨地瞪着关闭电源的浦乃。

    “你对千岁学姐做出什么要求？”

    “……”

    “反正我已经跑不掉了，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我举起双手，冰冷的手铐锵啷作响。

    “我要求她在集合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脱下机械体，否则就要对你不利。”

    “你果然知道千岁学姐的秘密。”

    “不，我是刚刚才知道的。”

    ——可恶。

    “严格说来，应该是确定姬宫千岁的身体是人工机械体的时候所做出的推测。再加上你在购物中心的奇特举动，更证明了我的推测无误。”

    “浦乃……”

    果然——

    她果然就是千夏所说的“敌人”。

    “……当初转来我们学校，就是为了千岁学姐吧？”

    我试着保持冷静，压抑呼之欲出的冲动。

    “是的。”

    “目的是调查学姐的秘密吗？”

    “是的，这是我受人之托的任务。”

    “委托人是谁？”

    “无可奉告。”

    “接近我的目的，也是为了千岁学姐？”

    “从一开始接近的时候，我就断定姬宫千岁的身体是人工机械，因为从她体内放射出来的电磁波是手机的五十倍之多。”

    浦乃拿着我的手机来回摇晃。

    “唯有近距离接触姬宫千岁，才能调查人工机械体的真面目。得知你跟她关系匪浅之后，我自然将你视为首要的接近目标。”

    “那你当初之所以找我一起采购书籍……”

    “当时姬宫千岁也在场，所以我判断她应该也会跟来。虽然未能如愿，她也在之后与我们会合，结果还是一样的。”

    “学姐跟我们会合之后，你就安装了这个机器吗？”

    “我认为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姬宫千岁就会脱下‘外人服’。不过安装定时器实在是一大失策，装置发动的时候，姬宫千岁刚好在试衣间里面，无法确定她的真面目。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确定你知道姬宫千岁的秘密。”

    “所以你才向我告白？”

    “因为我可以从你那边套出姬宫千岁的情报。就算套不出情报，也能以你为人质，对姬宫千岁展开要胁。”

    结果浦乃不但从我身上套出情报，还把我当成人质。

    ……我真是太没用了，居然被耍得团团转。

    吸吸吸。

    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滴了下来。

    浦乃打量着我，露出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哭？”

    “不用你管！”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等到我揭穿姬宫千岁的真面目之后，自然会放你自由。”

    “干脆杀了我比较快！”

    吸吸吸吸吸吸。

    唉，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浦乃向我告白之后，我就像个凡夫俗子一样雀跃不已。

    早就应该察觉不对了。班上的男生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挑中我？

    “我真是没用！”

    懊恼之余，不禁大叫了一声。

    泪水决堤而下，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哭？”

    浦乃又朝着我走近几步，似乎真的很关心我。

    “不要过来！”

    我别过头去。

    “全都是谎言吗？”

    “？”

    “你说过的话、做过的表情、甚至是流露出来的气氛，全都是假的吗？”

    “不，里面也有真实的部分。”

    “还不都一样！”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

    “那时在前院逗弄猫咪，是为了讨我的欢心吗？”

    “不是。”

    “撩起刘海的娇羞模样，是装出来的吗？”

    “不是。”

    “笨手笨脚的模样、不谙世事的气质，全都是假的吧？”

    真是够了！

    我居然被这种虚假的表象耍得团团转。

    如今不但身陷他人之手，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千岁学姐。

    “请你让我订正一下。”

    浦乃的脸慢慢靠近我。

    “离我远一点！”

    我很想逃离此地，冷冰冰的手铐却让我难以如愿。

    浦乃被刘海遮住一半的脸孔逐渐逼近。

    我别过头去，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让我订正。”

    浦乃又重复一次。

    语气听起来相当真诚，我不禁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

    粉红色的樱唇印了上来。

    软绵绵的，就跟棉花糖一样。感觉跟千岁学姐的“外人服”不一样，更轻柔、更甜腻。

    浦乃的刘海遮住我的眼睛。刘海的另一端，浦乃闭上了双眼。

    经过一段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时间之后——

    浦乃离开了我，当着脑海一片空白的我撩起了刘海，神情娇羞地低下头去。

    浮现在黑暗之中的水蓝色瞳孔，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

    微微泛红的双颊，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不得不承认，浦乃真的很可爱。

    “会逗弄小黑，是因为我喜欢黑猫。不喜欢撩起刘海这点也是真的。”

    “……”

    “接近星野是为了调查姬宫千岁的真面目，这点我不否认。不过向你告白的时候，我心里面真的对你有几分好感。另、另外，你替我挑了那件衬衫时，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

    “我该走了。”

    浦乃拿起桌上的手电筒。

    “等到姬宫千岁的‘里面的人’正式曝光，我自然会把你的确实位置告诉她。手机我放在鞋箱上面————再见。”

    浦乃再度靠了过来，轻轻拥抱兀自在梦中的我。

    手电筒的灯光熄灭，木门开闭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全身僵硬地被留在再度陷入黑暗中的房间里。

    甜橙洗发精的香味扑鼻而来，久久不散。

    那段时间应该没有想像中漫长。

    我是指浦乃离开房间之后，一直到我从漫步云端的状态回到现实世界的那段时间。

    说也奇怪，我不再觉得自己很没用了。

    难道是因为浦乃的吻？

    若是如此，那我真的无药可救了；不过我想应该不是那一吻的关系，而是浦乃临走之前的那番话让我重拾自信，至少我不再自怨自艾了。

    我被浦乃欺骗了。

    不过严格说来，浦乃并未完全欺骗我，至少她对我敞开了心胸。

    应该是吧，我想。

    我不能束手待毙，一定要振作起来。

    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浦乃要求学姐在全校集合的时候以真面目示人。

    全校集合的什么时候？

    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全体学生将于今天下午在大礼堂集合，聆听校长和教务主任的精神训话。

    到时学姐应该也会以学生会长的身份上台致词吧。

    一定就是那个时候。

    ——纯人没事吧？纯人没事吧？纯人没事吧？

    千岁学姐的简讯浮现脑海。

    我的泪腺真是脆弱，眼泪又不听话地滴了下来。

    千岁学姐应该会遵照浦乃的指示，在大家面前现出真面目。可是一旦千岁学姐在全体师生的面前脱下“外人服”……

    经过两个月的特别训练之后，我可以确定一件事，学姐应该会在脱下“外人服”的同时当场昏倒，然后再也无法踏进克雷马奇斯高中一步。

    受到影响的人还有浦乃。将千岁学姐的真面目报告千夏口中的敌人之后，浦乃将何去何从？脱下“外人服”的学姐可能面对的不幸，难道真的会降临在现实世界吗？

    ——纯人没事吧？纯人没事吧？纯人没事吧？

    担心我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一个千岁学姐？

    慢着，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我不是说过了吗？千岁学姐只有一个，而且是“里面的人”，现在是“里面的人”在担心我。

    “不行，一定要阻止千岁学姐！”

    现在几点了？

    我是在十一点的时候进入图书室。被带到这里之后，我是在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全校集合的时间已经到了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找千岁学姐才行。

    “可恶！”

    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拉扯身后的手铐，手铐的锁头却十分坚固，文风不动。

    于是我扭转身体面向背后，发现手铐是铐在与墙壁垂直的水管上面。既然无法破坏手铐，破坏水管如何？

    我打量着身后的水管，发现水管的下半部是架在墙上的固定座之上，而固定座与墙壁之间，则是由一根包覆在水泥块之中的卯钉固定起来。

    于是我猛然转身，朝着固定座一脚踢了过去。

    固定座之后的水泥掉了一小块，似乎蛮有希望的。

    我又跟着踢了好几脚，水泥块不停地掉落地面。

    咪咚。

    固定座离开墙壁，失去支撑点的水管在半空中摇晃。

    现在必须想办法弯曲水管。我以水管的上半部为支点，慢慢地对水管施力。等到水管弯曲了一个程度之后，从反方向再来一次。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之后。

    啪嚓——！

    金属水管突然断裂，我也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倒退好几步。

    结果一屁股坐倒在地，后脑还撞上身后的桌角。

    “好痛。”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检视手铐和断裂的水管。

    水管虽然从墙上拔了下来，固定座却附着在水管的两端，无法解开手铐。

    不过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带着水管和手铐逃离此地了。

    “千岁学姐，我这就来了。”

    于是我拖着断裂的水管，朝着出口飞奔而去。

    我走到外面。

    阳光刺得我满目生疼，比刚走出电影院还要难受。

    这里是三楼，通往学生会会议室阶梯下方的扫除用具收藏室。

    我左右张望，发现走廊上面一片寂静之后，下意识地从走廊的窗户凝视着大礼堂的红色屋顶。

    “可恶，太远了！！”

    我大叫一声，以一步两阶的速度飞快地冲下楼梯。

    打从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以这么快的速度下楼。

    当当当当当——

    拖在身后的水管不时敲击地面。

    双手被铐在后面，跑起来还真是辛苦。

    冲下楼梯之后，我立刻从校舍中央的玄关跑向前院。

    回头看看挂在墙上的大钟，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四十三分了。

    今天的全校集合预定一个小时结束。学生会长应该被安排在校长和教务主任之后上台，也就是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我奔驰在黝黑的柏油路面，拖在身后的水管不时发出恼人的碰撞声响。

    跑着跑着，我钻进通往大礼堂的回廊。

    回廊的终点、也就是大礼堂的正门口，一个穿着体育服装的老师好整以暇地站在前面，似乎正在等待我的到来。

    好死不死，居然是脑袋长满肌肉的体育老师北村。

    “站住！”

    北村挡在我的面前。看到一个双手被铐在水管上的学生朝着自己跑来，别说是北村了，就连我也会把那个学生拦下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

    随便丢出这句话之后，我弯着腰从北村的身旁轻轻闪过。

    我心想，这就是个头矮小的好处。

    我来到大礼堂的前面，透过开启的大门窥视里面的情况。

    千岁学姐已经站上讲台了。集全体学生的目光于一身的她，正透过麦克风发表谈话。

    谈话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大致上就是针对千岁学姐在暑假期间的工作进度做一个报告，我想应该是照本宣科的演说才是。

    不过千岁学姐的脸上却少了昔日的神采，表情十分僵硬，言辞之间也少了平常的流畅。

    学姐大概打算在报告结束之后表露身份吧。站在讲台上褪去“外人服”，在众人的面前现出真面目。

    （千岁学姐！）

    我绕到大礼堂的后面。讲台的后方，刚好有一扇通往道具室的小门。

    于是我穿过小门，进入道具室。

    千岁学姐的声音穿透墙壁，在这间堆放着跳箱以及软垫的小房间之中回荡。

    “暑期的工作进度报告完毕，接下来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报告。”

    不妙，千岁学姐打算坦承一切了。

    我穿过道具室，来到布幕之后的五层阶梯前面。

    就在我打算走上阶梯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想做什么？学生会长正在台上报告！”

    回头一看，一颗修剪得十分整齐的妹妹头映入眼帘。

    “高山！”

    一年C班的班长，千岁学姐的忠实信徒，自认是学姐的继承人。

    高山的视线落在手铐和水管之上，脸色顿时一沉。

    “你打算暗杀会长吗？”

    “拜托，让我过去！”

    “想都别想！”

    我试图挣脱高山的束缚，可是高山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右手紧紧地按着我的肩膀。

    “不准上去，否则我要找老师来了！”

    “要找就找吧，先让我上去再说！”

    我试图强行登上台阶，高山却坚持不肯放手，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在原地。

    “其实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千岁学姐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放手！！”

    听到千岁学姐说的话之后，高山的右手一时之间为之一松。

    逮到机会的我立刻用力往前踏出一步，挣脱了高山的右手。

    “啊！等一下！”

    才不等呢！我低着头冲上台阶。

    “那就是……”

    就在我跑上讲台的那一刻——

    噗咻——

    讲台之上的千岁学姐从背后冒出大量的蒸汽。

    我立刻从布幕之后现身，冲向被蒸汽包围的千岁学姐。

    “波”的一声，千岁学姐的上半身开启。

    我朝着千岁学姐的背部猛力一撞，强行将开启的上半身往回推。

    开启的力量相当强大，我必须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取得一个平衡。

    腰部关节的机械结构传出空转的声音，我慢慢地将上半身推回原位。

    “咔嚓”一声，上半身稳稳地锁定在下半身之上。

    我连忙将千岁学姐的身体转了过来，凝视着她的脸庞。

    灰暗的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

    红色的瞳孔捕捉到我的影像，突然睁得大大的。

    “纯人……！”

    见鬼似的表情。

    下一秒钟——

    紧紧的拥抱。

    几乎是一瞬间的反射动作。

    千岁学姐紧紧地抱着我。由于身高的差距，我的脸等于是埋在学姐的胸前。

    “千、千岁学姐，不要这样！”

    制服的领结压在脸上，我发出快乐的哀号。

    学姐这才猛然醒悟，将我一把推开。转身面对台下师生的学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得出她内心的尴尬。

    台下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每个人都愣愣地看着我们。

    我感到双颊发热，有点想使用“里面的人”在特训期间所使用的咒语。如果可以把台下的人都当成张大嘴巴的狗狗，心里面应该会比较好过一点。

    “呃，咳咳。”

    千岁学姐朝着麦克风刻意地咳了几声。

    “我的秘密就是……”

    说到一半，还不经意地朝着我瞥了一眼。

    “我已经指定这位同学担任下一届的学生会长！”

    惊呼、欢声和掌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千、千岁学姐？”

    学姐似乎没听见我狼狈的抗议。

    “我的报告到此结束！！”

    千岁学姐强行挽起我的手腕，背对着骚乱不已的群众迈开脚步。我的双手还被手铐铐着，看起来就像是被押送的嫌犯。

    “安静，请大家安静！”

    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台下的学生并未停止骚动。

    我走下布幕之后的阶梯，表情僵硬的高山映入眼帘。说真的，我有点同情她的处境。

    千岁学姐拉着我的手，往道具室的方向走去。

    “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我回头看着讲台的方向。

    “要不然我还能怎么说？这是最好的脱身之计。”

    “应该还有其它的办法吧？这样子真的会害死人。”

    经过学姐的加持之后，我一定会被觊觎会长宝座的其他人视为眼中钉。

    “而且也会对学姐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学姐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前，宣布我这个戴着手铐闯进讲台的不速之客是她的接班人。说不定大家还会认为蒸汽跟手铐都是做秀的道具。

    “第二学期的选举结果自然会替全校学生对你的信任度背书。”

    “我只是一年级的菜鸟，到时我不会参选。”

    “就算真的选上了，也要等升上二年级才会正式接掌学生会。我都已经当众宣布了，所以你别无选择，非参选不可。”

    “不要闹了！”

    “先别谈这个，现在还有要事必须处理。”

    千岁学姐手扶着道具室的木门，脸上的表情有点恐怖。

    “什么要事？”

    “去把浦乃抓回来，我看到她离开大礼堂。”

    “……学姐早就知道浦乃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不过发现她把你抓起来当人质之后，我就猜到她应该就是阿姐口中的敌人。”

    “说的也是。”

    我不认为浦乃会老实地招出自己的身份。

    走出大礼堂之后，我跟学姐来到大礼堂的正门。

    “到底跑哪里去了？”

    我环视四周。

    浦乃才刚离开大礼堂不久，不过我跟学姐谈话的时间，已经足够她逃出校园了。

    “在那里！”

    操场的对面、克雷马奇斯高中赫赫有名的樱木林之中，穿着水手服的小小身影映入眼帘。

    千岁学姐二话不说，立刻朝着树林跑了过去。我连忙跟在学姐的身后。

    “千、千岁学姐，还是先联络千夏吧？这应该是浦乃的诱敌战术，一定是个陷阱。”

    时间明明足够浦乃离开校园，她却依然在樱木林附近徘徊，摆明了就是大有问题。

    “我知道。不过对方下了战帖，我也应该正面迎击才对。”

    千岁学姐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看来她真的十分信任“外人服”的性能。

    “等一下，这样子很碍事吧？”

    学姐突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铐着我的手铐和水管上面。

    “你先拿好。”

    示意我拿好水管之后，学姐举起手刀猛然劈下。

    手铐的锁头断成两截，水管滚落在地。

    “好强！”

    “我们走吧。”

    学姐嫣然一笑，再度迈开脚步。

    我跟学姐进入樱木林。

    这里是四月份开学的时候，全校拍摄纪念照的地方。

    浦乃呢？

    找到了。

    她就站在樱木林的正中央，不发一语地面对着我们，手上还拿着熟悉的黑色纸袋。

    我跟千岁学姐肩并着肩朝她慢慢走去，等到相距十步之遥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潮湿的暖风吹入林间，浦乃的刘海与茂密的绿叶同步摇曳。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千岁学姐率先打破沉默。

    “是吗？”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及为什么要调查我的原因。”

    “无可奉告。”

    “什么叫做无可奉告！”

    “就是不能说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我当然知道！”

    看来浦乃并不打算回答学姐的问题。

    “直接问姬宫千夏不就好了吗？我想她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就是因为阿姐不肯说，我才要问你。”

    千岁学姐急得直跺脚。

    慢着，姬宫千夏知道是谁委托浦乃调查学姐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委托人跟千岁学姐的“敌人”有关？

    “别以为一句‘无可奉告’就没事了。就算你不想说，我也有办法逼你乖乖招供！”千岁学姐睥睨着浦乃，眼神十分凶恶。

    逼浦乃乖乖招供？千岁学姐，你想做什么？

    可是浦乃依然不为所动。

    “我也很想知道。”

    “知道什么？”

    “躲在你体内的姬宫千岁。”

    浦乃好整以暇地指着千岁学姐。

    “只要你现在脱下那身机械服，我愿意立刻离开学校。”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只好破坏机械服，亲自瞧个究竟了。”

    “浦、浦乃！？”

    我不禁脱口而出。学姐跟浦乃到底是怎样？一定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千岁学姐露出冷笑。

    “你确定吗？话说在前头，我的身体可是相当耐打喔。”

    “当然。”

    浦乃的语调充满了自信。

    周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千岁学姐和浦乃不约而同地散发出冷冽的杀气。看来两人都是认真的，大战一触即发。

    “等、等一下，不要冲动！”

    我连忙挡在两人的中间。

    “有话好说，不要乱来！不管是强行逼供或是武力破坏都不是好事，难道就不能各退一步，找出一个折衷的办法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想知道‘里面的人’的真面目，可是除了阿姐和你之外，我不要在别人面前抛头露面。至于我则是想从浦乃的口中得到重要的情报，可是浦乃却不打算告诉我，所以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浦乃，那你呢？一定要动手吗？”

    “没错。”

    “至少先考虑一下再回答吧！”

    我不想看见自己认识的女孩子们互相对战啊！

    “纯人，你放心吧。对付一个普通的人类，我下手自有分寸。”

    “话是没错啦，不过……”

    “阿姐不是说我有‘敌人’吗？眼前的浦乃就是我的‘敌人’！”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没错，浦乃确实是千岁学姐的敌人。她曾经在大卖场干扰“外人服”的运作，刚刚还绑架我试图威胁学姐，所作所为的确相当有争议。

    既然浦乃为了得知千岁学姐的真面目而不惜一战，学姐当然也不能逃避。

    可是……

    我还是不愿见到千岁学姐跟浦乃大打出手。

    “可以事先订定一条规则吗？”

    “什么规则？”

    “任何一方失去战意，决斗就算结束，失败者必须无条件听从胜利者的指示。可以接受吗？”

    我不知道订定这条规则有没有意义，不过若不将投降的选项予以明文化，到时候恐怕真的会演变成生死相搏的局面。

    “无妨，反正我绝对不会战败的。”

    千岁学姐撩起刘海，神情显得十分有信心。

    浦乃也点点头。

    我打量着两人，不由地叹了口气。

    “既然两位都愿意接受这条规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之后，我退至千岁学姐的身后。

    现在也只能祈祷两人点到为止，没有人在这场决斗中受伤了。

    千岁学姐与浦乃展开对峙。

    浦乃的表情突然一变。

    即使是从没练过武术的我，也感觉得到如火焰般的斗气正从浦乃的身上释放而出。外表看起来虽然没什么两样，现在的浦乃已经不是那个双手拎着纸袋的浦乃了——看得出来，她一定拥有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

    （千、千岁学姐真的行吗？）

    “外人服”的性能虽然优异，但千岁学姐应该没有武术方面的经验。

    我的视线在千岁学姐和浦乃之间来回穿梭。

    两人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两尊栩栩如生的雕像，一点都没有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徐徐凉风从河畔吹入林间，我感到自己的心跳特别大声。

    叮——咚——当——咚——

    悠扬的钟声从校舍的方向传入耳中。

    就在这个时候，时间的巨轮突然往前转动。

    千岁学姐抢先一步展开行动。

    距离浦乃三步之遥，千岁学姐突然转身面向后方迅速地踢出右脚。她红色的裙摆扬起，细长的右腿在半空中画出美丽的弧线。

    浦乃往后退了半步，险险闪过学姐的回旋踢，举起右拳准备加以反击。

    这个动作逼得千岁学姐不得不收腿自救。

    紧接着浦乃施展后空翻，与千岁学姐拉开距离。

    （好强！）

    两人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展现了高难度的技巧，即使是职业格斗技的比赛，也未必看得到这种高水准的演出。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千岁学姐的回旋踢确实有职业级的架势。

    再说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姐拥有超乎常人的运动能力，只要稍加训练，即使是现役的职业格斗家也未必是学姐的对手。

    接下来该浦乃主动出击了。

    只见她迅速地逼近学姐之后，双腿使劲往地面一蹬，四周的地面顿时微微震动。

    很难想像浦乃孱弱的身躯居然能产生这么大的力量。

    浦乃的身形一晃，舞动纸袋攻击学姐的颜面。

    正面接招、还是左右闪避？

    学姐的判断迟了半秒钟，身体往旁边微微移动。站在反击的角度来看，时机迟了点，当成单纯的闪避，距离又拉得不够远。

    浦乃将纸袋交到左手，身体如风火轮一般快速旋转。

    在离心力的加持之下，浦乃的铁拳伴随着强大的破坏力直捣学姐的防线。

    电光石火的短兵相接之后，千岁学姐往后退了半步。

    再度拉开距离的浦乃，右臂却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投不投降？”

    千岁学姐解除防御态势。

    浦乃摇摇头，左手握住下垂的右臂，使劲将脱臼的关节推回原位。

    呜哇，一定很痛。

    “浦乃，还是投降吧！”

    血肉之躯不可能抵挡学姐的攻势。这场决斗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变成千岁学姐单方面的屠杀。

    浦乃再度摇摇头，似乎没有投降的意思。

    她应该知道局势对自己大为不利，却依然没有休兵的打算。难道是因为完成任务的使命感吗？

    还是另有目的？

    咻——

    一阵风突然从我面前吹过。

    浦乃以几近瞬间移动的速度逼近千岁学姐。

    来不及反应的学姐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闷亏，被浦乃单手抱住了腰部。

    千岁学姐以膝踢和肘击攻击浦乃的头部，却无法让浦乃松手。

    （浦乃想做什么？）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

    浦乃的另一只手抡起纸袋往上一挥，无数的物体从袋口被抛向天空。

    在图书馆时看过的金属制物体上升到一定的高度之后，纷纷往地面坠落。

    浦乃迅速地拿出类似铅笔盒的金属小盒，吸附在千岁学姐的背部。

    紧接着以纸袋接住坠落地面的金属物体之后，浦乃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跟千岁学姐拉开一段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

    剧烈的爆炸声响伴随着闪光映入眼帘，千岁学姐整个人飞了出去，撞上数公尺之外的樱树，狼狈地跌落地面。

    “爆炸？不会吧！”

    纸袋里面居然还放了炸弹。

    千岁学姐手扶着树干，颤抖地从地上起身。

    “千岁学姐！”

    “不要过来。”

    学姐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还没投降，决斗还没结束。”

    学姐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千岁学姐……）

    烟火爆炸的声响不时从学姐的身上传出，看来“外人服”受创的程度相当严重。若不是倚靠着树干，恐怕学姐早就不支倒地了。

    “要不要投降？”

    浦乃大剌剌地站在学姐面前。

    千岁学姐瞪了浦乃一眼，坚决地摇摇头，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到先前的自信了。

    “那我只好痛下杀手，把‘里面的人’拉出来瞧瞧了。”

    浦乃一只手抵着学姐的颈部，再以纸袋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学姐的腰部。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遍四周。

    千岁学姐露出痛苦的表情。

    “住手！浦乃，你赢了！”

    “除非姬宫千岁乖乖认输，否则我绝不停手。”

    语气十分坚决，看来浦乃真的打算破坏学姐的“外人服”。

    “千岁学姐，放弃决斗吧！你已经打不下去了！”

    “要我投降，还不如杀死我比较快。”

    “现在不是在乎面子问题的时候！”

    与其被浦乃强行拖出来，还不如自行现身来得有尊严。更何况我又怎么忍心看到暗恋许久的千岁学姐（外）被人打成废铁呢？

    （干脆直接按下重新启动的按钮好了。）

    唧唧唧。

    千岁学姐的腰部传来金属倾轧的声响。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

    于是我朝着两人飞奔而去，抓住浦乃拿着纸袋的右手。

    “够了，别再打了。”

    “不行。”

    “浦乃！”

    我下意识地提高音量，却换来浦乃森然冰冷的眼神。

    “如果你想阻止我，我就一样将你排除。”

    冷冰冰的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敢动手就试试看吧！”

    浦乃闻言，不由地松开抵住千岁学姐的左手。

    千岁学姐软瘫在地，不停地咳嗽。

    谢天谢地，“外人服”的功能并未停摆。

    浦乃面向着我，慑人的斗气再度发散而出。

    “咦？你、你真的要动手喔？”

    我下意识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强大的斗气铺天盖地而来，我的双腿不禁微微发抖。

    十秒前的正气凛然早已消失无踪。打架实在不是我的得意技，一旦被浦乃手中的纸袋击中，我有自信一定会立刻昏厥。

    浦乃举起手中的纸袋。

    （来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抡起双手，摆出战斗姿势。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阵物体破空而至的声响。

    浦乃立刻往后踮了好几步。

    红色的拳击套拉着一条粗大的铁链，以飞快的速度掠过浦乃原先的位置。

    （金、金刚飞拳？）

    失去目标的红色拳套直接命中树干。无数的绿叶飞散，大地传来一阵强大的冲击——看不出来，小小的拳套居然拥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接着拳套和铁链就以同样的速度缩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铁链出现的方向。

    一名身穿白衣的高挑女子从树荫之下现身。飘逸的黑色长发、红色的镜框、左手还戴着一只红色的拳击手套。

    “可恶，被躲过了！”

    乍听之下似乎有些懊恼，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丝喜悦。

    “千、千夏！”

    我的声音高了八度。

    “你、你也穿着‘外人服’？”

    “错！”

    回答问题的同时，千夏朝着浦乃飞奔而至……不，严格说来应该是朝着浦乃跳了过来。

    只见千夏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朝着浦乃挥动拳套。

    浦乃连忙举起纸袋防御。

    一阵闷响之后，浦乃整个人飞了起来，跌落数公尺之后的地面。

    了不起，千夏的力量比千岁学姐强上好几倍。

    “我只是普通的生化人！！”

    千夏撩起长发，语气十分得意。

    “生化人”很难跟“普通”画上等号吧？我心想。

    这时浦乃从地上站了起来，以不逊于千夏的速度快速逼近，然后舞动手中的纸袋，攻击千夏的头部。

    清脆的声响传遍四周，浦乃的纸袋结结实实地命中千夏的头部。

    “你是在替我抓痒吗？”

    千夏的语调十分低沉，仿佛恶魔的呢喃。只见她随手将浦乃的纸袋拨掉，就像在赶苍蝇似的。

    她的身体是铁打的不成？换成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脑震荡了。

    浦乃连忙倒退几步，试图拉开距离，可是千夏的拳击手套却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浦乃的颈部，将她提上半空中。

    浦乃的双腿一阵猛踢，试图挣脱千夏的擒拿。

    “烦死了。”

    千夏的拳套电光一闪。

    浦乃惨叫一声，旋即停止了抵抗。

    “你、你把她怎样了？”

    “没怎样，让她尝尝高压电的滋味而已。”

    “高、高压电？她没事吧？”

    “放心，只是暂时失去意识罢了。”

    “真的吗？”

    我打量着被吊在半空中的浦乃，只见她泛紫的嘴唇微张，手脚不时地颤抖。

    “可以放她下来了吧？”

    “不是要等到一方投降，决斗才算结束吗？”

    好家伙，原来她早就躲在附近了。

    “那是千岁学姐跟浦乃的单挑规则，与你无关！”

    天晓得半路上怎么会杀出你这个程咬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决斗期间我处处维护千岁学姐，似乎也对浦乃不怎么公平。

    千夏哼了一声。

    “姑且不论你订定的规则有无意义，这个女的打算破坏我最心爱的千岁，我怎能轻易饶过她？”

    “那你想怎么做？”

    “带回研究所进行改造！”

    “又来了，你的脑袋里面除了改造还是改造吗？”

    “没错。”

    艳红的朱唇微微一笑，简直就跟疯狂科学家没什么两样。

    “阿姐！”

    正气凛然的声音响彻云霄。

    千岁学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踏着蹒跚的步伐缓缓地走向千夏。

    “放了浦乃。”

    “我连续救了你两次，这就是你的回报吗？”

    千夏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作。

    “谢谢阿姐的关心，不过请阿姐先放了浦乃，我有话要问她。”

    学姐的眼神十分坚定，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千夏闻言，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有话要问浦乃……应该是跟千岁学姐的“敌人”有关。

    千夏是否愿意让学姐知道“敌人”的身份呢？

    几秒钟之后——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只要这个女的又出现什么不轨的举动，我就立刻把她抓回研究所进行改造，到时你再怎么替她求情也没用。”

    说完之后，千夏慢慢地将浦乃放到地上。

    浦乃连咳了好几声之后，才幽幽开口说道：

    “……我认输。”

    樱木林再度笼罩在寂静之中。

    河面上的暖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现在是一天当中最炎热的时间，树林的阴暗处却依然凉爽。躲在树林里面，真的会让人产生今年的热浪似乎不比往年的错觉。

    我、千岁学姐、浦乃与千夏待在原地。

    浦乃坐在地上调匀呼吸，我跟千岁学姐监视着浦乃，千夏则靠着不远处的樱木略作休息。

    沉默的时刻。

    我与千岁学姐静待浦乃自行开口。

    “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浦乃终于开口。

    “不怎么办，把你交给警察也无济于事。阿姐，你说是吧？”

    千夏耸耸肩，不发一语。

    “既然成为阶下因，我没有拒绝回答问题的权利。不过正如我先前所言……”

    “阿姐知道的比你还多是吗？没关系。”

    千岁学姐瞥了千夏一眼，千夏依然面无表情地倚靠在树上。如果是在装傻，表示她的演技真的不同凡响，搞不好还比千岁学姐略胜一筹。

    “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

    闭上双眼的浦乃略事思索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是在‘FATHER’的指示下来到克雷马奇斯高中。”

    FATHER？应该不是浦乃的父亲，而是神父的意思。

    名字叫做陶林。

    难道是老外吗？我不禁在内心呐喊。该不会演变为国际性的事件吧？

    根据浦乃的说法，她是从位于京都山科的教会附设育幼院被送到克雷马奇斯高中，名叫陶林的神父正是育幼院的负责人。

    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充当陶林的间谍。

    老实说我有点半信半疑，毕竟在这个天下太平的二十一世纪，居然还有间谍的存在。而且所谓的间谍居然只是个高中女学生而已，这不是漫画或是动画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浦乃继续开口。

    那间育幼院所属的教会，似乎暗中替某个被称为“香主”的人物从事见不得光的勾当。

    ……看来整件事情似乎越来越离奇了。总而言之，浦乃的身份与背景大致如此。

    那位“香主”委托教会调查千岁学姐的秘密，与学姐年纪相仿的浦乃雀屏中选，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你知道委托人的身份吗？”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所知不多。”

    我想也是。

    这时我突然想到，千夏一定是料到浦乃所知不多，才会任凭千岁学姐质问浦乃。

    “难道都没有任何的情报吗？”

    “我只知道委托人似乎是‘FATHER’不可或缺的金主。”

    “其它呢？”

    浦乃摇摇头。

    千岁学姐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没什么要问的了。阿姐，你有没有什么其它的问题？”

    一直保持沉默的千夏眼珠一转。

    “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肯乖乖地招供？”

    “‘FATHER’告诉我们，只要遇到了生命危险，就可以供出一切来保命。”

    “原来如此。”

    千夏的嘴角浮现出讽刺的微笑。

    “纯人呢？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呃，我吗？”

    我万万也没想到，学姐居然会问到我。

    浦乃转身看着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我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头。

    “跟学姐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也行吗？”

    “没关系，你就问吧。”

    话虽如此，千岁学姐看起来却有点不悦。为了避免尴尬，我只好假装没发现。

    “浦乃，你从未上过学吗？”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上学。除了出任务之外，我从未离开过教堂。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从浦乃种种不合理的行径来判断，其实我早已猜到了答案。

    “不过也因为如此，这次的任务特别愉快。”

    浦乃还不忘补上一句，这应该是她的真心话。

    “往后有什么打算？”

    “回到教会向FATHER做任务报告，同时为任务失败自请处分。”

    “唔……”

    我紧咬下唇，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浦乃唯一的选择。

    “没有其它的问题。”

    “好，浦乃，问话到此结束，我们也没有继续留置你的理由。你走吧，想回教会就尽管回去，我们不会有所干涉的。”

    “嗯。”

    “真是，这么便宜就放过她啦？”

    千夏再度开口，不过她似乎没有刁难浦乃的意思。

    浦乃从学姐的手中接过纸袋，站在我的面前。

    “……请收下。”

    浦乃从纸袋里面拿出我的手机和一把钥匙，交到我的手中。不用说，钥匙自然是拿来打开迄今依然铐在我手上的手铐。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浦乃向我低头致歉。

    “别说了，你也有你的苦衷。”

    这不是客套话，我真的打从心底感到释怀。先前被浦乃骗得团团转，不过得知浦乃的身份之后，心里面反而没那么介意了。

    “一起买东西真的很有趣。再说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也是心头小鹿乱撞呢。”

    浦乃的双颊微微泛红，一旁的千岁学姐不悦地嘟起嘴唇。

    “我虽然欺骗了你，不过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我对你说过的话并不全都是谎言。”

    “嗯，我相信你……”

    我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希望在比较正常的情况下与浦乃相识。

    “再见。”

    浦乃拿起纸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之后，又突然回过头来紧紧地抱着我。

    我也轻轻地搭着浦乃的双肩。千岁学姐的眼神虽然可怕，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几秒钟之后，浦乃松开双手向右后转。

    就在她准备迈开脚步的时候，我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浦乃了。）

    这真的是我要的结局吗？

    “等一下！”

    不及细想，我连忙开口叫住浦乃。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回头看着我。

    “为什么浦乃非得离开这里不可？”

    浦乃樱口微张，一脸迷惘。

    “我已经暴露真实身份了，没有继续执行任务的能力。”

    “就这样空手回去，你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不知道，或许会吧。”

    “这……”

    万一那个叫“FATHER”的家伙一怒之下杀了浦乃，我不就永远也无法跟浦乃见面了吗？

    “浦乃，你原本有多少执行任务的时间？”

    “六个月，期限是今年的圣诞节。”

    “那还有很多时间嘛，何必急着放弃任务呢？”

    “纯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岁学姐吃了一惊，浦乃也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任务失败得接受惩罚，那又何必急着回去？只要想办法延长时间，就说你正在进行调查就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举起食指。

    “在学校的期间，不准调查千岁学姐的秘密……我想千岁学姐应该会在圣诞节之前脱下‘外人服’，到时候随便你怎么报告都行。”

    “脱下‘外人服’？”

    浦乃看着学姐，眼神充满了惊讶。

    千岁学姐似乎察觉我的意图，只见她点点头，大大地张开双手。

    “没错。”

    “接受我的条件，大家都有好处。浦乃可以在期限之内完成任务，只要浦乃继续留在学校，千岁学姐就不必担心对方派出新的间谍。学姐，你觉得如何？”

    “我……”

    千岁学姐有点沉不住气。

    “我想……只要浦乃不会刻意接近纯人，甚至是再度绑架纯人，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说完之后，学姐没好气地别过脸去。

    “我有意见！”

    千夏表示反对，不过我决定视而不见。

    “浦乃，你愿意接受吗？”

    “我……”

    浦乃低头沉思。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子发生那么多事情，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我不直接回应浦乃的要求，而是看着身旁的千岁学姐。毕竟我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决定什么。

    “可以。”

    “几天之后我会做出答复。”

    “不管你的答复是什么，我都会予以尊重。只是短短的三个月之后就要再度转学，我会感到有点惋惜就是了。”

    浦乃点了点头，转过身子迈开脚步。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黑色的纸袋，消失在樱木林彼端。

    浦乃离去之后，我向千岁学姐低头致歉。

    “对不起，请学姐不要介意。”

    “不必道歉，我对她也没有敌意。老实说我不喜欢在大家面前现出真面目，不过只要不妨碍到我的日常生活，倒是不怎么排斥浦乃的调查。现在就怕阿姐有意见……”

    千岁学姐意有所指地看着千夏。

    直到现在，我跟学姐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脱下“外人服”的理由。

    脱下“外人服”之后，千岁学姐到底会招致什么不幸？所谓的“敌人”又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千夏才知道。

    只见千夏帅气地扭头转身，白色的衣角随风翻卷。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起的头，由你们负责收拾。”

    一如往常的说词，让人摸不着头绪。

    不过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千夏一直扮演着千岁学姐的守护者，这点可以从她特地担任学校老师得到证明。

    “纯人……”

    目送千夏离去之后，千岁学姐小声开口。

    “什么事？”

    “我真的可以脱下‘外人服’吗？”

    “！？”

    我凝视着学姐，不明白学姐的话中意涵。

    “这……”

    “我不明白阿姐为什么不喜欢我脱下‘外人服’，只觉得应该跟敌人的存在有关。或许阿姐知道脱下‘外人服’的我会遇上什么麻烦，所以才一直采取反对的立场吧。”

    脱下“外人服”会招致不幸，千夏的警告浮现脑海。

    “……若真如此，学姐还是别脱下‘外人服’好了。”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不希望又把你拖下水而已。”

    千岁学姐一脸不安地凝视着我，艳红的瞳孔闪烁着一丝泪光。

    我不禁想起那封简讯的内容。

    ——纯人没事吧？

    知道我被绑架之后，千岁学姐担心我遭遇不测，所以才会发出那封简讯。

    “别这么说。”

    我摇摇头。

    “我也下定了决心，要帮助学姐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若不幸真的降临在学姐的身上，我也会站在学姐身边，一起克服难关的。”

    “可是……”

    “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问题都难不倒我们。”

    “啊？”

    “这句话我之前不是也跟学姐提过吗？”

    千岁学姐的脸“砰”地红了起来。

    不同的是，当时学姐是“里面的人”的状态。

    只见学姐别过头去，试图掩饰火红的双颊。

    “说、说得也是。你已经答应我，要帮我离开‘外人服’了，所以也有义务解决伴随而来的问题。”

    我暗自窃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千岁学姐（外）。

    学校的钟声传入林中。

    印象中刚刚也响过一次，看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千岁学姐，我们该回去了。”

    “嗯，走吧。”

    历经了先前混乱之后，集合时间终于结束，礼堂的门口应该有不少学生正鱼贯而出。照理说应该有少部分的学生以及学校的老师正在寻找我跟学姐的下落，要求我们针对先前的插曲提出合理的解释。

    “要不要趁这个时候拟定官方说法？”

    走在林中的同时，我看着身旁的学姐。

    “放心吧，我可是学生会长呢。”

    “可是在讲台上捅出那么大的漏子，这次恐怕不容易过关。”

    “没关系，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就好。”

    “最好是有这么简单啦。”

    一想到即将展开的第二学期，我就不禁头痛不已。都已经在全校师生面前那么说了，千岁学姐非得指定我为下任学生会长的候选人不可。

    “说到这里……”

    千岁学姐突然局促不安了起来。

    “你跟浦乃之间……呃……结果如何？”

    “什么结果？”

    “就是你跟浦乃以试用为前提的交往有什么结果啦！”

    学姐柳眉倒竖，表情十分凶恶。

    “没什么结果。几乎找不到时间好好认识彼此，只出去买过一次东西而已。”

    “是、是哦。如果第二学期浦乃又回到克雷马奇斯高中，你们还会继续交往吗？”

    “应该不会了吧，告白已经无效了。”

    “可是……如果当时她的告白是真心的，不是为了执行任务的话……老实说你会不会对她有感觉？”

    “试用期太短了，我也不太清楚。”

    “我是说‘如果’、‘假设’啦！”

    学姐的激烈反应让我感到很意外。察觉到我的疑惑后，学姐双颊微红，连忙捂着自己的嘴。

    “如果啊……”

    我低头沉思。

    “应该也不会跟浦乃交往吧。”

    千岁学姐松了口气。

    “……这跟DNA有关。”

    “DNA？”

    千岁学姐为之一愣。

    “这个话题怎么会扯到DNA？”

    “这个嘛……”

    总不能将我跟浦乃的对话内容告诉学姐吧。

    就在我伤透脑筋，不知道该如何向学姐解释的时候，学校的钟声再度响起。

    “赶快回教室吧。用跑的话，顶多迟到五分钟而已。”

    我率先迈开脚步，心里已经做好了接受老师训斥的准备。

    “慢着，DNA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岁学姐的焦急口吻让我的嘴角漾起了笑意，内心也浮现出捉弄学姐的念头。决定了，不管学姐怎么逼问，不说就是不说。

    “纯人，给我站住！你不说的话，我要生气了！”

    “真的没什么啦，一点都不重要！”

    随口敷衍的同时，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河畔凉风徐徐吹来，感觉十分舒服。

    夏天就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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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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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说来，大礼堂的插曲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千岁学姐宣称那是事先安排的特别演出，用意在于替今年的暑假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基本上大家对这种解释的接受度还蛮高的；不过就我的观察，与其说大家接受学姐的解释，“不得不接受”的叙述方式似乎比较精确。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千岁学姐将我视为后继者的宣言。照理说应该有人怀疑这个后继宣言是不是也属于特别演出的一部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却都不敢提出类似的质疑，或许是害怕面对真相吧。

    就现状看来，千岁学姐似乎真的把我当成她的法定继承人。看来第二学期开始之后，就算老师和同学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面对这个残酷的真相。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非面对真相不可的人，似乎是我这个当事者才对。

    结衣对整件事的反应比我预期中还要冷静。大概是因为发生了一连串包括偷窥更衣室、转学生闪电告白在内的大事，反而麻痹了她的神经吧。打电话约她出来参加中元祭，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唯一让我感到担忧的反而是她那过于平淡的语气。

    对了，还有浦乃。

    樱木林中一别之后，浦乃就音讯全无。

    我曾经考虑要不要以手机联系，或者干脆到她住的地方找人，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反正她表示几天之后会做出答复，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她的承诺。

    千夏认为浦乃早就回到“教会”了，或许是被强行带走的也说不定。

    若干夏猜得没错，浦乃大概会因为任务失败受到惩罚吧。

    那件白色的衬衫，恐怕也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暑假的最后一周，就在牵肠挂肚之中度过。

    走进校门，太鼓和三味线的轻快乐音透过扩音器传入耳中。暮色之中的克雷马奇斯高中，被为数众多的电灯泡点缀成喧闹的橘色。

    “人还不少嘛。”

    从校门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克雷马奇斯高中中元祭’

    楷书体的大型看板映入眼帘，旁边还被人以铅笔写着（中元节已经过了）的小字。

    我站在看板附近东张西望，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下意识地转过身来，脸颊却被对方的食指刺个正着。

    “星野，你迟到啰。”

    原来是结衣。

    “啊！”

    穿着夏季和服的结衣让我吃了一惊。白底滚蓝边，上面还装饰着金鱼的图案，穿在结衣的身上格外好看。连脚下的木屐都系上了金黄色的饰带，与和服上面的金鱼图案互相辉映。说来惭愧，结衣的模样真的让我看得呆若木鸡，久久不能自已。

    “你还好吧？”

    发现我张大了嘴巴半晌不语，结衣显得十分疑惑。

    “呃……这是夏季和服吧？”

    “我说要去参加中元祭，妈妈就买了这套和服给我。过季品没什么选择，只好将就一点了。怎样，好看吗？”

    结衣提起袖子，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无话可说地好看。娇小玲珑的结衣真的很适合穿和服。

    “还、还不错呢，蛮好看的。”

    结衣的双颊泛起红晕，轻声向我道谢。

    “对了，差点忘了。”

    我双手一拍，假装猛然醒悟。希望结衣感受不到我的做作。

    “千岁学姐还有其它工作要忙，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去逛摊位，所以先把点券交给我了。”

    “是哦。”

    看到盖着学生会官印的免费点券，结衣出乎意料之外地点点头。

    “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逛摊位，不必等学生会长啰？”

    “这样不错吧？”

    “好，就这么办。”

    于是我们来到操场，开始逛起设置在操场周边的摊位。

    捞金鱼、棉花糖、打弹珠……

    我跟结衣只是远远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亲自去玩的打算。对于高中生而言，夜市的小游戏似乎幼稚了点，引不起我们的兴趣。

    “星野。”

    结衣幽幽开口。

    “小时候我们常常一起参加祭典，还记得吗？”

    “应该说小学四年级之前，几乎每一场祭典都不会错过吧？”

    “没错。”

    结衣叹了口气。

    “之后为什么都不去了呢？”

    “因为中学念的不是同一间的关系吧。”

    “嗯……也是……”

    结衣的回答没什么元气，就跟电话中的语气一模一样。

    看来并不是我多心，结衣真的有心事。

    “现在我们念同一所高中，以后每年都可以参加了。”

    “也是。”

    结衣浅浅一笑。

    我却从她的笑容之中感受到一丝寂寥。

    “呃……今年暑假过得怎样？”

    我刻意岔开话题，因为我不喜欢无言的沉默。

    “……总觉得这是个神奇的暑假。”

    结衣低头思索，表情十分认真。

    “神奇的暑假？”

    “没错，真的很神奇。暑假前半段都在参加社团活动，直到中元节才得以喘息，基本上这个部分跟往年没什么两样。不过暑假的后半段发生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怪事，害我的脑袋有点跟不上的感觉。”

    结衣双手抱头，轻轻地摇晃。

    “嗯，我也是。”

    打从在图书室帮忙浦乃整理书籍的那一刻开始，身边就接二连三发生许多怪事，连结衣都被我拖下水。

    “虽然后半部的暑假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不过我倒觉得蛮有趣的。”

    结衣露齿而笑。

    纯洁清澈的笑容令人脸红心跳。

    “真的吗？”

    “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也让我知道自己非下定决心不可。”

    结衣举起双手，摆出战斗姿势。

    “下定决心？？”

    “嗯。”

    结衣点点头，突然停下了脚步，凝视着也跟着停下来的我。

    明亮深邃的双眸之中，橘黄色的灯火左右摇曳。

    “结衣？”

    我露出不解的神情，结衣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桃红色的双唇微微开启。

    “我……”

    哔哔哔哔哔哔。

    是我的手机。

    “不、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接吧。”

    我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掏出手机，检视萤幕上面的文字。

    “啊！”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不好意思，呃……我有事得去处理一下，马上就会回来了。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好。”

    结衣很干脆地点点头。

    “一下就好了，马上回来。”

    “那我去捞金鱼好了。”

    “也好，我立刻就回来。”

    于是我向右后转，拔足狂奔。

    （对不起，结衣。）

    往校舍移动的同时，我在心中向结衣道歉。

    刚刚结衣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感觉得出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问我到底要去处理什么要事，代表结衣真的有心事。

    不过我也很无奈，也有我自己的苦衷。

    我朝着校舍一路前进，将操场的喧闹和灯光抛到身后。

    拐了个弯后，是与热闹的操场截然不同的黑暗世界，明月和紧急逃生口的照明灯是唯一的光源。

    庆典的传统小调早已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虫鸣。

    黑暗之中，我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千、千岁学姐？”

    我朝着空洞的黑暗出声。或许从旁人的耳中听来，我的声音明显地微微颤抖吧。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哇！”

    “呜喔喔喔喔！”

    受到惊吓的我大概往上跳了十公分，然后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真是没用。”

    坐在地上回头一看，频频摇头的千岁学姐映入眼帘。

    学姐身上穿着学生服，大概是来处理学生会的事务吧。

    “千岁学姐，你想吓死我啊！”

    我白了学姐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真的按照约定来了。”

    千岁学姐露出满意的笑容，蓝白色的月光直接洒在学姐的脸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间接光源之下的千岁学姐（外），看起来真的很像幻想世界中的美丽生物。

    “那当然，这可是交换条件之一呢。”

    “这才像话。”

    为了让结衣参加中元祭，千岁学姐开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在协助善后之前单独碰面，而且要选在不受打扰的地点。

    “为什么要特地选在这种地方？”

    “因为……”

    千岁学姐有点坐立难安。

    “因为？”

    “烦死了，你先看这个再说！”

    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外人服”的上半身缓缓地往后开启。

    几秒钟之后，“里面的人”即将现身……

    慢着，不是普通的千岁学姐（里）。

    黄底蓝纹、牵牛花图案的夏季和服。

    双眼紧闭的千岁学姐念完咒语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好、好看吗？”

    兀自站在“外人服”里面的学姐摊开双手，表情显得有些局促。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很、很可爱。”

    这可不是客套话。

    结衣跟千岁学姐（里）都很可爱。

    千岁学姐的嘴角泛起笑意。

    “以前总是把夏季和服套在‘外人服’上面，从来没穿在自己的身上出来亮相呢。躲在家里自己穿给自己看，也没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买的？”

    “可以在训练之中与你面对面之后不久买的。”

    原来如此。

    难怪我想找结衣一起来的时候，学姐才说这样子就失去意义了。

    毕竟现阶段学姐也只敢穿给我跟千夏欣赏而已。

    “既然你已经看过了，那就没事了。”

    说完之后，千岁学姐准备盖起上半身。

    “就、就这样？”

    “总不好让结衣等太久吧。”

    “让她等一下没关系。看了一眼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再看第二眼，未免太不划算了。”

    我把千岁学姐抱出“外人服”，轻轻地放在我穿的凉鞋之上。穿着和服行动不便，出入“外人服”更是一大考验。

    “谢谢，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带着木屐出门。”

    “等到明年再说吧。”

    到时学姐应该已经摆脱“外人服”，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了。

    千岁学姐四处走动，仿佛想要体验穿着和服在外面行走的感觉。不同的打扮会带来不同的感受，学姐似乎乐在其中。

    突然之间，学姐停下了脚步。

    只见学姐举起手来，摆出诡异的姿势，然后数着传统小调的节拍，舞动高举半空的手腕。

    “纯人，你也一起来吧。”

    “还、还是不要吧。”

    “那就在一旁欣赏啰。”

    淡淡的月光之下，千岁学姐在绿色的草地上舞动身体。脚步踉跄、手势怪异——说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传统的中元舞蹈。

    我凝视着上半身开启的“外人服”，视线又回到“里面的人”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姐。）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台词。不过这次是自然而然地浮现，而不是过去的刻意强调。

    “嘿、唷！”

    千岁学姐似乎跳上了瘾，动作也越来越怪异。

    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有始有终，这是大自然的定律。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暑假宣告结束。

    在小雪近乎无情的摧残之下，我度过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七点准时起床的非人生活。如今我带着半梦半醒的眼神，有气无力地推开一年C班的木门。

    偌大的教室顿时陷入寂静，班上同学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秒，紧接着教室又恢复往常的喧嚣。

    看来千岁学姐在大礼堂的后继宣言还是在大家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刻意回避同学的目光，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入学以来从未迟到的结衣就坐在我的隔壁。只见她正专心地看着课本，认真的程度着实令人钦佩。

    “早啊。”

    “早。”

    结衣笑着跟我打招呼。

    （咦？）

    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结衣好像跟中元祭的时候不太一样，感觉好像成熟了许多。抑或是……性感？

    “怎么啦？”

    “没、没什么。”

    我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又偷偷瞄了结衣一眼。

    错不了，真的不一样。我不知道是发型还是化妆的关系，反正现在的结衣跟我认识的结衣不太一样就对了，变得比以前更漂亮。难怪大家都说女孩子过了暑假就会变了个人，此言果然不假。

    ……说到这里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当时结衣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从书包里面拿出课本摆在桌上之后，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刚走进教室的女生身上。一名长相十分甜美可爱的女生，正从黑板前面慢慢走过。

    我吃了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同时心里面也有点高兴。

    “她是我们这一班的吗？”

    班上的同学议论纷纷。

    那个女生直接走到我隔壁的座位，放下书包之后，转身看着我。

    “早。”

    “早，浦乃。”

    我刻意提高音量，就怕有人没听见。

    然后以食指和中指比出剪刀的手势。

    “刘海剪掉啦？”

    “一点点而已。”

    还真的只有一点点。原本完全覆盖双眼的刘海，缩减为与睫毛等齐的高度，不过这个小小的改变，却让浦乃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氛。

    “真的是浦乃吗？”

    全班又陷入一阵骚动。

    我感到十分得意，因为全班上下只有我认得出来。

    “对不起，一直到现在才前来报告。这就是我的答案。”

    说完之后，浦乃回到自己的座位。

    好！

    我摆出胜利手势。

    或许班上同学会觉得我是个怪人，不过那又怎样？我决定让内心的情感完全释放出来，不再掩饰、不再压抑。

    好！

    我再度做出胜利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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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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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月见草平，替大家献上《姬宫同学的内在美》单行本第二集。这次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夏天的尾声，也差不多相当于撰写这篇后记的时候。

    去年八月刚好与“樱乃”系列的截稿日撞期，结果一直窝在冷气房里面埋头苦干。一年之后的现在，总算可以出远门透透气了。

    ………说真的，有些事情实在是勉强不来。

    出远门那一天的气温刚好创下历年来日本各地的最高温，我也是第一次走在摄氏三十八度的世界。

    目的地是石川县的金泽，车站前俨然是亚热带的气候，差点没把我热死。前往极富盛名的兼六园参观的时候，还差点失足跌落水塘，成为鲤鱼的盘中飧。

    在这种热死人不用钱的气候里，一年到头都窝在“外人服”里面的姬宫千岁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请大家放心吧。

    “外人服”配备高功率冷气，冷媒由铺设于人工皮肤之下的微型管路定期循环。好歹“外人服”可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产物，这点技术不算什么。顺道一提，微型管路的冷媒循环是我几秒钟之前才想到的设定。

    说到这里，“外人服”少说也有百公斤的重量，量体重的时候怎么办呢？百公斤＋千岁（里）的三十五公斤，一共是一百三十五公斤，保健室老师会不会将千岁视为“每太饱”症候群（代谢症候群）的患者呢？

    请大家放心吧。

    “外人服”配备反重力装置，左右腰部各有一具微型喷嘴，负责喷出背部压缩机所压缩的空气，得到一百公斤的推力。

    不过连续运作的时间只限十秒，两次的使用间隔为一个小时，所以只限量体重的时候使用，无法像鸟一样飞上天。

    至于“外人服”的日常生活可能碰到的难题，例如进食、上厕所之类的行为该怎么完成，就请大家发挥各自的想像力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外人服”真的能容纳一个女孩子吗？即使体型再怎么娇小，也不太可能把一个人放进另一个人的体内…………

    进得去的。

    首先，请大家拿出第一集的封面。

    仔细凝视封面彩图之后，是不是就觉得放得进去了呢？

    其实“外人服”的点子是来自某青蛙军曹经常穿着的“那个”（也有人说是宇宙海贼的某种道具，这应该是老人限定的说法）。

    如果有穿着“外人服”的X光照片，应该就一目了然了。“图解 姬宫千岁”的感觉。

    接下来谈谈第二集的内容。神秘的新人物登场、星野跟千岁越走越近、姬宫千岁的秘密逐渐曝光。

    关于姬宫千岁的秘密，容我留待后面分晓，现在就让我先卖个关子吧！

    第二集的内容之中，其实隐藏着我暌违许久的尝试。

    为了保有小说本身的神秘感，也容我在此卖个关子，简而言之就是“カルナ系列”经常出现、却在“绮罗帆”的时候遭到封印的点子。

    关于这个部分，希望能听听各位读者的想法。

    最后，我要感谢提供许多宝贵建议的新任编辑H兄，感谢赐给本书许多可爱插图的Ein兄，更要感谢参与本书制作的所有幕后英雄。

    要垣内将会在下一集大大地露脸（？）。

    再会。

    2007年8月某日 于凉爽舒适的冷气房 月见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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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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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第1章　小鹿乱撞的公园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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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漫天飞舞的红蜻蜓和轻拂脸颊的微风带来了秋天的气息。

    随着气温的渐趋凉爽，孩子们嬉戏玩耍的身影也回到了公园。宛如铜盘烤肉的溜滑梯和热砂地狱的沙坑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舒适宜人的游戏品质。

    在这喧闹的公园之中，我凝视着眼前又叫又跳的孩子。

    时间是非假日的午后，地点是邻镇的市民绿化公园。被指定为灾害避难场所的这座公园占地广大，有树林也有水池，还有一个名为「儿童广场」的游戏区。

    我站在「儿童广场」的一隅，身后则是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学姊身穿白底蓝色圆点的短裙，搭配白色的洋装，后脑还绑着两条褐色的马尾。

    千岁学姊从我的背后探出头来，观察正在溜滑梯的孩子。天气虽然凉爽了许多，紧贴背后的学姊还是让我感到些许的燥热。

    「怎样，还是会害怕吗？」

    「怕是不怕啦。」

    学姊的回答不怎么干脆。

    （也罢，至少现在敢直视人群了。）

    我的肩膀上背着一只从老妈那边弄来的大型网球包。

    拉开拉链之后，红色的书包和黄色的帽子映入眼帘。这两项小学低年级学生的标准配备当然都是跟妹妹小雪借来的。

    「真、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

    取出帽子和书包之后，我认真的点点头。千岁学姊则是一脸犹豫地打量着这两项配备。

    「一定会被看穿的。」

    「不会，我对学姊有信心。」

    「真的吗？」

    「那当然。我敢打包票，学姊一定可以的。」

    「一定可以……好！」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之后，从我的手中接过书包和帽子。

    看来学姊应该是误会了。我所谓的「一定可以」，并不是指「一定会成功」……

    「这、这样可以吗？」

    背上书包、戴上帽子之后，神情紧张的千岁学姊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我立刻竖起大拇指。

    「太完美了。」

    ——完美的小学生。

    学姊扮起小学生的模样，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惟妙惟肖。当然，这也是我先前敢跟学姊拍胸脯打包票的原因之一。

    于是我指着在公园里玩耍的孩子。

    「去加入他们吧。」

    「现、现在吗？」

    千岁学姊身形忸怩，看起来相当犹豫。

    「我需要行前演练。」

    「没这个必要，直接上吧。凭学姊的打扮，很快就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学姊看起来跟小学生没两样呢！」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

    眼见学姊嘟起嘴唇，我连忙摇手否认。

    「不过在所有的小学生当中，就属学姊最可爱了呢！」

    「可爱？」

    学姊胀鼓鼓的脸颊顿时消气，双眼闪闪发光。

    「是的，很可爱。真正的小学生不可能像学姊这么可爱。」

    「真的吗？嘿嘿。」

    「只要好好利用这份可爱以及年长七岁的领导能力，十分钟之后学姊就会成为那群小学生的老大。」

    「老大？」

    「没错，老大。」

    「老大耶～」

    千岁学姊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

    原来学姊这么想成为孩子王，『外人服』的性格在此表露无遗。

    「那……我走了。」

    「嗯，去吧。」

    「万一我碰上危机，你可要立刻来拯救我喔！」

    「这是当然，不过我还是希望学姊能自行解决，毕竟化解危机也是训练的项目之一嘛！」

    「唔——好吧。那我真的要走啰。」

    千岁学姊立正敬礼之后，踏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那群孩子走去。

    目送学姊离去的背影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放手让宝贝孩子独自玩耍的新手母亲。

    千岁学姊走到溜滑梯旁边之后，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学姊身上。可爱的正妹人人爱，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只见粉颈低垂的学姊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想跟大家一起玩之类的）之后，孩子们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看来学姊已经得到加入友谊圈的钥匙了。只见学姊脱下书包，慢慢的走向溜滑梯。

    「呼。」

    我不禁松了口气。

    计画到此还算顺利，接下来就看学姊是否能跟那些孩子打成一片了。

    ……等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请容我在此做个解释。这并不是因为我有某种特殊癖好，也不是因为我是喜欢把学姊打扮成小学生的恋童癖。真的，一定要相信我。

    基本上这是协助学姊克服人群恐惧症的训练课程之一。

    计画名称就是「公园第一步大作战」。

    这个名字很逊，我知道。

    暑期特训结束之后，千岁学姊已经可以直视我的双眼了，当然前提是得先自我催眠才行。不过效果仅止于此，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面对年纪相仿（除了我之外）的同学或是年长的他人，还是会感到恐惧。

    因此我特地为学姊拟定这次的「公园第一步大作战」。简而言之，就是让学姊习惯跟小孩子相处。

    千岁学姊从小就穿上『外人服』，在成长过程当中，总是以亮丽抢眼的『外人服』姿态与他人相处，因此『里面的人』可说是完全没有人际关系，更不知道如何与他人沟通。着眼于此，我特地让学姊以真实姿态融入小学生的团体，成功之后再将年龄层逐步往上提升。

    千岁学姊虽然患有人群恐惧症，倒是不会害怕小她七岁的孩子。再说千岁学姊本身也是十足的幼儿体型，各项条件都符合「公园第一步大作战」的需求。

    「看起来好像挺顺利的。」

    从溜滑梯滑落地面的千岁学姊成功地融入小学生团体之中，又叫又跳的模样更令人分不清谁才是小学生。

    （看来除了外表之外，连精神年龄也跟小学生相去不远。）

    ……

    至少这次的训练十分顺利。这次的对象是小学生，往后只要逐渐提升为小学高年级生和国中生，迟早会让学姊克服对同年龄或是年长者的恐惧。

    就在我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

    「妳wdrftgy不lp！！！！！！」

    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学姊被小学生围在中间。

    「不可以插队！」

    「要守秩序！」

    看来似乎是对先后顺序起了争执。堂堂的高中生居然被几个小学生奚落，这下子学姊可真是糗大了。

    其中一名体格壮硕的小学生恶狠狠地推了学姊一把。

    只见学姊的双眸浮现泪珠，紧抿着嘴唇微微啜泣。

    （情况不妙。）

    呜哇——！

    我还来不及反应，学姊的双手就在眼睛下方做出M字形，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会吧……我不禁叹了口气。

    其他孩子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游戏，彷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通常遇到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个孩子出来安慰哭泣的同伴，可是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全都无视于学姊的存在。

    于是千岁学姊哭哭啼啼的背起书包，回到我的身边。

    「呜哇——！」

    「学姊，对方只是小学生而已。」

    「可是、可是——」

    兀自哭泣的学姊指着溜滑梯的方向。

    当不成老大也就算了，居然不到五分钟就被赶了回来。

    「学姊到底做了什么？」

    「呜呜，人家又没怎样。」

    「没怎样的好孩子会被赶出来吗？」

    「……人家只是没按照顺序排队而已。」

    「为什么不排队？」

    「人家年纪比较大，本来就应该多溜几次嘛。」

    「这种生日蜡烛式的理论在这里行不通，学姊反而应该要礼让幼小才对。再说不过就是溜滑梯而已，需要这么计较吗？」

    「人家好久没溜了嘛。」

    学姊的心智年龄真的跟小学生差不多。

    「那就去道个歉，请他们让学姊重新加入吧。」

    「不要。」

    泪眼婆娑的学姊摇摇头。

    「道歉也是训练课程的重点之一。」

    「那我不想接受训练了。」

    「千万别这么说。对方不过是几个小学生而已，两三下就搞定了。还是我陪学姊一起过去倒个歉？」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过度保护的父母，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

    「不要，人家办不到。小孩子真的比大人更可怕。」

    千岁学姊的身体微微发抖，看来是真的很害怕。

    「唉……」

    我叹了口气，伸手扶着前额。看来如意算盘打错了，学姊的情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还更加恶化，连小孩子都被纳入恐惧症的范围之内。

    「真的不行吗？」

    千岁学姊点头如捣蒜。

    「那就没办法了，今天的训练课程到此结束吧。」

    真是可惜了我想出来的好点子。

    千岁学姊立刻脱下书包和帽子，匆匆忙忙地跑进「儿童广场」旁边的树林。

    『外人服』就藏在树林里面，学姊大概是急着想回到『外人服』吧。每当『里面的人』状态下的学姊受到挫折，『外人服』就扮演了避风港的角色。

    「现在怎么办？」

    拿起地上的帽子和书包之后，我目送学姊离去的背影，同时在口中喃喃自语。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现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帮手。

    「纯人，快点。」

    走在前面的千岁学姊回过头来。

    『外人服』锁在女生厕所里面，学姊需要我这个垫脚石，才能翻越厕所的门板。

    「这就来了。」

    千岁学姊听到我的回应之后，又转过身子没命地往前跑去。

    学姊的前方横着一条慢跑的路线，我突然发现路线上刚好有人正在慢跑。

    眼看着学姊就要跟对方撞在一起了，两人却依然维持同样的步调，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千岁学姊！」

    我连忙出声提醒，可惜迟了一步，学姊已经闯进步道和慢跑路线的交会点。

    一声闷响传来，千岁学姊撞上了正在慢跑的人。眼看学姊像颗皮球似的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痛……」

    学姊摸着屁股从地上起身的时候，我也刚好从后赶到。

    「对、对不起。」

    我立刻闪进学姊和对方之间，低着头向对方致歉。千岁学姊患有人群恐惧症，不能让她直接面对陌生人。

    「哪里，我也有错。」

    对方的语调相当柔和，一点也没有怪罪学姊的意思。

    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松了口气的同时，我突然发现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

    抬头一看，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

    「要、要垣内！」

    我不禁失声尖叫。

    单薄的身躯、厚重的眼镜、杂乱的发型。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中学时期就跟我结下不解孽缘、自称／人称一代阿宅的要垣内芳文。

    「原来是星野殿下，真是奇遇。」

    要垣内伸手推推滑落的镜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避人耳目，我还特别选择了这个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公园充当训练场所呢。

    「这附近有一家GK专卖店。我刚从那里离开，正准备回家。」

    GK的全名是GarageKit，简而言之就是树脂模型，过去我曾经听要垣内提过几次。

    「穿过公园就到车站了，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是、是哦。」

    随口敷衍的同时，我刻意移动身体，不让要垣内看见千岁学姊（里）。

    其实『里面的人』遭到目击也不碍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可惜要垣内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被他撞倒的陌生女子身上。只见他从我身旁探出头来，打量着千岁学姊。

    「这位是？」

    「呃……她是……」

    我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千岁学姊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她叫做姬宫千寻，千岁学姊的亲戚。」

    「原来是学生会长的亲戚。」

    要垣内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千岁学姊的身上。学姊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整张脸涨得通红。我连忙跟要垣内咬耳朵。

    「千寻怕生，个性又内向。」

    「是哦。」

    「所以别一直盯着她看。」

    「嗯。」

    话虽如此，要垣内却依然魂不守舍地盯着千岁学姊。

    「呃……要垣内，你不是有急事吗？」

    一阵安静无声。

    「要垣内！」

    情急之下，我在他的耳边大叫。

    要垣内这才大梦初醒，一脸狐疑地转头看着我。

    「星野殿下，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有急事啦！」

    「对哦！」

    要垣内连忙看看手表。

    「本周轮到在下接舍弟放学……不妙，赶不上下一班电车了。」

    「还剩多少时间？」

    「五分钟。」

    「现在跑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似乎值得一试。星野殿下，明天见。」

    要垣内举手道别，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相当地做作，接着又笑咪咪地看着学姊。

    「姬宫殿下，再见。」

    「再……再见。」

    学姊勉强挤出这句话之后，再度低头不语。

    要垣内的双眼绽放出奇特的光彩，万般不情愿的转身离去。

    「那个小子有点不对劲。」

    目送要垣内离去的背影之后，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认识他已经三年多了，对于他的奇言异行有某种程度上的了解，不过刚刚的言行举止却透露出摸不清的古怪。

    「千岁学姊，不觉得要垣内有点怪怪的吗？」

    学姊过去见过要垣内好几次，不过当然是穿着『外人服』的状态。

    「的确不太一样，总觉得他的眼神特别地热情。」

    「热情的眼神？」

    什么跟什么啊？

    「学姊的意思是？」

    「不知道。」

    我跟学姊一起低头思索。

    也罢，反正要垣内的古怪已经不是新闻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千岁学姊身形忸怩，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要快点回到『外人服』才行，天晓得等一下还会不会碰到熟人。」

    说完之后，学姊又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纯人，动作快一点！」

    「『外人服』又不会跑掉，不必这么急啦！」

    跟在后面的我大声叫喊。

    训练计画所遭遇的瓶颈，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公园第一步大作战」失败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依照往例于钟响前十五分钟进入一年C班的教室。跟班上的同学打过招呼之后，我来到座位前面，穿着体育服的神乐结衣也坐在位子上。没猜错的话，田径队的晨间训练才刚结束而已。

    「早安！」

    「……（瞪！）」

    结衣报以杀气十足的视线，随之而来的「早安」也显得格外地冰冷。

    （吃错药了吗？）

    我摇摇头，径自就坐。

    斜眼打量结衣，赫然发现她睫毛之下圆滚滚的杏眼瞇成一条直线，正以惊人的气势直盯着我猛瞧——情况不妙，大大地不妙。

    （最近我哪边得罪结衣了吗？）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印象。

    「呃……结衣？」

    我战战竞竞地将椅子拖到结衣旁边。

    「……干嘛？」

    呜咕。强忍着内心的惧意，我试着露出讨喜的微笑。

    「呃……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没有啦，总觉得妳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并没有心情不好。」

    「看起来不像，妳一定生气了。」

    「或许吧，不过我并没有心情不好。」

    「生气跟心情不好有什么不一样吗？」

    「心情不好是针对不特定的多数人生气，我的状况则是在生你一个人的气！」

    啪！

    结衣朝着桌子用力一拍，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右手的食指还指着我的鼻尖。慑于结衣的气势，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一下，我哪里惹妳生气了？」

    「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结衣伸手按着胸前的蝴蝶结，我也跟着如法炮制。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呃，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结衣提高音量，气冲冲地逼上前来。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难怪学生会长……」

    话说到一半，结衣立刻察觉自己说溜了嘴。

    「学生会长？」

    结衣不发一语的将视线移开。

    「结衣，妳到底想说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啊，升旗典礼快开始了，我得去换衣服才行。」

    结衣双手一拍，快步离开教室。

    不明究理的我只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实在不明白结衣在生什么气，不过从她刚刚的说法来判断，应该跟千岁学姊脱不了关系。

    （又来了。）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结衣和千岁学姊总是看对方不顺眼，每次一提到千岁学姊，结衣就会失去理智。唉，千岁学姊好歹也是学校的学生会长，为什么结衣就不能跟她和平相处呢？

    「吵架啦？」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浦乃霞。

    「早。」

    「嗯，早。」

    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浦乃。暑假结束之前修剪的浏海与眉毛切齐，头顶的一撮发丝依然高高翘起，却增添了一丝少女的俏皮。

    （嗯，真的满可爱的。）

    自从改变造型之后，浦乃的人气度就迅速攀升，甚至还有别班的同学特地前来品头论足一番。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女生居然愿意当自己的女朋友，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端详了好一阵子之后，浦乃的脸颊顿时泛起了红晕。看来她虽然剪去了浏海，却还是不习惯他人的目光。察觉浦乃的尴尬之后，我连忙别过脸去。

    「浦乃……」

    我压低了音量。

    「嗯？」

    「最近妳有没有听到跟结衣有关的消息？」

    「比如说？」

    「什么都行。」

    女同学之间总是会有一些男生所不知道的流言。

    浦乃摇摇头。

    「没听说过。」

    「是哦？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浦乃点点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没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比较好。」

    音量十分微弱，几乎到了难以辨识的地步。

    「啊？」

    「直接问神乐同学比较好。」

    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一次之后，浦乃又补上了「……应该吧」三个字。

    我瞪大了双眼。

    这句话从浦乃的口中说出来，感觉一分新奇。

    「其实我也知道直接问本人比较好，偏偏结衣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是哦。」

    浦乃面露寂寥之色。

    「不过我还是会再问一次的。」

    或许是不方便在学校讨论的事情吧。浦乃说的没错，直接问结衣确实是最快的方法。

    「谢谢妳的建议。」

    报以微笑之后，浦乃又羞得低下了头。

    （浦乃变了。）

    简洁的说话方式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机器人式的单调表情却显得丰富了许多，令人对她的可爱之处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就在我兀自遐思的时候……

    「星野殿下——」

    「呜哇！」

    幽灵般的沙哑嗓音传入耳中的同时，眼前也浮现出一张戴着眼镜的平板脸孔，吓得我差点没跳了起来。

    「要、要垣内，你想吓死我啊！」

    「早。」

    连打招呼的声音都很沙哑，而且他的模样更是跟幽灵没什么两样。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孔苍白一片，红肿的双目布满血丝，眼皮彷佛灌铅似的沉重。

    「昨晚没睡吗？」

    「嗯。」

    「该不会看了一整晚的动画吧？」

    「不是。」

    要垣内的模样跟平常有些不同。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宅式幽默隐匿在体内的某个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稳重世故的气质。

    （这家伙吃错药了不成？）

    就在我大为不解的时候……

    「星野殿下！」

    要垣内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肩膀，镜片之后的双眸流露出热切的眼神。

    「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一谈？」

    要垣内想跟我谈一谈？

    「谈论傲娇系和坏娇系哪一种比较好吗？对不起，这个话题我没兴趣。」

    「我不是要谈这个。」

    「小雪出生的秘密吗？饶了我吧。」

    「就说了，不是那一类的事情。」

    「是哦，那应该没问题才对。」

    「好，跟我来吧。」

    要垣内拉着我的手，强行将我带走。

    「等一下，不能在这边谈吗？」

    「不行。」

    要垣内拉着我走出教室。回头一看，浦乃正面无表情地朝着我挥手。

    我被要垣内带到校舍的屋顶。

    「到底要跟我谈什么？」

    要垣内手扶栏杆，双眼凝视远方。

    「星野殿下……青春到底是什么呢？」

    「啊？」

    「青春就是不能再来一次的时光！」

    说完之后，要垣内还帅气十足地伸手指着我的鼻尖。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腐海的毒素入侵大脑了不成？

    接着要垣内又再度凝视远方。

    「……上次在公园遇见的那个女孩子。」

    我心中一凛。

    要垣内果然厉害，攻得我措手不及。在他的青春攻势之下，我差点忘了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昨天被他当场撞见。

    「你、你是说姬宫千寻吗？」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十分僵硬。说不定要垣内已经察觉到千岁学姊的秘密了。别看他一脸宅样，这小子的第六感可是相当管用。

    「千寻殿下她……呃，多大啦？」

    「多大？」

    「我是指年纪。」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嗯，今年才刚上中学吧。」

    我没想到要垣内居然会冒出这个问题，只好以小雪的个人情报随口敷衍。

    「是哦……中学一年级……」

    要垣内遮住嘴巴，叽哩咕噜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千寻殿下跟星野殿下……呃……正在交往吗？」

    「交往？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说的也是，星野殿下已经有学生会长了。」

    「基本上这也是误会一场。」

    「那……千寻殿下有男朋友吗？」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她那么怕生，我想应该没有吧？」

    「是哦。」

    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之后，要垣内转过身来。

    轻推戴得好好的眼镜之后——

    突然说了一句话。

    「请把姬宫千寻殿下介绍给在下。」

    咻———

    一阵秋风吹过屋顶。

    不会吧？

    他刚刚说了什么？

    「抱歉，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次好吗？」

    「请把姬宫千寻殿下介绍给在下。」

    轰———！

    我感到体内的某种物体突然爆炸，可能是火山，也可能是炸弹。

    「为、为、为、为什么？」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是的，我无法自拔地爱上姬宫千寻殿下。千寻，妳好萌——！」

    要垣内对着天空吶喊。

    我的前额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不是喜欢二次元虚拟美少女胜过三次元的真人吗？每次都把一些形上学的艰深辞汇挂在嘴边，结果现在说变就变，一点原则都没有！」

    「说得好，三次元永远不可能超越二次元。我愿意将三次元的女生当成朋友，却不可能当成恋爱对象，过去的我确实抱持着这种想法。」

    「你也未免想太远了。」

    「可是看到姬宫千寻殿下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改变了。」

    「不会吧？」

    「我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在体内流窜。」

    「你想太多了。」

    「不，是真的。大约有1.21GigaWatt的电流穿过我的身体。」

    干脆说你准备穿越时空算了。

    「回家之后，我一直在问自己到底怎么了。那天的晚餐是我最爱吃的饺子，我却只吃两个而已，甚至连洗澡的动力都没有。」

    「你最少也洗个澡吧！」

    「千寻殿下的倩影盘旋脑海，令人辗转难眠。」

    「就不相信当时你看得那么清楚。」

    「翻来复去就是睡不着，于是我潜入父亲大人的书房，以六角大王描绘千寻殿下的3D影像。」

    要垣内从口袋取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白纸，上面印着由六角方块所组成的辫子少女。

    「一点都不像，而且你的行为很恐怖耶！」

    「这不是重点。」

    收起白纸之后，要垣内继续开口：

    「反正在下就是喜欢上了千寻殿下。」

    「呃……」

    「求求你介绍千寻殿下让我认识吧。」

    要垣内跪在水泥地上苦苦哀求。

    「喂、喂！要垣内！」

    「拜托！」

    甚至连前额都贴了上去。

    「这……」

    我以右手的食指轻触脸颊。

    这下可麻烦了。世界上根本没有姬宫千寻，要垣内撞见的少女其实就是姬宫千岁的本体。

    偏偏我又不能让要垣内知道真相。

    「要垣内，请抬起头来。」

    红肿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不瞒你说，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

    「那决定权在谁身上？」

    「这个……当然是她本人以及千岁学姊。」

    「既然如此，请帮我问问看好吗？我只想跟她说话而已。」

    要垣内从地上爬了起来，以热切的眼神直盯着我。

    唔……

    如果只是想跟千岁学姊说话，我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帮你问问看好了。」

    「感激不尽！」

    要垣内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问问看而已，不保证一定可以喔。」

    「明白。」

    「还有……如果千岁……不，如果千寻要求你把收集多年的动画或是漫画周边丢掉，你办得到吗？」

    「当然，我会在不可燃垃圾的日子全部丢弃。」

    「好，我明白你的决心了，到时我也会将你的诚意传达给千寻和学姊。」

    「感激不尽，星野殿下。」

    「不必道谢，也不要握着我的手不放。」

    把手抽回来之后，我不禁在内心暗自叹息。

    （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种地步……）

    千岁学姊（里）有一双大眼睛，搭配娇滴滴的娃娃音，还有一张活脱是从二次元世界跳出来的娃娃脸，也难怪有点萝莉控倾向的要垣内会对学姊大感兴趣。

    可是……

    为什么我的心里冷飕飕的？

    「登记日期已经决定了，就从九月最后的星期一开始。」

    时间是放学之后。穿过学生会长办公室的大门之后，迎接我的正是千岁学姊劈头而来的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学姊是指会长选举吗？」

    原来这就是学姊以手机电召我前来办公室的要事，害我还紧张了好一阵子。

    「要不然呢？除了选举之外，还会有什么要事？」

    千岁学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桃红色的双唇紧闭，眼角射出锐利的目光。

    背对着门口将门板合上之后，我连忙摇摇手。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该不会还是不想参选吧？」

    「我早就已经放弃……不，早就有所觉悟了。」

    「那就好。」

    千岁学姊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一双修长的美腿，黑色的丝袜看起来格外地眩目。

    （呼。）

    暗自在内心叹了口气之后，我也走到学姊的对面坐了下来。

    （学生会大选……其实对我来说，这也是相当棘手的问题呢。）

    暑假结束之后，千岁学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指定我为下一任的会长人选，可是我非但没当过班长，甚至连没人要当的服务股长也与我无缘。

    基于资历的考量，我当然希望学姊能收回成命，事实上也已经请求过好几次了。

    学生会长绝对不是我能胜任的职务。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又怎能照顾其他同学？

    可是学姊非但不肯收回成命，甚至还在新闻社的专访当中表态支持我出马竞选，摆明了就是要把我逼上梁山。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身为学生会长的学姊迟迟不肯收回成命的理由。事实上学校里面没有半个人认为学姊当时是说真的，只要学姊一句话，大家自然会一笑置之。

    「如果没有其他候选人，就必须进行信任投票。到时只要得到过半数的选票，你就是本校新任的学生会长了。」

    「是哦。」

    「不过就算竞争者出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你可是我钦定的人选呢！」

    千岁学姊挺起胸膛，看起来相当有自信。

    不过学姊说的也没错，有了历任学生会长当中人气度最高的学姊背书，还真的是选不上也难。

    「听说去年也是信任投票，不知道今年的情况会怎样。」

    事实上并不是没有潜在的竞争者。

    至少本班的班长高山，就对学生会长的宝座相当有兴趣。不过她打算升上二年级之后再投入选举，而且本身又是千岁学姊的忠实信徒，这次应该会选择沉潜才对。

    「其实……我知道有个人打算参选。」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

    「那个人是谁？」

    「学生会的副会长。」

    「什么？学生会还有副会长？」

    一提到学生会，大家都会想到强势的学姊，难免对其他的成员没有印象。

    「如果是副会长的话，应该是个不容小觑的强敌吧？」

    「放心吧。」

    千岁学姊拨拨自己的浏海。

    「有我在背后撑腰，你绝对不会输的。」

    学姊真的很有自信。

    可是信心满满的学姊只要脱了层皮，就会变成被小学生欺负的弱者，中间的落差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有人真的对学生会长的位子有兴趣，又何必一定要把我推上火线呢？」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是没错啦。」

    与其说是讨论，还不如称之为单方面的命令比较恰当。

    「不必想那么多，你绝对有成为学生会长的资格。别忘了我可是亲自指定你为下任会长呢。」

    「这种资格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会吗？为什么？」

    「当时学姊只是临时起意罢了，根本就不是认真的。」

    「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我早就认为你是学生会长最适合的人选了。」

    「……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

    学姊别过脸去，双颊微微泛红。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反正你一定要参选就对了。当初我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前宣布，现在你说什么都不能临阵脱逃。」

    「是哦。」

    没参加社团、更不隶属于任何委员会的我真的能参选学生会长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登记参选之后呢？选举相关的准备活动好像还没开始呢。」

    「登记参选为期一个星期，接下来是两个星期的竞选活动，然后就是投票。通常投票日都是在十月份校庆园游会的最后一天。」

    「原来如此。」

    「竞选活动交给我就对了，我可是老经验了呢。」

    「是哦……」

    校庆园游会的最后一天，差不多就是期中考的日子。两大重担同时压上肩头，我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竞选活动开始之后，新闻社和广播社就会针对候选人展开一连串的专访，所以有训练口才和台风的必要。」

    「呜哇，一定很难。」

    「就跟『里面的人』的特训差不多，到时候一起做就好了。」

    「说的也是……啊！」

    我不禁惊叫一声。

    千岁学姊一提到『里面的人』，选举的话题立刻被踢到一边，令我这才猛然想起另一件令人烦心的事情。

    没错，就是要垣内的请托。

    原本打算等到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再跟学姊提起，不过现在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毕竟时间拖得愈久，我就愈不好开口。

    「千、千岁学姊！」

    我凝视着学姊，难掩内心的紧张。

    「我可以提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吗？」

    「可以啊，什么事？」

    千岁学姊面露好奇之色。

    「真的吗？跟选举无关喔。」

    「没关系，你说吧。」

    「那、那我就说了。呃……」

    当着学姊的面前提起那件事，还真的有点尴尬。

    「这只是一个假设。」

    「？？假设？」

    「是的，只是假设。假设今天有一个人……」

    「嗯。」

    「他说他喜欢『里面的人』……学姊会有什么反应？」

    千岁学姊愣了几秒钟之后，双颊泛起红晕，噘着小嘴害臊不已。

    「当、当然会高兴啰！」

    「真的吗？对方喜欢的是『里面的人』喔，患有人群恐惧症的那个。万一对方出现的话，学姊敢出来跟他见面吗？」

    「这不是重点。除非是真的很讨厌的人，否则只要有人喜欢自己，全天下的女生都会很高兴的。」

    「是吗？」

    「当然。」

    「患有人群恐惧症的『里面的人』也一样？」

    「这件事跟那件事无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转达要垣内的请托了。

    「纯人，真的只是假设吗？」

    千岁学姊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不，其实是确有其人。」

    「我就知道。」

    学姊的双眼为之一亮。

    「那个……喜欢『里面的人』的人，是不是最近常常出现在我身边的男生？」

    「没错！学姊真厉害。」

    「那当然。」

    千岁学姊哼哼一声，挺起胸膛，看来十分得意。

    「现在学姊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传话的形式实在没什么诚意，应该当面表白才对。相信这么一来，那个……『里面的人』……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千岁学姊的双颊愈来愈红。

    看来学姊似乎希望要垣内直接向她表明心意……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感到不是滋味。

    「也就是说，学姊愿意以『里面的人』的面貌与他见面啰？」

    「那还用说……嗯？」

    「好，我会转告要垣内的。」

    「要垣内！？」

    千岁学姊提高了音量。

    「等、等一下，你刚刚说的人是要垣内？是他喜欢『里面的人』？」

    「严格说来，没错。」

    「这算什么？莫名其妙！！」

    千岁学姊气得拍桌。

    「可是……总觉得学姊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知道！？」

    千岁学姊拚命摇头，飘逸的长发也随之左右摇晃。

    「再说要垣内为什么知道『里面的人』！？说不通嘛！不合常理！」

    「怎么会不合常理？学姊昨天不是在公园遇见要垣内吗？」

    「昨天！？对哦，差点忘了。可是……」

    学姊还是无法接受事实。

    「而且要垣内还跟我提到了电流。」

    「跟电流有什么关系？」

    「不要问我，问他吧。反正他被学姊电到就对了。」

    「电到……」

    千岁学姊看起来十分沮丧。

    「原来你刚刚提到的人是要垣内喔……」

    我打量着不胜唏嘘的学姊。

    「千岁学姊，妳以为是谁呢？」

    「我哪知道！」

    学姊又涨红了脸用力拍桌。犯不着这么生气吧？

    「那……我应该怎么回复要垣内才好？」

    「嗯——」

    千岁学姊重新坐下，两条腿放在沙发上，然后小小声地开口：

    「纯人，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这个嘛……」

    我搔搔后脑。

    「我大概会选择拒绝吧。」

    「为什么？」

    千岁学姊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毕竟『外人服』是不能公诸于世的秘密，让其他人看见『里面的人』，总觉得有点风险。」

    「原来你是指这个啊。」

    学姊叹了口气，似乎颇为失望。

    「再说除了我之外，『里面的人』还不习惯直接面对其他人，就算真的见了面，也不知道聊些什么才好。」

    「会这样吗？」

    「应该会吧。见了面却无话可说，还不如不要见面。」

    为什么我一心一意想要阻止学姊跟要垣内见面呢？

    「嗯——」

    千岁学姊考虑片刻之后，朝着我点点头。

    「好，我要跟要垣内见面。」

    心脏一阵抽搐。

    「确定？」

    「当然确定。」

    「因为天底下的女生都不排斥喜欢她的男生吗？」

    我仔细观察学姊的表情。

    「应该吧。既然有人对『里面的人』感兴趣，不跟他见上一面似乎说不过去。」

    「真的不必考虑那么多。我已经把『里面的人』设定成居住在远方的人了，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提出见面的要求。」

    「纵使如此他还是想见上一面，不就更代表他是认真的？」

    「这——」

    「再说这也算是特别训练的项目之一。就算真的无话可说，也算是一次不错的经验嘛。」

    「这……也是啦。」

    目前的训练陷入瓶颈，让『里面的人』跟要垣内见上一面，确实不失为良性的刺激。

    可是……说也奇怪。

    总觉得我的内心深处隐藏了一股不想让要垣内跟学姊太过接近的情绪。

    「真的要见面吗？『里面的人』可能会哭喔。」

    「或许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群恐惧症不是害怕见到人吗？如果是在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我还会害怕对方吗？」

    「这个……应该不会吧。」

    『里面的人』之所以敢跟我面对面，熟悉度应该是最大的关键。

    「跟要垣内接触几次之后，『里面的人』或许会因此产生自信，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说不定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呢。」

    「是没错啦，不过……」

    千岁学姊言之有理，然而这个关键角色居然是由要垣内来担任，这点让我感到难以接受。

    「这个……」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才缓缓开口：

    「我会先向要垣内传达学姊的意愿，至于地点和时间，就请两位自行敲定好吗？」

    「OK。」

    「……」

    「……」

    学姊与我四目相对。

    现场沉默了起来。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气氛有些尴尬。

    「呃……之前提到学生会选举是吧？」

    「我都忘了呢。关于选举活动的事宜，等到正式登记之后再说好吗？」

    「好、好啊。」

    相当不自然的对话。

    「呃……接下来学姊还有什么活动吗？」

    「我要到办公室讨论园游会的事宜，你呢？」

    「我没什么活动，大概会直接回家吧。」

    「陪我走到一楼好吗？」

    「好啊。」

    于是我站了起来，提起了书包。

    就在我跟着千岁学姊离开会议室的时候……

    「会长！」

    楼梯的另一端传来爽朗的男声。

    抬头一看，对方是个高年级的男学生。身形修长，肌肉却相当结实，与白斩鸡型的要垣内相差甚远。茂密的黑发、炯炯的眼神、坚挺的鼻梁，看起来就像是热爱运动的阳光帅哥。

    从衣领的徽章来判断，对方是二年级的学长，而且还有点面熟。

    男子的身后站着一名二年级的学姊。

    学姊的外表并不输给学长，容貌秀丽，身材匀称。深色的长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还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细长的双眸和灵巧的小嘴，活脱是个白净的大和美女。

    「原来是你啊，早见。」

    千岁学姊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嫌恶。

    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传说中的星野纯人也在一起啊？太好了。」

    早见发出爽朗的笑声，旋即将略长的浏海往旁边一拨。即使他雪白的牙齿闪过一丝亮光，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基于礼貌，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好了。我是二年A班的早见翔太郎，大家都称我为『音速王子』。」

    「『音速王子』？」

    这个称号并不陌生。记忆中新闻社曾经以「音速王子」为标题，针对一名在全国大赛夺得佳绩的男子田径队二年级的队员做了一篇报导。当初看到那个标题的时候，心里面只觉得很逊而已，倒是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是一年C班的星野。」

    礼貌性地点头招呼之后，我发现「音速王子」露出轻蔑的笑容，再度拨弄他的浏海。

    总觉得这个动作跟某人很像，到底是谁呢？

    ……想起来了，就是花○嘛。无论是态度也好、说话方式也罢，早见都跟某部庶民动画中的人物很像。

    在我的心中，早见俨然成为「音速王子．花○」了。

    「学生会长先前的那番话，可是对我造成不小的困扰呢！」

    早见的视线回到学姊身上之后，一边拨弄浏海，一边朝着学姊走去。身后的少女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学姊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当然是开学的时候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前所做出的宣言啰！两位应该才刚开完作战会议吧？」

    （原来如此。）

    看来早见就是千岁学姊先前所提到的学生会副会长，也就是觊觎下任会长的人物。

    「作战会议？没这个必要。我们不需要召开作战会议也能轻松获胜。」

    「会长真有自信。」

    早见的脸上也浮现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其实在我眼里看来，他们两个的自信度可说是不分轩轾。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可以吗？」

    早见慢慢地竖起食指，模样甚是做作。

    「问吧。」

    「为什么要指定一年C班学号5O291的星野纯人为下一任的学生会长？根据我的调查，他的成绩不怎么样，体育表现也很普通，外表更是……抱歉，无意冒犯。总之他没参加社团，也并未隶属于任何委员会之下。当然，我并不是说这种学生不好，只是跟克雷马奇斯历任的学生会长比较起来……咳咳，似乎逊色了许多。」

    抱歉啊，我就是个逊咖。

    「简而言之，你想知道我指定纯人的理由是吗？」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等到纯人当上学生会长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千岁学姊耸耸肩。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

    「不管怎样，我认为纯人会是一个称职的学生会长，这也是我指定他的理由。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也就是说会长是基于直觉判断，才指定他为下任会长吗？」

    「没错，这就是我选择纯人而不选择你的原因。」

    火花四射、电流乱窜，学姊和早见的眼睛几乎都快喷出火来了。看来他们两个的感情似乎不怎么好。

    「翔太郎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一直站在背后沉默不语的二年级学姊小声开口。

    翔太郎少爷？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早见瞄了价值不菲的手表一眼，朝着身后的学姊点点头之后，又伸手拨弄自己的浏海。

    「今天就这样算了，改天再针对这件事情好好地跟会长详谈。」

    「悉听尊便，反正我不会改变心意。」

    「呵呵呵，希望如此。」

    早见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搭上了我的肩膀。

    「星野恐怕无法登记参选呢。」

    在我的耳边轻声细语之后，早见旋即转身走下楼梯。二年级的学姊朝着学姊跟我点头致意之后，也跟着早见离开现场。

    「哼，气死人了。」

    早见的身影消失之后，学姊气得直跺脚。

    「他就是学姊之前提起的竞争者吗？」

    「没错。学生会副会长，人称『音速王子』。除了跑得快之外，成绩也相当不错，家里更是日本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而且他的父亲还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董事之一呢。」

    「是哦，真了不起。」

    或许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政商关系还不错吧，不少学生都是当地大企业家的子女，我们班上的高山也是其中之一。

    「他可能是你最大的劲敌，多少也该紧张一下吧？」

    千岁学姊白了我一眼。

    「可是……没什么感觉耶。」

    「早见很早就表明竞选学生会长的意愿。而且他现在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照理说下任会长应该是非他莫属才对。可是我却当着大家的面前指定你为下任会长，他的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原来如此。」

    我对早见的第一印象虽然不怎么好，却有点同情他的遭遇。学生会长的位子应该交给有意愿的学生才对，让我担任学生会长实在不是聪明的做法。可是这句话我不敢说出来，只敢藏在心里。

    「千岁学姊为什么不愿意让早见成为学生会长。」

    「因为我讨厌他。」

    「怎么说？」

    「我讨厌他的长相。」

    「原来如此，不过他长得满帅的呢。」

    「一点都不帅，你比他好多了。」

    「真是受宠若惊，敢问哪里好？」

    「让人有安全感。」

    我想也是。

    「我讨厌他的态度、讨厌他的语气、讨厌他的想法，反正他全身上下一无是处就对了。」

    「这倒是不难理解。」

    「最可恶的是他不需要『外人服』，就在功课和运动方面独占鳌头。」

    「这种理由会不会有点公私不分？」

    「没关系，反正我是学生会长。」

    这算是滥用职权吧？

    「……对了，早见身后那个二年级的学姊是谁啊？看起来好像是他的秘书。」

    「秘书？也算是啦。她叫做真田筱，早见家的女佣。」

    「女佣？」

    「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据说真田家代代都是早见家的仆人。至于为什么跟早见一起就读克雷马奇斯高中，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哦。」

    我还以为女佣只会出现在漫画或是动画里面呢。

    也就是说……她在早见家都是穿着女佣服啰？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几分兴趣。

    千岁学姊突然眼珠一转。

    「纯人，你刚刚是不是起了邪念？」

    「没、没有。」

    学姊有超能力不成？

    「希望是真的没有。」

    千岁学姊噘起小嘴，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刚刚早见离开的时候，在你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猜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嗯……他说我无法登记参选。」

    「不是选不上，而是无法登记参选？」

    千岁学姊皱起眉头。

    仔细一想，那种说法确实颇有蹊跷。

    在怎样的情况下，才无法登记参选？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摇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

    「反正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一定会让你参选，然后把你推上会长的宝座！」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

    眼看学姊这么有信心，我顿时觉得早见的语带玄机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告别千岁学姊之后，我从鞋箱拿出皮鞋，这时结衣也刚好走下楼梯。身上穿着制服，应该是准备放学回家。

    （啊哈，运气真好！）

    趁现在问问她上午为什么会生气吧。

    「结衣，妳也要回家了吗？」

    我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结衣却径自从我的身旁走过，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

    （不会吧……）

    只见结衣在自己的鞋箱前面换上皮鞋之后，静静地离开校舍。

    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我一眼。

    「莫名其妙！」

    我使劲关上鞋箱。

    浦乃建议我直接问个清楚，可是我实在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真不知道结衣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试着扪心自问，还是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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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2章　各怀鬼胎的相亲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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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要垣内与千岁学姊的正式会面。时间决定在星期日，地点则是我家。

    原本考虑选在千岁学姊的公寓，可是公寓的主人（外人服）不在现场，似乎说不太过去。刚好我的老爸和老妈到亲戚家拜访，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两人会面的地点。

    如今我、千岁学姊（里）和要垣内在紧临餐厅的和室里正襟危坐。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千岁学姊。

    学姊依然绑着两条辫子，身上穿着薄薄的毛衣和衬衫，然后再套上一条短裙，跟平常的打扮没什么两样。

    自从要垣内出现之后，学姊就一直低头不语。看来她还是不敢直接面对要垣内。

    当初千岁学姊是穿着『外人服』来到我家的，如今『外人服』被藏在房间的壁橱里面。

    至于要垣内则是梳着西装头，身上穿着还算正式的夹克。看来他似乎特地为了今天的会面打扮了一番。认识要垣内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也会梳头发呢。

    「请喝茶。」

    妹妹小雪推开纸门，进入和室。只见她以熟练的手法将茶杯端到三人的面前之后，直接坐在我的身边。

    看来她似乎想要炒热气氛。如果和室的前方有个精巧别致的庭园，庭园里面又设有流水竹，就真的跟相亲没什么两样。

    「学生会长没来吗？」

    「呃……千岁学姊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

    「真奇怪，刚刚还看到她呢。」

    小雪不知道千岁学姊（外）已经变成『里面的人』了，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主持人就由我星野雪来担任。」

    小雪的兴致特别高昂。当初听我提起会面的时候，她还直呼「春天终于降临在要垣内哥哥的身上」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到底要开始什么？

    「先请要垣内哥哥来一段自我介绍吧。」

    「是，在下叫做要垣内芳文。」

    挺直腰杆之后，要垣内开始自我介绍。

    生日是八月一日、血型是AB型，家里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我再度朝着千岁学姊瞥了一眼。

    学姊还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不敢抬头看着眼前的要垣内。双眼虽然没有泪光，却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接下来轮到姬宫千寻。」

    小雪的视线移至千岁学姊的身上。

    可是学姊依然低头看着桌面。

    「千寻？」

    「啊、是！」

    吃了一惊的学姊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很快地低下头去。

    「请自我介绍。」

    「是……我叫姬宫千……寻，请多多指教。」

    说完之后，又再度低头不语。

    「就这样而已吗？」

    小雪有些讶异。千岁学姊点点头，不发一语。

    静———

    三坪大小的和室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千岁学姊的低调作风，席卷了和室的每一个角落。

    （小雪，靠妳化解尴尬的气氛了！）

    我对小雪使眼色。

    小雪一脸为难地抠抠脸颊，突然面带微笑站了起来。

    「接下来就让年轻人自己聊聊吧。」

    「给我站住！」

    我伸手拉住小雪。

    「哪有主持人说溜就溜的？再说现场最年轻的人应该是妳吧？」

    「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让当事人自己讲清楚。」

    「是没错啦，那妳一开始干嘛抢着当什么主持人？」

    「反正接下来让要垣内哥哥和千寻自己去想办法就对了。」

    小雪拉着我的手，试图把我拉走。

    「慢着，总该先问过当事人的意见吧？」

    于是我看着要垣内和学姊。

    「在下没有意见。」

    这是要垣内的说法。

    千岁学姊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学姊患有人群恐惧症，应该不希望跟要垣内独处一室。可是就算我留了下来，恐怕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好吧，接下来就交给你们，请好自为之。需要茶点的话，尽管吩咐一声。」

    于是我站了起来，跟小雪一起来到隔壁的餐厅。走出房门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千岁学姊露出为难的神情。

    当初坚持见面的人也是学姊，现在请学姊自己看着办吧。

    我以眼神做出回应之后，轻轻地关上拉门。

    「要垣内哥哥不会有问题吧？」

    「天晓得。」

    我跟小雪在餐桌旁边切切私语之后，视线很自然地飘向一墙之隔的和室。

    不行，还是放心不下。

    于是我们偷偷摸摸地将拉门推开一条小缝。

    和室内的两人依然沉默不语。

    要垣内，你在搞什么？当初不是你要我介绍学姊给你认识的吗？

    「要垣内哥哥，加油！」

    身旁的小雪握紧双拳，低声替要垣内打气。

    要垣内当然不可能听见小雪的加油，不过他还是缓缓地开口了：

    「呃……听说千寻殿下是学生会长的亲戚……」

    「是！没、没错！」

    千岁学姊身子一震，反应有些夸张。没办法，这是撒谎的必然反应。

    「敢问您住在何处？」

    「这个……很远的地方。」

    我不禁无力地摇摇头。当初在沙盘推演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类似的设定了。

    「恕我失礼，总觉得您的外表跟学生会长相差甚远。」

    「……大家都这么说。」

    「那……请问千寻殿下的兴趣是？」

    「千寻的兴趣是跟小狗玩游戏。」

    「原来您还有养狗啊？」

    「没有，不过那只狗常常来家里找我。」

    那只狗是指我吗？

    「……要垣内，你的兴趣是？」

    千岁学姊第一次试着主导话题，不过她还是低头看着桌子。

    「动画。」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诚实以对确实是男子汉的作风，不过这种回答也太直接了一点。通常在正常人——尤其是女生的面前表示自己喜欢动画，多半会被当成拒绝往来的阿宅。一旁的小雪差点没当场昏倒就是最好的佐证。

    「哪一类型的动画呢？」

    「萌系的动画。」

    我不禁双手抱头，不敢再听下去。

    「……萌？」

    「如果有异能力战斗的元素，那就更好了。」

    「异能力战斗？」

    「异能力战斗的表现手法就属※板野马戏团那类的最得我心。魔法子弹拖着尾巴进行三次元的追踪，这种表现手法真是酷呆了。」（编注：动画家板野一郎，因洗练的飞弹发射画面获得极高评价，博得「板野魔术」、「板野马戏团」等称号。）

    要垣内开始比手画脚了起来。

    就算你说破了嘴皮，学姊也是听不懂的好吗？

    「剧本方面，我则是欣赏白井和古田，萌和动作的元素掌握得恰到好处。对了，土屋的剧本也很不错，虽然他总是负责搞笑的白痴桥段，可是我就是喜欢他的搞笑手法。再加上……」

    而且还打开了话匣子。要垣内一旦进入动画宅的模式，大概没有人可以让他恢复原状。

    「没人这样搞的吧。」

    小雪摇摇头。天啊，我也有同感。

    宛如机关枪的言语攻势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要垣内才猛然醒悟。只见他面露愧色，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失态。

    「……你知道魔法少女薇薇安吗？」

    一段时间之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姬宫千寻，也就是千岁学姊。

    魔法少女薇薇安是每个星期天早上播放的动画，适合女生观看。

    一旁的小雪抬起头来，似乎对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事实上小雪上中学以前，也是薇薇安的忠实观众。

    「那是我的最爱。」

    「真的吗？其实千、千寻每个星期都会收看呢。」

    不会吧。

    「薇薇安真的很有趣。」

    「就是说啊，我还买了魔法少女的魔法棒呢！」

    「魔法棒我有三份，还包括夏露露曼妞样式喔。」

    「哇，好羡慕喔！」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隔空交织，我完全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旁的小雪则是得意洋洋地为我解说。

    「薇薇安可以利用魔法少女的魔法棒，以神圣的力量展开变身。」

    「是哦。」

    我是不该管那么多啦，不过那是高中生看的动画吗？

    然而和室之中的气氛却是和乐融融，两人聊得非常起劲。

    「最近那一集真是高潮迭起，就是大薇薇安跟皇帝屋马雅同归于尽的那一集。」

    「那一集我看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会掉眼泪呢。」

    千岁学姊语带哭音，眼看着真的就要哭出来了。一旁的小雪也红了眼眶。

    现在是怎样，只有我是正常人吗？

    「千……千寻自己录下了中学偶像篇，可是小学选拔篇却只有后半段而已，不知道小响是怎么变成薇薇安的呢？」

    「要不然借妳DVD好了，我整套都有喔！」

    「真的吗？太感谢了，一定要借我喔。出租店根本就借不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兴奋。

    小学选拔篇这么好看吗？

    「他们两个聊得挺愉快的嘛，真是意想不到。」

    小雪笑颜逐开。

    「就是说啊。」

    嘴上漫不经意的回答，内心的情绪却相当复杂。

    不是味道，没来由地不是味道。

    为什么呢？

    魔法少女薇薇安的话题告一段落之后，要垣内突然开口：

    「千寻殿下。」

    「什、什么事？」

    「以后还可以跟您见面吗？下次在下想把DVD交给您，顺便让您看看在下收藏的魔法棒。既然您住得远，还是让我配合您的时间好了。」

    前所未有地积极，一点都不像要垣内的作风。

    「这个……」

    千岁学姊依然低头看着桌面。

    「不愿意单独出来的话，也可以邀请星野殿下和学生会长一起。」

    喂喂喂，不要给我找麻烦。

    「老哥，这算是双重约会吗？」

    「嗯，算是吧。」

    「这个主意真不错，老哥也能趁机跟千岁姊约会呢。」

    「或许吧。」

    基本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上没有「千寻」这个人物。千岁学姊只有一个，就物理学而言，不可能同时跟两个人约会。

    于是我拉开纸门。

    「要垣内，你可不要乱出主意。万一千寻不愿意……」

    「没关系，我请千岁姊姊跟星野一起出去玩好了。」

    不等我说完，千岁学姊就抢着开口。

    「千岁……不，千寻！」

    这样子好吗？

    可是千岁学姊却只是以冷冷的眼神看着大惊失色的我。

    「时间确定之后，请发Mail给我。这是学校的信箱，请收下。」

    要垣内从钱包里面拿出一张纸片。

    千岁学姊毫不犹豫地收下。

    不会吧，玩真的？

    双重约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可惜我只能在心中无助地吶喊。

    「学姊到底有什么打算？」

    走在夕阳西下的河畔小径，我看着在一旁牵着自行车的学姊。

    会面结束之后，我胡乱编个理由催促要垣内先行离去，然后趁着小雪出外买晚餐的空档让学姊进入『外人服』。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办法……」

    一人分饰两角吗？不太可能。

    「……不过我万万也想不到要垣内居然跟学姊相谈甚欢，甚至还约定下一次的见面呢。」

    「纯人，你吃醋了吗？」

    「当、当然不是。」

    「是吗？」

    千岁学姊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

    「我只是没想到学姊居然跟要垣内有共同的兴趣，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魔法少女很有趣的，你也应该看一看才对。」

    「都已经高中生了，还看什么魔法少女。」

    「好看就是好看，跟高中生还是中学生无关。要垣内每个星期固定看五十部动画，你应该多多跟他学习才对。」

    「他不是正常人，我也一点都不羡慕他。」

    「看吧，果然吃醋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

    斩钉截铁的否认反而换来千岁学姊的讪笑。

    「其实……」

    学姊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河面。

    在学姊的影响之下，我的视线也飘到同样的方向。

    火红的夕阳在河面上映照出耀眼的光辉。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却已经下山了。这阵子黑夜总是降临得特别快。

    「自从『外人服』的秘密被你知道之后，我穿着『外人服』的时间好像比以前少了许多。」

    千岁学姊突然有感而发。

    「啊？」

    「以前我从未在外面脱下『外人服』，现在却每个星期都得脱一次，上个星期甚至还在外面行走呢。若不是遇到你，我绝对没办法这么做。」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一头长发沐浴在夕阳之下，映照出金色的光芒。

    「这都是你的功劳。继续保持下去的话，我一定能顺利地摆脱『外人服』。」

    「应、应该吧。」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千岁学姊。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学姊，总觉得她真的很美。

    不过今天的学姊跟以前不一样。

    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固然美一丽，但背地里还是有『里面的人』的影子。每当看到学姊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象『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表情。

    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因此我希望增加类似的机会。」

    「这就是学姊跟要垣内……的原因吗？」

    「你猜我今天在你家看了要垣内几次？」

    「这个……三次？」

    「一次也没有。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要垣内，更不知道他今天的表情是喜是怒。不过颈子以下的部分，我倒是看得很清楚。」

    要垣内的西装头应该花了他不少钱吧？我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如果能慢慢了解要垣内的话，或许我也敢直接面对他吧。」

    「不无可能。」

    「到时说不定我就更能摆脱『外人服』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应该再跟他见上几次面才对。」

    千岁学姊撩拨浏海，我只看到无数的光粒子四处飞散。

    「……原来如此。」

    千岁学姊想要主动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而且意志十分坚定。

    相形之下，我的忌妒就显得肤浅了许多。

    「好，我了解了。关于约会的日期和地点，我再跟要垣内商量好了……不过，学姊到底打算怎么进行双重约会？」

    「这就交给我吧。」

    千岁学姊的嘴角浮现一抹自信的微笑，旋即牵着自行车往前走去。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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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3章　紧张兴奋的Double　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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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野殿下。」

    「要垣内，什么事？」

    「在下好像发现了天边的一颗明星。」

    「是哦，恭喜你了。」

    类似的对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千岁学姊与要垣内会面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在一年C班的教室忍受要垣内的疲劳轰炸。

    过去的要垣内是个孤傲的宅男战士，如今坚毅刚强的一面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优柔寡断、弱不禁风的芽菜阿宅。

    「星野殿下。」

    「干嘛？」

    「在下找到了天边的……」

    「你有完没完啊？同样的事情你是到底要说几次啦！」

    这种重复播放的说话方式，任谁听了都会抓狂。

    「万一你跟千寻交往顺利的话，到时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结婚啰！」

    要垣内的恋爱观只有幼稚园的程度。

    「可是千寻的身体并不好，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基本上跟你约在外头见面，可是有相当大的风险呢。」

    「没关系。以后要约会的时候，就到你家吧。」

    「拜托饶了我吧。」

    「真期待这次的双重约会。」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嘛。」

    我感到头痛不已。一想到类似的状况得持续到约会当天，我的眼前顿时一黑。更何况千岁学姊到现在还没提到双重约会的进行方式，希望学姊真的想好了对策，而不是随口敷衍。

    「星野外找。」

    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看起来有些不悦。仔细一看，原来是本班的班长高山。

    「找我的？」

    「嗯，二年级的真田筱。」

    「真田？」

    我认识姓真田的人吗？

    这时站在门外的女生朝着我点点头。

    「啊……」

    原来是之前跟早见一起出现的人。

    「星野，你认识真田学姊？」

    我从座位上起身之后，高山突然开口。

    「呃，不算认识。怎么啦？」

    「给你一个忠告，最好不要跟早见学长和真田学姊扯上关系，准没好事的。」

    「咦？」

    向来重视伦理的高山居然也会说学长姊的坏话，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高山，妳跟真田学姊熟吗？妳们是什么关系？」

    话才刚说完，高山的脸庞立刻像煮熟的虾子涨得通红。

    「不、不关你的事！」

    与眉毛切齐的浏海微微颤抖，看得出高山内心的狼狈。丢下这句话之后，高山飞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座位。

    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带着满腹的狐疑走向门口。

    「找我有事吗？」

    「翔太郎少爷有样东西想请您过目，请跟我走一趟吧。」

    「是什么东西？」

    「这就不太清楚了。」

    「是哦……」

    我有点犹豫，毕竟对方可是会长选举的竞争对手。

    「该不会假借这个名义，将我囚禁起来吧？」

    类似的事情并不是从未发生过。

    「您说呢？」

    真田学姊粉红色的双唇浮现一抹冷笑。

    我感到一股寒意直窜脑门，眼前的人物绝对不是单纯的正妹学姊。

    「可以找千岁学姊一起过去吗？」

    「这倒是无妨，不过翔太郎少爷想让您过目的东西似乎跟学生会长的秘密有关，您还是单独赴约会比较好。」

    「千岁学姊的秘密？」

    我为之一惊。

    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好，我去。午休之前应该可以回来吧？」

    「没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真田学姊这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在真田学姊的带领之下，我来到文化大楼最里面的摄影社办。

    进入房间之后，难闻的药水味扑鼻而来。

    社办大约占了四分之一的教室面积，最里面挂着一片黑幕充当显像室。药水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早见就坐在桌子后面。看到我走进来之后，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同时习惯性地伸手拨了拨浏海。

    「你总算来了，星野。」

    「你好。」

    跟之前比较起来，早见的眼神显得友善许多。这种转变反而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

    「要让我看什么？」

    「别急嘛，先坐下来再说。沙发有点脏，请别介意。」

    又不是你的教室，凭什么批评沙发不干净？

    话虽如此，我还是依言坐下。

    「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你真的有成为学生会长的意愿吗？」

    早见的表情十分认真，两手交握。

    「这个……当、当然有。」

    「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

    前额冒出豆大的汗珠。

    「如果真的当选学生会长，你有什么具体的政见吗？」

    「政、政见？」

    「没错，类似施政方针之类的东西。」

    「这……」

    「没有吗？」

    「目前没有，不过我会找出来的。」

    我不服气地嘟起嘴唇。早见脸上的笑容，反而让我感到不是滋味。

    「好吧，我换个方式提问。」

    早见竖起食指。

    「为什么学生会长会在那种场合指定你为下一任的学生会长？」

    「千岁学姊先前已经回答过了，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你是说姬宫千岁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会长吗？很抱歉，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学生会长会认识你。」

    「？？」

    「你跟学生会长的生活没有半点交集。她是堂堂的学生会长，你却只是普通的一年级学生，既没参加社团，又不隶属于任何委员会。会长身为校园偶像，不认识绝大多数的学生是很正常的，可是你偏偏属于极少数的部分。」

    这位先生，你会不会管太多了？

    「为什么学生会长认识你？而且当时出现在讲台上的时候，学生会长甚至还紧紧地抱着你。或许大家都很健忘，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并不是礼貌性的拥抱，而是激情的紧拥。为什么？」

    「我、我哪知道。」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来早见怀疑我跟千岁学姊的关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三年级的学姊确实不应该认识一年级的我，早见的怀疑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其实学生会长跟我颇有私交，之前在讲台上的表现，也是指名我为下任会长的一种演出。」

    「演出吗？看起来不太像呢。那种拥抱方式，根本就是久别重逢的情侣才有的举动。」

    「你想太多了。」

    「是吗？」

    早见的眼神十分锐利，彷佛想看穿我的心。

    我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也罢，我们就切入主题吧……星野，不知道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看法？」

    早见将资料袋中的照片丢到我面前。

    「这是刚刚才洗出来的照片。」

    「！」

    看到照片之后，我内心为之一凉。

    照片的背景是烟雾弥漫的礼堂，主角则是讲台上的两个身影。

    时间正是我打算将千岁学姊开启的上半身压回去的时候。

    在烟雾的影响之下，照片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对于熟知『外人服』构造的我而言，一眼就看出千岁学姊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呈现分离的状态。

    （这下子可麻烦了。）

    抬头一看，赫然发现早见正在观察我的表情。

    「怎样？」

    「这……正如我先前所言，这是学姊的演出手法。」

    我虽然故做镇静，豆大的汗珠却不听话地从前额渗出。

    「怎样的演出？」

    「简而言之，目的在于让大家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是吗？你手上的铁管也是演出手法吗？还有烟雾是怎么造成的？干冰吗？」

    「那次的演出完全由学姊一手包办，我只是配合学姊而已。直接问学姊会不会比较快？」

    「请你看看这里。」

    早见指着照片中的千岁学姊。

    我再度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觉得看起来好像是上半身跟下半身分离吗？」

    「上、上下分离？」

    声音十分空虚，心脏更是跳得飞快。

    我内心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可惜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

    「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上下分离？哈哈哈……」

    「总觉得你好像试图将分离的上半身压回去。」

    「想、想太多了啦。」

    「是吗？」

    早见的视线在我跟照片之中来回游移，试图藉此对我施压。

    不要紧张。早见只是怀疑而已，手中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只要随便敷衍几句……

    「你知道什么叫做外人服吗？」

    心脏差点没从口中跳出来。

    我故做镇静地看着早见。

    为什么他知道外人服？

    真田学姊将一本厚重的书籍放在桌上。原文书，上面写着Heavyindustry的字样，看起来好像是重机械制造商的目录。

    早见翻开夹着书签的页数。

    穿着军服的白种肌肉男映入眼帘，旁边则是肌肉男的腰部开启、一名金发美女正打算跨进去的照片。

    这就是千岁学姊的『外人服』。

    「这是国外用来从事危险工作或是军事用途的特殊配备。外表十分精巧，一旦有人坐进去之后，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这种特殊装备的运动能力更是远远超越人类。」

    这种东西居然还上市贩售。

    「我们家是机械设备的进口商，从今年起代理这家公司的产品，所以才知道外人服的存在。老实说我还真想弄一个来玩玩呢，哈哈哈！」

    我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简而言之，我怀疑学生会长躲在这种特殊装备里面。不瞒你说，我早就对她超乎常人的能力以及运动天赋感到不可思议了，这套外人服刚好解答了我的疑惑，而且现在又加上了这个。」

    早见弹弹装了照片的信封。

    「这张照片是不是拍到了特殊装备开启的那一瞬间？不觉得跟目录上的照片很像吗？」

    「……」

    「而且我合理地怀疑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当初在讲台上面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必须开启外人服的状况？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学生会长当时所谓的隐瞒多时的秘密，应该就是指这件事才对吧？」

    无懈可击的推理，我只能像罪行被拆穿的嫌犯继续装傻。

    「这、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又没有证据。」

    「你可真是固执。」

    早见双手一摊。

    「事实上我大概猜得出来为什么你会知道学生会长的秘密了。」

    「愿闻其详。」

    我故做姿态。

    「你应该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学生会长的秘密吧？」

    正确答案。

    「时间应该是在五月份，期中考刚结束的时候。」

    我猛然抬头。

    为什么他连这种小细节都知道？

    「怎么啦？」

    早见的嘴角漾起笑意，似乎对我的反应十分满意。

    惹人厌的家伙。

    「是不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

    又答对了。

    「因为我有个好帮手。」

    「帮手？」

    「出来吧。」

    早见看着身后的黑幕。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怎、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在开玩笑。

    从黑幕之后走出来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留着短发的神乐结衣。

    「嘿嘿嘿……」

    结衣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我请神乐结衣协助调查学生会长的秘密。」

    无视于早见的解释，我立刻从沙发站了起来。

    「结衣，妳相信早见学长的说法吗？」

    「当然！」

    结衣挺起了胸膛。

    「机器人耶，会不会太扯了？千岁学姊怎么可能坐在机器人里面嘛。」

    「没错。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相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生会长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这实在是太不自然了。五月之前你们根本就不认识，不过才短短几天，你们就变成了好朋友，甚至还直呼对方的名字。」

    结衣相当激动。

    原来如此。自从戏剧社事件之后，结衣就一直怀疑我跟学姊的关系，所以早见一拿出证据，结衣就很自然地采信了早见的说法。

    「这就是妳不高兴的原因？」

    「没错，谁叫你不把学生会长的秘密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慢着，我没说千岁学姊坐在机器人里面喔。那只是早见学长无凭无据的推测罢了。」

    「星野！」

    结衣朝着我迅速逼近，表情十分恐怖。

    「是、是！」

    「你就承认吧。千岁学姊是不是坐在那个机器人里面？」

    「呃……妳说呢？」

    我抓抓脸颊，刻意回避结衣的视线。

    「你还在替学生会长说话？」

    「不，当然不是。」

    结衣怒气冲冲指着我的鼻尖叫道：

    「星野，你被学生会长欺骗了！」

    「我？」

    「要不然还有谁？」

    「慢着，学姊并没有骗我。」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学姊真的没骗我。」

    我摇摇头，以严肃的表情看着结衣。

    「结衣，妳好几次目睹我跟学姊走在一起，我看起来像是被骗的人吗？」

    「我不知道。」

    「这就对了。」

    「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拜托，真的没有人欺骗我好吗？」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就算千岁学姊真的有什么秘密，我也会想办法替她掩饰。并不是因为学姊威胁我的关系，而是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也就是说……」

    结衣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黯然低下了头。

    「……好，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之后，结衣突然开口：

    「妳终于明白了吗？」

    「嗯，所以……来！」

    结衣的手中握着一只大型宝特瓶，里面装着萤光色的粉红液体。

    「这是什么？」

    「自白剂。」

    结衣小声开口。

    「什么？」

    「我用调理机打出来的。」

    「可以用调理机打出自白剂喔！？」

    「百分之百纯天然素材。」

    「骗人，我不相信！」

    「喝下自白剂，乖乖地坦承一切吧！」

    结衣抬起头来，扭开了瓶盖。

    「等一下，结衣！妳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姑且不论那是否真的有自白的功效，可以确定的是我恐怕得窝在厕所拉上二天三夜才能罢休。

    结衣一把扭住我的手臂之后，迅速捏住我的鼻子。紧闭牙关的我惨叫一声，不断拚命地摇头。

    现在的结衣只想把粉红色的液体灌入我的口中，眼神更是流露出疑似变态的亢奋。这种场景并不陌生，小时候被结衣当成实验品的恐怖回忆一一在脑海中复苏。

    就在我涨红了脸颊努力憋气的时候——

    「好了，神乐。」

    早见抱着结衣的肩膀，将她拉了下去。

    「噗哈！」

    我连忙张开嘴巴拚命吸气。即使是药味十足的空气，吸起来也是格外地芬芳。

    「早见学长，差一点就成功了呢！」

    「就算没有白白剂，我也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早见以微笑化解结衣的不满。

    心里面酸酸的。早见搂着结衣的手法看起来十分熟练，而且他们又同属于田径队，彼此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

    「神乐就坐在你旁边，又住在你家附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对你可说是暸若指掌。她是我最好的帮手，却是你最大的敌人呢。」

    「敌人……」

    我跟结衣同时脱口而出。互望一眼之后，又别开视线。

    结衣是我的敌人？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对学生会长的位子没什么兴趣，劝你最好别登记参选。只要你愿意退出，我就不会揭穿学会长的秘密。毕竟学生会长明年就要毕业了，她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怎样，回去好好考虑吧。」

    午休结束的铃声传入耳中。

    「这本目录和照片就送你吧，有空的时候不妨跟你的学生会长一起欣赏。」

    早见拨拨浏海之后，带着真田扬长而去。结衣朝着我看了几眼，也跟着早见的身后离开教室。

    昏暗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愈想愈气，不禁握起拳头往桌上一敲。

    「可恶！」

    「不必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电话另一端的千岁学姊劈头就是这句话。

    之前我为了应不应该将早见的事情告诉学姊感到烦恼不已，直到睡前才下定决心拨电话给学姊。听到学姊的回答，我顿时感到有些错愕。

    「一般人都会放在心上的。」

    「是吗？他又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就算把那本目录或是照片摊在大家面前，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会相信的人大概也只有早见和真田吧？」

    其实结衣也相信，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学姊。

    事实上我并未告诉学姊结衣已经被早见吸收了，原因很简单，学姊可能出现的反应让我感到恐惧。

    「我想早见一定会掌握更明确的证据。」

    「那就试试看吧，我可不会轻易让他抓住小辫子。」

    「我倒是轻而易举地就抓住学姊的小辫子了。」

    「那是一场意外。而且我也没想到学校里面居然有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的野蛮人。」

    「对、对不起……不过这也代表了世事无绝对，跟要垣内的约会还是先缓一缓吧。」

    「不行，时间已经决定是下个星期日了。」

    「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没告诉你。」

    我不禁按着自己的前额。

    「不必担心，早见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不能延后几天吗？」

    「不行。」

    学姊毫不犹豫否定我的提议。

    「……好吧，我会转告要垣内的，到时请学姊务必小心谨慎。」

    「我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一要垣内知道千寻的真面目其实就是学生会长，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老实说我满有兴趣的呢。」

    「千岁学姊！！」

    「呵呵，开玩笑的啦。谢谢你的关心。」

    学姊的道谢让我感到一丝暖意。

    「就这样啰，晚安。」

    「嗯，晚安。」

    哔。

    我将手机放回充电座。

    「真的不必想太多吗……？」

    千岁学姊的语气相当有自信，跟学姊交谈之后，我也变得乐观了许多。

    不过早见的自信并不比千岁学姊逊色，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总觉得他真的想揭穿千岁学姊的秘密。

    「居然挑在这种时刻约会……」

    喃喃自语之后，我坐在床上往后一躺。

    「好痛！」

    结果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撞上被我随手丢在床上的硬皮目录。

    于是我拿起那本目录，随手翻了几页。

    「哇，连这种东西都买得到。」

    除了『外人服』之外，机器人甚至是生化零件一一出现。上面虽然没有标明价钱，不过根据常理来判断，应该跟一部汽车或是一栋房子相差不远。

    又翻了几页之后，镶金边的「某某AWARD」字样映入眼帘，看起来似乎是开发了外人服』的某项技术得到国外的大奖。照片中身穿白袍的开发团队拿着纪念奖牌，个个都是笑容满面。

    「咦？」

    照片之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留着一头黑发、戴着红色镜框的亚洲人。

    「千夏！？」

    照片下面的文字说明，清楚印着「ChinatsuHimemiya」的名字。

    「不会吧，她也跟这项开发计画有关？」

    这应该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了。照片中的千夏跟现在一样，没什么改变，只是看起来年轻了一些罢了。

    「看不出来那个疯狂科学家这么厉害。」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她的年纪和地位而言，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些成就才对。当然，日本人能在国外闯出一番天地，还是值得钦佩。

    「啊！」

    千夏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亚洲女性。

    留着短发、双眼浑圆，感觉不太像是科学家。白色的长袍穿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格外的不搭调。

    我在说明文字里面找到「ChitoseKuribayasi」的名字。

    「栗林——千岁！？」

    巧合吗？

    跟千岁学姊同名的日本人出现在照片之中？

    不过千岁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名字，说不定只是同名而已。

    「也罢，下次直接问千夏好了。」

    合起目录丢在桌上之后，我关上电灯，钻进被窝里面。

    即使闭上了眼睛，「栗林千岁」这个名字依旧在脑海中不断的盘旋。

    「终于到了这一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

    要垣内紧张兮兮地猛推眼镜，我则是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

    星期日下午，地点是之前千岁学姊进行特训的公园。没错，就是要垣内与千寻初次邂逅的回忆之地。

    选择这个地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纯粹是因为距离不远、而且来往行人又不多的关系。

    「袋子里面装了什么？」

    我指着要垣内抱在怀中的托特包。八成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想。

    要垣内默默打开包包，露出玩具魔法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先前所提到的魔法少女薇薇安的变身魔法棒。

    「你还真的带来了。」

    我感到有些头晕。

    「那当然，在下已经答应千寻殿下了。」

    千寻殿下，挺亲热的嘛。

    「这要多少钱？」

    「二万五。」

    「好贵！」

    不过仔细一看，无论是涂装或是造型都相当精致，不是一般玩具店的品质所能比拟的，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有变身能力。

    「你拿这个做什么？玩魔法少女的游戏吗？」

    「当然不是，顶多摆出变身的姿势而已。」

    「是哦。」

    幸好我们地点选在人烟稀少的公园。

    「怎么还没来呢？会不会出事了？」

    要垣内看着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千岁学姊到底有什么打算？）

    直到现在，学姊还是没告诉我该怎么进行双重约会。不过按照常理来判断，一人分饰两角应该是唯一的办法。

    「抱歉，等很久了吗？」

    回头一看，千岁学姊就站在我们的身后。

    棕色短裙和白色毛衣，充满了秋天的气息。

    紧接着……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千岁学姊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不、不会吧——！？）

    我在内心惊叫不已。

    千岁学姊有两个！？这怎么可能？

    「一个星期没见了。」

    「是、是啊。」

    我呆呆地看着略显羞涩的千岁学姊（里），然后跟旁边的千岁学姊（外）做个比较。

    「好久不见。」

    「外」则是大方地跟我打声招呼，不经意伸手拨弄着浏海。

    「好、好久不见？」

    不是前几天才碰过面吗？

    「大概有三个月没见了吧。」

    「？」

    「亏人家当时那么爱你，结果你居然把人家给忘了？」

    「？？啊，我知道了！」

    「终．于．想．起．来．了．吗？」

    千岁学姊（外）将头发拨到耳后，露出诡异的微笑。

    「妳是自律型『外人服』？」

    我刻意压低音量。

    学姊这一招果然厉害。

    「没错，我就是在学生会长办公室被你关闭电源之后，就被塞在桌子下面过了不见天目的三个月的自律型姬宫千岁。」

    「别这么说嘛，当初要不是因为妳……」

    「因为我？」

    「……因为妳想把我推倒……」

    放暑假之前的某一天，我的第一次差点被眼前的自律型『外人服』夺走。

    「那也用不着按下我的重新启动钮嘛。」

    自律型千岁学姊在我耳边呢喃，弄得我痒痒的。

    「不关闭电源的话，我不就被妳……那个那个了吗？而且就算求妳放我一马，妳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你说呢？」

    「看吧，我就知道！这件事对我造成不小的心理伤害呢！」

    我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其实我有点怕这个自律型千岁学姊。她外貌虽然跟学姊一模一样，个性却相差很多。

    「对不起。」

    「唔？」

    吃了一惊的我立刻回过头来，只见千岁学姊双目低垂，面带愧色。

    「我只是依照千夏所设定的程式行动罢了，并没有恶意。如果纯人因此受到伤害，我愿意向你道歉。」

    我的心痒痒，感觉说不出来的舒畅。毕竟这可是千岁学姊第一次当面向我道歉呢。

    「既然是千夏的命令，那也不能怪妳。」

    「那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嗯。」

    「太好了，今天的双重约会真令人期待。」

    自律型千岁学姊露出烂漫的笑容。

    不妙，她看起来有点可爱。

    这个人并不是千岁学姊，至少千岁学姊不会露出那么可爱的笑容。

    既然如此，把她当成别人不就好了吗？跳脱千岁学姊的框架之后，说不定我可以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待她。

    「千、千岁！」

    千岁学姊突然插进我跟千岁学姊（自律型）之间，一脸不悦地拉拉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裙襬。

    「千寻，有事吗？」

    自律型千岁学姊好整以暇地俯视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不许跟纯人这么亲热。」

    「为什么？」

    「这是我的身体，我不许妳随便乱来。」

    「何必呢？等一下妳跟要垣内去约会，纯人交给我就好了嘛。」

    「妳不怕我跟阿姊告状？」

    「随妳的便。」

    「唔唔……」

    两位就别吵了，妳们不怕被要垣内听见吗？

    「我们该走了吧？」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结果三人同时回头看着我。

    「走？走去哪里？」

    「沿着慢跑路线散步，享受枫红美景。这个提议如何？」

    这当然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好耶，总比一直待在这里有趣多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举双手赞成，『里面的人』和要垣内也没有意见。

    「那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我们走进染上一层秋色的树林。

    慢跑路线穿越树林，环绕公园一周。

    树林的中央有个巨大的水池和小山，绕上一圈大概有五公里的路程，不长也不短，堪称是最适合健行的距离。

    两旁的草木带萏一丝夏季的余韵，这几天的冷空气却让草木纷纷换上秋天的衣裳。

    早秋的微风轻拂，卡其色的枯叶纷纷飘落。

    （秋天到了。）

    当我陷入无限感伤的情绪之时……

    「这是先前提到的魔法棒。」

    与千岁学姊（里）走在前面的要好内从背包拿出粉红色的萤光魔法棒。

    枯叶配上粉红色的萤光棒，秋天的寂寥气息顿时被破坏无疑。

    「哇！」

    千岁学姊（里）宛如第一集中初次拿到变身魔法棒的魔法少女发出一声惊叹之后，从要垣内的手中接过魔法棒。

    「做得好逼真喔。」

    「这可是限定一百份的限量商品呢。」

    「是哦。」

    千岁学姊拿起魔法棒，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另外这是说好要借妳的DVD。」

    「谢谢。」

    「里面还有特别附赠的制作秘话喔。」

    站在后方聆听两人对话的同时，我赫然发现自己正臭着一张脸。

    「千岁学姊。」

    我朝着身旁的自律犁千岁学姊瞄了一眼。

    「嗯？」

    「妳知道魔法少女薇薇安吗？」

    「知道，记忆体里面有相关的资料。」

    「这么好看吗？」

    「算是看了会上瘾的类型，大薇薇安死掉的时候更是赚人热泪。」

    「我已经听说过了。」

    走在前面的要垣内挥舞着魔法棒，口沫横飞地展开解说。

    「下星期我也来看一下好了。」

    我不禁自言自语了起来。

    「纯人。」

    自律型千岁学姊突然凑了过来。

    「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

    「不、不要胡说，怎么可能嘛！我干嘛要忌妒要垣内？」

    「我又没说你忌妒要垣内。」

    自律型千岁学姊略感诧异，旋即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原来如此，我总算是明白了。」

    「学姊明白了什么？」

    「纯人，你真是可爱。」

    「什么？」

    自律型千岁学姊牵起我的手。

    「一起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吧。」

    「去哪里？」

    「哪里都行，不要跟在他们后面就好。」

    「这样子就不算是双重约会了。」

    「没关系啦，反正他们两个聊得也很开心。」

    「是没错。」

    「如果你真的很想听魔法少女薇薇安的故事，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其实我没什么兴趣。」

    「那就走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拉拉我的手。

    「……也好。」

    「这就对了。」

    于是我在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带领之下，转入慢跑路线的另一条叉路。照理说应该得跟要垣内知会一声才对，到时候再用手机连络好了。

    沿着叉路往前走，我们来到一处眺望湖中小岛的广场。

    「到那边休息如何？」

    「好啊。」

    于是我跟自律型千岁学姊一起坐上了木制的长椅。

    「纯人，想喝点东西吗？我带了热可可过来喔。」

    自律型千岁学姊指着皮包里面的保温瓶。

    「现在吗？晚点再喝吧。」

    「不会啦，这可是我特制的呢。」

    「就算是特制的，也一定很烫吧？」

    「人家特地为你泡的呢，不喝不行。」

    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个性，倒是跟千岁学姊（外）有得拚。

    「这是妳泡的吗？」

    我打量着装了热可可的纸杯。

    「对呀，还借用了千岁的厨房。怎么，你怀疑里面有毒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妳不像是会做家事的人。」

    「什么话啊，太过分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大声抗议。

    「纯人。」

    之后又突然靠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生？」

    「问这个做什么？」

    「被我猜中了吧？」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

    「可是你对我好像有戒心呢。」

    「呃……一点点吧……」

    「看吧，我就知道！」

    自律型千岁学姊嘟起了嘴唇。

    「可是妳刚刚已经道歉了，所以……真的不会啦。」

    我连忙摇手。

    「再说那件事又不能怪妳，应该要怪对妳下命令的那个人才对。」

    「谢谢，你真好。」

    自律型学姊又露出烂漫的笑容。

    我别过头去，品尝学姊的可可亚。甜度恰到好处，相当好喝。

    「我知道自己只是人工智能罢了，平常没有身体，以档案的模式存在。在那个感官全都遭到封闭的世界里面，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清楚的意识。」

    「是哦。」

    难以想象的世界。

    「千岁所使用的『外人服』有时必须更新程式，那时『外人服』记忆就会像跑马灯似的进入我的档案。」

    「原来如此。」

    「所以拥有自己的躯体、直接以自己的感官接收资讯，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那段时间我不是代替千岁到学校上课吗？」

    「嗯，我还有印象。」

    「那是我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体独自行动，还特别做了点功课，为的就是好好扮演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这角色。所以被你识破的时候，我真的是大受打击呢！」

    「真正的千岁学姊有时会动手动脚，不过绝对不会主动将男生推倒。」

    「是没错啦，只能怪我想藉那个机会尝试各种体验。」

    自律型千岁学姊哈哈大笑。

    「不过这次不一样，千夏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指示，因此我要享受这个难得的自由。纯人，请把我当成普通的女生，不要把我当成千岁的复制品好吗？」

    学姊的双手在胸前合拢。

    真的很可爱。

    而且跟千岁学姊（外）的可爱完全不一样。我这算是将她当成另一个普通的女生吗？

    「其实我早就没把妳当成千岁学姊的复制品了。」

    「太好了，谢谢。」

    自律型千岁学姊再度露出烂漫的笑容。

    游戏或是动漫之中，不乏爱上AI女性角色的故事，基本上类似的情节也有可能发生在真实的世界。自律型千岁学姊的魅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张开双臂，一把将我抱住。

    扑通——

    软绵绵的胸部压了上来，我不禁右手一松，任凭纸杯掉落地面。

    「开动——！」

    强大的力量将我压倒在长椅上。

    「等、等一下！这样子跟之前有什么两样？」

    「之前是奉命行事，这次是我的个人意志，当然不一样啰。」

    「太夸张了吧！」

    「多说无益，快点带给我各式各样的全新感受吧！」

    「妳．……噗！」

    压在我身上的千岁学姊解开胸罩的扣子，丰满的胸部立刻从雪白的胸罩内弹了出来。

    「妳不怕被人看到吗？」

    「放心，不会有人的。」

    「妳怎能这么确定？」

    「难道有人在旁边观看，你才会觉得兴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反正千岁现在应该也跟那个眼镜少年渐入佳境，你又何必抗拒呢？」

    「不要胡乱猜测！」

    「烦死了，不要乱动啦！」

    自律型学姊一把抱住了我。

    少女特有的体香扑鼻而来，差点让我失去了意识。

    可是——

    咦？

    居然没有兴奋的感觉。

    跟之前在学生会长办公室遇袭的时候比较起来，这次显得格外地冷静。

    当时我已经知道那不是千岁学姊了，却依然醉心于学姊的主动挑逗，如今同样的情况再度上演，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我知道她是机器人吗？

    不，应该不是。

    自律型千岁学姊挺起上半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纯人，难道你……不举？」

    「当然不是！」

    「还是太过开阔的空间没有安全感？要上宾馆开房间吗？」

    「我是一个健全的高中生，请不要带我去那种地方。」

    将自律型千岁学姊推开之后，我也坐了起来。

    「这跟环境或是不举都没有关系。」

    「要不然是什么原因？」

    「我对强行将我推倒的人没感觉！」

    「看不出来你挺纯情的嘛。」

    「不，大家都一样。」

    「为什么你的反应比上次还要冷淡？」

    自律型千岁学姊坐在长椅上面。

    「难道你对姬宫千岁的『外人服模式』已经失去了兴趣？」

    「唔……应该不是……吧。」

    我没什么自信。

    最近就算是看到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也不再跟过去一样脸红心跳。

    当时还以为是熟悉了、习惯了的问题，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并不是如此。

    现在的我反而时时挂念著名叫姬宫千岁的女生，而且比过去更在乎她的存在。

    这是否意味着……

    「看来在我沉睡的这段期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

    自律型千岁学姊无意识地摆动从长椅垂下来的双腿，同时扣上胸前的钮扣。

    「我的存在是不是愈来愈没有意义了呢？」

    「这……」

    我凝视着自律型千岁学姊，凝视着自从进入克雷马奇斯高中以来，一直让我神魂颠倒的那张瓜子脸。

    眼前的人物并不是千岁学姊。

    真正的千岁学姊是……

    ——！！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公园的寂静。

    「千岁的声音！」

    「确定？」

    「可别小看『外人服』的听力。」

    「难、难道是要垣内……！」

    我跟自律型千岁学姊面面相觑。

    难道要垣内跟千岁学姊聊着聊着突然兽性大发，做出先前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行动？

    慢着，不太可能。今天要垣内是第一次跟三次元美少女约会，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种人神共愤的傻事。

    「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千岁遇到危险了！」

    「快点过去看看！」

    我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走这边！」

    自律型千岁学姊直接冲进树林，我也紧跟在后。

    「所以我就说嘛，不能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很抱歉，当初是妳提议分头行动的。」

    「……现在不是厘清责任的时候啦！」

    「这也是妳起的头吧？」

    穿过树林之后，我们来到湖畔的慢跑路线。沿着湖岸往前跑，几条路线交会的地方刚好是一块空地。

    「！！」

    我连忙紧急煞车。

    要垣内和千岁学姊的面前，站着一名陌生的男子。

    男子的体型异常地壮硕。身高将近两公尺，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千岁学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要垣内则是握着变身魔法棒，挡在千岁学姊的前面。

    只见要垣内舞动魔法棒，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那、那是魔法少女薇薇安的变身动作！」

    「真、真的吗？」

    然后将魔法棒高举向天，厉声大喊。

    「变身！」

    接着要垣内将魔法棒指向前方的猛男。

    「我要代替教皇来惩罚你！」

    高八度的假音令人不寒而栗。

    「薇薇安可以利用魔法棒得到神圣的力量，不过钱包里面的钱也会跟着消失不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根本没变身嘛。」

    「那当然，他又不是魔法少女薇薇安。」

    「那他到底在搞什么！」

    男子对要垣内的演出毫无反应，既不特别惊慌，也未露出轻蔑的神情，只是缓缓地逼近而已。

    要垣内立刻举起魔法棒，朝着男子一挥而下。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魔法棒顿时断成两截。

    要垣内呆呆地看着手中只剩下握柄的魔法棒，完全没注意到男子的铁拳已经迫在眼前。

    只见要垣内的身体浮起，大约飞了两公尺远之后，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滚了好几圈之后，惨叫一声的要垣内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应该还没死吧，我想。

    解决要垣内之后，男子朝着千岁学姊逼近。

    这时自律型千岁学姊也展开了行动。

    自律型千岁学姊以飞快的速度冲到男子面前，一把扭住男子试图抓起千岁学姊的右手。

    两人之间传出「叽叽叽」的声响。

    「叽叽叽！？」

    不像是人类的骨头会发出的声音。

    「可、可恶！」

    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男子的腹部就是一脚。「咔锵」一声之后，男子往后退了几步。

    「纯人，带千岁到安全的地方！」

    「嗯！」

    我立刻冲到千岁学姊的面前。

    「千岁学姊！」

    「纯人……呜哇——！」

    「没事了、没事了。」

    我牵着千岁学姊的手，将她带离自律型千岁学姊与猛男的战场。

    「纯人，他不是人。」

    与猛男对峙的同时，自律型千岁学姊突然开口。

    「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类，那就是不死生物、生化人或是『外人服』之类的啰？

    是谁派来的？

    应该不是千夏。

    难道是……

    ——千岁学姊的敌人？

    先前的浦乃也打算对学姊不利，看来学姊的敌人确实存在。

    「打得赢吗！？」

    「不知道。不过根据千夏的说法，我的身体相当坚固，没有打不赢的道理。如果我赢了，你可得跟我继续先前未完的事情喔。」

    「我又没做出什么承诺！」

    「小气鬼。」

    丢下这句话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猛男直冲而去。

    在猛男的面前背转过身子，然后利用离心力的原理祭出强劲的回旋踢。

    裙襬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鞋跟直接命中猛男的太阳穴。

    无论是角度还是速度都相当完美，可是男子却只是身形一晃，丝毫不受影响。

    千岁学姊只好再度拉开距离。

    「唔……他好像比想象中还要耐打。」

    「跟刚刚的说法差太多了吧！」

    这次轮到猛男展开反击了。只见他手腕微动，朝着千岁学姊挥出一记威猛的铁拳。

    「不过如此而已。」

    挡下猛男的铁拳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嘴角漾起一丝游刃有余的笑意。

    「现在该我了。」

    千岁学姊举起拳头往上一挥，却被男子以手臂轻易挡下。

    男子的反应似乎正中自律型千岁学姊的下怀。只见她抓住男子的手臂往上一提，朝着门户洞开的侧腹施展肘击。

    男子的身体立刻像断箭般地往前飞去，硬生生地撞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见男子身形一转，立刻从地上起身，动作相当轻快。

    不过被肘击直接命中的侧腹却凹了一大块。

    男子举起双臂展开防御，脸上还是挂着一号表情。

    「真是固执，你还想打？」

    自律型千岁学姊露出嫌恶的神情，看来对方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还是跟千夏连络一下好了。）

    我实在不愿意向千夏求援，不过眼前的情况似乎也别无选择了。即使千夏无法立刻赶到，至少也能提供一些有效的建议。

    于是我拿出行动电话。

    这时男子突然解除了防御，两只手臂自然下垂，呈现直立不动的姿势。

    看起来就像是接收到主人的命令似的。

    只见男子向右后转，开始拔足狂奔。

    「现在怎么办？要追上去吗？」

    自律型千岁学姊回过头来。

    「妳不在这里的话，难保不会遭遇第二波的攻击。」

    「说的也是。」

    于是我冲向倒地不起的要垣内。

    「喂！醒醒啊！喂！」

    我拍拍要垣内的脸颊，要垣内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被金属制的机器人一拳打飞，恐怕没那么容易恢复意识。

    我环视四周，捡起要垣内身边的魔法棒残骸。挺身而出保护千岁学姊的勇气固然令人激赏，可是拿这种玩具当作武器，未免也太过儿戏。

    自律型千岁学姊也蹲了下来，轻触要垣内红肿的脸颊。

    「看来应该没有骨折，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那就好。」

    我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要垣内毕竟是我的朋友。

    「麻烦的在那边。」

    自律型千岁学姊指着兀自啜泣的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

    我蹲在学姊的面前。

    千岁学姊的双手依然呈现M字形，摀着双眼哭成了泪人。学姊大概真的很害怕吧，如果是我遇上那种怪物，搞不好也会吓得哭出来。

    可恶！学姊的人群恐惧症该不会因此恶化吧？

    「千岁学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要回去。」

    「也好，回家吧。反正要垣内也昏迷不醒。」

    「不是回家，我要回到『外人服』。」

    「可是这里没有『外人服』。」

    「怎么会没有？就在这里啊。」

    千岁学姊指着自律型千岁学姊。

    「等一下，妳想进入我的体内？」

    自律型千岁学姊吃了一惊。

    只见千岁学姊跑到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身边，像个孩子似的开始耍赖。

    「快点打开啦，快点！快点！」

    「空间够吗？」

    「AI的电子回路占不了多少空间，应该是塞得下去。不过……」

    自律型千岁学姊似乎不太愿意。

    「快点打开啦！」

    千岁学姊又开始耍赖了。

    「呜呜——」

    倒在地上的要垣内低声呻吟，眼看着就要醒转了。

    「我能体会妳的难处，可是请妳忍耐一下好吗？要垣内就要醒过来了，万一他看到饱受惊吓的千岁学姊，难保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可是……」

    「只是让千岁学姊进入妳的肚子，应该不会太痛苦吧？」

    「人家又不是年轻的未婚妈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情急之下，我只好向百般不愿的自律型千岁学姊苦苦哀求。

    「拜托，求求妳！让千岁学姊进入妳的体内，直接送她回家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答应找个时间单独见面，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是没问题啦，可是妳的启动不是需要经过千夏的同意吗？」

    「所以你也要负责帮我说服千夏。什么时候都行，一年后或是两年后都没关系，反正对我来说，也不过是睡上一觉罢了。」

    「唔……」

    我有点同情起自律型千岁学姊了。

    「好，我答应妳。不过也用不着等到一年后，年底之前我会找机会与妳见面的。」

    「真的吗？」

    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双眼闪闪发光。

    「当然是真的。」

    「最好不要骗我，否则等我醒来之后就有得你好看。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你复仇的。」

    「是真的，不会骗妳。」

    「那我也可以推倒你啰？」

    「这不在约定范围之内。」

    自律型千岁学姊露出诡异的微笑。

    老实说我并没有自信说服千夏或是真正的千岁学姊，不过我还是想实现承诺，更想跟眼前的这个人好好聊一聊。

    「快点打开啦～」

    千岁学姊抱着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腰部摇来摇去。

    「好好好，马上就打开了。不过妳先把脸上的鼻水清干净再说。」

    「动作快点，小心被人看见。」

    「没问题。」

    自律型千岁学姊举起双手。我抱起千岁学姊作好准备，只要『外人服』一开启，就立刻将千岁学姊放进去。

    清脆的声响传入耳中，自律型千岁学姊的上半身也随之开启。

    咔嚓。

    熟悉的机械声响彻湖畔。

    「糟了！！」

    那是照相机的快门声。

    怀中的千岁学姊顿时停止了哭泣。

    再度关闭上半身的自律型千岁学姊，则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们。

    ——被偷拍了。

    而且是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开启的那一瞬间！

    「出来！」

    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树林大叫。

    一名女佣打扮的女生无声无息地从树上降临。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黑色的连身长裙搭配白色的围裙，英国风的女佣打扮。而且穿着这身女佣服的不是别人，正是……

    「真、真田学姊！」

    早见家的女佣。

    真田学姊轻轻地点头致意。

    细长的双眸和亮丽的黑发向来是和风的要素，想不到搭配黑色的女佣服居然也挺有味道的，手上还拿着一台单眼数位相机。

    「真、真田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这还有需要说明吗？星野纯人。」

    真田学姊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不……不需要。」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是早见设下的陷阱，生化人袭击千岁学姊的行动，则是陷阱的开端。

    咻——！

    风切声从耳边掠过，身旁的自律型千岁学姊已经消失了。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自律型千岁学姊已经逼近至真田学姊的眼前。

    可是真田学姊却也消失了。

    这时我的身边扬起了一阵沙尘，真田学姊和自律型千岁学姊几乎在同一时刻互换位置。

    「我是受过训练的女佣，虽然没有战胜妳的把握，却可以躲过妳的追击。」

    她真的是人类吗？

    「我已经掌握了有关姬宫千岁『外人服』的证据。」

    真田学姊举起手中的数位相机。

    「妳想怎样？」

    「不知道，决定权在翔太郎少爷的身上。」

    我大概猜得出来。早见不是拿这些照片要胁千岁学姊，就是将千岁学姊的秘密公诸于世。不管最后选择了哪一种方式，都是会出人命的。

    「真田学姊，我愿意退出选举，请删除妳所拍的照片好吗？」

    「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请直接跟翔太郎少爷交涉。」

    「不能帮我跟早见转告一声吗？」

    「我是女佣，不是信差。」

    真田学姊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好吧，我自己去跟他谈。」

    「那就后会有期了。」

    真田学姊往后一翻，跳上了一棵大树之后，旋即消失在树林之中。简直跟忍者没什么两样。

    「这样子我根本追不上。」

    自律型千岁学姊看得是瞠目结舌。

    先是机器人，接着又是忍者女佣，这世界上的怪人还真不少。

    「怎么办……我的秘密就要被揭穿了。」

    怀中的千岁学姊面色发青。

    「千、千岁学姊。」

    我将千岁学姊放了下来，轻轻抱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千岁学姊浑圆的双眸失去了神采，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纯人……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千岁学姊的秘密被其他人发现了，对方还拍照存证。眼前的状况十分恶劣，穷尽我有限的辞汇，也找不到足以安慰学姊的话语。

    现在的我只能紧咬下唇，一脸茫然地看着学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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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4章　酸中带甜的苹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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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哥，起床啦！」

    一如往常的早晨，我一如往常地在小雪的凌虐中睁开双眼。过去总是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转醒，今天的反应却有些迟钝。

    「起床了啦！老哥！快点起床！」

    小雪整个人在我的棉被上跳来跳去，对我的五脏六腑造成莫大的压迫。从被窝中探头一看，闹钟正显示早上六点半。

    「干嘛这么早叫我起来？」

    今天小雪出现的时间，比往常提早了半个小时。

    「快点起来吃早饭。」

    「不，我还要睡半小时。」

    「别睡了，老哥有访客呢。」

    「访客？」

    我一把掀开棉被。

    「是谁？」

    「你猜。」

    「别闹了，快说！」

    「结衣姊姊。」

    「结衣！？怎么不早说！」

    我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衣柜取出制服。

    「结衣姊姊怎么会突然找老哥一起上学呢？有问题喔。」

    「一点问题也没有，妳别想太多。」

    「是哦。」

    小雪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正准备脱下睡衣的我。

    「千岁和结衣姊姊，哪一个才是老哥的真命天女啊？」

    「都不是，行吗？」

    「还是老哥喜欢的是要垣内哥哥看上的那个小女生？不行喔，小心触犯儿童福利法，会被关起来的。」

    「请妳先出去好吗？我要换衣服。」

    「只穿一件内裤我不在乎的啦，想换就换吧。」

    「妳没关系，我有关系。」

    我将小雪推出房门。

    「快点下来喔。对了，结衣姊姊好像没什么精神。」

    小雪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黯然。

    「呼。」

    背靠着门板的同时，我不禁叹了口气。

    结衣怎么会突然跑来？

    八成是跟昨天的事情有关。

    换上制服下楼之后，结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老妈笑着说结衣好久没来家里玩了，结衣的回答很小声，听不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发现我下来了之后，结衣跟我打了声招呼，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老妈，我吃面包就好了，总不好让结衣等太久。」

    「不行，牛奶和果汁也要喝。」

    「好啦好啦。」

    「你慢慢吃吧，我等一下好了。」

    结衣连忙摇摇手。

    「没关系啦，反正我早上也吃不多。」

    吃完面包喝完牛奶之后，我立刻从餐桌站了起来。

    「我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结衣，纯人就麻烦妳了。」

    老妈的这句话着实令人起疑。

    我跟结衣离开玄关之后，并肩走在住宅区的马路上。

    蔚蓝的天空看不到一片云朵，看来今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

    「哇！」

    结衣突然双手一拍。

    「怎么啦？」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自从开学之后，我一直没跟伯父和伯母见面呢。」

    「是哦？」

    「以前每天早上都会见面的说。」

    这时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从前面跑过。

    我跟结衣一起上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那个年纪。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我跟结衣不发一语地往前走去。

    朝着学校前进的同时，我不禁偷偷瞄了结衣几眼。

    好想跟她问个究竟。

    结衣一定知道了『外人服』的证据，否则不可能挑在这种敏感时刻跑来找我。

    好想问问结衣，早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一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恐怖。

    千岁学姊的秘密被人知道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穿过住宅区之后，绿油油的田园景色展现眼前。这里过去曾经是农业区，直到前几年才开发为住宅区。

    农田的正中央，有间名叫浅间神社的小小神社。

    「纯人。」

    来到通往神社的小径入口，结衣突然停下了脚步。

    「要不要过去看看？」

    「现在吗？」

    「反正还有时间嘛。」

    我看看手表。平常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呼呼大睡呢。

    「也好，我们走吧。」

    枝叶所形成的圆顶之中，小小的神社孤独的耸立在农田中央的空地。

    我跟结衣并肩坐在神社的外廊。

    「以前我们常到这里玩呢。」

    「是哦？」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幼稚园的时候吧。」

    「我记不清楚了。」

    「不会吧，我们常常在这里玩捉迷藏或是官兵捉强盗呢。」

    「经妳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

    「记忆这么模糊吗？我可是历历在目。」

    结衣无意识地摆动双腿。

    「那么那个时候的事情你八成也忘记了。」

    「哪个时候？」

    「反正你早就忘了，才不跟你说。」

    结衣嘟起嘴唇。

    「不要吊我胃口啦，说不定我还记得耶。」

    「是吗？我很怀疑。」

    「拜托啦，结衣大人～」

    我厚着脸皮苦苦哀求。

    「好，就告诉你吧。」

    结衣露出微笑，看起来十分地娇弱。不过我真的有好一阵子没看到结衣的笑容了。

    「那时我们在这里玩捉迷藏，结果你跟我刚好躲在同一个地方。」

    「是哦。」

    「眼看着鬼就要找到这来了，结果你突然冲了出去，救了我一命。」

    「还真的没什么印象。后来我怎样了？」

    「后来你被抓到了。从此以后，这件事在我的心中就变成『星野没事爱逞强』事件。」

    「听起来有点欠扁。」

    「不过当时的你真的好酷。」

    「那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逞英雄啦。」

    「从此以后，我对你的印象就改观了。」

    结衣瞇起双眼，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寂静再度笼罩四周。

    除了徐徐凉风之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过了一阵子之后，结衣突然打开包包，拿出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照片。

    千岁学姊的照片。不，正确说来应该是自律型千岁学姊的上半身开启的照片才对。

    没错，就是被真田学姊拍到的照片。

    「唔……」

    我无言以对。

    这张照片证明了一切，没什么好辩解的。

    「昨天早见学长找我过去。」

    「是哦。」

    「今天我也要去找学长。」

    「辛苦妳了。」

    「早见学长要我传话。」

    「嗯。」

    「他要你放弃参选。」

    「哼，果然不出所料。」

    一声不吭将照片流出去固然是中伤千岁学姊的方法之一，却容易被人怀疑造假，而且一旦大家知道照片是从早见的手中流出来的，难保不会对早见的风评造成影响。基于上述的两点考量，以照片胁迫千岁学姊才是上上之策。

    「然后呢？」

    「就这样。」

    「是哦。」

    结衣将照片收了起来。

    沉默再度降临。

    我凝视着低头不语的结衣。

    该怎么向结衣解释才好呢？骗她说这张照片是假的吗？

    「看了那张照片……妳觉得怎样？」

    「有点吃惊。」

    「只是『有点』而已？」

    「好吧，很吃惊。之前早见学长提起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呢。」

    结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而且还有点生气，生学生会长的气。」

    「为什么？」

    「因为她欺骗了我、欺骗了全校的人，刻意以机器人的姿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学生会长的人气和她的外貌毫无关系吗？」

    「也是啦。」

    「她之所以能成为学生会长，全都是因为那个机器身体的关系，所以我很生气。」

    气得双颊发红的结衣转头看着我。

    「当初你发现学生会长的秘密时，难道都没有什么感觉吗？」

    「我？」

    感觉？

    发现千岁学姊的秘密的时候……

    「有点失望吧。」

    「失望？就这样？」

    「嗯，倒是不会生气。」

    「为什么？你心目中的学生会长根本就是人造的冒牌货，为什么不生气？」

    「大概是我没有受骗的感觉吧。再说——」

    我凝视着远方。

    「女生不是都很爱化妆吗？卸妆前跟卸妆后不是判若两人吗？我觉得千岁学姊的情况就跟化妆一样，硬说学姊骗人，似乎太过牵强。」

    「化妆归化妆，毕竟还是本人，你不觉得跟学生会长画上等号有点奇怪吗？她可是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耶。」

    「这……或许吧。」

    「不必怀疑，就是这样。学生会长太恶劣了。」

    「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会不严重？恶劣就是恶劣！正常人才不会穿着那种东西到学校来呢，这是良心的问题。」

    「其实这也是千岁学姊的烦恼。」

    「烦恼？」

    结衣皱起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是说真的。学姊也很想脱下『外人服』，在全校师生面前揭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并没有妳想象中的恶劣。

    「为什么你要帮学生会长说话？」

    结衣从外廊跳了下来，走到我的面前，眼神十分地恐怖。

    「我也不是替她说话……」

    「还敢狡辩，你明明就是处处维护她，连她的秘密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

    结衣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被学生会长骗了，所以才会站在她那一边。」

    「我已经说过了，学姊并没有骗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学生会长百依百顺？为什么总是跟她黏在一起？明知那是机器，你还是觉得很可爱吗？」

    「妳误会大了，真的。」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不能让我这个儿时玩伴知道的苦衷吗？」

    结衣双手握拳，神情十分激动。

    「我……」

    我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直视着结衣的双眸。

    「千岁学姊欺骗了全校师生，这的确是相当不应该。可是妳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在那个身体里面吗？」

    「这样子她可以得到美丽的外貌、优秀的成绩和杰出的运动神经。」

    「不，妳错了。如果只是为了那些肤浅的理由，学姊又何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躲在那个身体里面？」

    「我哪知道那个怪人心里在想什么。」

    「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患有人群恐惧症，而且病情相当严重，没办法直接与人面对面。」

    「人群恐惧症？」

    结衣露出狐疑的神情。

    看来她似乎不太相信。其实结衣的反应相当正常，任何知道或是认识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的人，应该都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或许妳觉得我在骗人，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这也是学姊无法离开『外人服』的原因。」

    「……」

    「千岁学姊请我帮她克服人群恐惧症，因为她想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我很想协助学姊完成心愿，所以不希望学姊的秘密被别人发现。」

    结衣别过脸去。

    「你处处维护学生会长的理由……就只有这些吗？」

    「我不懂妳的意思。」

    「算了，当我没说。」

    结衣摇摇头。

    「结衣，可以请妳拜托早见吗？我愿意退出选举，也请早见将照片的档案交给我。」

    结衣紧咬下唇，低头不语。

    「拜托妳了，结衣。」

    「对不起，我办不到。」

    只见结衣向右后转之后快步离去。

    「等、等一下！」

    我试图搭住结衣的肩膀，却迟了一步。

    结衣穿过神社，消失在小径的另一端。她可是田径队的希望，我就算立刻追上去，也是无济于事。

    「这下可伤脑筋了。」

    跳下外廊之后，我也缓缓地离开神社。

    「关于昨天的事情……」

    才刚走进教室，要垣内就急着找我说话。

    「昨天怎样？……呜哇，肿好大！」

    要垣内右侧的脸颊贴着纱布和胶带，肿得跟猪头一样。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

    自律型学姊带着千岁学姊回家之后，我也拦了一辆计程车，将恢复意识的要垣内送回家里。

    途中要垣内一直询问千岁学姊和那个猛男的关系，于是我告诉他有事明天再说，暂时摆脱了他的纠缠。

    「简而言之，后来千岁学姊打败了攻击你的那个猛男。」

    「学生会长果然厉害，那个家伙连魔法棒都对付不了呢。」

    「对了，你的魔法棒呢？」

    「应该是修不好了。真可惜，那可是相当珍贵的商品呢。」

    要垣内摇摇头，看起来真的十分遗憾。

    「千寻殿下没事吧？」

    「嗯，千岁学姊送她回家了。不过她似乎大受惊吓，暂时无法外出。」

    「在下真是没用。如果在下能发挥魔法棒的力量，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算了，正义感十足毕竟不是坏事。

    「学生会长呢？她有没有受伤？」

    「学姊没事，几乎是毫发无伤。」

    「今天学生会长没来上学，在下有些担心呢。」

    「你说什么？千岁学姊没来学校？」

    「嗯。先前去学生会长的班上，想打听千寻殿下的情况，结果班上的人同学说她没来。」

    「是哦……」

    看来她真的受到了惊吓。自律型千岁学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也说学姊回家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

    （放学之后去看看学姊吧。）

    顺便转达早见所提出的要求。

    决定之后，我看着结衣的座位。

    包包挂在桌子旁边，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是去晨练，就是去找早见了吧？

    「最近神乐殿下好像不常跟你说话。」

    要垣内打量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脸上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好像是吧。」

    「难道又吵架了？」

    「不。」

    我叹了口气。

    「这次比吵架还要严重。」

    「应该是这里吧。」

    我站在大楼前面喃喃自语。

    这里是邻近学校的住宅大楼，也是千岁学姊的租屋处。

    千岁学姊住的地方位于大楼的最高层。过去我曾经路过好几次，今天还是第一次造访学姊的住处。

    穿过大理石砌成的大厅之后，来到镶着毛玻璃的玄关。

    自动门锁，必须按下住户的门牌编号，透过对讲机请住户开门。

    于是我按下千岁学姊先前告诉我的号码，对讲机立刻传出再平常也不过的蜂鸣声。

    等了许久，还是等不到回应。

    「不在吗？」

    请假在家并不表示不会出门，说不定学姊出去买晚餐的材料了。

    早知道应该先以行动电话跟学姊知会一声。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按了一次对讲机。

    「哪位？」

    这次倒是马上有了回应。

    是千岁学姊、而且是『里面的人』的声音。

    「啊，是纯人！哇——！」

    学姊的声音显得有些亢奋，大概是透过摄影镜头看到我了吧。

    原本以为大受打击的学姊恐怕连上学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是我多虑了。

    「呃……听说学姊请假，所以我特别前来探望。」

    「赶快上来吧。」

    玄关的自动门随着尖锐的电子音轧然开启，我朝着最上层最角落的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之后，我又按了一次电铃，学姊的声音立刻透过对讲机传入耳中。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打扰了。」

    小巧精致的玄关和走廊，单身女子的公寓果然不一样。

    「纯人——这里——」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推开转角的大门之后，视野辽阔的起居室映入眼帘。

    踏进起居室的那一瞬间，强烈的苹果香和某种呛鼻的气味直扑而来。

    「这是什么味道？」

    我连忙掩住口鼻。

    「哈啰～」

    满脸通红的千岁学姊踏着踉跄的脚步靠了过来。

    这种怪味难道是……？

    「千、千岁学姊，妳是不是偷喝酒？」

    「酒？」

    矮几上面放着一只绿色的玻璃瓶。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苹果酒。

    「看吧，我就知道！」

    「才不是呢，那是阿姊送给我的神秘苹果汁。」

    「神秘苹果汁？」

    「阿姊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上两口，就会舒服多了。」

    「居然把苹果酒放在未成年少女的家中，她算是哪门子的老师啊？」

    「纯人，你也喝一口神秘苹果汁吧！」

    「我不喝，学姊最好也别再喝了。」

    我将瓶子藏到身后。

    「过、过分！居然抢人家的果汁！」

    千岁学姊想把酒瓶抢回来，我只好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等一下再还给学姊。」

    「一定喔。」

    「放心，一定会的。拎着酒瓶走在路上，不被警察带回派出所辅导才怪。」

    「算了，我喝麦茶。」

    千岁学姊悻悻然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早该如此了。」

    我叹了口气，挑了张沙发坐了下来。

    今天是来安慰伤心的学姊，想不到居然碰到这种状况。堂堂学生会长躲在家里喝酒，这件事万一传出去的话，绝对会比『外人服』构成更大的丑闻。

    「我回来啰。」

    千岁学姊从厨房走回来之后，将两个装满麦茶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放，然后就一屁股坐在我腿上。

    「千岁学姊，这不太好吧？」

    「你是第二代的吉酷，乖乖成为我的坐垫吧。」

    「吉酷跟坐垫有什么关系？」

    「别问那么多了。」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整个人瘫在我身上。

    怡人的发香扑鼻而来，紧贴的肌肤更是让我心跳加速。

    千岁学姊将麦茶一饮而尽之后，突然沉默了起来。只见她握着麦茶的杯子，默默低头不语。

    「呃……千岁学姊？」

    「我已经不行了。」

    「不行？」

    「以后不能去学校上课了。」

    「为、为什么？」

    「因为我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大家都会知道我是个大骗子。」

    「学校那边目前没有问题，早见和真田学姊还没把学姊的秘密说出去。」

    事实上除了早见和真田之外，结衣也已经知道了，不过我当然不敢告诉学姊。

    「早见说了些什么？」

    「他要我退出选举。」

    「哼。」

    千岁学姊小嘴一瘪，相当地不以为然。

    「我、我觉得挺划算的。如果退出选举就能换来秘密的保守，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你退出选举，那些照片会怎么处理？」

    「呃……应该……还是掌握在早见的手中吧。」

    「我想也是。」

    千岁学姊压低音量。

    「到时候我势必得听从早见的命令，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他要我打扮成滑稽的小丑，我就必须变成小丑，他要跟我接吻，我就不得不跟他接吻。」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若只是要求我退出选举，倒还有考虑的余地，如果他还想做出过分的要求，就算拚了我这条命，也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谢谢。」

    坐在我腿上的千岁学姊突然靠了过来，一张脸蛋醉得通红，迷蒙的双眸更是在我身上来回游移。

    好可爱。

    我一直觉得千岁学姊很可爱，可是除了可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情感。然而现在不一样，一股莫名的悸动，在内心逐渐扩散。

    千岁学姊转过身来，与我面对面。

    「……紧紧抱着我。」

    细若蚊鸣的声音。

    「啊？」

    「什么都不要说，抱着我。」

    不知所措的我只好轻轻地扶着千岁学姊的肩膀。

    学姊嘤了一声，顺从地倒在怀中。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千岁学姊诱人的粉颈几乎让我失去理智，我只好别过脸去，欣赏窗外的景色。

    高楼华厦最上层的视野相当不错，一望无际的蓝天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谢谢你做的一切，可是我已经不行了，非得离开学校不可。」

    我轻轻推开学姊，凝视着她的双眸。

    「为什么？」

    「早见迟早会公布那张照片，到时候学校自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学姊就不能赶在他公布照片之前，向全校师生坦承一切吗？」

    「现在的我……办得到吗？」

    「这……」

    跟过去比起来，学姊已经进步不少了，甚至还可以在不注视要垣内的情况下与他相谈甚欢。不过学姊的进步还是很有限，要她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秀出最真实的一面，恐怕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只好请阿姊制作新的『外人服』，去念其他学校了。」

    「学姊真的甘心吗？」

    我提高了音量。

    「学姊真的舍得抛弃现在的『外人服』吗？」

    「都已经穿那么久了，当然舍不得。」

    「那又何必丢弃？又何必转学？」

    「可是……」

    「一旦进入新的『外人服』，学姊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外人服』了！」

    我握紧了学姊的手。

    「不要转学，更不要换上新的『外人服』。少了现在这件『外人服』，学姊就不再是学姊了。」

    「……」

    千岁学姊低头不语。

    「可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然后黯然摇了摇头。

    别无选择？真的吗？

    只要早见握有决定性的证据，千岁学姊就没有其他的选项吗？

    ——不，当然不是。

    「去把照片的档案抢过来吧。」

    「咦？」

    千岁学姊惊讶得抬起头来。

    「怎么做？」

    「潜入早见家。」

    「你、你确定？」

    「研究所都难不倒我们了，区区早见家不算什么。」

    「情况不一样吧。」

    「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倒不如趁早见还没大量复制档案的时候采取行动。」

    「可是……」

    「不必担心，我也会帮忙的。如果我们选择坐以待毙，学姊真的非转学不可。万一不幸被逮到了，顶多也只是退学而已。横竖都是离开学校，还不如赌上一赌。」

    「非转学不可的人是我，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怎么能害得你被退学呢？」

    「不必替我担心啦，真的。再说……」

    我凝视着学姊。

    「再说协助学姊离开『外人服』，可是我高中生涯第一年的目标。万一学姊真的转学了，我可就失去了人生目标了呢。失去了人生目标之后，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退学来得干脆。总而言之，我不希望千岁学姊离开克雷马奇斯高中。」

    第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每一天当中，千岁学姊的出现让我找到人生的方向，我不愿再度回到过去那种醉生梦死、毫无意义的生活。

    千岁学姊低头不语，消瘦的双肩微微颤抖。

    「千、千岁学姊？」

    我该不会说错话了吧。

    「……」

    「啊？」

    「谢谢你，纯人。」

    千岁学姊突然抬头，朝着我飞扑而来。

    「学、学姊，等一下！」

    沙发立刻为之倾斜。

    「哇——」

    两人同时放声大叫，跟着倾斜的沙发往后翻了过去。

    幸好沙发的靠背垫在下面，所以只是稍受惊吓。

    「……」

    「……」

    我仰躺在地，千岁学姊则是趴在我身上，红通通的脸蛋距离我的双眼不过几公分的距离而已。

    两人同时眨眨眼之后，千岁学姊连忙挺起上半身，从我的身上爬了下来，然后羞得背过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就代表学姊的酒醒了。」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凝视着学姊缩成一团的背影。

    「……好吧，我决定了。」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

    「我要潜入早见家。」

    「这就对了一让我们一起将早见一军吧！」

    「我也要加入！」

    厨房传来威风凛凛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是千岁学姊的『外人服』……不，应该说是自律型千岁学姊。只见她穿着短袖T恤和热裤，一副炎炎夏日的打扮，甚至还露出了肚脐。

    「妳、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

    自律型千岁学姊一本正经地回答。

    「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陪我。阿姊到国外出差，留她下来以防万一。」

    「那个老师可真是随便……慢着，妳不是说学姊昨天回家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吗？」

    「有吗？不记得了。」

    「妳喔……」

    我再也不相信她说的话了。

    「当初也是自律型告诉我神秘苹果汁放在哪里的。」

    「原来是妳干的好事！」

    「苹果酒是千夏留在这里的，不关我的事喔。」

    居然骗未成年少女喝酒，这个机器人……不，这个外人服太可恶了。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来？」

    「不想当电灯泡嘛。」

    「什么意思？」

    自律型千岁学姊掩口而笑，模样看起来相当猥亵。老实说我一直对她破坏千岁学姊（外）美好形象的言行举上相当不满。

    「『抱我』『我会永远保护妳』的呀——好浪漫喔！」

    「我、我才没说那种话！」

    大声抗议的同时，我感到脸颊一阵发热。千岁学姊也低头玩弄手指，一句话也不敢说。

    「人家也想被你紧紧地抱在怀中呢。」

    说完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我缓缓接近。

    「不要。」

    「不要？那就让我紧紧地把你抱在怀中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搭上了我的肩膀。

    「别闹了。也不想想妳那一身蛮力，我就算不死也是半条命。」

    「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妳的人工智慧是不是出问题啦？」

    这时千岁学姊突然切了进来，拉拉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衣襬。

    「请不要跟纯人打情骂俏。」

    「好啦好啦，就听妳的。」

    自律型千岁学姊双手一摊，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我的肩膀。

    「对了，妳刚刚想要加入什么？」

    「潜入早见家啊，我也要帮忙。人多好办事嘛。」

    「是没错啦，不过千岁学姊潜入早见家的时候，应该会换上外人服吧？」

    千岁学姊点点头。也就是说，到时会有两具『外人服』共同行动。

    「没差啦。反正对方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了，多找几个姬宫千岁一起行动也是一样的。」

    「言之有理，不过……」

    进入『外人服』的千岁学姊搭配自律型千岁学姊，感觉好像是剧场版或是新春特别版的情节。

    「『外人服』虽然坚固耐用，却未必适合秘密行动吧？」

    「唔，说的也是。」

    外人服的格斗能力当然是无庸赘言，不过这次的行动跟往常不太一样。

    「其实我倒是认识擅长此道的人物……」

    我意有所指地看着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思索片刻，顿时恍然大悟。

    「果然在这里。」

    擅长此道的人物，就在我们预料中的地点。

    这里是乔迁不久的图书室，浦乃霞正在窗边的座位阅读书本。

    「看不出来你的人脉倒是很广嘛。」

    千岁学姊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离开公寓之后，我再度回到学校，千岁学姊当然也跟了上来。上课时间请假没来，却在放学之后出现在校园，老实说还真有点厚脸皮，不过学姊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浦乃抬起头来看着我跟千岁学姊，眼神相当地低气压。其实浦乃并没有生气，她这个人本来就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有事吗？」

    「没错，的确有事。我想请妳指导特务的技巧。」

    我提出请求。

    「这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

    浦乃静静站了起来，看不出惊异的神色。

    在浦乃的带领之下，我们来到位于图书室最里面、一般人禁止进入的房间，看起来好像是图书委员的办公室。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浦乃关上房门，顺便带上门锁。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可是除了妳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浦乃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跟千岁学姊想潜入别人的家。」

    「为什么？」

    「这个……」

    「简而言之，我的秘密被发现了。」

    或许是我吞吞吐吐的模样太窝囊了吧，看不下去的学姊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浦乃浏海之下的双眼突然一亮，旋即恢复原状。

    「而且还被人拍照存证。」

    「是哦。」

    「所以我们想取回照片的档案。」

    「原来如此。」

    浦乃点点头。

    「对方是谁？」

    「二年级的早见翔太郎，妳认识吗？」

    「我在资料上看过这个名字。」

    「据说早见住在豪宅里面，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佣，保全设备应该是少不了的。我想妳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特地跑来请妳帮忙。」

    「没错，想请妳撩拨几手，传授一些要领。」

    「没那么简单。」

    浦乃回绝得相当干脆。

    「果、果然是这样吗？」

    「与其传授要领，还不如实地训练。」

    「训练？」

    「没错，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是没错啦，所以有没有类似要领或是诀窍之类的？」

    「没有。」

    浦乃摇摇头。

    我只好向千岁学姊求救。

    浦乃没有刁难我们的必要，看来特务的技巧真的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磨练才能学会。

    「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浦乃小声说道。

    「什么？」

    「我无法在短时间让你们成为优秀的特务，不过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潜入豪宅。」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不过，妳为什么要帮忙我们？」

    千岁学姊感到相当意外。

    「调查妳的真面目，是我被赋予的任务。」

    「浦乃，妳该不会认定只有妳才能打倒千岁学姊吧？这样有点老套耶。」

    「当然不是。」

    浦乃相当老实。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我之前发现妳的真面目而已。」

    「原来如此。」

    简而言之，浦乃不希望被自己的老板当作办事不力的特务。

    「再说……我还欠你一次。」

    浦乃凝视着我。

    我连忙摇摇手。

    「别这么说，妳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我的笑容让浦乃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

    身旁的千岁学姊见状，立刻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咳咳。总而言之，妳愿意帮助我们啰？」

    「当然，毕竟侵入豪宅就等于是接近妳的秘密。」

    「如果妳发现了『里面的人』，会立刻报告老板吗？」

    浦乃摇摇头。

    「我继续留在学校的条件是停止调查，除非妳主动公开秘密，否则我不会向老板报告的。」

    千岁学姊和浦乃的视线在半空中驳火，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好，我相信妳。」

    「OK。」

    千岁学姊伸出右手。浦乃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跟千岁学姊握手。

    我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我需要目标的情报。」

    浦乃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锐利。

    「说得也是。」

    「至少也要知道目标座落何处、面积大概多大。」

    「可惜校方现在将学生的个人资料视为机密，连我这个学生会长都无法查询。」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早见向来是由豪华轿车接送的，学校里面没有人跟他一起上下学。

    「看来我们需要一个具备高度情搜能力的人物。」

    「情搜能力……」

    「没错，立刻针对早见的住处展开调查。」

    学校里面不可能没有半个人去过早见家，可是将去过早见家的人物找出来，恐怕是一项大工程，而且又有打草惊蛇的疑虑。

    「学校的电脑里面应该有全体师生的详细资料。」

    「学生会长可以登入吗？」

    「不行，那是教职员专用的电脑。」

    千岁学姊摇摇手。

    「那就只好设法入侵了。」

    「浦乃，妳会吗？」

    「不会。」

    「嗯……」

    我双手交抱沉思了起来。

    强制入侵，那应该是属于电脑骇客的世界。印象中最近好像听某人提起……

    我突然灵机一动。

    「其实我倒是认识擅长此道的人物……」

    「是谁？」

    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

    化学社教室位于化学实验室的后面，占尽了地利之便，却依然无法吸引新社员的加入，如今已经成为某人的专属空间。

    「我实在不愿意带女生到这里来。」

    握着化学社的门把，我回头看着学姊和浦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赶快敲门吧。」

    「好吧。」

    于是我依言敲门。

    「哪位？」

    门后传来男性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可以进去吗？该不会又在玩那种电玩吧？」

    「星野殿下吗？没问题，进来吧。」

    「那我就开门啰。」

    缓缓地推开木门之后，化学社的全景映入眼帘。

    「呜哇！」

    千岁学姊顿时看呆了。

    基本上这算是相当自然的反应。教室左右的墙壁挂着女性动画角色的海报，柜子上面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形。

    动画周边的世界之中，要垣内正面对着二十吋液晶荧幕操纵着键盘。

    「还是老样子没变。」

    等到千岁学姊和浦乃进入教室之后，我立刻把门关上。原因很简单，我不希望让别人撞见我跟要垣内同处一室。

    要垣内家里只有父亲的电脑，房间也是跟弟弟共用，因此他显然把学校的社团教室当成自己的房间。其实他这种占地为王的行为早就其来有自，教室里面的设备绝大多数都是从中学搬来的。

    「原来是学生会长殿下和浦乃殿下，这间教室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女生的大驾光临呢。」

    也不知道要垣内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化学社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社员才会一个接一个消失。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先坐下来再说吧。」

    要垣内指着一旁的折迭椅。

    「难道跟千寻殿下有关喵？」

    这家伙的语尾助词可真是混乱。

    「千寻有点疲倦，不过没什么大碍。她还说下次想跟你约在其它地方见面。」

    「是吗？那就好。」

    要垣内浮现安心的神情。

    「我的请托与千寻完全无关，希望你将它视为片尾附录……」

    「洗耳恭听。」

    「我想知道二年级的早见翔太郎的个人资料。」

    千岁学姊提高音量。

    「哦？」

    要垣内的镜片突然闪出一道光芒。

    「目的为何？」

    「为了潜入早见家。」

    「这就有意思了。」

    「所以我们需要早见的个人资料，可是我们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千岁学姊毫无惧色。这段对话万一被公诸于世，学生会长的宝座铁定不保。

    「早见好像住在类似别墅的豪宅里面。」

    「你们想要调查豪宅的情报是吧？」

    「没错。」

    「最快速、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从学校的伺服器里面寻找学生通讯录。」

    「要垣内，你进得去吗？」

    「试试看才知道。」

    要垣内操作键盘，荧幕立刻出现一整面的电脑图示。

    「学校的每一台电脑都以网路互相连结，伺服器也是其中之一。」

    说完之后，要垣内选择了其中一个图示。

    「应该是这个吧。」

    「可以直接进入吗？」

    「当然不行。」

    连按两次滑鼠左键之后，出现ID和密码的输入画面。

    「必须先通过这一关。」

    「难道真的没办法吗？」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要垣内在ID栏里面键入一组号码。

    「这是谁的D？」

    「级任导师丸山的ID，电脑实习课的时候被我偷偷记下来的。」

    以后不能当着要垣内的面前登入网站了。

    「可是你又不知道他的密码。」

    密码是以＊号表示，无法判读。

    「这时就要用到这个乱数表喵。」

    要垣内开启一个黑色的视窗，在里面键入指令之后，＊号在输入密码的栏位排成一列，然后又消失无踪。

    「该不会是随便键入文字吧？」

    「没错。不过当时我看见密码的第一个字是大写的H，最后是5，所以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你总是在观察别人输入什么密码吗？」

    「也没有总是啦，是有机会的话。」

    「那你知道我的密码是什么吗？」

    「hoshino2007。」

    宾果。

    扩大器传出哔声，密码也停止了自动输入。

    「找到了，丸山的密码是『Hanshin85』。密码千万不要使用固有辞汇，否则很容易就会被破解的。这可是要垣内的贴心小建议，一定要牢记在心喔。」

    看着荧幕喃喃自语的要垣内选择了荧幕上的一个图示，开启了校内伺服器的子目录。

    「真了不起。要垣内，你好像骇客喔。」

    「不，这叫做怪客。而且类似在下这种使用他人解码程式的怪客，又叫做脚本小子……」

    眼看要垣内的话题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我连忙跳出来转移话题。

    「通讯录在哪里？」

    「别急嘛。」

    要垣内开始搜寻。

    没多久时间，就找到通讯录的档案夹了。打开一看，表格软体的档案排列得密密麻麻，其中还包括过去十年的毕业生以及在校生的资料。

    「这些个资应该能卖不少钱。」

    「先找出早见家的住址吧。」

    「好。」

    打开在校生的档案夹进行搜寻之后，很快就找到了。

    早见家位于邻町，应该是山手地区的高级住宅区。

    「这样就行了喵？」

    要垣内将住址复制下来，贴上笔记本之后关闭视窗。

    「最后得湮灭入侵的证据。」

    然后在黑色视窗键入指令，将所有开启的视窗逐一关闭，手法相当地老练。

    「地址是知道了，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吧？」

    千岁学姊看着浦乃。

    「最好是能取得家中的平面图。」

    「平面图？学校应该没有这玩意。」

    「或是鸟瞰的照片也行，多少可以当作参考。」

    「嗯，好像也满难的。」

    我双手环胸思考。

    「空拍照片如何？」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集中在要垣内身上。

    「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入侵人造卫星吗？」

    「现在有一种网站，只要输入地址，就会显示空拍照片。」

    「快点打开！」

    要垣内在搜寻栏中键入早见家的住址，按下搜寻键，数度切换画面之后，显示出空拍照片。

    占地辽阔的豪宅栉比鳞次，真不愧是高级住宅区。早见家就在照片的正中央，看起来比周围的豪宅更加雄伟，里面还有一个水池。

    浦乃仔细观察照片中的豪宅。

    「放大一点。」

    「没问题。」

    要垣内拉高荧幕左侧的量表，提升照片的解析度。

    「就只能这么大了，不过还可以延展。」

    要垣内将照片复制下来，以绘图软体又放大了两倍。

    解析度虽然差了点，门口、墙壁、庭院的水池以及L型的豪宅配置却清晰可见。

    「派得上用场吗？」

    浦乃点点头。

    要垣内将放大两倍之后的空拍照片以彩色印表机列印出来，交给千岁学姊。

    「谢谢，你帮了个大忙。」

    「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话才刚说完，要垣内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呃……除了昨天那个猛男之外，千寻殿下还说了些什么呢？」

    看不出来他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呃……就是她玩得快不快乐之类的。」

    声音细若蚊鸣，听得出来他真的很挂心。认识要垣内已经三年多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难怪大家都说爱情会改变一个人，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她说她玩得很高兴。」

    千岁学姊微笑以对。

    这应该是学姊的真心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要垣内还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其实我应该直接交给她本人才对，可是……」

    只见他从地上的背包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请替我转交给千寻殿下好吗？」

    一个信封，白色印花的信封，看起来十分典雅。

    我不禁看了浦乃一眼，心里感到有些尴尬。毕竟前阵子我才收到类似的东西而已。

    「这是……」

    千岁学姊凝视着那封信，难掩内心的惊讶。

    事实上那封信是寄给千岁学姊的。

    过去千岁学姊不知道收过多少类似的信，可是那些信全都有去无回，因此学姊也得到了一个「黑洞」的绰号。

    可是要垣内的这封信不是寄给千岁学姊，而是『里面的人』。

    「我一定会替你转交的。」

    千岁学姊再度泛起笑意，伸手接过了信封。

    这一幕让我的心整个揪在一起。

    「明天凌晨三时展开行动，各自穿着不显眼的衣物，在便利商店门口集合。」

    地点是浦乃租屋处附近的巷口，我、千岁学姊和浦乃围成一个圆圈。

    「集合之前，最好先养足精神。」

    浦乃看看我，又看着千岁学姊。

    说的倒是很容易。凌晨三点集合，根本睡不了多久。

    「到时再向大家说明入侵计画。」

    「知道了。」

    「了解。」

    「好，我要去做准备了。」

    浦乃向我跟千岁学姊点头示意之后，向右后转回到自己的公寓。利用那张空拍照片描绘豪宅的平面图，再藉此拟定入侵计画，我只能说浦乃果然是专家中的专家。其实我们也很想帮忙，却被浦乃以派不上用场的理由回绝了。

    「幸好浦乃愿意帮忙。少了她的话，今天晚上可就无法入侵早见家了呢。」

    目送浦乃离去之后，我不禁有感而发。

    「……」

    千岁学姊的眼神呆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千岁学姊？」

    「呃？啊，三点集合嘛，我知道啦。」

    学姊似乎吃了一惊，回答更是鸡同鸭讲。

    「不是啦，我是说幸好浦乃愿意帮忙。」

    「呃？是哦。对呀，真是太好了。」

    我皱起了眉头。

    「既然如此，还是赶快回去写功课，然后小睡片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对、对呀。」

    「那就三点见——」

    我还来不及举手道别，就被学姊挡了下来。

    「纯人，等一下再回家好吗？」

    「呃？好啊，当然可以。」

    「要不要打开呢？」

    千岁学姊从凵袋掏出白色的纸片。

    要垣内写的信。

    「等我不在的时候再拆吧，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你真重义气。」

    「还好啦。再说他迷上了千岁学姊，多少也猜得出来里面写了些什么。」

    「要垣内喜欢的人是『千寻』，不是我。」

    「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要垣内认定千寻是我的亲戚。真是讽刺，之前我穿着『外人服』骗到了一堆情书，现在脱下了『外人服』之后，一样还是在骗人。」

    千岁学姊叹了口气。

    「不过这可是『里面的人』第一次收到的情书，多少还是有点高兴，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跟我一起分享这封信的内容。」

    「这……还是请学姊自己享用吧，这样子比较好。」

    「是吗？」

    「当然，肯定是。」

    我对别人的情书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再说我现在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不可能平心静气地阅读那封信。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

    「那……学姊打算怎么答复呢？」

    听到我的问题之后，千岁学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还是很介意嘛！」

    「这……多多少少吧。」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必须脱下外人服之后才能决定。」

    「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啰，光是个性和心情就差很多了。」

    「这……也是啦。」

    「再说这封信是给『里面的人』，当然要由『里面的人』来决定应该如何答复。」

    千岁学姊言之有理，可是我还是想听听学姊的真心话，更想知道学姊打算怎么答复要垣内。

    「你觉得呢？我该怎么回答？」

    千岁学姊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

    这……

    「这就要看学姊的意思了，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拒绝。不过站在克服人群恐惧症的观点来看，跟我之外的其他人展开接触，似乎也是不错的办法……」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

    「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你都不在乎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就是！！」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

    「当你特地跑来鼓励我的时候，我还真的感动了一下，想不到原来是我看走眼了！」

    「等、等一下，我不懂学姊的意思！」

    「没什么好说的，晚上见！」

    千岁学姊向右后转之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学姊在生什么气啊？」

    目送千岁学姊离去的身影，我不禁搔搔后脑。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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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5章　不可能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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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时就寝、两点起床之后，我从一楼更衣室的窗户爬了出来，骑着自行车朝着邻町前进。

    为了掩人耳目，我特地选择阴暗的小巷。套着防风夹克的我虽然装扮成大学生的模样，脸上的稚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万一被警察逮到的话，少不了又是一顿质问。

    幸好一路上都没遇到警察。抵达车站前的自行车停车场之后，我朝着便利商店的门口走去。

    时间是二时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却已经有两个人等在停车场了。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千岁学姊。

    「纯人，你迟到啰。」

    其中一名千岁学姊朝着我招手，另一个千岁学姊瞥了我一眼之后，立刻转过头去。

    自律型千岁学姊与千岁学姊（外）。除了服装之外，根本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幸好现在是深夜，否则两人在白天联袂出现的话，铁定会引起路人的侧目。

    两人的脸上都化了浓妆，颇有女大学生的气质。大概也跟我一样，都是为了避开警察的盘查吧。

    「对不起，迟到了。」

    我向千岁学姊（外）低头致歉。

    「没关系，反正还不到集合时间。」

    千岁学姊冷冷地回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们两个又吵架啦？」

    一旁的自律型千岁学姊偷偷问我。

    「也不算是吵架啦。」

    「她回到公寓之后，一直都是那副死样子。我看你们去学校之前的样子也还好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也不太清楚。」

    叹了口气之后，突然感觉到脚上有一个毛茸茸的物体。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的法国牛头犬正好端端地坐在鞋子上面。

    「吉酷……不对，这不是初代吉酷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研究所带来的。浦乃前去探路之后，表示豪宅里面可能养了几只狗，所以要我去弄一只狗过来。」

    「浦乃？」

    难道她跟我们分手之后，还特地跑到早见家观察环境？

    「可是……带吉酷过来做什么？」

    「以牙还牙、以犬还犬。」

    自律型千岁学姊信心十足挺起了胸膛。

    「这是在开玩笑吗？」

    「那是你不知道吉酷的厉害。不过没关系，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是哦。」

    说到吉酷的得意技，我只知道牠「坐下」的速度非常快而已。万一碰上凶恶的大型狗，应该是立刻逃之夭夭吧。

    「我来迟了。」

    浦乃无声无息地出现。身穿全黑的夹克和方便行动的长裤，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套，完全跟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不愧是特务专用的服装。

    看了我们一眼之后，浦乃轻轻点头示意。两位学姊则是不为所动，完全不受影响。

    「听说妳跑去探路？」

    「基本措施。」

    「呃，或许吧。意思是妳没睡觉啰？」

    「三十分钟。」

    「不会想睡吗？」

    「不会。」

    太强了。这也是平时训练的成果吗？

    「入侵计画。」

    停车场的路灯之下，浦乃摊开一张纸，上面印着早见家的平面图。

    「设定目标。何处？」

    「基本上是早见可能放置数位相机或是电脑的房间。必须消除这两处的档案，然后将这个小东西灌进电脑。」

    要垣内特制的电脑病毒，足以将区域网路中所有电脑里面的图档全部杀掉。

    「知道电脑在哪里吗？」

    「目标经常使用的房间在这里。」

    浦乃指着二楼的一间房间。

    「妳怎么知道？」

    「从窗户看到他面向书桌。」

    「了不起。」

    「寝室也位于二楼。目标的活动范围集中在二楼，推测放置相关器具的房间应该也在二楼才对。」

    「嗯。」

    根据浦乃的平面图，光是二楼就有超过二十间以上的房间，不太可能一一搜索。

    「除了早见之外，还有谁住在里面？」

    「二十名左右的女佣，每人一间房间。」

    「只有女佣而已？」

    早见的生活简直跟漫画男主角没什么两样。

    「不是普通的女佣。」

    「怎么说？」

    「受过特殊的训练。」

    「是哦。」

    该不会每个女佣都跟真田学姊一样吧？

    「所以我们要避开那些女佣前往二楼，进入放置电脑和数位相机的房间吗？」

    「入侵并不困难，只要从距离豪宅最近的地点翻越围墙、穿过庭院，就可以从玄关入侵。进入豪宅之后一路直走，然后从大厅的楼梯上二楼。」

    浦乃的手指从玄关开始划一条线，直到最深处的大厅为止。

    「还有问题吗？」

    三人同时摇摇头。

    我们躲在豪宅附近的行道树旁边，等候寻找攀登点的浦乃回来。

    蹲在地上的我凝视着浦乃消失的方向，自律型千岁学姊突然靠了过来。

    「你的身体好温暖喔，不像我这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妳的体温不是跟人类一样吗？」

    「像这样依偎在一起，真的好像一对恋人呢。」

    「不要闹了！」

    我伸手将愈靠愈近的自律型千岁学姊推开。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千岁学姊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妳也想靠在纯人身上对吧？不用客气，一起来呀。」

    自律型千岁学姊强行搂住我的手臂。

    「谁想靠在他身上啊！立刻放开纯人，听到了没有！」

    千岁学姊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试图将我从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身边拉开。两个怪力女一左一右同时拉扯，感觉就像被五马分尸一样。

    这时浦乃终于回来了。

    视线在我跟两个千岁学姊的身上来回游移之后，嘴唇突然噘了起来。

    「情、情况如何？没问题吗？」

    浦乃别过脸去，一副不想理我的模样。

    「应该没问题。」

    这句话是对两个千岁学姊说的。总觉得浦乃的语气似乎格外地冷淡，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从地上起身，来到早见家的围墙边。

    浦乃只是稍微助跑了一段距离，就轻轻松松跳上三公尺高的围墙，然后从上面放下绳梯。

    「纯人，不准往上看！」

    「才不会看呢，这么黑也看不到。」

    「你果然想要偷看！」

    「好痛！不要踢我的头！」

    「看就看嘛，有什么关系。来，尽管看我的吧。」

    你一言我一语之中，三人陆陆续续地爬上绳梯。

    「目标在那里。」

    浦乃指着差不多跟公园一样大的空间，橘色的玄关灯孤零零地挂在黑暗之中。或许是因为夜色的关系，总觉得似乎有点距离。

    于是我们又一个接一个地爬下绳梯，来到围墙的内侧。

    才刚站定脚步，远处就传来恶大的低吟，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之中清晰可见。

    「啊！」

    浦乃之前所提到的狼犬。

    「让我来。」

    浦乃将疑似吹箭的东西含在嘴边。

    「不要伤害无辜！」

    千岁学姊将怀中的吉酷放在地上。

    吉酷勇敢地挡在黑色的大型大面前。不过吉酷的体型实在太过娇小，对浑身漆黑的大型犬而言，不过是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罢了。

    可是说也奇怪，那几只大型犬突然紧急煞车，在吉酷的面前排成一列。

    咕噜咕噜咕噜——

    吉酷的喉头发出低鸣，狼犬顿时为之胆寒。接着吉酷再以凶恶的眼神睥睨着那几只狼犬，更是显得魄力十足。眼神会杀人，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只见那几只狼犬纷纷失去战意，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帅啊，初代吉酷！」

    我不禁蹲了下来，摸摸吉酷的头。

    「所以我就说嘛，吉酷真的很厉害。牠可是犬界的冠军呢！」

    自律型千岁学姊相当得意，彷佛赶跑狼犬的人是她而不是吉酷。我不知道犬界的冠军指的是什么，只知道吉酷真的很了不起。

    「动作快点，我担心那几只狼犬的声音会惊动目标。」

    在浦乃的带领之下，我们迅速往早见家的玄关移动。

    来到玄关之后，浦乃整个人贴在门上。熟练地在门框附近摸索之后，找到一条包复在黑色橡胶之中的电线。

    浦乃剥开黑色的橡胶，将里面的电线接上她从口袋拿出来的机器。

    「这是什么？」

    「解除警报的工具。」

    不懂。

    接着浦乃掏出一根细铁棒塞进钥匙孔，两三下就把门锁打开了。

    「了不起。」

    千岁学姊吹了一声口哨，浦乃只是平静的说出「训练」二字。

    推开大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玄关。

    不过豪宅毕竟是不一样，光是玄关就几乎相当于我家一楼的面积。挑高的天花板挂着几盏楼层灯，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格外美丽。

    就在我们准备前进的时候，带头的浦乃突然停下脚步。

    仔细一看，黑暗之中浮现出一条人影。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墨镜，一身漆黑的肌肉猛男。

    「就是他！」

    当初在公园袭击千岁学姊的机器人。

    猛男摆出战斗姿势，玄关的照明也在瞬间开启。

    「被发现了，撤退吗？」

    浦乃瞥了千岁学姊一眼。

    「那怎么行。」

    「既然如此，只好武力排除了。」

    「交给我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黑衣人飞奔而去。

    只见她在黑衣人的面前轻轻一跳，以回旋踢揭开了战斗的序幕。黑衣人的上半身往后一仰，险险闪过。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他玩玩。」

    与黑衣人展开对峙的同时，自律型千岁学姊挥挥手，示意我们先走。

    「别以为我们会感谢妳。」

    千岁学姊的表情有点复杂。

    「没关系，把纯人让给我就好。」

    「我就知道。」

    「别说那么多了，快走吧。」

    于是我们点点头，从自律型千岁学姊和黑衣人的中间通过。自律型千岁学姊在公园中的战斗大占上风，应该没问题才对。

    通过玄关之后，我们来到大厅。大厅的最深处果然有一座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一路延伸直达二楼。

    就在我们准备冲上楼梯的时候，吊在天花板的美术灯突然亮了起来，穿着女佣服的女生纷纷从楼梯左右的走廊出现。

    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其中一名留着长发的女佣往前站出一步。

    真田筱。

    「不让任何人在入夜之后前往二楼，是早见家女佣队的使命。没有人可以妨碍翔太郎少爷的睡眠。」

    手中的拖把一挥，彷佛古代的薙刀。

    「只要把照片还给我们，他爱睡多久就睡多久。」

    「这是偷窃的行为。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那就试试看吧。」

    （纯人……）

    千岁学姊刻意压低音量，只让我跟浦乃听见。

    （我跟浦乃留下来对付这些女佣，你找机会跑到二楼，处理那些档案。）

    （我？）

    （二楼只有早见一个人而已，你不会有问题的。）

    （可、可是！）

    （还是你想留下来对付这些训练有素的女佣？）

    （这……不太好吧？）

    （我也赞成这个提议。）

    浦乃点点头。

    （少数服从多数。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否则就乖乖的听话吧。）

    （……也只好认命了。可是我该怎么爬上二楼？）

    楼梯口被女佣团团围住，即使千岁学姊和浦乃负责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效果也是十分有限。

    （交给我吧。）

    千岁学姊露出神秘的微笑。

    （可能有点痛，你忍耐一下。）

    （慢着，学姊想做什么？）

    千岁学姊并未回答，反而伸手指着真田学姊。

    「我要突破妳们的防线，直接冲上二楼。」

    「休想。」

    真田学姊率领的女佣队立刻摆开阵式。

    「来吧！」

    千岁学姊突然绕到我的背后，然后一把将我抱住。

    「啊？」

    我无暇感受千岁学姊胸前的触感，身体就被她举了起来。

    「千、千岁学姊……？」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准备啰。」

    千岁学姊在我耳边叮咛之后——

    我整个人飞上了半空中。

    「我就知道——！」

    千岁学姊把我丢了出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迅速逼近，我不禁发出凄厉的哀号。

    「呜哇啊啊啊啊！」

    碰！咚！

    脸部不偏不倚地撞上二楼的走廊。幸好在撞击之前伸手护住鼻梁，所以没流鼻血，不过这一下还是撞得我下颚生疼。

    「好痛！」

    我扶着走廊的栏杆站了起来，俯视一楼的大厅。楼下的女佣纷纷抬头看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把他抓起来！」

    大梦初醒的真田学姊拿起拖把指着我。

    这时千岁学姊、浦乃和吉酷也朝着女佣队展开突击。

    眼看对方来势汹汹，女佣队纷纷往左右闪避。

    唯独真田学姊勇敢地挡在千岁学姊的面前。

    「训练有素的女佣不会逃避！」

    大喝一声之后，真田学姊挥动手中的拖把。

    千岁学姊试图从旁闪过，却被真田学姊巧妙地以拖把挡住去路。

    另一方面，浦乃和吉酷联手牵制其他的女佣，不让她们爬上二楼。其他女佣的实力似乎跟真田学姊相差甚远，被来回冲刺的吉酷弄得手忙脚乱。

    只见浦乃拿出一颗跟棒球差不多大小的木球，朝着陷入混乱的女佣队丢了过去。一缕轻烟从木球冒了出来，还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火花。

    「炸、炸弹！」

    女佣队争先恐后地纷纷走避。

    「大家不要慌！那只是烟幕弹！」

    真田学姊试图稳定军心，千岁学姊和浦乃趁着这个空档抢到楼梯口，反而挡在女佣队的前面。

    「纯人，快走啊！你还等什么！」

    「好、好吧！」

    让两个女生独自面对危险虽然有损我的男子汉尊严，不过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沿着走廊前进，不久就来到一处T字路口。

    「往哪边？」

    我决定往左。

    一盏盏昏暗的灯光被我抛到脑后，漫长的走廊彷佛永无止境。

    早见家真不是普通的大。我一一将走廊左右的房门打开，全都是空无一人的客人房。

    （为什么早见还没出现？）

    外头闹哄哄的，他不可能完全没听见。难道不在家吗？那可就谢天谢地了。

    我来到走廊最后一间房间。耳朵贴上门板之后，听见类似高周波的声音。应该是风扇吧，我想。

    于是我推门而入，打开电灯的开关。

    「呜哇！」

    原来是家庭剧院的房间。大约二十坪的空间摆满了各式各样高价位的影音设备，天花板和墙壁更是挂着投影机和巨大的荧幕。

    墙边排列着好几台液晶显示器，连接到一台又厚又重的工作主机。旁边的架子上面摆了好几台硬碟，高周波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架子的旁边，有一只玻璃展示柜。

    「啊！」

    展示柜中的某项物品吸引了我的注意。

    单眼数位相机，跟真田学姊使用的机型一模一样。

    我走近展示柜一看，果然上锁了。

    于是我从包包拿出橡胶铁锤和胶带。先以胶带贴出一个正方形之后，再拿铁锤朝着正方形的中央猛力一敲。

    展示柜轻轻松松地被我敲破一个洞。

    「希望到时候别要我赔偿。」

    我从破洞当中取出照相机，急急忙忙打开电源。记忆卡还在相机里面，第一张照片就是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开启的照片。

    「先删掉再说。」

    在选单中选择「确定」之后，照片就此消去。

    这时下一张照片自动出现在荧幕之中，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

    照片的内容相当地匪夷所思。

    一名穿着四角裤的半裸男性，被一名女佣踩在脚下。

    面露欣喜之色的男性，长得跟早见一模一样。

    「想不到他居然有这种癖好。」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自恋狂，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被虐狂。

    「也罢，这不重要。」

    将数位相机放回展示柜之后，我朝着桌上的工作主机走去。

    「这才是重点。」

    我坐在皮制的办公椅，开始敲起了键盘。正前方的三组液晶荧幕同时通电，显示出登入的画面。

    当然需要密码。

    要垣内在入侵校内网路的时候，顺便调查了早见在学校所使用的密码。如果密码相同的话……

    登入成功的电子音效从荧幕两侧的扬声器传出。

    「漂亮！」

    接着我从「最近执行的档案」清单当中，选择疑似的照片图档。

    看图软体自动开启，『外人服』的照片预览占据了整个画面。

    于是我搜寻档案的位置，删除照片之后，再清空资源回收筒。

    「现在剩下这项工作了。」

    我将储存删除图档的病毒的记忆卡插入工作主机，开始执行程式。

    只见病毒迅速扩散，逐一吞噬了硬碟中的图档。

    最后出现了完成的讯息。

    为了保险起见，我以档案总管搜寻图档，还真的连一张都找不到。

    「漂亮！」

    「什么东西漂亮？」

    背后突然传来男性的声音。

    转身一看，早见正靠在门边。

    身上穿着昂贵的夹克和西装裤，看起来不像是就寝的打扮。

    「就算删除档案也没用。除了这台电脑之外，我还将档案存入独立于区域网路之外的电脑。」

    早见的手中拿着一台小笔电。

    「除此之外，我还烧了一些备份光碟，交给其他人保存。」

    可恶，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的工于心计。昨天才拍到照片，今天就做了那么多防护措施。

    「这要归功于真田的细心，只是我们万万也想不到，你们居然敢私闯民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真有点替你们感到惋惜。如果是昨天晚上采取入侵行动的话，我们可就来不及备份了呢。」

    「可恶！」

    我不禁在内心直跳脚。

    电脑档案的复制性是相当恐怖的。一旦将备份档案储存在其他电脑上面，想要彻底摧毁图档，恐怕相当困难。

    没希望了吗？

    不。

    说不定备份档案并没有想象中的多。毕竟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档案的流通应该是相当有限。

    除了早见手中的小笔电之外，真的还有其他的电脑吗？

    我不禁打量着早见的小笔电。

    说不定那就是早见的唯一备份。只要把小笔电抢过来，执行要垣内的病毒档……

    我立刻拔出插在工作主机上面的USB随身碟。

    早见轻笑一声，拨弄自己的浏海。

    「劝你最好不要做傻事。我已经做好设定了，只要按下一个按钮，就可以把那张照片传送到克雷马奇斯高中全体师生的手机里面。说来说去，这都要感谢结衣呢。」

    「结衣？」

    「没错，我跟真田对电脑都不太熟悉……你只要动一下，我就立刻发出千百封的电子邮件。」

    说完之后，早见还刻意轻触小笔电上面的某个按键。

    「唔……」

    这应该不是早见的虚张声势。结衣的电脑功力虽然比不上要垣内，却也有某种程度的水准，至少比我强多了。

    「爱传就传吧，反正不会有人相信那种照片的。」

    我试图以气势压过早见。

    「是吗？当初学生会长在讲台上的异样举动，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而且过去也发生好几次难以解释的事件，这张照片可是提供了最有说服力的答案呢。」

    「就算你散播千岁学姊的照片，也无法撼动我竞选学生会长的决心。」

    「尽管去选吧，我不在乎。只是学生会长的丑闻一旦爆发，你觉得学校里面还会有人把票投给你吗？」

    「那你不妨试试看吧。」

    这是一场赌注。

    如果早见真的认为丑闻有助于打击我跟千岁学姊的竞选，应该早就把照片散布出去了。之所以没那么做，显然是因为留下来当作要胁比直接散布出去要来得有效的关系。

    打定主意之后，我往前踏出一步。

    早见的嘴角依然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星野，你这个人真有趣。学生会长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要替她卖命？」

    「你不需要知道。」

    话才刚说完，我立刻朝着早见冲了上去。

    没错，我认定他不会将照片散布出去。

    可是我的手还没碰到早见的小笔电，就被从幽暗的走廊伸出来的粗壮手臂一把抓住。

    先前在一楼的那个黑衣人，如今正挡在我的面前。

    「那本目录看过了吗？这个机器人的型号是HSR3。女佣队的保护似乎稍嫌不足，因此家父和家母特别送了两台机器人过来。外型虽然不怎么讨喜，不过力气还满大的，刚好适合拿来看门。」

    「可恶！」

    黑衣人的力气真不是普通地大，轻轻松松就把我吊了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我一脚踢向黑衣人的头部。

    「拜托，你在替它搔痒吗？」

    早见哈哈大笑。

    「游戏结束了。逮到你之后，楼下的同伙也会放弃抵抗吧？我应该把你们全都送到警察局吗？私闯民宅、毁损财物，我看退学应该是免不了的。」

    「到时我也会把你恐吓我的内容全部抖出来。」

    「没关系，反正我绝对不会被学校开除。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才对吧？我的叔叔可是克雷马奇斯的董事呢！」

    「你这个人真是低俗市侩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随便你怎么说。星野，我想跟你谈场交易。只要你肯答应，我就不把你们交给警察。」

    早见缓缓地靠近无法动弹的我。

    「什么交易？」

    「首先，你得退出学生会长的选举。」

    早见竖起一根手指，旋即压低了音量。

    「然后替我拍几张『外人服』的照片。」

    「你居然要我拍照！」

    「只有知道学生会长秘密，又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你才办得到不是吗？」

    早见的用意太明显了，他想逼我背叛千岁学姊。

    「照片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需要更震撼、更明确的证据，让学生会长无法替自己开脱。」

    早见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令人感到一丝寒意。

    「只要你肯答应，我就立刻放了你。到时你只要走下楼梯，宣称你已经删除所有图档就好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自己去竞选学生会长不就好了吗？」

    「学生会长的职位确实在我的生涯规划之中，不过我更想伸张正义。」

    「伸、伸张正义？」

    早见凝视着远方。

    「学生会长是邪恶的化身。」

    「邪恶？」

    「不是吗？她穿着『外人服』欺骗了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全体师生，难道这样子还不够邪恶吗？」

    「这……」

    「等到我当上新任的学生会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揭发姬宫学姊的恶行。」

    早见还刻意夸张的举起双手。

    「怎、怎么跟之前的说法不一样？你不是说千岁学姊就快毕业了，不希望另生波折吗？」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没有姬宫学姊躲在机器身体里面的证据，现在可不一样了。」

    「你说话不算话。」

    「当时乖乖退出选举不就好了吗？」

    早见的语气充满了同情。

    我紧咬下唇，苦思反击的策略。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满足你的正义感而已。」

    「当然有好处。」

    早见耸耸肩膀。

    「姬宫学姊的人气超高，即使我当上学生会长之后，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继承学姊的人气。」

    「？？」

    「不明白吗？一旦学姊的秘密曝光，学校一定会陷入混乱，部分学生甚至感到愤怒。呵呵，千万不要小看由爱生恨的力量。到时姬宫千岁的支持度急速下降，大家一定会转而支持揭发秘密的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就为了这种理由……就为了这种理由公布千岁学姊的秘密？」

    「坏人的第一课就是掌握人心。包括我在内的全体师生都被姬宫千岁欺骗了，身为新任学生会长，匡正视听当然是首要之务。」

    早见挺起胸膛。

    「你不是也一样吗？」

    我低声开口。

    「什么叫做我也一样？」

    我抬起头来，以不屑的眼神凝视着早见。

    「为什么你跟结衣都说自己被骗了？千岁学姊进入机器身体的动机，根本就不是为了骗人。」

    「不管动机为何，都无法改变有人遭到蒙骗的事实。」

    「可是千岁学姊也感到很愧疚，也很想早日摆脱那具机器身体。」

    「那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早见笑着摇摇头，然后凝视着我的双眸。

    「反倒是你让我感到大惑不解。星野，你为什么选择原谅？明知那是一具机器身体，为什么还要跟姬宫学姊在一起？」

    「当初我也觉得自己受到欺骗，可是认识了『里面的人』之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怎么说？」

    「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其实也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

    「嗯——不懂。」

    早见摇摇头。

    「不过我倒觉得应该有其他的理由。」

    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早见再度靠了过来。

    「你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学生会长的秘密。为了不让你把秘密说出去，学生会长一定开出了某种条件吧？」

    「条件？」

    「例如当你的女朋友。」

    「不可能。」

    「是吗？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袒护学生会长了。像你这种胸无大志的凡夫俗子，根本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机器身体。要不是碰上这种特殊情况，就凭你的条件，怎么可能交到那么可爱的女朋友。」

    「大错特错。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千岁学姊是『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指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女生吗？她一点都引不起我的兴趣。凭她那副尊容，更是不可能当上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

    一股无名火突然烧了起来，我想也不想地一脚往前踢了过去。

    「花○——！！！！」

    「你在叫谁？呜哇！」

    NIKE的鞋尖不偏不倚地命中早见的脸颊。

    早见一屁股跌坐在地，模样甚是狼狈。

    「星、星野！」

    按着红肿的脸颊，早见恶狠狠地瞪着我。

    「不许你说千岁学姊的坏话，你根本不了解『里面的人』！」

    刚刚这一脚还是难消我心头的怒火。要不是被黑衣人抓住，我早就冲上去，赏他一顿粗饱了。

    讶异的神情自早见的脸上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眼神。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星野，你是不是喜欢上『里面的人』？」

    「唔！」

    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

    「想不到你连那种女童都有兴趣。原来如此，所有的疑问全都迎刃而解了。难怪你不觉得千岁学姊的欺骗是一种背叛，反而还张大手臂欢迎学姊。」

    「你、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嘴上虽然否认，心里却感到一阵慌乱。

    我喜欢千岁学姊（里）？

    仔细回想起来……不无可能。

    其实『里面的人』也有可爱的一面。以前闭上双眼的时候，脑海总是浮现出『外人服』的倩影，如今却变成『里面的人』。难道这也是因为……

    「被我猜中了吧？」

    我突然觉得早见的面目相当可憎。

    「既然是这种情况，不捉弄一下似乎说不过去。」

    「我不懂你这个被虐狂在说什么。」

    「很抱歉，我是攻击型的被虐狂。」

    「什么鬼东西！」

    早见重新拿起小笔电。

    「决定了，一张也好。」

    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兴奋。

    「你、你想做什么？」

    「我要当着你的面前，把那张照片传送给全校师生。」

    早见凝视着小笔电的荧幕。

    「有没有搞错！」

    「有利的证据将会一一出现，到时我倒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等一下，早见！你不会是玩真的吧？」

    「当然是玩真的。」

    「不可以，住手！」

    早见冷冷地打量着我。

    「谁教你在我的脸上踢了一脚，这是你应得的惩罚。要怪就怪自己的冲动吧。」

    早见的食指移动到ENTER键之上。

    「早见————————！！！！！！！！！」

    我发出绝望的怒吼，ENTER键也在同一时刻被早见按下。

    啊、啊啊啊！

    「结束了。」

    狂笑不已的早见回头看着我。

    ——没救了。

    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全体师生即将收到一张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开启的照片。等到明天早上，学姊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强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对不起，千岁学姊。

    「HSR3，放他下来吧。」

    黑衣人一松手，我无力地坐倒在地。

    没希望了。

    即使学姊一口咬定那是合成照片，也难以消弭众人内心的疑惑。而且早见一定会在旁边煽风点火，克雷马奇斯高中势必没有学姊的容身之处。

    早见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我。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激怒早见，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假意接受早见的提议才对。

    一阵电子音效传入耳中，原来是早见的行动电话。

    「收到了、收到了。」

    早见兴高采烈地打开行动电话的荧幕。

    下一秒钟却变了脸色——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然后他慌慌张张地操作小笔电。

    早见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咔锵——

    小笔电摔落在地，脸色苍白的早见抱头苦思。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从包包里面拿出潜入早见家之前关闭电源的行动电话。

    开启电源之后，收到了一封有附加档案的信件，发信人的署名是速度之星。

    「噗！」

    打开附加档案之后，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手机荧幕上的照片并不是上半身开启的千岁学姊。

    一名脸部马赛克的半裸男子，被另一名同样是脸部马赛克的女佣拿着拖把狠狠地修理。没错，正是数位相机记忆卡当中的其中一张。男子是早见，女佣则是真田学姊。

    「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早见有气无力的在房间里面绕圈圈。

    事实上我也是一头雾水。难道是附加档案的过程出了差错？可是都已经准备得这么周详了，怎么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状况呢？

    这时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两个千岁学姊、浦乃、以及真田学姊带领的女佣队纷纷涌入房间。

    「谁能替我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发丝凌乱的千岁学姊指着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看来一楼大厅的战况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激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

    我朝着瘫在地上呈现「Orz」姿态的早见瞥了一眼。

    「难道照片中的人物是……」

    仔细比较手机中的照片和眼前的早见之后，千岁学姊的双眼顿时为之一亮。

    「真是意想不到的癖好。」

    脸上施以伪装迷彩的自律型千岁学姊也露出发现新大陆的神情。

    「少爷……」

    女佣队围绕在早见的身边，个个难掩内心的忧虑。

    「翔太郎少爷。」

    真田学姊站在早见的面前。

    「真田……照片……为什么被掉包了？」

    「所以我之前才会百般叮咛，传送之前一定要先确认内容。」

    「我现在该怎么办？」

    无助的早见抱住真田学姊的小腿，却被真田学姊狠狠地打了一下。

    「粗心大意的孩子，不值得原谅！」

    一脚将早见踢翻之后，真田手中的拖把更是毫不留情地往早见的背上招呼。

    「啊啊！」

    早见的声音充满了愉悦，我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田，妳是在安慰我吧？」

    「没用的孩子！亏我千辛万苦地替你拍到这张照片！实在是气死我了！」

    被拖把打翻的早见在地上滚来滚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真田学姊见状，脚跟更是毫不犹豫地在他身上恣意蹂躏。

    「少爷，我也来。」

    其他的女佣也跟着加入战局。

    女佣的足踢愈是使劲，早见的笑容就愈是满足。

    「呃，现在是什么状况？」

    一脸无言的千岁学姊靠了过来。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照片的危机应该解除了。」

    说完之后，我看着荧幕一片漆黑的小笔电。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赶快离开这里吧。」

    浦乃凝视着墙上的时钟。

    就快要四点了。若想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回到房间，现在也差不多开离开了。

    「同意。纯人，这样行吧？」

    「呃……」

    我看着被女佣队蹂躏糟蹋的早见。

    老实说早见交给别人的备份档案实在让我放心不下，也不知道他只是随口胡诌、抑或真有此事。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真的有所谓的备份，现在的我也是无力改变什么。

    「嗯，回去吧。」

    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我跟着千岁学姊走出房间。

    早见的娇喘从身后传来，不绝于耳。

    离开早见家之后，我们回到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正门。

    「最后的结局虽然有点出入意表，不过还是要感谢妳协助我们完成任务。」

    千岁学姊向浦乃伸出友谊之手。

    「别客气，这也是难得的实战训练。」

    浦乃摇摇头，伸手握住学姊。

    「不过还真的有点累了。」

    面无表情的浦乃浮现出疲倦的神情。之前为了替大家探路，她可是一夜未曾合眼呢。

    「下次请妳吃饭，不过是学校餐厅就是了。」

    我话才刚说完，浦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喜悦的微笑。

    「各位晚安。」

    向大家点头致意之后，浦乃消失在黑暗之中。

    「呼哈——！我也好困喔。」

    怀中抱着呼呼大睡的吉酷，自律型千岁学姊打了一个大哈欠。

    「那我带着吉酷回研究所去了。」

    「现在？」

    我还以为她会回到千岁学姊的公寓。

    「千岁那边严禁饲养宠物。没关系，我到车站拦计程车就好。吉酷表现那么优秀，我一定要赏牠几块特制狗食才行。」

    自律型千岁学姊温柔的抚摸吉酷的脖子。

    「对了，妳跟黑衣人的对决结果如何？」

    「当然是我轻松获胜啰，不过我也受了一记重击就是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轻抚漆黑的脸颊，似乎不怎么甘心。

    「那……没事吧？」

    「怎么，你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

    「好高兴喔——」

    眼见自律型千岁学姊试图将我一把抱住，我连忙身子一扭逃了开来。

    「这种小伤不算什么，千夏两三下就解决了。下次约会的时候，我就会恢复成白嫩的美肌正妹了。」

    「约会？」

    真正的千岁学姊不禁皱起眉头。

    「你们背着我约定了什么？」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的眼神相当恐怖。

    「哇哇哇，有话好说……」

    「哈哈哈，没事啦。那我走啰，掰掰。」

    自律型千岁学姊摇摇手，旋即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又突然走回来跟我说悄悄话。

    「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了，好好把握机会吧。」

    「啊？」

    「想要跟她说什么，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吧。」

    拍了拍我的背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消失在黑暗之中。

    「现在到底是怎样？」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完全不像是以我为参考的智慧型机器人。」

    「是、是吗？我觉得有些地方挺相似的呢。」

    「我才没她那么厚脸皮！」

    「这我倒是同意。」

    我连忙点点头。

    千岁学姊依然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不过想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定算了。

    「我们也回家吧。纯人，我送你回去。」

    「那、那怎么好意思？」

    「时间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黎明之前的天色格外地幽暗，我跟千岁学姊牵着自行车并肩而行，远处偶而还会传来送报纸的机车声。

    忙碌了一个晚上之后，现在的我几乎累得说不出话，可是大脑却还是拚命地运转，思考到底有什么必须告诉学姊的事情。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选项，却都不是正确答案，最后只好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千岁学姊的语气有些不满。

    「呃？啊，对不起，我有点累了。」

    「是哦，那我还是别吵你了。」

    「这……对不起，学姊想聊些什么？」

    「算了吧，你不是很累吗？」

    「呃，其实也没那么累。」

    「原来如此，你压根儿就不想跟我说话。」

    「学姊就别挑我语病了，其实我也很想跟学姊谈一谈。」

    「早说不就得了。」

    千岁学姊虽然噘起了双唇，却看得出她很满意我的回答。

    「纯人。」

    「什么事？」

    「万一早见传送的照片是那一张，我们会怎么样？」

    「这个嘛……」

    事实上这并不是假设，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毕竟我到现在依然不明白照片是怎么调包的。

    「这个嘛……学姊大概再也不能来学校了吧。」

    「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

    「嗯，或许是真的吧。」

    千岁学姊仰望东方的鱼肚白。

    「自从昨天被偷拍之后，我就认为克雷马奇斯高中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

    「一想到全校师生围着我破口大骂的景象，我就感到很沮丧，干脆请假不去学校。」

    「……」

    学校里的人真的会怪罪学姊吗？

    结衣和早见都说学姊骗了他们，或许其他的学生也会有同样的反应吧。万一千岁学姊当着大家的面前坦承自己的秘密……我有点不敢想象。

    「所以当你来公寓找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千岁学姊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我。

    「算了吧，当时学姊醉得跟什么一样。」

    我轻声抱怨。

    「其实我很想打电话找你过来，可是又怕被你拒绝。」

    「拒绝？为什么？」

    「自从你知道我的秘密之后，就平白无故的遇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反正我以后再也不能去上学了，跟我划清界线不是比较好吗？」

    「千岁学姊！」

    我不禁停下脚步。

    「就算大家都发现了学姊的秘密，我也会去找学姊，然后说服学姊向大家解释一切，无论是『里面的人』或是『外人服』的模样都行。」

    千岁学姊瞪大了双眼，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如果千岁学姊最后决定要换一件『外人服』，然后转到其他学校就读，我也会跟着一起转学。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学姊拉出『外人服』，不达目的誓不甘休。」

    呼——！呼——！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我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千岁学姊摸摸自己的鼻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可以收回刚刚的话吗？」

    我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句话是从『里面的人』的口中说出来。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早见说的没错，我喜欢『里面的人』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早见的说法是真是假，不过我若真的喜欢上千岁学姊，也一定是喜欢『里面的人』。

    因为在我的心中，千岁学姊就是『里面的人』。

    这时千岁学姊的自行车突然倒了，之后学姊的背部传出气球漏气的音效，『外人服』的上半身也随之开启。

    「千岁学姊，别这样。万一被人看到……」

    话还没说完，『里面的人』就一把抱住我的颈子。

    「谢谢你，纯人。」

    学姊在耳边的轻声细语，激起了某种强烈的情感。

    在那一瞬间，或许我是喜欢千岁学姊的。

    当时的我，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

    可是……

    几小时之后，强烈的感情却转化为暧昧的情感。

    不能怪我太过健忘，主要是发生了那件事的缘故。

    ☆Intersection☆

    「老哥，起床了！」

    咚！噗咻！

    小雪再度施展人肉压路机。这已经是六年来的每天早上必定上演的戏码，不过今天的小雪压在身上，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闹钟指在七点的位置。总觉得钻进被窝调整闹钟，好像只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好跟坐在棉被上面的小雪打了个照面。

    「小雪，昨天傍晚我不是说过了吗？请妳今天早上自己去上学，不要吵我。」

    揉揉酸涩的双眼，我怪罪自己的妹妹。

    「嗯，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跑来叫我起床？我可是凌晨五点才睡呢。」

    「因为结衣姊姊来了。」

    「什么！？」

    模糊的意识顿时为之清醒。

    结衣怎么又来了？

    难道早见要她传话给我？

    结衣坐在客厅的沙发，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看到我走进餐厅之后，才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以最快的速度扫荡早餐之后，立刻拿着书包走出家门。

    结衣不发一语。

    我也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结衣对今天早上发生在早见家的事情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虽然可以聊些跟早见或是千岁学姊没有关系的话题，偏偏现在的我就是没有那种心情。

    两人只能静静地走着。

    来到通往那座神社的岔路之后，结衣毫不犹豫地往神社的方向前进，我当然也紧跟在后。

    绿油油的圆顶看不到半个人，只有一群麻雀在阳光之下吱吱喳喳。

    通过神社的鸟居之后，结衣突然停下脚步。

    我回过头来，发现结衣拿出一个小东西。

    记忆卡。

    「这是？」

    「学生会长的备份图档，早见学长交给我保管的。里面还有几张学长不堪入目的照片。」

    原来早见将备份档案交给了结衣。

    「为、为什么要给我？」

    「我不想在握有把柄的情况下做那种事。」

    那种事？哪种事？

    「难道昨天掉换照片的人……？」

    「没错，就是我。昨天早见学长在学校将小笔电交给我，要我帮他设定信件的传送。早见学长的3C产品都是高档货，偏偏他本身是个电脑白痴，实在是暴殄天物。当时我就把照片对调过来了，不过念在他好歹是学长的份上，还是打上了马赛克。」

    说完之后，结衣俏皮地吐出舌尖。

    「星野，听说你闯入早见学长的家？」

    「嗯。」

    「难怪一脸疲惫。」

    结衣窃笑。

    「学生会长也在一起吧？」

    「嗯。」

    「我想也是。」

    结衣双目低垂，神情有些寂寥。

    「可是我们并未删除所有的图档。要不是妳事先对调照片，学校里面的人恐怕早就知道千岁学姊的秘密了。说来说去还得谢谢妳才是。」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感谢。」

    结衣的语气有些强硬。

    「更不是为了学生会长。我只是不希望在握有把柄的情况下做那种事，所以……」

    「所以？做哪种事？」

    结衣双颊泛红，连忙别过脸去。

    「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

    「有关我的朋友。」

    「朋友？」

    我略感疑惑。

    结衣的朋友跟千岁学姊的把柄有什么关系？

    「我的朋友喜欢上一个人。」

    结衣背转过身子，双手背在后面。

    「是哦。」

    「对方是我朋友从小认识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儿时玩伴。」

    「嗯嗯。」

    「不过对方也有心上人，只是自己还没察觉而已。」

    「原来如此。」

    「所以我的朋友很烦恼，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意。」

    「……」

    「偏偏周遭的女生比我的朋友要来得积极，不是建议她推倒对方，就是直接写信。我的朋友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慢慢来，却又拗不过亲友团的建议，因此陷入了两难的状况。」

    说完之后，结衣回过头来凝视着我。

    炯炯有神的双眸。

    好一阵子没见到结衣的这种表情，令我不禁看得出了神。

    「经过多次的考虑之后，我的朋友觉得还是应该表明心意。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至少了却了一桩心事。」

    结衣的眼神出奇地清澈。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

    心跳声传入耳中，不只我的心跳而已。

    我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除了我之外，结衣的一颗心也跳得飞快。

    沉默了半晌之后，结衣深吸了一口气。

    两颊依然泛红，双眸却并射出一道坚定的光芒。

    「我喜欢星野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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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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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粉红色的蝴蝶结和两条发辫在半空中飞舞。

    要垣内以呆滞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一幕。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突然被学生会长找来，结果千岁学姊……不，千寻当场发给他一张好人卡。

    时间是九月最后一个星期一的放学时间，地点是克雷马奇斯高中学生会长办公室。我跟要垣内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面对千岁学姊（里）。

    要垣内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纸的模样着实令人同情，不忍卒睹的我只好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秋高气爽的大晴天。

    「可以告诉在下为什么吗？」

    「这……」

    千岁学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显然十分为难。考虑了片刻之后，才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因为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

    听到这句话之后，要垣内嘴唇一动，似乎有话要说。

    然而他推推脸上的眼镜，又把话吞了回去。

    我大概猜得出要垣内想说些什么。

    如果对我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之后，是否还有希望呢？

    要垣内之所以没说出口，大概是认为就算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吧。即使他只有电玩或是漫画方面的经验，也应该明白真实世界的爱情是不能以数值来衡量的。

    「以后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

    千岁学姊的回答顿时让要垣内松了口气。

    「薇薇安的限定人偶已经上市了，做工相当精细，不知道千寻殿下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

    千岁学姊看起来相当兴奋。

    自从看到要垣内的变身魔法棒之后，千岁学姊似乎对卡漫的世界产生莫大的兴趣，之前甚至还利用电脑搜寻专门贩卖卡漫周边的店面。

    「等到在下买到之后，立刻与千寻殿下联系。」

    要垣内说完之后，从沙发上起身。

    「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是的，五点还要召开文化社的联合会议。」

    「联合会议……」

    「针对学生会长的选举进行相关讨论，星野殿下当然是在下推举的人选。不过……确定会出马竞选吧？」

    「当然，拜托你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怎么没看到学生会长？」

    「她有事离开了。今天是选举活动的第一天，很多事都要她去处理。」

    「原来如此。」

    要垣内点点头之后，凝视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的学姊被迫低垂双眼。

    「后会有期。」

    要垣内说完之后，轻飘飘地朝着门口移动。

    我跟千岁学姊一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不禁松了口气。这时一手握着门把的要垣内突然回过头来。

    「千寻殿下，妳可是第一次直接跟在下面对面呢。」

    留下这句话之后，要垣内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后。

    学生会议室的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之后，千岁学姊立刻跳进藏在桌子后面的『外人服』。

    然后立刻启动。

    「要垣内似乎有些怀疑。毕竟姬宫千寻出现在学生会长办公室，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没错，相当地不自然，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说也奇怪，他怎么没问千寻为什么在这里呢？」

    「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垣内的心思相当细腻，搞不好早就发现了也说不定。

    「离去之前的那句台词真的很酷。」

    千岁学姊的双眸闪闪发光。

    「的确，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是那么酷的人。千岁学姊，不觉得拒绝他很可惜吗？」

    我打量着千岁学姊的表情。

    「先想想你自己吧。你是不是也应该趁早表明态度才对？」

    千岁学姊意有所指地凝视着我。

    「呃……也是啦。」

    我为之语塞。

    表明态度……结衣的身影突然浮现脑海。

    我真的有表明态度的勇气吗？

    「呼，我也该走了。」

    千岁学姊伸了个懒腰。

    「去哪里？」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现在是选举期间，下午五点开始在选务办公室受理参选登记啊。」

    「用不着赶在第一天登记吧？」

    「不行，这样才能展现强烈的企图心。」

    「也是。」

    我也站了起来。

    「不知道早见会不会去登记。」

    「应该会吧。就算他没有参选的意思，真田也会逼着他去登记的。」

    「很有可能。」

    距离入侵行动已经过了一个月。

    当时早见连请了三天的假。第四天来学校的时候，我和千岁学姊将结衣给我们的照片秀给他看。同时跟他达成协议，只要他不再散布学姊的照片，我们也不会让他的照片在全体师生的面前曝光。

    「我认输了，Baby。」

    Baby两个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早见十分干脆地接受我们的提议，不过我却发现他拨弄浏海的手指似乎微微颤抖。

    至于那张流出去的照片，幸好结衣打上了马赛克，因此只有极少部分的学生知道照片中的人物到底是谁。高山怀疑这张照片跟我脱不了关系，不过只要打死不承认，她也奈何不了我。

    「千岁学姊……」

    「嗯？」

    「我要成为学生会长。」

    「放心吧。有我的加持，学生会长的宝座非你莫属。」

    「我不是这个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千岁学姊迟早会公布自己的秘密，到时恐怕会遭致全体师生的抵制和抗议，认为学姊欺骗了大家。

    早见试图利用这个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

    我想要保护千岁学姊。我要当上学生会长，不让『里面的人』受到外界的伤害。

    「纯人，你怎么啦？」

    回过神来之后，发现千岁学姊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凝视着我。

    「没、没什么。」

    我连忙摇摇手，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千岁学姊露出狐疑的表情，旋即耸耸肩不当回事。

    「往后的三个星期一定要好好努力。」

    「嗯。」

    投票日是在三个星期之后，校庆园游会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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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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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我是月见草平。

    本书问世的时候，应该正值白色耶诞节。耶诞歌曲飘扬在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对我这个足不出户的宅人而言，着实是令人期待的佳节。

    不过本书的时间还是在秋天。前两集的时间设定比较贴近现实，第三集就出现了差距。对了，这也是作者我本人第二次在耶诞假期发表新作。

    这次的故事焦点集中在星野的朋友、也就是要垣内的身上，卡漫宅的个性可说是表露无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边总是聚集了一群个性十足的人物，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举例而言，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名叫H本的同学，当时他将所有电视台播放的动画通通录了下来。

    而且还是在那个Beta盛行的年代。

    高中时期的友人M川，为了某部国营放送的动画游戏，不惜斥资购入“FMTOWNS”，原因只是98版的台词是单声道。

    看不懂那些专有名词也无妨，只要明白我的身边都是一群怪人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我依然是个身心健全的学生，这就是一个难解的谜了。

    等一下。

    物以类聚对我并不适用，谢谢。

    总而言之，要垣内的原型，就是那些个性十足的怪人。

    不过卡漫宅也有离开卡漫界的一天。

    那就是所谓的“毕业”。

    前述的H本进入高中之后金盆洗手，还交了一个可爱的酒涡妹。M川升上大学之后染了金发，即使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依然保有一身黝黑的肌肤。从他跟女友的照片贴纸（好怀念的名词）看来，应该过得很幸福才是。

    没错。

    “毕业”总是伴随着恋情而来。

    我称之为“出道”。

    “里面的人”第三集描述的就是要垣内的恋情。

    对象是……

    要垣内能够自卡漫界毕业，顺利出道吗？

    请大家拭目以待。

    本书出现了一部“魔法少女薇薇安”的作品。

    这是在少女漫画杂志连载的人气大作，目前电视正在播放第三部。由于第一年就追上原作的进度，因此从第二年开始播放动画版的OVA。

    为了构思设定，我尝试列出“魔法少女薇薇安”第一部和第二部全104话的标题以及剧情大纲，到最后还是宣布放弃。

    超过100话的作品真是一项大工程，我不禁佩服起那些从事长系列动画制作的工作群。

    《姬宫学姐的内在美》即将迈向高潮。

    千岁可以摆脱“外人服”吗？

    星野的恋情能够开花结果吗？

    结衣将何去何从？

    浦乃的命运如何？

    希望大家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最后请容我表达感谢之意。

    首先要感谢Ein兄赐予本书可爱的插画，我很喜欢圆滚滚的千岁。

    责任编辑H兄，感谢您多次的建言。

    也感谢负责装订的blue，不知道这次的标准字会用什么颜色？

    最后要感谢所有与本书有关的人员，在此向大家致上最深的谢意。

    月见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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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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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第一章 校庆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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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睛一瞧，赫然自己发现是在树林之中。

    几棵大树构成的圆顶染上一抹红晕，古老的神社映入眼帘。

    （这里是……）

    没错，就是这里。小时候常常跑来嬉戏的场所，离家不远。

    （我怎么会在这里？）

    思索片刻之后，还是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此处；只知道回神之后，就发现已经站在神社的前面。

    “星野——”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名少女正站在后面。

    浅褐色的俏丽短发、圆滚滚的杏眼。

    “结、结衣……”

    她就是我的儿时玩伴神乐结衣。

    “……唔！”

    看到结衣身上的服装之后，我不禁张大了嘴巴。

    “你、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黑色的套装、白色的围裙，头上还戴着蕾丝头饰。一言以蔽之，就像是——那个。

    “这是女仆服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那个我一看就知道了。”

    基本上我的问题是结衣为什么穿着女仆服，好吗？

    “怎样，好不好看？”

    结衣当场转了一圈，蕾丝边的围裙随风摇曳，模样甚是可爱，令我不禁看得出神。

    “呃，是挺好看的啦……嗯？”

    结衣身上的女仆服有些眼熟。

    啊，想起来了。大约两个星期之前，我基于某种理由潜入早见家的豪宅，当时真田学姐率领的女仆队就是穿着同样的服装。

    可是结衣怎么会穿着女仆队的服装？过去虽然看过好几次结衣穿着围裙跟家中果汁机内的怪异液体玩起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不过我倒还真的没看过她穿着女仆服的模样。

    而且周遭的景物模模糊糊的，欠缺了某种真实感。

    （难不成……）

    我抬起右脚，重重地踩上自己的左脚。

    嗯，一点都不痛。

    果然不出所料。

    这是梦境。

    我正在做梦。

    “星野……”

    梦境中的结衣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

    温润鲜红的两片樱唇缓缓开启。

    “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结衣的双颊顿时泛起一阵桃红。

    （喂喂喂。）

    真是够了。

    自己的妄想力之丰富，令我无言以对。

    即使是在梦境之中，也不应该让结衣做出这种告白，这么做实在是太超过了。

    慢着。

    我喜欢你，星野——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真实的世界、结衣、同样的地点。

    我试着在梦中回想当时的场景。

    结衣凝视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呃……”

    我搔搔后脑。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我来说，结衣是我打小就认识，有着喜欢制作怪饮料兴趣的青梅竹马。老实说，我并不是不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可是两人的关系仅止于此，并未牵涉喜欢或是讨厌的范畴。

    所以结衣的闪电告白，让我顿时不知所措。

    呃……

    “谢、谢谢？”

    我试着说出浮现脑海的答案，而且还以疑问句结尾。记得在真实世界中，我好像也是如此回答的。

    结衣轻笑一声，旋即叹了口气，就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星野……在你的心中，我到底是什么人？”

    “什、什么人……儿时玩伴吧。”

    “普通的儿时玩伴？”

    “嗯……应该是有点特别的儿时玩伴。嗯，没错，特别的儿时玩伴。”

    “拜托！”

    结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容真的很可爱，令人为之出神的可爱。或许是因为服装的关系吧，我心想。

    沉默突然降临。

    我跟结衣凝视着彼此。

    结衣正在等待我的回答。

    “呃……我……”

    我抬起头来，试图回避结衣的视线。

    阳光从枝丫交错的缝隙透射而入，在梦境之中看起来格外地真实。

    等一下。

    这只是一场梦。

    既然如此，我爱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就当成是电玩游戏好了，以滑鼠游标选择‘我也喜欢你，结衣’的选项，不就没事了吗？然后我跟穿着女仆服的结衣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从此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是——

    我低头打量着眼前的结衣。

    “呃……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时间？”

    结衣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正如先前所言，我一直把你当成儿时玩伴。”

    “你刚刚还说是特别的儿时玩伴。”

    “没错，嗯，特别的儿时玩伴。所以我对你没有喜欢或是讨厌的感觉，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

    “妹妹？就像是小雪吗？”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在我的心中，你还是跟小时候跟我玩在一起的模样差不多，一点都没有改变。”

    “其实……我也一样。”

    结衣眯起了双眼，看起来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这种表情也跟那个时候差不多。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希望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这应该不是缓兵之计吧？”

    “当、当然不是！”

    我连忙摇摇头。

    “绝对不是那样。我只是基于某种理由，暂时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所以需要一点时间厘清思绪。”

    “你所谓的某种理由，跟千岁学姐有关吗？”

    结衣怯生生地看着我，似乎对这个问题相当在意。

    “唔……我想……应该有吧？可、可是！”

    我伸出双手，搁在结衣软绵绵的肩膀上。

    “可是这不是劈腿，也不是花心。现在的我有件事情必须要去完成，这段时间非跟千岁学姐在一起不可，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不介意的话，可以等到我把事情完成之后再说吗？”

    这种说法相当地自私，也有点狡猾。如果对方不是结衣的话，老实说我还真有点难以启齿。

    ——暂时保留。

    “没关系。”

    结衣喃喃自语。

    “我愿意等到你把那件事情完成之后再说。”

    说完之后，结衣露出微笑。

    看在我的眼中，微笑的结衣简直就像是圣母玛莉亚或是观世音菩萨。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结衣身上穿着女仆服吧。

    “谢谢。”

    我的眼角泛出泪光，就跟那个时候一样。

    不管最后的回答是什么，我想，这一辈子我都应该没办法在结衣的面前抬起头来吧。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结衣从裙子的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荧光粉红色的液体。

    “呃？”

    我指着小瓶子，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是？”

    “喝下这个药剂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爱上身边的异性。”

    “慢着，这该不会是媚药吧？”

    “算是吧，嘿嘿。”

    “嘿你的头啦！十秒钟之前，你不是说过愿意等我吗？”

    “随口说说罢了，别当真嘛。”

    “你、你做什么！”

    结衣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整个人压了上来。

    “喂喂喂，你的胸部碰到了我的手……不对不对，快点住手啊！”

    早知如此，我应该选择‘我也喜欢你，结衣’的选项才对。

    握着小瓶子的结衣步步进逼，我被迫退至神社的外廊，陷入无路可逃的困境。

    小瓶子迫至眼前。

    荧光粉红色的液体相当地漂亮，就跟考试前在课本或是讲义上面划重点的荧光笔是同样的颜色。

    喝下去必死无疑。

    生物的本能让我做出这样的判断。

    “不、不要……”

    我拼命摇头。

    然而我的抵抗并未收到成效，小瓶子的瓶口已经抵住我的双唇。

    “很好喝喔？”

    眼前的结衣再度露出微笑。

    “呜哇————————————————！！！”

    ——啊！

    我睁开双眼。

    仰躺在床上的我举手向天，仿佛试图抓住虚空中的一点。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橘色窗帘、熟悉的阳光。没错，这里是我的房间。

    脚边的棉被下陷，呈现负重的状态，看来似乎有人坐在床边。

    “总算是醒来了。”

    床边传来不怎么熟悉的声音。

    （小雪的身体攻击失灵了吗？）

    过去的我总是在小雪的身体攻击之中睁开双眼。

    “早啊，小雪。你是不是变重啦？”

    难怪我会做恶梦。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小雪的方向伸出右手。

    噗呢。

    软绵绵的触感，弹性十足。

    （怪了，小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料？）

    “星、星野，你做什么！”

    不是小雪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连忙睁开双眼。

    视线沿着右手的手肘往前延伸，最后停留在白色的水手服上。

    是的，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女生制服，我的右手不偏不倚地抓在黄色领结的旁边。

    “呜哇！”

    惨叫一声之后，我忙不迭地缩手。

    接着抬头一看，面红耳赤的少女映入眼帘。

    跟梦中的脸庞一模一样。

    穿着制服的神乐结衣，正呆呆地坐在我的床边。

    “拜托，应该尖叫的人是我才对吧？”

    涨红双颊的结衣嘟起了双唇。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一起上学的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可是你以前不会到房间来叫我起床啊！”

    “是小雪要我进来的。”

    “可恶的小雪！”

    “怎么，你不喜欢我叫你起来？”

    结衣鼓起了双颊，我连忙摇手否认。

    “当、当然不是，只是事先没通知一声，害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就是为了吓你一跳才换成我来叫你啊。”

    “饶了我吧，我的心脏很小颗。”

    “可是明天开始应该就不要紧了吧。”

    “明天？”

    “没错。从明天开始，由我负责叫星野起床。”

    她用纤细的食指抵着粉红色的樱唇。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应该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人说青梅竹马的女生负责叫男孩子起床，是理所当然的基本常识。”

    “谁说的？”

    “要垣内。”

    “要垣内？他的基本常识一半以上都有问题，你千万不要当真。”

    “有没有问题都一样，反正我就是每天都要叫你起床。还是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这、这个……”

    “到底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来？”

    结衣探出上半身，一脸凶恶地直盯着我。

    洗发精的香味在鼻腔扩散；衣领之中若隐若现的美景，更令人心跳加速。

    “这……我……当然是……希望你来。”

    “那就说定啰！从明天开始，我天天来叫你起床！”

    面带微笑的结衣弓起手臂使劲一挤，手臂的肌肉微微隆起。

    “哈哈、哈哈哈。”

    我发出几声干笑，活像是晾在竹棚上的干葫芦。

    今天的结衣有点不太对劲。

    “我说结衣啊……”

    一如往常的上学途中。走在前面的结衣踩着雀跃的步伐，俏丽的短发随着身体的动作左右晃动。我看着结衣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事？”

    结衣向右后转，面向着我倒退行走。这种走路方式相当危险，好孩子千万不要模仿。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你突然跑来叫我起床，而且看起来心情似乎挺不错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开朗的人。”

    结衣摊开双手。

    “是没错啦，不过开朗的程度有点不一样，就好像改变路线的偶像明星。”

    “什么路线？”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觉得怪怪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结衣嘟起了嘴唇。

    我快步向前，跟结衣并肩而行。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的关系？”

    “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嘛，你看。”

    我将视线移向远方，看着绿意盎然的神社。

    “啊——”

    结衣的回答相当含糊，听起来有些心虚。

    “当时我的回答……”

    结衣告白之后，我所做出的回应。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跟梦中的回答一样。

    这种回答真的妥当吗？

    “我想我应该把话说清楚……”

    结衣突然停下脚步，伸出食指轻轻压着我的嘴唇。

    “现在不要告诉我，等到你找到答案之后再说。”

    她圆圆的杏眼睁得大大的。

    深棕色的瞳孔仿佛深邃的漩涡，差点没把我吸了进去。我点点头，内心却感到有些不妥。

    “再过三天就是校庆了。”

    结衣一个转身，往前迈开脚步。

    “是啊。”

    这个星期六就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校庆。星期五的课程只到中午，下午开始校庆的准备工作。

    “学生会长的选举没问题吧？”

    “应该吧，反正早见学长已经退出选举了，没有其他的对手。”

    当然还是有几个象征性的参选者，不过全都不构成威胁。

    “投票之前，参选者好像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发表政见。”

    “……是的。”

    “这也没问题吗？”

    “唔……好像有点问题。”

    “也是啦，你从小就不太擅长在众人面前说话。”

    “其实已经不是擅不擅长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我的致命伤。”

    我本来就不是在群众面前高谈阔论的料子。

    “不过千岁学姐会先替我拟稿，到时候我只要照本宣科就好。”

    “到头来还是得依赖学生会长嘛。”

    结衣眉头一皱。

    “当初本来就是千岁学姐提议参选的，由她主导也是很正常的吧？”

    “真不是滋味。”

    结衣嘴角一瘪。

    “怎么说？”

    “你根本不想当学生会长，却被学生会长逼得非参选不可，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没那回事，我现在很想当学生会长呢！”

    我摇手否认。

    “为什么？”

    “这个嘛……秘密。”

    “真是够了。”

    其实我是为了保护脱下“外人服”的千岁学姐，才想当上学生会长的。这个动机当然不能让结衣知道。

    结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道也跟学生会长有关？”

    “这……算是吧。”

    “哼，越来越不是滋味。”

    结衣将双手叉在腰间，脸色相当地不悦。

    唉，我也很无奈呀……

    “对了！”

    结衣弹了弹手指，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介绍我认识千岁学姐吧。”

    “介绍？你不是已经认识学姐了吗？”

    结衣的想法实在令人摸不透。

    只见她伸出食指左右摆动。

    “我想要认识的千岁学姐，不是那个千岁学姐。”

    这句话顿时让我恍然大悟。

    “结衣，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想要见见千岁学姐的‘里面的人’。”

    “呜哇！我就知道！”

    我不禁双手抱头，一屁股坐倒在地。

    自从早见家入侵事件之后，结衣知道了“外人服”的存在，她应该也看过千岁学姐的“里面的人”一脚跨进从中间分成两半的“外人服”的照片。

    “愿意帮我介绍一下吗？”

    结衣睥睨着蹲在地上的我，嘴角虽然漾着一丝笑意，语气却十分严峻，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介、介绍啊……我是没差啦。”

    结衣将早见学长偷拍“外人服”的原始档案交给了我，说来说去我还欠她一份情，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千岁学姐应该不会答应吧，我心想。

    “我先跟千岁学姐谈谈看。”

    “那就拜托你了。”

    结衣伸出右手，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结衣，你为什么想认识‘里面的人’？”

    发问的同时，我仔细观察结衣的表情变化。

    “——”

    鲜红色的双唇微动。

    “啊？”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结衣笑着摇摇头。

    可是我却听得很清楚。

    ‘复仇’。

    ＊

    咚咚咚咚——

    钉钉子的声音在一年C班的教室此起彼落，拿着桌巾和花瓶的学生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时间是星期五的下午，校庆园游会的前一天。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全体学生立刻展开园游会的准备工作。

    “唉——”

    我爬上梯子，以图钉固定墙上的黑布，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叹息。声音正是来自替我扶着梯子的要垣内。

    “你叹什么气？”

    “星野殿下。为什么……为什么是魔法使？”

    “你到现在还不肯死心啊？”

    “这让我怎能死心……”

    “这是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你就认了吧。”

    “这样子真的公平吗？我从头到尾都表示反对的意见，却没人把我当一回事。”

    “只有你一个人反对，少数服从多数本来就是民主政治的精髓。”

    “少数服从多数，多数就不必尊重少数吗？”

    “可是我总觉得你有假公济私之嫌。”

    这段对话的关键字，正是园游会所推出的内容。

    我们一年C班推出的内容，就是“魔法咖啡厅”。

    所谓的魔法咖啡厅，就是让服务生穿上魔法使的服装，以营造魔法世界的气氛。

    要垣内之所以心有不甘，就是因为他所提议的女仆咖啡厅遭到否决。

    在要垣内的观念里面，女仆咖啡厅才是王道，魔法咖啡厅只是不入流的邪道，然而他的意见却不被一年C班全体同学所接受，经过公平公正的投票之后，魔法咖啡厅以一比三十四、弃权三票的压倒性胜利雀屏中选。

    平心而论，女仆咖啡厅其实颇具卖点，然而这个提案却是出自要垣内之手。他不但让班上的女同学起了戒心，男同学也生怕自己被视为同类，即使内心赞同，也不好明白表示出来，只好选择了逃票。

    弃权的三票之中也有我的一票，这当然是不能说的秘密。

    “明年再加油吧，到时候我也会帮你的。”

    爬下梯子之后，我拍拍要垣内的肩膀。

    “不知道魔法使的服装完成了没有？”

    听说是委托手艺社代为制作，我已经看过设计图了。

    “天晓得，世界上不可能有比女仆服更可爱的服装了。”

    要垣内兴致索然地摇摇头。

    错误的发言出现在错误的地方，立刻招致旁人的白眼。

    “星野！既然手边没事，再去帮我拿两块黑布！”

    正在装饰墙面的副班长结城弘立刻做出指示。

    “收到！”

    于是我将图钉盒交给要垣内，急急忙忙地跑出教室。

    再怎么说我也是学生会长的参选人，做点选民服务是应该的。

    前往出借用品的办公室途中，一名全身漆黑的女孩子从反方向走了过来。

    黑色的斗篷、黑色的三角高帽，任谁看到这身打扮，脑海一定会浮现出“女巫”两字。三角高帽之下的脸庞阴气沉沉，过长的刘海一直延伸到眉毛的下缘。

    浦乃霞，我的同班同学。

    “挺不赖的嘛。”

    我站在浦乃的面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这绝对不是客套话，浦乃真的很适合女巫的打扮，厚重的刘海和黑色的斗篷简直就是绝配。手中的迷你魔杖和肩膀上的黑猫玩偶，更衬托出浦乃的可爱。

    “嗯。”

    浦乃羞红了双颊，似乎很不好意思。

    “这是魔法咖啡厅的制服吧？怎么会穿在你身上？”

    “模特儿一号。”

    女生就是女生，心思果然细腻。

    “为什么要穿着制服在外面晃来晃去？打广告吗？”

    “她们要我穿去给负责布置的男同学看一看。”

    “原来如此。”

    班上的女同学为了慰劳在教室里辛勤工作的男同学，特别派出可爱的魔女浦乃前去振奋士气。

    看到浦乃的扮相之后，说不定连要垣内都会回心转意，改投魔法咖啡厅一票。

    “嗯，完美，看起来好像真的会使用魔法一样。”

    我细细地打量扮成魔女的浦乃，看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对了，园游会你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四处看看？”

    “四处看看？”

    浦乃抬起头来，似乎有些不解。

    “对呀，虽然我只是一年级，但听说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校庆园游会每年都很热闹呢！”

    “是哦……”

    浦乃露出迷惑的神情。

    “怎么，你没兴趣吗？”

    “不是，我只是不明白园游会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园游会是做什么的？”

    浦乃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是第一次参加园游会啊。”

    翻翻字典虽然就可以找到答案，不过文字的描述毕竟抽象了点。

    “校庆园游会嘛……顾名思义就是校庆的特别活动。”

    “特别活动？”

    “嗯，基本上就是学生合力经营一个摊位，或是展现社团平日的成果。”

    “为了什么？钱吗？”

    “这个……应该是为了展现学生的活力吧？”

    “我还是不懂。”

    这也难怪，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园游会就是这么回事，到时候每间教室都会化身为各式各样的摊位，就像夜市一样。”

    “我没逛过夜市。”

    “……”

    这要我怎么解释？

    “到时候四处逛逛就对了，挺有趣的呢。”

    “唔……”

    浦乃似乎有点为难。

    “你的班排在什么时候？”

    “第一天的上午。”

    “咦，跟我排在同一班嘛，之后有什么计划？第二天呢？”

    “我打算直接回家休息，星期一再来上学。”

    “呃，那就太可惜了，说不定这是你……”

    最初也是最后的校庆园游会。

    浦乃来到克雷马奇斯的目的在于调查千岁学姐的秘密，现在之所以能继续待在学校，纯粹是因为任务尚未完成的原因。

    然而这种状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浦乃的调查报告最迟得在圣诞节之前提出；到时候不管任务成功与否，浦乃都必须离开学校，回归不需要上学的生活。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我凝视着眼前的浦乃。

    “我倒是愿意带你去逛逛。”

    “？”

    “我是说，带你去逛逛园游会。”

    浦乃眨眨圆滚滚的双眼。

    “其实我在中学时代也是园游会忙完之后立刻回家的人。”

    我指指自己。

    浦乃嫣然一笑之后，轻轻地点点头。

    “好，到时候一起去逛逛吧。”

    “那……明天上午的排班结束之后如何？”

    “嗯。”

    浦乃又点点头。

    （等一下赶快去弄一张园游会的导览吧。）

    然后从众多摊位之中，选出浦乃比较感兴趣的部分。好歹这也是浦乃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的园游会，说什么都要让她留下好的印象。

    “我要去办公室拿黑布，待会见啰。”

    就在我准备离去的时候……

    “等一下。”

    “嗯？”

    浦乃突然举起手中的迷你魔杖。

    “丁丁布伊布伊。”

    ……

    周遭的空气瞬间结冻。

    “你在做什么？”

    “接受点餐的时候要做的动作。”

    “啊，是喔。”

    既然是魔法咖啡厅，类似的演出效果当然是必要的。

    可是……

    “浦乃，念咒的时候应该要带点感情，魔杖也稍微挥动一下比较好。”

    刚刚那种冷冰冰的咒语变得出魔法才怪。

    只见浦乃皱起眉头低头思索，之后又举起了魔杖。

    “丁丁——布衣布衣？”

    “……”

    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差别，不过这样也好。面无表情挥舞魔杖的浦乃，自有一份独特的可爱。

    魔法咖啡厅的准备工作告一个段落之后，我偷偷溜了出去，前往学生会教室。

    穿过空无一人的学生会会议室之后，我敲敲会长办公室的木门。

    “谁啊？”

    略显尖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慢着，难不成……）

    “是我，纯人。”

    “啊，我马上来。”

    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怎么到现在才过来。”

    嘟着嘴唇站在门后的人，果然是千岁学姐的“里面的人”。

    而且还不是平常的打扮。

    格子短裙、白色衬衫、黄色的领结，分明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女生制服。

    没错，千岁学姐的“里面的人”，正穿着学校的制服。

    闪进办公室之后，我连忙反手将门关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人”穿着制服的模样，更不知道“里面的人”居然也有学校的制服。

    “怎、怎、怎么穿成这样？”

    “嘿嘿嘿。”

    千岁学姐（里）露出俏皮的微笑。

    “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尽量以‘里面的人’的身份示人，即使在学校也一样。”

    “这样子不是很危险吗？之前还差点暴露身份呢！”

    我的视线在办公室之中来回穿梭，果然看到开启状态的“外人服”好端端地摆在桌子旁边。

    “所以我才要穿上制服嘛。”

    千岁学姐挺起胸膛，表情相当得意。

    “啊，我懂了。”

    就算“里面的人”被人看到，学校的制服也能提供保护色的功能。毕竟克雷马奇斯的学生那么多，在学校里面遇到不认识的学生，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而且这也算是特训的重点之一吧？”

    “那当然。”

    千岁学姐为了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所做出的努力，着实令我相当感动。

    “千岁学姐，你真是太伟大、太了不起了！”

    “真的吗？嘿嘿嘿……”

    感动之余，我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千岁学姐双掌贴着脸颊，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

    跟过去比较起来，“里面的人”的沟通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学姐在我面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对人恐惧症的迹象。

    （如果面对其他人也能如此，那就更好了。）

    到时候千岁学姐一定能彻底地摆脱“外人服”。

    “对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之后，千岁学姐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小册子。

    “这是政见发表的讲稿，你先看看。”

    “谢、谢谢学姐。”

    于是我接过稿子，大致看了一下。

    开头就是我完全没见过、也完全想不到的艰深辞汇。看来这篇讲稿正如学姐平常上台演说的内容，属于四平八稳、铿锵有力的风格。

    “怎样？”

    “看起来应该还不错。”

    “太好了。”

    千岁学姐高兴地拍拍手。

    “我有个疑问？”

    “问吧。”

    “这种文章都是千岁学姐写的吗？”

    “是啊，怎么啦？”

    千岁学姐面露疑惑。

    “呃……我的意思是穿上‘外人服’的时候写的，还是‘里面的人’写的啦。”

    “当然是穿着‘外人服’的时候写的，否则我哪能写出那么长的文章。”

    “原来如此，果然不出所料。”

    “外人服”搭载记忆体以及硬碟，与“里面的人”的思路连线，字汇能力自然大幅提升。

    要是让我穿上了“外人服”，说不定连我都写得出这样的文章。

    “有什么不对吗？”

    发现我一直盯着讲稿之后，千岁学姐忐忑不安地开口。

    “这个……我很感谢学姐替我拟稿，可是全篇讲稿的用字遣词太过高雅了点，与我说话的风格相去甚远，不知道会不会让别人起疑？”

    “我想应该不会吧。”

    “嗯——好吧。到时候真的可以在讲台上念稿吗？”

    “当然可以。当着许多人的面前发表演说是需要训练的，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是个演说家。”

    “唔……”

    当着许多人的面前……

    成为学生会长之后，发表演说自然成为家常便饭。一想到这里，我的胃就不禁痛了起来。

    “千岁学姐，我真的不是当演说家的料。”

    “放心，你一定办得到。”

    “又在随便敷衍我了。”

    “没那回事，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勇敢的人。我没办法来学校的时候，是你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我被偷拍的时候，也是你决定要把照片抢回来。没有你的勇气，我现在又怎能像现在以‘里面的人’的姿态示人？”

    千岁学姐将双手握在胸前，模样甚是可爱，看得我是如痴如醉。

    在我的注视之下，千岁学姐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逐渐迷蒙。

    狂跳的心脏……

    “千岁学姐……”

    “纯人……”

    ……

    “咳咳。”

    几声轻咳把我拉回现实世界。

    慢着，咳嗽声？这里除了我跟千岁学姐之外，难道还有其他人？

    “千岁学姐，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办公室的木门开启，双手交叉在胸前的运动服女就站在门口。

    “呀啊啊！”

    千岁学姐发出不怎么高雅的惊叫。

    “居然敢在学校里面脱下‘外人服’，真是意想不到。难道学姐在办公室的时候，都会把‘外人服’脱下来吗？”

    突然出现的女生随手关上房门，大剌剌地走了进来。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结衣？”

    “我怎么会在这里？星野，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希望你介绍千岁学姐让我认识。既然你迟迟不肯介绍，那我只好自己跑来了。”

    女生——也就是结衣，眼神锐利地瞪了我一眼。

    “自己跑来？你——”

    复仇——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结衣说过的这两个字。

    学姐有危险！

    急急忙忙地转身一看，千岁学姐已经不知去向。

    “咦？学、学姐呢？”

    结衣铁青着一张脸，伸手指着地上。

    千岁学姐正趴在地上，朝着“外人服”匍匐前进，蓝色条纹的小裤裤清晰可见。

    爬到“外人服”的旁边之后，千岁学姐头也不回，立刻溜了进去。

    上半身关闭、启动声响起，千岁学姐（外）恢复了机能。

    只见千岁学姐（外）刻意拨弄她的一头长发。

    “进来之前也不知道要先敲门，你可真是有礼貌啊，神乐结衣。”

    她的双手还搭成L型，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哼。”

    结衣用鼻子冷笑了一声，双手插腰站在千岁学姐（外）的面前，抬头打量着千岁学姐的脸孔。

    （好久没看到这个画面了。）

    狮子与猛犬的对峙。

    不过这次的感觉跟上次不太一样。

    千岁学姐的前额渗出豆大的汗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反倒是结衣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两人之间的势力消长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

    “哼。”

    结衣又笑了一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

    “呵呵、呵呵呵呵！”

    冷笑不已的结衣得意洋洋地指着学姐的鼻尖。

    “学生会长，你大占上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这个身体是人造的。”

    千岁学姐的身体微微一震。

    “学生会长，你的美貌、你的身高、你那高中生所望尘莫及的身材、全学年第一的成绩、甚至是惊人的运动能力，全都是来自于人造的身体。像你这种全身上下都是作假的人，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当作一回事的。”

    “呜呜——”

    这一番话说得千岁学姐无言以对。

    这是革命。

    我仿佛听见革命的号角响起。

    “结、结衣，不必说得那么绝吧？”

    “没你的事，星野，这是我跟学生会长之间的问题。”

    “是、是。”

    结衣的语调颇具威严，不由地人说不。慑于结衣的气势，我只好乖乖退到一边，结果立刻被千岁学姐狠狠地瞪了一眼。

    “没、没错，这是人造的身体。可是那又怎样？”

    喔喔，千岁学姐开始耍赖了。

    可是结衣却不为所动。

    “不怎么样。不过往后的局势可不比从前，我今天只是来警告你而已。”

    “呜……”

    “还有，以后在我的面前，请尽量脱下人造的身体。”

    “我才不要！凭什么要听你的？”

    结衣并未回答，只是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呜呜！

    出自真田学姐之手、证明千岁学姐确实穿着“外人服”的决定性证据。

    “结、结衣，你还把档案留着吗？你不是说不喜欢掌握别人的把柄？”

    “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不妙，结衣也开始耍赖了。

    “我没有打算将这张照片公布在全体师生面前，我只是觉得你继续保守这个秘密也没什么意义。你刚刚不就在星野的面前脱掉人造身体了吗？”

    “唔唔——”

    千岁学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快点。”

    “好啦好啦，我脱就是了嘛！”

    自暴自弃地发言之后，学姐高举双手。

    噗咻——

    波。

    “外人服”的上半身开启，现出穿着制服的“里面的人”。只见千岁学姐（里）以近乎慢动作重播的速度从里面爬了出来，心有不甘的情绪溢于言表。

    爬出来之后，想当然尔地低头看着脚边。

    “嗯……”

    结衣走到千岁学姐（里）的身边之后，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就像在鉴赏奇珍异兽的感觉。

    我还是第一次目睹结衣和千岁学姐（里）站在一起的画面，身形高大的结衣更突显出千岁学姐的瘦小。

    结衣在千岁学姐的身旁绕了一圈之后，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千岁学姐的胸部。

    “呀——”

    “不会吧，比我还要平耶！”

    松手之后，结衣惊叹不已。

    “你、你在做什么！”

    话才刚说完，我就被结衣白了一眼。

    “干吗瞪我？”

    “……恋童癖。”

    “我什么时候变成恋童癖了！”

    “整天跟这个小女生玩在一起，还敢说你不是？”

    “谁跟她玩在一起！再说千岁学姐已经是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可不是什么小女生！”

    “是没错啦，可是在我眼里看来……喂！”

    趁着结衣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千岁学姐偷偷摸摸地打算溜进“外人服”，结果被结衣逮个正着。

    “哇啊啊啊！”

    “谁准你回去啦？”

    结衣从背后抱住千岁学姐，将她从“外人服”拖了出来。千岁学姐在结衣的面前，可说是毫无反抗能力。

    “你还要把我怎样！”

    千岁学姐语带哭音。

    “不怎么样，就是不准你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认识真正的学生会长。”

    “我一点也不想让你认识。”

    “你想不想并不是重点，好吗？”

    “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

    我轻抚千岁学姐的头心。

    “星野，迷你千岁还挺可爱的呢。”

    “迷、迷你千岁？那是什么鬼东西？”

    “小了一号的姬宫千岁，当然是迷你千岁啰。”

    “没有这样称呼学姐的吧？”

    那进入“外人服”千岁学姐又要怎么称呼？

    “既然是大了一号的姬宫千岁……巨无霸千岁？”

    “……”

    （呜啊，这就是复仇啊。）

    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结衣可怕的一面。

    “纯人——”

    被结衣恣意戏弄的千岁学姐以近乎哀求的眼神向我求援。

    “结衣，凡事适可而止，不要太超过了。”

    “开玩笑，还早得很。学生会长到现在还不肯正眼看我呢。”

    结衣蹲了下来，试图从下面窥视千岁学姐的脸孔。好熟悉的画面，过去我好像也有同样的举动。

    “别这样！”

    我轻轻地拍拍结衣的后脑。

    “呜哇！星野第一次吐槽人家耶！好新鲜的感觉！”

    结衣抬起头来，浑圆的杏眼眨呀眨的。

    “别管什么吐不吐槽的了。不要一直盯着千岁学姐，她不习惯跟陌生人面对面。”

    “你以前说过，好像叫做什么对人恐惧症是吧？”

    “嗯。”

    结衣朝着抬起头来的千岁学姐瞥了一眼。

    千岁学姐立刻低下头去。

    “学生会长……你真的很怕跟陌生人面对面呢。”

    “不、不用你管！到底是谁把我的弱点说出去的！”

    对不起，就是我。

    “真是难以想像。穿上人造身体之后，仿佛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趾高气昂。”

    没错，我也有同感，而且至今依然无法习惯这种强烈的落差。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急着想治好学生会长的对人恐惧症吧？”

    “没错，就是这样。”

    “为什么她连这个都知道？”

    千岁学姐的脸颊胀鼓鼓的，表情十分不悦。

    “既然如此，我也来帮忙吧。”

    结衣突然双手一拍。

    ““什么？””

    千岁学姐和我异口同声地开口。

    “没听清楚吗？我也来帮忙治疗你的对人恐惧症。”

    ““什么——！？””

    “放心吧，我以前做过舒缓情绪的健康饮料。”

    结衣得意地挺起胸膛。

    “等一下，神经紧张跟对人恐惧症不太一样吧？”

    “我知道，交给我就对了。同样都是模拟训练，两个人的效果总比一个人来得好吧？”

    “是没错啦。”

    老实说，我也觉得独自训练千岁学姐有点吃力，如果结衣真的愿意帮忙，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千岁学姐，你觉得呢？”

    “不要，打死都不要。”

    果然不出所料。

    “呜呜呜……学姐这么讨厌我吗？”

    结衣双手抱头，刻意装出大受打击的模样。

    “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安好心罢了。”

    相当锐利的观察力。

    “不会啦，我保证不会欺负学姐。”

    “而且当初决定接受训练，也是因为只要单独面对纯人而已，我可不希望出现陌生的第三者。再说……神乐做的健康饮料实在不怎么可口，我一点也不想喝。”

    “不怎么可口？”

    结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怪罪我这个大嘴巴。

    “没那么难喝，习惯之后反而还觉得挺不错的。古人不是常说良药苦口吗？尽管放心吧。”

    那还是很难喝嘛。

    “反正我只愿意接受纯人单独的特训！”

    “那怎么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天晓得你们会搞出什么勾当！之前那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哪件事？”

    “就是……在戏剧社的教室……”

    结衣涨红着一张脸，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拜托，就忘了那件糗事吧。

    “噗噗，原来你只是不希望我跟纯人走得太近。”

    “不，你错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早日克服对人恐惧症。”

    结衣凝视着千岁学姐，表情十分认真。

    “若真想治好对人恐惧症，除了星野之外，还需要其他人的协助。毕竟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习惯与多人相处嘛。”

    “唔唔……”

    千岁学姐回头看着我。

    “纯人，你说呢？”

    “怎么又牵扯到我身上……我嘛，那个……嗯——”

    其实我早就想请结衣来帮忙了。

    诡异的健康饮料当然是敬谢不敏，不过结衣说的没错，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来得有效率。只是我也不得不替千岁学姐设想，毕竟当初可是学姐指定我为她的治疗者。

    可是——

    就算是这样——

    “我……我觉得结衣的主意不错。”

    千岁学姐的脸上出现五雷轰顶的表情。

    对不起，千岁学姐。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学姐恐怕永远也无法走出‘外人服’。因此我认为寻求他人的协助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再怎么说，早日让千岁学姐脱离“外人服”的束缚才是当务之急。

    “好啦好啦。”

    紧咬下唇的千岁学姐无奈地点点头。

    “神乐同学，往后就麻烦你了。”

    千岁学姐伸出友谊的右手，却看也不看结衣一眼。结衣微微一笑，轻轻地握住千岁学姐的手。

    “没问题。我不会像星野那么好说话，请学姐先做好心理准备。”

    “呜呜——”

    千岁学姐难掩内心的不安，她知道结衣是向来以严苛著名的田径队队员。

    “我说结衣啊。”

    “嗯？”

    “怎么会突然想来帮忙？应该不是临时起意的吧？”

    “嗯，我考虑了很久。”

    “为什么？”

    结衣思索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回答我的问题。

    “之前你不是说过想要帮助学生会长摆脱‘外人服’吗？”

    “嗯。”

    “所以我就在想，训练一天没结束，你大概就一天没办法做出下一个选择吧。”

    “下一个选择？……啊！”

    我的心跳了一下。

    所谓的下一个选择，当然是指回应结衣的告白。

    只要千岁学姐的问题还没解决，我就无法接受结衣的感情。

    或许真的被结衣猜对了吧。

    结衣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好，就这么决定了！下次展开训练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好事先做好准备。”

    说完之后，结衣立刻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你要去哪里？”

    “田径队的可丽饼摊位还没准备好呢！”

    “你居然为了这件事偷溜出来？”

    “没错。再过几天就是学生会长的选举了，我猜你们两个一定会在这里。我先走啰，千岁。”

    挥挥手之后，结衣离开学生会长办公室。

    “呸—————————————————！”

    结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千岁学姐立刻做了个鬼脸。

    接着脸色一沉，冷冷地瞪着我。

    “为什么要答应她？人家真的大受打击呢！”

    千岁学姐嘴角一瘪，恨恨地别过头去。

    “对不起。可是为了克服学姐的对人恐惧症，我们真的需要结衣的协助。”

    “纯人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有这么严重吗？

    “也罢，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从下次开始，也让神乐参与特训吧。”

    “真那么不愿意的话，干脆瞒着结衣偷偷进行训练，偶尔再找她过来就好了。”

    “那怎么行？万一被发现的话，倒霉的可是我呢。”

    “是哦。”

    “往后的每一次特训，神乐都必须在场。所以……纯人！”

    “是、是！”

    “如果神乐打算欺负我，你一定要出来帮我说话喔。”

    忧心忡忡的学姐凝视着我。

    我突然有种喷饭的感觉。

    “学姐请放心，结衣不是那种人。”

    “天晓得，她刚刚就欺负我。”

    老实说，我并不认为那叫做欺负，可是为了不惹学姐生气，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不说。

    “呃……刚刚说到哪里啦？对了对了，大后天政见发表的讲稿。”

    “对哦，差点忘了。”

    千岁学姐将她拟好的稿子交给我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浪漫了起来，然后就……

    “那就从头开始吧！”

    “嗯。”

    ＊

    “对了，园游会期间，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敲定讲稿的修改方针之后，千岁学姐突然冒出一句。

    不妙。

    “还、还没决定。”

    千万不能说实话，否则千岁学姐一定会大发雷霆。

    “那学姐有什么计划呢？”

    “校庆园游会的期间，学生会长必须到处跑来跑去才行，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是哦。”

    没办法，谁让千岁学姐是学校的招牌呢？

    “不过第二天的下午，我有半个小时的空当。所以……到时候陪我一起去逛逛好吗？”

    千岁学姐瞄了我一眼。

    呜哇，这不就撞期了吗？

    “对不起，学姐。第二天的下午，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

    “什么？不会吧！”

    “真的很抱歉。”

    希望学姐不会逼我说出对方是谁。

    校庆园游会的第二天下午，我要跟结衣一起四处逛逛，这件事情说什么都不能让学姐知道。

    “而且学生会长跟我走在一起的话，不就正中新闻社的下怀吗？”

    “所以我才想以现在的模样出去晃晃。”

    “什么！？”

    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千岁学姐，你确定吗？园游会可是人山人海呢。”

    “只要有你陪在旁边，我想应该没问题吧。大不了头低低的就好。”

    “啊，有道理。”

    千岁学姐不习惯他人的目光，也畏惧跟他人谈话。不过脱下外人服混在园游会的人群之中，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需要与陌生人说话，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之前跟要垣内边走边聊的经验，让我有了一点自信。”

    “原来如此，所以这套制服也是考量之一啰？”

    “是的。”

    看来千岁学姐的对人恐惧症已经大有改善，至少在几个月之前，我完全无法想像学姐居然会自行脱下外人服。

    “可是你另外有约，那就没办法了。”

    “请等一下，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学姐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我怎么能辜负她的期望？

    “别等到园游会了，干脆现在就出去晃两圈如何？”

    “什么？”

    “去看看大家准备得如何也不错，而且还挺有趣的。”

    而且大家都忙着准备明天的园游会，根本无暇注意跟我走在一起的陌生少女到底是谁。以前见过学姐的要垣内固然是一大隐忧，真的不幸遇到他的话，再想办法蒙混过去就好。

    “政见发表会的讲稿也修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我带回家处理就好。怎样，现在就出去走走吧！”

    正所谓打铁要趁热，我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可是……”

    千岁学姐并未跟着起身，反而坐在沙发上犹豫不决。

    “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事情不必准备啦，快点站起来吧。”

    “可是……可是……”

    我开始怀疑千岁学姐想要在园游会当天四处走走的说法，极有可能是虚晃一招。

    “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找结衣一起来。基本上这也算是特训的一个项目喔。”

    千岁学姐的两条辫子微微跳动。

    只见她默默地站了起来，以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纯人，你心眼好坏。”

    我微微一笑。

    “我们走吧，学姐。”

    将“外人服”藏在桌子底下之后，我跟千岁学姐一起走出办公室。临去之前，还不忘检查门锁，确定门锁上了之后才离开。

    “感觉蛮奇妙的。”

    穿着制服的“里面的人”，跟我一起走在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校园，这种画面确实相当匪夷所思。毕竟过去我只在房间里面、或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见到“里面的人”而已。

    走下楼梯之后，我看了学姐一眼。

    千岁学姐紧紧地贴着我的肩膀，粉颈低垂，绑着红色蝴蝶结的两条辫子微微颤抖。

    嗯——似乎有点紧张。

    还是先从距离较近的三楼开始吧。

    随着最后时限的逐渐逼近，手中拿着装饰品或是书面纸的学生也在走廊上忙碌地穿梭。

    “学姐班上摆什么摊位？”

    俯视着脚边的千岁学姐摇摇头。

    “三年级要准备考试，不参加园游会。”

    “说的也是，就快十月了呢。”

    再过几个月之后，就是升学考试的时间，接着就是毕业典礼。

    毕业——

    明年三月，千岁学姐就要毕业了。“外人服”也好、“里面的人”也罢，唯一不变的就是毕业。

    一想到这里，内心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寂寥。

    “千岁学姐，未来的出路已经决定了吗？”

    “目前是倾向继续升学。”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不过也有可能改变就是了。”

    “例如？”

    “像是当个新嫁娘啰。”

    咳咳咳。

    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已、已经有对象了吗？”

    “跟你开玩笑的啦。”

    学姐这才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微笑。

    这时三年级的学生从背后通过，学姐立刻又低下头去。

    “他、他是我班上的同学。”

    轻声嗫嚅的学姐，听得出来语气有些颤抖。

    “不必担心，他绝对认不出学姐的。”

    我拍了拍千岁学姐的肩膀。

    “可是不管是继续升学，还是真的当个新娘，明年的二月之后，学姐就不在学校了呢。”

    “我已经高三了嘛。”

    “……”

    “……”

    我与千岁学姐同时陷入了沉默，静静地在走廊上漫步。

    “我——”

    我率先开口。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学姐在大家的面前脱下‘外人服’。”

    “……”

    ——

    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走廊的尽头。

    一路上千岁学姐总是低着头，两人的对话也乏善可陈，一点也没有参观园游会（虽然还在准备中）的感觉。

    “学姐，可以把头抬起来吗？”

    “不行，我不敢。”

    “大家都忙着布置教室，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可是……”

    “就试试看吧，一秒钟也好。”

    “好吧，我试试看。”

    于是学姐慢慢地抬起头来。

    “感觉如何？”

    千岁学姐面向走廊，双眼眨了几下。

    “看吧，没人注意学姐嘛。”

    “这句话有点伤人，不过事实还真是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就抬头挺胸巡视三楼的教室吧。”

    “好呀！”

    就在我们准备踏出第一步的时候……

    “BRAVO——！”

    身后传来戏剧性十足的欢呼。

    “B、BRAVO？”

    回头一看，留着市松人形发型的女生就站在身后，双眼闪烁着炯炯目光。

    千岁学姐立刻低下头去。

    “高、高山——！？”

    对方正是一年C班的班长高山爱，人称爱姐。

    高山无视于我的存在，摇曳着齐眉的黑色刘海，迅速逼近学姐。

    “你正是我寻觅已久的人才。”

    接着又将一双手搭上学姐的肩头。

    人才？

    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几年几班？”

    高山试图检视学姐的衣领的学籍条。

    幸好学籍条不是千岁学姐（外）的。

    “这位是二年级的姬宫千寻。”

    我决定使用之前用过的化名。

    “姬宫？难道是姬宫学姐的亲戚？”

    “嗯，算是远亲。”

    “呵呵呵，我果然没看走眼。”

    高山的手掌在胸前合拢，双眼再度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被高山抓住肩膀的千岁学姐则是低头不语，身体不时颤抖。

    “你刚刚提到的人才是指什么？”

    “就是指千寻是我寻觅许久的旷世奇才。”

    “你这答案有答跟没答一样。”

    “千寻，有没有兴趣参与我的戏剧演出？”

    高山牵起千岁学姐的手，做出令人跌破眼镜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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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魔女、僵尸、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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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届克雷马奇斯高中校庆园游会正式开始。”

    校内广播结束之后，全校顿时陷入一阵欢声雷动。

    ‘各位亲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校庆园游会终于开始啰！今年的活动期间，我们克雷马奇斯高中广播社也为大家制作了一系列的特别节目，由我大妻惠子和部下A与部下B进行无休息无冷场的流行音乐以及搞笑谈话的放送，欢迎大家叩应{注：call-in，即时现场}点歌。OK，今天的第一首曲子是——’

    继活力十足的女声之后，优美柔和的轻音乐透过广播系统传遍全校的每一个角落。

    一年C班所经营的“魔法咖啡厅”也随着乐音正式开张。二十分钟之后，值得纪念的第一组客人上门。

    “客人来坐、欢迎光临。”

    要垣内的身影随着令人分不清到底是摸摸茶还是咖啡厅的招呼声之后出现，两名大学生打扮的男客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

    或许他们以为可以看到类似浦乃的小魔女拿着菜单站在店门口招呼客人吧。也不能怪他们有这种反应，毕竟穿着魔女服装、令人不禁怀疑前世是否真的是可爱小魔女的浦乃，与活脱是个宅男转世的要垣内之间，存在着足以让每个人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落差。

    替第一组客人点好餐点之后，我拿起魔法棒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嘴里还不忘念出“丁丁布衣布衣”的咒语。想不到两名大学生打扮的男客竟然露出嫌恶的表情，巴不得我赶快离开，着实让我感到有些丧气。不过转念一想，嫌弃就嫌弃吧，总比转身就走来得好。

    第一天上午的生意好得出奇，客人几乎都是冲着浦乃而来的。让三十组左右的客人尝到现实的残酷之后，上午的班次终于结束。于是我们将身上的制服交接给下午班的同学，从忙碌的工作中获得了解脱。

    “在下要去化学社。我们在前庭摆了一个摊位，有空的话，不妨过来看看吧。”

    让大多数男客跌入绝望深渊的要垣内才刚结束咖啡厅的工作，就立刻离开了教室。

    基本上化学社的社员只有要垣内一人，这次的展出甚至还动员了他的弟弟和妹妹，人手明显地不足。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与其说是化学社的成果展，倒不如当成要垣内家的特展来得恰当。

    “让你久等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换上制服的浦乃映入眼帘。

    “我们走吧，浦乃有想去哪里吗？”

    浦乃摇摇头。

    她的反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我们就每个摊位都去看看吧。”

    于是我从书包拿出园游会的导览。

    “……”

    信步走在教室的走廊上，墙上的一张海报突然让浦乃停下了脚步。占用整间音乐教室的鬼屋，‘僵尸花园’的招牌高挂门口，一看就知道是克雷马奇斯高中恐怖研究社的摊位。

    “你、你想进去吗？”

    浦乃点点头。

    “原来你喜欢鬼屋。”

    浦乃静静的指着海报中的僵尸，应该是恐怖研究社的社员打扮的。

    “我喜欢这个。”

    “难道是……僵尸？”

    浦乃点点头，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喜欢僵尸的美少女，相当地异类。

    “那就进去看看吧。”

    我对鬼屋或是恐怖电影向来是敬而远之，不过高中生布置的鬼屋应该不怎么吓人才对。再说这又是浦乃主动提出的要求，总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我们沿着楼梯来到位于新校舍二楼的音乐教室。整条走廊都被黑幕所覆盖，营造出恐怖的气氛。

    门口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有点眼熟的一年级学生，充当柜台人员。

    “欢～迎～光～临～”

    阴气森森的招呼声之后，充当柜台的男学生送给我们两个手制的僵尸玩偶，替我们打开了大门。

    “我们走吧。”

    “嗯。”

    两人同时走了进去。

    鬼屋之中一片漆黑，能见度连一公尺都不到。

    身后的大门合上之后，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也看不到。”

    “要不要用夜视镜？”

    “夜视镜？不会吧，你把夜视镜带在身上？”

    “是啊。”

    一点都不像正常的高中女生。

    为了不辜负鬼屋规划者的苦心安排，我决定放弃使用夜视镜。

    眼睛也逐渐习惯了黑暗。

    打量四周之后，发现整间鬼屋以红龙为区隔，规划成好几个区域。

    依照红龙的方向摸索前进之后，电锯魔杰森的电影配乐突然响起。

    身旁的浦乃不禁抓着我的手臂，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原本以为这点小伎俩吓不倒喜欢僵尸的她，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还、还是戴上夜视镜吧。”

    就在浦乃轻声嗫嚅的时候，探照灯的灯光突然照亮了前方。

    坟场。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土，上面插着好几支沾满煤灰的十字架。

    （要我们走进去吗？）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陷阱的气味相当浓厚。

    浦乃抓着我的双手越来越紧，感觉得出她内心的恐惧。

    说真的，其实我也很想抓着浦乃的手臂。

    就在我们走了两、三步之后，鞋子突然被人抓住。

    于是我胆战心惊地俯视脚边。

    破土而出的腐手，正牢牢抓着我的鞋子。

    “呀！”

    我不禁放声大叫了起来。

    乱踢了一阵子之后，腐手自动放开我的脚。

    可是附近的土壤却逐渐隆起。

    几秒钟之后，电玩中常见的僵尸异常逼真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这时土中又冒出好几具僵尸，将我们包围在中间，伸出双手步步进逼。

    “……”

    身旁的浦乃吓得两腿发软，眼看就要坐倒在地，我连忙伸手将她拉住。“跑得动吗？”

    面色苍白的浦乃点点头。

    于是我拉着浦乃，冲出可怕的僵尸包围网。

    离开坟场之后，出口就在眼前。所谓的“僵尸花园”，就是以通过僵尸出没的坟场为主题的鬼屋。

    “呼、呼、呼……还、还蛮可怕的嘛。”

    来到出口附近的楼梯间之后，我才松开浦乃的手。好一阵子没运动了，这下跑得我气喘吁吁。

    “嗯。”

    浦乃恢复往常的面无表情，紧紧抱着进入鬼屋之前所得到的僵尸娃娃。

    “浦乃，看来你的胆子也不大嘛。”

    我的玩笑话似乎让浦乃有些不满。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之后才不甘愿地点点头。

    “胆子那么小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僵尸？”

    “因为僵尸很可爱。”

    浦乃轻抚僵尸娃娃。

    “过去总有在黑暗中出任务的机会吧？难道你都不怕？”

    “我不怕黑，只怕恐怖的东西。”

    “……很难理解。”

    “嗯。”

    “不过我还是挺意外的，原本以为浦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呢。”

    我有点坏心眼地说道。

    “我怕的东西可多了。”

    “是哦。”

    “喜欢的东西和讨厌的东西也很多。”

    或许吧。其实她只是不擅于表达情感罢了，骨子里毕竟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对浦乃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接下来要去哪里？”

    “嗯——”

    “再度回到‘僵尸花园’一雪前耻吗？”

    话才刚出口，立刻被浦乃白了一眼。

    “要不然这样好了。”

    我翻开园游会的导览手册。

    昨晚就寝之前，我已经在浦乃可能感兴趣的地方做了记号。

    “参观……教堂？”

    “嗯。”

    克雷马奇斯高中原本是教会学校，经营权转让之后，才变成现在的一般学校。体制虽然改变了，过去的教堂却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教堂的规模不大，只是一栋小小的建筑物。据说以前真的有个神父住在里面，现在则是成为宗教研究社（宗研）的社团教室。

    我认为浦乃应该会对这个活动感到兴趣，因此特别以红笔圈了起来。

    “如何？”

    “……我想去看看。”

    浦乃一连点了两次头。

    “你比较喜欢这类的活动？”

    “因为我是在教堂长大的嘛。”

    “说的也是。”

    我对浦乃的成长背景一无所知，不过对浦乃而言，教堂就像是呵护着她长大的家。

    “好，没问题。先到前面填饱肚子之后，再去参观教堂吧。”

    “——嗯。”

    ＊

    “自从四月份的东方周之后，教堂就一直没对外开放呢。”

    我跟浦乃并肩走在校舍之后的小径。这一带依旧保持着创校当时的风貌，景色颇为优美，相当适合散步。

    教堂的参观活动有点冷清，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或许是地点偏僻再加上宣传不力的关系吧，跟校园的喧嚣比较起来，这里显得清幽了许多。

    低矮的围墙之后，耸立着西洋风格的古老建筑。

    和风的西式教堂，这是我的第一印象。精巧细致的彩绘玻璃窗映射出红红绿绿的光芒。

    浦乃突然毫无预警地停下脚步。

    “嗯？”

    回头一看，发现浦乃铁青着脸，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僵硬无比。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先前的鬼屋更加可怕的景象。

    “浦乃，你怎么啦？”

    浦乃并未回答，我只好沿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

    教堂的门口站着一名神父和一名修女，正在跟宗研的学生谈话，看起来都是外国人。

    （呜哇！）

    神父的外表相当美形，仿佛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修长的身躯、清爽的银发，在象征禁欲的神父服的衬托之下，更突显出他的英挺。

    修女也是个大美女，拥有日本人少见的深邃五官，包覆在头巾之下的三条金色的发辫更是突出。

    东方人不容易从外表来判断外国人的年龄，不过就我的感觉，两人应该都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身旁的浦乃正失魂落魄地盯着那两名神职人员。

    “快逃。”

    浦乃突然抓起了我的手。

    “等、等一下。”

    受制于浦乃的我也只好跟着往回跑。

    （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原因大概出在那对神职人员的身上吧。

    跟着浦乃往回跑的同时，我不时回头看着教堂前的两人。

    他们还是跟宗研的学生聊得很起劲，并未发现我跟浦乃的存在。

    “不要回头看他们。”

    浦乃尖锐急促的嗓音从前方传入耳中。

    “浦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两个外国人吗？”

    “……”

    “啊？”

    “他是陶林神父……”

    “！”

    陶林神父？

    不就是一手养育浦乃长大成人、之后又指派她从事危险任务的幕后黑手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清楚，我事前并未接获通知。”

    “难道被他发现了？”

    被他发现浦乃的怠忽职守。

    “或许是因为迟迟未收到报告，所以才特地前来视察情况。”

    “可是任务的期限不是圣诞节吗？”

    至少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也未免太性急了一点。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做出结论之后，浦乃默默地牵着我往前跑去。

    两人之间的主从关系，刚好跟从鬼屋出来的时候相反。

    一路来到小体育馆之后，浦乃才停下脚步。

    相较于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浦乃可是一滴汗也没有。停止移动之后，她立刻以锐利的眼神环视四周。

    “如果只是来视察你的工作状况，那又何必急着逃走？就以‘目前正在调查中’的理由敷衍一下就好了嘛。”

    “因为不知道他了解了多少真相，最坏的情况说不定连星野也会有危险。”

    “我？”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啊……”

    经浦乃这么一提，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错，那个神父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的。

    “可是……那个神父应该不太可能察觉真相吧？除非他又指派了其他的间谍。”

    “是没错。可是让他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事情可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陶林神父曾经反复告诫，不得与任务目标周遭的人物太过亲近。”

    “好像顽固老爹对独生爱女的谆谆教诲。”

    “说不定陶林神父已经对你展开调查了。”

    “我是不在乎啦，可是万一真相被他知道，你的处境可就危险了……对了，刚刚他没看到我们吧？”

    “不清楚，神父并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总不会在背后长眼睛吧。

    “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浦乃的双眼一亮。

    “比你还厉害吗？”

    “当然。即使是千夏或是穿上外人服的千岁，应该都不是对手。”

    真的假的？

    不过自从认识千岁学姐以来，我已经见识过许多强得不像话的人物了，不差陶林神父一个。

    “现在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千夏说明一切，寻求她的庇护。而我则是回家静候神父，确定没事之后再跟你联络。如果……”

    “如果？”

    “如果迟迟未接获联系，请与千夏商议大计，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到时候我应该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意思是……”

    神父会把浦乃带回教会吗？

    “浦乃，为什么你不向千夏寻求协助？”

    “这么做只会让事态益发恶化，无助于解决问题。”

    “可是……”

    我不想让浦乃离开。

    直觉告诉我，今日一别之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浦乃——”

    难道没有其它的解决办法吗？

    就在我打算开口的时候，浦乃锐利的眼神射向我的身后。

    “太迟了。”

    浦乃紧咬下唇。

    我慢慢地转过身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

    陶林就站在小体育馆的角落，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早就等在那里了。穿着修女服的女子，则是站在陶林的身后。

    “陶林神父、史蒂芬妮修女……”

    浦乃轻声开口。

    “逃亡的时候记得要销声匿迹，千万不能留下线索。”

    面无表情的陶林冷冷地开口。

    相当面熟的表情。

    想起来了，就跟乍到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浦乃一模一样。

    陶林往前踏出一步。

    沙。

    一脚踩上落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刺耳。

    浦乃立刻屈膝沉腰，双拳摆在胸前，做出战斗姿势。

    陶林的双眼微微放大，似乎吃了一惊。

    “不许对神父无礼，浦乃霞。”

    修女脸上的表情相当可怕。

    “浦、浦乃？”

    “我来绊住他们，你赶快趁机离开这里。”

    浦乃低声开口。

    “开玩笑，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

    我也低声回答。

    “总比两个人都被逮住要好得多。”

    “两个一起逃走不是更好吗？”

    于是我挡在浦乃的前面，直盯着陶林和修女。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浦乃霞的监护人，你又是什么人？”

    我在背后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只有浦乃看得到。

    至少对方不知道我的来历。

    “我叫星野纯人，本校的学生。”

    “你跟小霞有何关系？”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修女一脸凶狠地瞪着浦乃。

    糟糕，不能自称是浦乃的朋友吗？

    “小霞，我们有很多问题要跟你问个清楚，到你家再说吧。”

    冷酷无情的语气，由不得对方拒绝。

    身后的浦乃打了个冷颤。

    “是。”

    就在浦乃打算走向陶林的时候……

    “等一下。”

    我张开双臂，挡住浦乃的去路。

    “浦乃要跟我一起去参观园游会的摊位，不能等到我们参观完毕之后再说吗？”

    “基本上小霞跟你走在一起，就已经是一大问题了。”

    “星野，请你让开。”

    “不行，我不能让你跟她们走！”

    张开双臂的我提高音量。

    不能让浦乃就这样离去，否则她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了。

    “这是我们跟小霞之间的问题，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

    头巾之下的瞳孔迸射出一股杀气。

    “如果你坚持要横加阻拦，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除了双眼的杀气之外，深蓝色的修道服也透露出浓浓的敌意。

    之前跟千岁学姐展开对峙的时候，我也从浦乃的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气势。可是这个修女的气势，却比浦乃还要强上好几倍。

    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滑落。

    “我不是外人！”

    为了甩脱内心的恐惧，我大叫一声：

    “我不是外人！我是浦乃的朋友！”

    刹那之间——

    沙。

    前所未有的强大压迫感袭上全身。

    那是来自陶林的压迫感。

    陶林神父冷冷地看着我。

    “你说的没错。如果是朋友的话，确实不算外人。”

    沙。

    沙。

    陶林以他细如发丝的深绿色瞳孔睥睨着我，缓缓地迈开脚步。几近透明的银发，令人联想起白狼的鬃毛。

    在陶林的压迫感之前，浦乃和修女的杀气显得微不足道。

    如今压迫感的发生源正朝着我逐渐逼近。

    浦乃说得没错。

    他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已经超越了强弱的次元。

    我感到呼吸困难。

    转头看着浦乃，这才发现跑起马拉松大赛依然气定神闲的她居然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现在该怎么办？

    张大双臂的我并不能改变什么，浦乃迟早会被他们带走。

    唯一的差别，只在于我会不会被一把推开而已。

    不过被陶林一把推开，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多了——即使只是图个心安也好。

    于是我握紧了拳头。

    陶林刚好也来到我的面前。

    他的个子真的很高。

    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就属千夏的个子最高，可是陶林却比千夏还要高出许多。

    如今陶林利用他的身高优势俯视着我。

    仿佛具有魔力的深绿色瞳孔，绝对零度的冷酷面具。

    没有恶意、也不具敌意，豁然开朗的表情。

    “……”

    “你、你想做什么？”

    难以忍受沉默所带来的压力，我鼓起勇气开口。

    陶林将视线移至一旁的浦乃。

    浑身发抖的浦乃并未回避陶林的目光，紧握的双拳依然对准了眼前的目标。

    ——呵呵。

    我好像听见了陶林的笑声。

    仔细一看，陶林的嘴角真的漾起了一丝笑意。

    令人跌破眼镜的慈爱化解了周围的紧张气氛，如坠冰窖的气温也随之回升。

    “你有一个难得的好朋友。”

    陶林露齿而笑。

    魅力十足的微笑，连我这个男生都不由地为之陶醉。

    身旁的浦乃颓然放下双拳。

    现在是什么状况？

    “难得看到小霞神采奕奕的模样，我很高兴。”

    陶林打量着微微半蹲的浦乃。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其实我是到附近的教堂出差的，顺便来看看小霞的学生生活。”

    “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陶林眨眨眼，神情之中充满了戏谑。

    浦乃的双眸不禁浮现泪光。

    “我还以为您是来处罚我的……”

    “处罚？你做了什么必须接受处罚的事情吗？”

    “呃……这……”

    浦乃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是指他吗？”

    陶林瞥了我一眼。

    “我倒是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

    “不，星野他……”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这……呃……”

    面红耳赤的浦乃难掩内心的狼狈。

    “……他只是我的朋友。”

    说完之后，还不忘点点头。

    “对不起，我打破禁忌了。”

    “别这么说。”

    陶林摇摇手。

    “当初我派你来这里，就是要让你体验这种生活。”

    “什么？”

    “你已经是高中生了，体验一下普通人的校园生活也不错。”

    我跟浦乃面面相觑。

    ……其实他人还不算太坏嘛。

    这时陶林的视线移到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对小霞了解多少，不过自始至终维护小霞的勇气着实令人钦佩。”

    陶林伸出右手，拍拍我的肩膀。

    娇生惯养的白皙手掌，力道却出奇地沉重。

    “没什么。”

    我突然萌生一丝惧意，仿佛被他看穿了一切。

    “小霞，所以你大可放心地去交男朋友。不过——”

    陶林的脸色突然一沉。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是。”

    “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最好是。

    “我该走了，还得去赶飞机呢。见到你真好，小霞。”

    “谢谢神父的关心。”

    “那就圣诞节再见了。”

    “是的，史蒂芬妮修女。”

    “嗯。”

    于是两人慢慢地离开现场。

    渐行渐远的背影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浦乃突然双膝一软，眼看就要跌坐在地。我看苗头不对，连忙一把扶住了浦乃。

    “喂，你还好吧？”

    “嗯……”

    看来上级长官的突然出现，着实让浦乃紧张了好一阵子。

    “幸好他没有带你回去的意思。”

    “嗯。”

    “神父比我想像中要来得和蔼可亲呢。”

    “嗯。”

    从浦乃的回答听来，她似乎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看来陶林神父的出现，让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管怎么样，还是恭喜你了。”

    至少在圣诞节之前都不会有问题。至于圣诞节之后，大概也只能乖乖地回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浦乃来到克雷马奇斯高中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千岁学姐的真面目。

    休息了一阵子之后，浦乃终于站了起来。

    只见她双唇微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

    “啊？”

    “……谢谢。”

    声音虽小，却听得很清楚。话才刚说完，浦乃的脸上就泛起了一阵红晕。

    “呃……谢什么？”

    “谢谢你保护我。”

    “那是因为你一直要我先走的关系啦。”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浦乃看起来十分高兴。

    其实我并没有保护浦乃的意思，可是浦乃的表情真的很可爱，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总而言之，可以确定的是，暂时不会被带回教会了。”

    “嗯。”

    “那就按照原定计划，去参观教堂吧。”

    “嗯。”

    我才刚踏出第一步，浦乃就靠了过来，手掌搭着我的手掌。

    盛情难却之下，我也顺势握住了浦乃的手。湿湿滑滑的感觉，触手生温。

    ＊

    傍晚时分，我与浦乃道别。

    之后的时间，我们几乎都待在教堂中聆听宗研社社员五音不全的圣歌，或是圣经上面的故事。

    好几次我都无聊得差点打起哈欠，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不过浦乃倒是听得聚精会神，看来应该是成长环境的不同所造成的差异。

    “园游会真有趣。”

    临别之际，浦乃有感而发地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过逛了鬼屋和教堂而已，实在无助于了解园游会的全貌；不过从浦乃的反应来判断，她对园游会似乎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这也不枉我约她出来的苦心了。

    “现在……”

    目送浦乃离开校门之后，我穿过鱼贯走出校门的人群逆流而行，回到校园之中。

    离开学校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处理。

    拐了几个弯之后，我来到平时剑道社和空手道社充当活动场地的小讲堂。

    班上同学所召集的戏剧同好会，现在应该在这里进行园游会最后一天的戏剧公演的彩排。

    推开小讲堂的大门之后，里面的空间漆黑一片，只有最前方的舞台打着灯光。

    ‘去吧，温蒂！！’

    在聚光灯的照射之下，穿着绿色戏服的女生朗声高喊。

    中气十足的嗓音，简直跟专业的舞台剧演员没什么两样。

    门口附近摆了一张导演椅，刚好面对舞台的方向。盘坐在椅子上的高山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相当地严峻。

    我连忙走进小讲堂，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蹲在导演椅的旁边。

    高山拿着扩音器敲敲膝盖，双眼直盯着舞台，认真的神情与日本人偶的可爱外表相当地不搭。

    “怎么现在才来？”

    高山小声地开口，双眼依然盯着舞台。

    “抱歉，有点私事……情况怎样？”

    “还能怎样！”

    高山提高了音量。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下一幕就知道了。”

    “是哦。”

    于是我也转头看着舞台。

    台上正在演出“小飞侠”的戏码，不过跟大家耳熟能详的“小飞侠”不太一样。

    温蒂被彼得潘带到梦幻岛之前的情节是相同的，可是在梦幻岛生活了一阵子之后，温蒂开始怀疑彼得潘另有阴谋，进而与梦幻岛的其他孩子联合虎克船长打倒彼得潘以及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精灵叮当，堪称是残酷版的童话故事。

    剧本是源自高山的原创。

    当初入学的时候，高山的梦想就是参与舞台剧的演出，偏偏“克雷马奇斯高中戏剧社”已经废社，空有满腔的理想，却无从发挥。然而高山并未因此放弃舞台剧的梦想，之后自行组成了一个戏剧同好会，经过多方奔走之后，终于获得了在园游会的最后一天举行公演的机会。

    高山似乎打算借着这次的公演，让戏剧社重新复活。

    以上是前几天“BRAVO”事件的说明。简而言之，千岁学姐（里）受邀参加高山的戏剧演出。

    千岁学姐饰演的角色是跟温蒂一起背叛彼得潘的梦幻岛居民“少女C”。原本饰演这个角色的一年级女学生罹患流感不克演出。

    偏偏戏剧同好会的人数本来就不多，一时之间也腾不出人手来顶替。就在高山伤透脑筋的时候，适时出现的千岁学姐（里）替她解决了问题。

    连抬起头来跟别人说话都不敢的学姐，怎么可能上台演出？

    按照常理来判断，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可是根据高山的说法，“少女C”的戏份并不重，而且台词只有三句。

    若真如此，或许还有几分可能吧。

    说不定千岁学姐的对人恐惧症也会不药而愈。

    基于上述原因，我跟高山一同说服试图拒绝的千岁学姐，迫使学姐在不甘愿的情况下点头答应。

    当然，学姐在高山面前的身份是一年级的姬宫千寻，急着寻觅替代人选的高山也无暇查证。

    今天的彩排是千岁学姐首度与其他演员同台演出的机会。由于戏份并不重的关系，学姐并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几乎可说是直接上场。

    舞台的背景进行切换。

    高山给了我一份剧本，因此我大致知道剧情的发展。

    现在正是梦幻岛的孩子在温蒂的煽动之下开始反抗彼得潘的一幕，焦点在于千岁学姐所饰演的“少女C”向彼得潘表达自己也想长大的意愿。

    （第10幕）

    出现在广场的彼得潘四下张望。

    梦幻岛的孩子全都不见了。

    “怎么半个人也没有呢？”

    这时“少年A”、“少女B”以及“少女C”现身——

    ——

    三名扮演小孩子的演员从幕后跑了出来。

    咔哒。

    我差点没摔倒。

    三名演员之中，有一名演员显得特别地突出。

    “千、千岁学姐……”

    台上的人当然是千岁学姐。不，严格说来，应该是千岁学姐（外）才对。

    扮演少年A和少女B的演员特地挑选个头不高的学生，身材高挑的千岁学姐混杂其中，看起来格外地突兀。至少梦幻岛不可能出现身材火辣的正妹，这种人在入境的时候铁定会被梦幻岛拒之于门外。

    “怎、怎么会是千岁学姐？”

    高山扶着自己的前额，虚弱地摇摇头。

    “我也想要长大，彼得潘！”

    千岁学姐（外）所饰演的少女C高声大叫。

    中气十足、正气凛然的声音。

    饰演彼得潘的学生面露难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

    “我们要离开梦幻岛。”

    “那是不可能的。”

    彼得潘试图抓住少女C。按照剧情的安排，少女C应该甩掉彼得潘的手才对。

    可是千岁学姐却往彼得潘的肩膀一推。

    咚。

    彼得潘整个人笔直地往后飞去，重重摔在舞台上，一路滚到舞台后方的布幕。

    乒乒乓乓的声响和众人的惊呼此起彼落。惊觉不妙的千岁学姐以手捂口，快步跑向彼得潘的身边。

    千岁学姐，你也稍微控制一下力量吧。

    “卡——！”

    高山拿起扩音器。

    “休息十五分钟，之后从这一幕继续排练下去！”

    舞台后方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灯光也随之开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扮演少女C的演员为什么是千岁学姐（外），而不是千岁学姐（里）？

    “你问我、我问谁啊？”

    高山打量着舞台，一脸疲惫。

    舞台之上的千岁学姐，正频频向穿着绿色戏服的彼得潘道歉。

    谢天谢地，看来对方并未受伤。

    “当初以为前来参加彩排的是千寻，想不到居然变成学生会长。”

    “啊……”

    一定是千岁学姐在最后一刻退缩了。

    “据说千寻明天可能无法参与演出，所以拜托学生会长过来顶替她的角色。”

    “所以你就答应了？即使是我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那个‘少女C’根本就不像是梦幻岛的居民。”

    “这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可是学生会长的兴致那么高，我总不好意思扫了她的兴。”

    高山叹了口气，眉头深锁。身为舞台剧的导演，她当然希望将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观众的面前，偏偏她又是学生会长最忠实的粉丝之一，两种矛盾的身份着实让她左右为难。

    “那我去找千岁学姐谈一谈好了，你不介意吧？”

    高山沉吟了半晌，才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千岁学姐。”

    走下舞台的千岁学姐正在啜饮着保特瓶的绿茶。我走到学姐的身后，冷不防地开口。

    “呜哇！”

    千岁学姐口中的绿茶差点喷了出来，连忙以手遮口，狼狈地转过身来。

    “原、原来是你，纯人。有、有事吗？”

    心虚的语气、心虚的眼神。

    “当然有事。请问学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不要装傻，跟我到外面说话。”

    “嗯……好吧。”

    于是我跟千岁学姐一起走出小体育馆。

    “千岁学姐，为什么不是‘里面的人’？”

    千岁学姐双唇微动，脸色有些尴尬。

    “因、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穿着‘外人服’参加舞台剧的演出，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童话故事中的梦幻岛，根本不可能出现像学姐这种身材魁梧、发育良好的人好吗？”

    “这种小小的落差，才是全剧的卖点嘛。”

    “大大的落差好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学姐走错舞台了。”

    “意思是说身材魁梧发育良好的机械千岁玷污了纯真的梦幻岛吗？纯人，你太过分了！呜呜呜……”

    千岁学姐双手掩面，开始啜泣了起来。

    “我没那个意思，不要随便引申。还有，学姐是在假哭吧？”

    “啊哈，被发现了。”

    “看不出来才有鬼。千岁学姐，当初我之所以赞成学姐参与舞台剧的演出，纯粹是因为这不失为特训的一个项目。学姐自己不是也希望克服自己的‘外人服’依赖症吗？若是能在排练的时候以真面目示人，‘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产生信心。一旦有了信心，学姐迟早可以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我以为这才是参与舞台剧的用意，难道不是吗？”

    “是没错啦。”

    “既然如此，请立刻回到办公室，脱下外人服之后重新参加舞台剧的排练。到时候我也会在一旁监视学姐的。”

    “噗——”

    千岁学姐的脸颊胀鼓鼓的。我不禁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看到了“里面的人”。

    “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

    “总觉得最近你好像急着想让我早点脱下‘外人服’。”

    “就算真是如此好了，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倒也不是啦，只是……”

    “只是怎样？”

    “……”

    “学姐不是想脱下‘外人服’吗？不是想以‘里面的人’的身份度过所剩不多的校园生活吗？”

    “是没错啦，不过这并不代表任何方法我都必须接受。”

    千岁学姐念念有词。

    “例如昨天神乐不是说要帮忙吗？结果你想也不想，就立刻答应了。”

    “那是因为我认为结衣的加入有助于特训的进行，所以……”

    “所以我就觉得你不知道在急什么。”

    “请、请等一下，结衣的加入也得到学姐的同意吧？”

    “在那种情况之下，你说我好意思拒绝吗？”

    我跟千岁学姐都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音量。

    千岁学姐的说词实在让我百思不解。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昨天神乐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就是她协助特训的原因。”

    我不禁为之一怔。

    “她说除非我脱下‘外人服’，否则你不能做出下一个选择。下一个选择是指什么？”

    “这个……”

    “到底是什么选择？这跟神乐又有什么关系？”

    千岁学姐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我。

    不妙，眼神开始游移了。

    “就、就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既然不重要，说来听听也无妨。”

    千岁学姐按住我的肩膀。如果我不肯说实话，学姐恐怕就要严刑逼供了。

    “好吧，我说就是了。”

    “劝你最好说真话，否则就有得你好受。”

    “我不会说谎的啦。”

    其实我正在心里盘算，应该编什么理由蒙混过去。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结衣向我告白了。”

    千岁学姐闻言，睫毛的前端为之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

    “潜入早见家的那一天……不，严格说来应该是第二天。”

    “是哦，那你怎么回答？”

    “这个……呃……”

    “你、怎、么、回、答？”

    这种字句分隔的说话方式着实令人胆寒。

    “这……该怎么说呢……毕竟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我对结衣完全没有那种感情，所以……”

    “所以你拒绝了？”

    “呃……这个嘛……呼呼……”

    “呼呼是什么意思？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答的？”

    “……现在无法回答，请给我一点时间。”

    千岁学姐的睫毛抖了三下。

    “神乐居然肯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

    “若是我的话，一定会逼你把话说清楚。再给你一点时间？摆明了就是缓兵之计嘛。”

    “结衣也是这么说。”

    “明知你没安什么好心，她居然还肯放过你？看来她还真不是普通地喜欢你。”

    千岁学姐眯起双眼。

    “你之所以要求神乐给你一点时间，表示你对神乐也有好感啰？”

    “这个……呃……或许吧。”

    “原来如此，难怪你急着要治好我的对人恐惧症。把我治好之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跟神乐过着双宿双飞的幸福生活了吧？”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导出这种结论？”

    我压根儿就没想那么多。基本上我的想法很单纯，就只是可以做出选择而已。

    “难道不是吗？早日离开脱下‘外人服’的我，跟神乐一起享受高中三年的校园生活，别说你没有这种念头。”

    “我真的没有！”

    “鬼才相信！”

    “学姐，请你听我解释好吗？”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真心盼望能治好学姐的对人恐惧症，可是这跟结衣向我告白并没有关系！”

    “那又是为什么？”

    千岁学姐嘟起嘴唇。

    “我只是希望千岁学姐早日脱离‘外人服’，以‘里面的人’的身份迎接往后的学校生活罢了。”

    “是哦。”

    “如果学姐认为这种想法太过蛮横，完全没考虑到学姐的立场，那我愿意道歉。”

    说完之后，我立刻向学姐低头致歉。

    “……知道就好。”

    “可是！请学姐还是以‘里面的人’的身份参与舞台剧的演出！”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说不应该那么蛮横吗？”

    “让结衣参与特训的决定可以从长计议，可是舞台剧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这是让学姐脱下‘外人服’的必经过程。”

    我凝视着千岁学姐，态度十分认真。

    “只要学姐能在全校师生的面前以真面目示人，信心自然大增，总有一天一定能克服对人恐惧症，彻底摆脱‘外人服’的束缚。”

    “……”

    千岁学姐别过脸去。

    “千岁学姐，出来吧。舞台剧并不需要跟他人交谈，只要穿着戏服，背出剧本上的台词就好了。而且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不要。”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

    千岁学姐拼命地摇头。

    这个举动让我有点光火。

    我对千岁学姐掏心掏肺，百般替她设想，结果却换来了这种对待。

    “千岁学姐，你太卑鄙了。”

    “卑鄙？我哪里卑鄙了？”

    “难道不是吗？一下子搬出我的做法太蛮横的借口，一下子又牵拖到结衣的身上，其实说穿了只是不敢上台演出，拼命找借口逃避罢了。”

    “胡、胡说！”

    千岁学姐转过头来瞪着我，双颊微微泛红。

    “不，学姐只是想逃避罢了。如果没有逃避的意思，请学姐立刻脱下‘外人服’，跟大家一起排戏吧。”

    “我不要。”

    “看吧，我就知道。”

    我不禁叹了口气。

    千岁学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纯人，以真面目示人对我而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可是跟过去比较起来，学姐的状况已经改善很多了。”

    “还是一样会害怕啊！”

    “这我知道，可是……”

    “明知我会害怕，还是要逼我上台表演吗？”

    “现在是最重要的关键，只要超越了这个关卡……”

    “算了，你毕竟是个外人，根本不了解我的感受。”

    我有点不悦。

    这段时间为学姐尽心尽力，结果还是被当成外人看待。

    “我当然了解学姐的感受，因为我也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可是再怎么不愿意，明天我也会上台发表政见，所以请学姐也拿出勇气，回去跟大家一起排戏吧。”

    “你只是拿着我写的稿子照念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这种事情我每个星期都要做。”

    “躲在‘外人服’里面，不是吗？如果我也有一件‘外人服’，要我每天上台演讲都行。老实说我还真羡慕学姐有个地方可躲，如果是我的话……”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感到一阵耳鸣。

    千岁学姐赏了我一巴掌。

    “我讨厌你，纯人！”

    闪闪泪光自眼眶浮现，千岁学姐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底是为什么！”

    我对着千岁学姐越来越小的身影放声大叫。

    下意识地抚摸脸颊，只感到一阵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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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西洋梨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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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庆园游会的第二天上午——

    我揉揉沉重的眼皮，一如往常地走路上学。

    昨晚几乎是辗转难眠。

    今天的政见发表和千岁学姐昨天的举动在脑海中盘旋，根本无法入睡。离开家门的时候，疲惫不堪的神情还把妹妹小雪吓了一跳，直问我是不是真的打算以这副狼狈样上台演讲。

    “还是打个电话去道歉吧。”

    好几次打开通讯录，选择学姐的电话，可是我却迟迟无法按下拨号键。

    这件事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道歉？只要耐着性子耗下去，学姐一定会主动打电话过来的。

    可是我等了好久，非但等不到学姐的电话，而且还错过了出门的时间，落得非赶着上学不可的狼狈下场。

    几分钟之后，我穿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校门。

    今天是星期日，天气又很不错，来自校外的游客显然比昨天增加了不少。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供应饮食的摊位前面却早已大排长龙，挤得水泄不通。

    我的目标，就是众多摊位的其中之一。

    ‘运动家可丽饼’，旁边还画了一个巨大的可丽饼图像，这就是田径队所摆设的摊位。

    可丽饼的生意也相当不错，摊位前方大概排了十个人。

    我并未跟着排队，而是躲在暗处打量着摊位的情况。

    （呜喔！）

    我马上缩了回去。

    穿着女仆服的正妹和穿着体育服的帅哥正在看店。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早见和真田学姐。

    两人的外表都是一时之选，摊位的吸睛度顿时提升了许多。排队的人群之中，或许也有少部分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结衣好像不在。）

    她要我在可丽饼的摊位碰面。

    距离约定的十一点还有几分钟，为了打发时间，我决定向右后转，就在这个时候……

    “你是把我当成空气吗，星野？”

    早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呜哇，被发现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的早见正朝着我招手。

    其实我大可不与理会，可是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好歹他也是儿时玩伴的社团学长，而且很有可能会成为学生会长选举的竞争对手。

    于是我从角落钻进帐篷。

    “好久不见了，星野。”

    将可丽饼的摊位交给其他社员之后，早见脱下围裙，帅气地整理头发。在他的坚持之下，我跟他面对面坐了下来。

    “没多久吧？”

    “实际的时间或许真的没多久，不过在我的感觉，那可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

    早见叹了口气，凝视着远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早见似乎苍老了许多。

    “咦？你受伤啦？”

    我发现早见的下颚粘着一块贴布。

    “你是说这个吗？呵呵，下手真是不知轻重。”

    早见的表情有些难堪，难道是真田学姐吗？

    “园游会结束之后，你就是学生会长了呢。”

    “选举还没结束，现在说这些都嫌太早了。”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击败学生会长背书的你？”

    看来他还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一在投票前夕跟学生会长大吵一架，让学生会长愤而取消背书，结果确实是难说得很。”

    咳咳咳。

    我不禁连咳了好几声。

    早见的双眼流露出一丝狡狯。

    “难道真被我说中，你们两个吵架了？”

    “啊、啊哈哈，别闹了，怎么可能嘛。”

    前额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早见说得没错，千岁学姐确实很有可能取消背书。

    如果千岁学姐在政见发表之前对外做出决裂宣告，到时我恐怕就要在众人的嘘声之中发表政见了。

    “身为学长，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跟女孩子吵架的时候，不管错在哪一方，劝你最好立刻向她道歉，不必妄想她会主动承认错误。尤其对方是学生会长的时候更是如此。”

    早见的表情相当认真。

    看来他这个花花公子也吃过不少苦头。

    “星野。”

    “呜哇！”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我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穿着女仆服的真田学姐就站在旁边，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真田学姐将手中的可丽饼递给了我。

    “送你。”

    “呃？真的吗？”

    “嗯。”

    樱桃小口绽放出花朵般的灿烂微笑。

    慑于真田学姐的微笑，我呆呆地接过可丽饼，正打算送入口中。

    “嘀咕嘀咕。”

    真田学姐别过头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还是不要好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

    可是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我实在不知道真田学姐到底是认真的，抑或只是在开玩笑。

    “请收下吧。还是要分我一半，让我来试毒？”

    真田学姐桃红色的双唇迅速逼近我手中的可丽饼。

    “哇哇哇！不、不必了，谢谢学姐的好意！”

    我连忙带着可丽饼退了好几步，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

    生奶油加香蕉以及巧克力酱。

    蛋香十足的饼皮格外地美味，两三下就被我吃光光了。

    真田一直在观察我享用可丽饼的表情。

    “谢、谢谢招待。”

    “味道如何？”

    “很好吃。”

    “是哦。”

    真田学姐丢下这句话之后，一脸沮丧地回到摊位。

    ……这也是玩笑之一吗？

    “对了，有没有看到结衣？她好像是上午班的样子。”

    “她应该是去换衣服了吧。怎么，你跟她有约？”

    “呃，算是吧。”

    “这就是你跟学生会长吵架的原因？”

    “不、不关你的事。”

    早见幸灾乐祸的神情，迫使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不出来你挺有女人缘的嘛，真是令人跌破眼镜。”

    “你这种说法相当惹人厌。”

    “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学生会长还是结衣？学生会长的条件不错，结衣也不差——”

    “久等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中，早见立刻闭口不语。

    穿着制服的结衣正准备从帐篷的后面钻进来。

    “啊哈，终于出现了。星野，祝你好运啰。”

    早见朝着我眨眨眼，旋即套上围裙回到摊位。

    “抱歉，等很久了吗？更衣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而已。”

    “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好了吗？跟我出去之前不可以吃东西啦！”

    结衣发现我手中的可丽饼之后，气得涨红了脸颊。

    “对不起，是真田学姐硬塞给我的。”

    “什么？真田学姐？”

    吃了一惊的结衣打量着正在摊位前面充当看板女店员的真田学姐，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你还好吧？肚子会不会痛？”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

    “其实那件事情之后，我曾经拜访早见学长的豪宅，坦承掉换照片的人就是我。”

    “真的假的，你可真是勇敢。”

    “总觉得瞒着学姐有点不公平。”

    “了不起。不过这么一来，社团活动的时候不就很尴尬吗？”

    “倒是不会。把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两人都能体谅我的立场。”

    “是哦。”

    不过自命风流的早见肯原谅结衣，倒是不难想像。

    “当时在早见学长的家中，我看到真田学姐痛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巨大人偶。”

    “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偶？”

    “是的，据说是所有女仆共同制作的产物。”

    集所有女仆的怨恨于一身的人偶？

    “你的意思是……真田学姐对我恨之入骨？”

    “倒还不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不过她似乎将早见学长无法参选学生会长的这笔账记在你的头上。”

    “呜呜……！”

    我开始认为先前的可丽饼一定大有玄机，而且经结衣这么一提，肚子还真的隐隐作痛。

    “不会啦，他们不是那种人。”

    “希望如此。”

    “照理说是我把早见学长和真田学姐害得那么惨，要恨也应该恨我才对，可是他们一点也没有想要报复的意思。”

    “原来如此。”

    毕竟结衣可是掉包照片的罪魁祸首。

    “你刚刚说把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他们就不再追究，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解释的。”

    “嗯？”

    结衣杏眼圆睁，脸泛红晕。

    “那……那是秘密。”

    “……小姐。”

    “别说那么多了啦，赶快去吃午餐吧。我早上什么也没吃，现在肚子饿得要命呢！”

    “嗯，也好。”

    “去哪里吃？”

    “内庭如何？吵了点就是了。”

    内庭架设了好几顶运动会常见的大型帐篷，同时还摆了好几张折叠椅和长椅，充当园游会的休息区。

    “好，就这么决定了！”

    “锵锵——”

    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刚好找到两个空位。才刚坐定，结衣就从包包里面拿出两个竹篓，以及一只保温瓶。

    “主厨，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养生三明治和养生沙拉。”

    “听起来似乎对身体不错。”

    “没错，吃了会健康喔。”

    脸上挂着笑容的结衣打开竹篓的盖子，果然都是蔬菜。严格说来，除了少许的面包之外，几乎都是浅绿色的美生菜。

    “看不出来哪里健康。”

    “里面加了西洋梨。”

    “西洋梨对身体好吗？”

    “我最喜欢西洋梨了。如果世界上有西洋梨教，我一定是第一个信徒。”

    “可是你自己的偏好，似乎不能跟健康画上等号吧？”

    “搭配鲔鱼生鱼片一起吃，也很对味喔。”

    “结衣，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对西洋梨并没有成见，可是一次要我吃这么多西洋梨，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主厨，我好像没看到动物性蛋白质。”

    “沙拉里面加了黄豆。”

    “黄豆是植物性蛋白质。”

    “你的意见很多喔，快点吃啦！”

    “……那我就开动了。”

    眼看结衣就要发火了，我当然不敢不吃。

    于是我拿了一块养生三明治。

    嗯？

    吃起来还不错嘛。

    除了生菜之外，没有其它的配料，甚至连沙拉也只抹了薄薄的一层。可是说也奇怪，就是好吃。

    “西洋梨蛮好吃的。”

    “看吧，我就说嘛。”

    “我也想加入西洋梨教。”

    “那你就当二号信徒好了。”

    吃完三明治之后，我也品尝了结衣做的沙拉。

    说实话，真的很好吃。核桃酱跟西洋梨十分对味，即使没有肉类，也无损于饱足感。

    “今天的料理可以得几颗星呢？”

    结衣凝视着我，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安。

    “嗯……三颗星。”

    “太好了，三颗星耶！”

    兴高采烈的结衣双手一拍，自己也拿起了一块三明治。

    “真的很好吃，出乎意料之外地好吃。”

    说完之后，我朝着第二块三明治伸手。

    “什么叫做出乎意料之外？太过分了！”

    结衣嘟起了双唇。

    “啊哈哈……你平常总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饮料，所以我对你的厨艺没什么信心嘛。”

    “生机饮料重视的是效果，口味还在其次。之前不是说过吗？良药苦口嘛。”

    “啊哈，你终于承认不好喝了吧。”

    “啰嗦！”

    结衣往我的脑袋敲了一下。

    “心意决定一切。只要认为自己可以做出好吃的料理，成果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跟生机饮料比较起来，料理简单多了，就像是竞赛用车跑在一般道路一样。”

    “你的比喻有点难懂，不过我了解你的意思。”

    “对哦，你好像没吃过几次我亲手做的料理嘛。”

    “或许是因为你小学的时候没做过像样的料理吧，每次都是用果汁机乱打一通。”

    “可能当时我正处于喜欢果汁机更胜于菜刀的年纪吧。”

    “这跟年纪应该没什么关系。”

    结衣以指尖轻拍嘴唇，思索了片刻之后，双眼直盯着我。

    “下次我做料理的话，你愿意尝尝看吗？”

    “当然愿意，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啦？”

    “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不介意的话，我建议舍弃健康的主题，同时减少西洋梨的份量。”

    “好，那下次改成超健康的主题，西洋梨增量百分之三十好了。”

    “能不能拜托你好好听我说话，只要一次就好？”

    就在你来我往之间，装满食物的野餐盒变成了两只空空的竹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保温瓶。

    “里面是什么？”

    “你说呢？”

    继养生三明治和养生沙拉之后……

    “西洋梨的健康果汁？”

    “答对了！”

    “呜哇！不会吧！”

    我不禁双手掩面。

    “非喝不可吗？”

    “当然，这可是我为你特制的健康饮品呢。”

    “为了我？有什么效果？”

    “增强体魄，同时含有在关键时刻鼓起勇气的符咒。”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不是要在今天傍晚上台演讲？”

    对哦，我忘得一干二净。

    “结衣。”

    “嗯？”

    “今天的养生三明治和养生沙拉，让我对你的料理和西洋梨产生了些许的改观。”

    “那就好。”

    “不过我心中的好感，可能会毁在保温瓶之中的饮品。”

    “放心吧，我保证你更会不由自主地爱上西洋梨。”

    “你确定？”

    “到底要不要喝？不喝的话，我就要强制执行了。”

    所谓的强制执行，指的是捏着鼻子灌食吗？

    饶了我吧，不要让儿时的阴影重现好吗？

    “好啦好啦，我喝就是了。”

    于是我拿起纸杯，心惊胆跳地凝视着保温瓶的瓶口。

    不知道会是什么颜色。添加西洋梨之后，会不会变成荧光绿？

    啵啵啵——

    嗯——？

    从保温瓶流出的液体，居然是黑褐色的。

    浓郁的香味伴随着烟雾扑鼻而来。

    “只是普通的三合一咖啡啦！”

    结衣哈哈大笑。

    “不过里面真的有在关键时刻鼓起勇气的符咒。”

    结衣俏皮地眨眨眼。

    “结衣，你最近吃错药了吗？”

    “会吗？我的个性一向这么温和。”

    “意思是以前的你是个泼妇啰？”

    后脑又被结衣巴了一下。

    于是我一边吹气，一边啜饮三合一咖啡。

    关键时刻鼓起勇气的符咒到底是什么，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不过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之后，确实让我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

    “既然肚子填饱了，那就四处晃晃吧。”

    “也好。”

    于是结衣将保温瓶和竹篓收进背包，拿出园游会的简介摊在桌上。

    “星野，你该不会已经逛过了吧？”

    结衣抬头看着我。

    “呃……还没好好地逛过，不过已经去过几个摊位了。”

    “跟学生会长一起吗？”

    “不是。”

    “真的？”

    “当然是真的。昨天魔法咖啡厅的工作结束之后，我跟浦乃稍微逛了一下。”

    “原来是跟小霞。”

    “不过我们只有去鬼屋和教堂而已。”

    结衣的神情突然有点忸怩。

    “那……是小霞主动约你出来的吗？”

    “呃……其实是我主动约她的。”

    “你？”

    “呃、那个……别、别误会了。你也知道的嘛，浦乃以前从来没参加过园游会，不知道园游会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所以……基于朋友的立场，我才主动约她出来逛一逛，绝对没有其它的意思。”

    我一边摇摇手，一边向结衣解释。

    “嗯，我能理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何必那么紧张？”

    “说的也是，我大概是想太多了吧。”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

    “总而言之，我还没好好地逛过园游会就是了。”

    “那就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慢慢逛吧。”

    “嗯。”

    “我实在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可是装作没看见，又好像有点残忍。”

    “别这么说嘛。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会去参观他的摊位？”

    距离休息区不远处的某个空间，我们来到一个疑似蒙古包的帐篷前面。

    ‘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口，招牌下面还吊着一块白板，‘预定十四时发射’的红字清晰可见。

    “他打算发射什么？”

    园游会的简介上面，只写着‘展现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令人目不暇给的技术能力’。

    “我看还是赶快闪人吧。”

    “不行不行。”

    结衣掀开入口处的布幕，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无奈之余，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相较于诡异的外观，里面的布置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地普通。

    地上铺着一层蓝色的塑胶布，上面摆了几张长椅。蓝色塑胶布的区域似乎不能直接进入，入口附近摆了几双鞋子。

    穿着白色的研究衣、脸上戴着护目镜的要垣内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酒精灯上面的烧杯，几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女站在一旁观看。中学生男女的身后，好几个小学低年级的学生正在打闹嬉戏。

    要垣内看到我们之后，立刻摘下护目镜，露出欣喜的笑容。

    “星野殿下、结衣殿下，你们也来啦？”

    “你到底想发射什么？”

    结衣脱下鞋子，踩上蓝色塑胶垫。

    “当然是火箭啰。”

    一旁的长桌摆着披着白布的细长型物体，要垣内伸手将白布扯下。

    粗制滥造的铅笔火箭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机体上面还写着‘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的字样。

    “看起来挺酷的，真的能飞吗？”

    “那还用说。”

    要垣内推推眼镜。

    “发射时间到了之后，帐篷将会开启。突然出现在内庭的发射台、闪闪发光的纯白火箭，到时候一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

    所以才要设计成蒙古包形式的帐篷吗？

    “哥哥，烧杯里面的东西已经沸腾了。”

    “哇哇哇，不妙！”

    要垣内连忙回到烧杯的前面。

    “跟要垣内一起进行准备工作的人是谁啊？”

    结衣在我耳边低声发问。

    “要垣内的弟弟和妹妹。”

    “原来如此。化学社其他的人呢？”

    “这句话是禁忌。”

    化学社的社员本来就不多了，要垣内入社之后，硕果仅存的社员更是走得一个都不剩。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酿成火灾了。”

    要垣内拭干额头的汗珠之后，又回到我们的面前。

    “这真的能飞吗？能飞多高？”

    “我的计划是五百公尺的高度。”

    “了不起。可是飞上去之后，不是会掉下来吗？打到人怎么办？”

    “放心吧。火箭的重量很轻，就算真的打到人，也没有什么大碍。”

    “你确定？”

    发射火箭的时候，还是尽量待在室内好了。

    “可是你们明明是化学社，为什么要发射火箭？那应该是属于物理的范围吧？”

    “问得好。”

    要垣内浮现正中下怀的微笑。

    “推动火箭的气体燃料，正是从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实验室制造出来的。”

    说完之后，还不忘指着不远处的储气槽。

    “利用自己制造出来的气体推动火箭，这不是很感人吗？”

    虽然有点无法理解，不过……就当做是吧。

    “星野哥哥在约会吗？”

    要垣内的妹妹瞄了结衣一眼。我到要垣内的家玩过好几次，跟他妹妹也有几分熟识。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叫做芳美。

    “不可以问这种私人的问题，太没礼貌了。”

    要垣内连忙跳出来制止。

    “没关系啦。星野哥哥，你说是吧？”

    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见？

    “那……到底是不是约会？”

    “这个……呃……严格说来……”

    “是约会没错。”

    笑容满面的结衣挽着我的手臂。

    “哇——！”

    芳美大声欢呼。

    “哥哥，你得加油一点了。”

    原来天底下的妹妹都是同一个样子。

    “没关系，我只要有HSR3就够了。”

    要垣内以脸颊磨蹭自制的火箭。

    唉，可怜的要垣内。在场众人之中，只有我知道要垣内最近才尝到失恋的滋味。

    “我们才刚开始逛摊位而已，等到准备发射的时候，再回来找你们好了。”

    “没问题。”

    于是我们跟要垣内兄弟和姐妹挥手道别之后，离开了化学社的帐篷。

    之后我们来到校舍，从一楼开始参观。

    无可避免地，当然会经过一年C班魔法咖啡厅的摊位。

    “好像没什么人。”

    “我在的时候，生意还不错呢。”

    “难道是小霞的关系？她的打扮确实很吸引人。”

    “结衣，你是轮几点的班？”

    “三点开始，想看我打扮成魔女的模样吗？”

    “抱、抱歉，我还得参加最后一场竞选活动，之后还要准备政见发表的事宜。”

    “大礼堂吗？这边结束之后，我也会去替你加油。”

    “嗯，谢谢。”

    （对不起，结衣。）

    我在心中向结衣道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竞选活动，那个时间我要去看高山的戏剧发表。

    到时千岁学姐一定会出现，刚好可以让我为了昨天的事情向她道歉。情况允许的话，说不定还能趁机说服学姐以“里面的人”的姿态站上舞台。

    “星野。”

    结衣突然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吧。”

    结衣指着镶满塑胶花和粉红色缎带的门扉，上面还挂着‘你们是天生的一对吗？爱情默契大考验’的招牌。这里原本是学校的视听教室。

    从招牌的字样看来，应该是情侣出没的场所。

    “我对这一类的主题没什么兴趣。”

    “没关系啦，就陪我看看嘛。”

    结果我就被结衣拉了进去。

    里面的人还不少，放射状的阶梯式座位全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人站在走道上。

    前方的讲台站着一对便服男女，以及负责主持的二年级男生。

    游戏的流程如下。主持人向男方提出许多问题，这段时间女方必须戴着耳机和眼罩，以免听见男方的回答。之后女方取下耳机和眼罩，回答主持人提出的同样问题，再跟先前男方的答案进行对照，相符的答案越多，表示两人的默契越好。

    园游会的导览上面写着‘游戏结束之后，男女双方之间若出现任何问题，本单位概不负责’的字样，看来格外地触目惊心。不过若相符率高达百分之百，还可以获赠主办单位所提供的大奖。

    我们走进视听教室的时候，刚好有一组情侣完成游戏。

    （好诡异的气氛。）

    低气压笼罩视听教室。

    讲台一旁的电子显示板上，显示出默契度百分之二的字样。

    穿着学校制服的男方，正试图对这个出人意表的检测结果向铁青着一张脸的女方提出合理的解释。

    个性好强的女方突然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男方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两人离开之后，主持人不禁摇摇头。

    “默契大考验是残酷的。”

    视听教室顿时陷入哄堂大笑之中。

    这算哪门子的游戏？

    “还有没有人想要接受考验？男男可，女女也行。相符率百分之百的参赛者，可以获得我们准备的丰富礼物喔。”

    主持人环视众人。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结衣，我实在不喜欢这种游戏，还是离开……”

    话还来不及说完，事情就发生了。

    “我！”

    结衣突然举手。

    “各位观众，新的挑战者出现了！”

    主持人的话声甫落，众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在我们两人的身上。

    “结、结衣！”

    我试图拉下结衣的手。

    “你真的想参加？”

    “丰富礼物耶，当然非参加不可。”

    “不可能一百分的啦。”

    “放心啦，我们一定可以的。”

    “可是……”

    结衣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臂，硬生生地把我拖上讲台。

    “又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希望不会发生先前的惨剧。”

    主持人不怀好意的煽动，让我开始担心了起来。

    “请教两位的大名？”

    “一年C班的神乐结衣。”

    “……星野纯人。”

    “交往多久啦？”

    “半年左右。”

    结衣毫不犹豫地回答。

    “交往的契机是？”

    “我们是青梅竹马。”

    “喔喔喔——”的惊叹此起彼落。拜托，青梅竹马没那么稀奇吧？

    “青梅竹马的意思是……交往时间虽然不长，彼此却认识很久了吗？”

    “是的。”

    结衣露齿而笑。

    我则是低头干笑了几声。

    “那我们就赶快进行游戏吧！默契大考验，命运的检测开始！”

    结衣先戴上耳机，坐在一旁待命。

    “第一题。你知道她的生日吗？”

    “三月五日。”

    “喜欢的食物？”

    “西洋梨。”

    “兴趣？”

    “制作健康果汁。”

    “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洗澡的时候，从哪个部位开始洗？”

    “背部？”

    疑似个人档案的问题持续进行。

    （我对结衣还蛮熟悉的嘛。）

    回答问题的途中，我突然有感而发。好歹我们就住在附近，父母又彼此熟识，即使结衣未曾提起，我也能透过其它管道得到有关她的各项情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一主持人间起结衣喜欢穿棉质还是丝质的小裤裤，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后一题，她最喜欢你的什么地方？”

    相当辛辣的问题。

    “这个……”

    什么地方？

    结衣为什么要向我告白？

    老实说我并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有点难以启齿。

    “我想……应该是我的正义感吧……”

    我怯生生地回答。

    “正义感！原来如此，她迷恋你的英雄作风！当然，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全场再度陷入爆笑。可恶的主持人，存心消遣我就对了。

    “好，辛苦你了。接下来进入比对的阶段。”

    发问结束之后，主持人取下了结衣的耳机和眼罩，一一对照答案。

    每当结衣的回答与我的答案吻合的时候，液晶显示幕的棒状指示就会往前跳一格。

    即使是面对相当尖锐的问题，结衣也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比对的作业进行到一半，所有的答案都跟我的回答不谋而合。

    进行到九成左右，双方的答案依然一致，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老实说我也吓了一跳。

    随口说出的答案居然跟结衣的回答一丝不差，我开始怀疑这个游戏不是在测量默契，而是在检测我的超能力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截至目前为止，所有的问题全都答对了，堪称是昨天和今天所有参加者当中的最高记录保持人。”

    液晶面板的数字，显示百分之九十八。

    “或许有人怀疑我们事先泄漏题目，不过在这里可以向各位保证绝无此事，事实上连我自己都对这个结果感到不可思议。”

    主持人环视全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感受到主持人的紧张之后，看热闹的群众顿时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男朋友的哪一个地方？”

    结衣伸出食指轻抵下唇，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他的正义感吧？”

    液晶面板立刻显示出百分之百的数字，清脆的铃铛声更是响彻全场。

    “恭喜过关！把所有的奖品都带回家吧！”

    主持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自暴自弃。

    现场立刻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结衣欣喜若狂地跑了过来，跟我击掌庆贺。

    “太了不起了，所有的问题全都答对！这可是‘默契大考验’十年来最伟大的创举！可恶，偏偏挑在我当社长的时候！”

    看来所有的奖品都是社员自己买单。

    “为了庆祝默契度百分百达成，请两人彼此献上最热情的吻吧！”

    全场顿时响起热烈的鼓掌和喝彩。

    ““什么？””

    我和结衣顿时面面相觑。

    亲吻？

    “不、不行！”

    羞红了一张脸的结衣拼命摇头。

    “别害羞嘛，脸颊、额头、手臂都可以呀！两位不介意的话，亲吻脚趾也行喔！”

    主持人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行不行！宁愿不要奖品，也不能亲亲！”

    结衣差点踢倒麦克风的音箱。

    台下传来阵阵的嘘声。

    “看来女方有点害羞。既然如此，我来代替女方跟男朋友亲亲也行。”

    “打死我也不要！”

    “让我们一同向星野同学和神乐同学献上诚挚的祝福吧。请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两人的参与——”

    主持人技巧性地避开尴尬的话题，替整个游戏做了一个总结。

    热烈的掌声与喝彩之中，我跟结衣低头走出会场。众人的祝福话语让我感到十分尴尬，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躲起来。

    离开会场之后，为了冷却火热的双颊和悸动的心情，我们走上了屋顶。

    屋顶禁止设摊，偌大的空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只听到附近的扩音器正以惊人的音量播放‘克雷马奇斯电台’的节目。

    倚着围墙往下看，前庭只能以万头攒动来形容，排队人潮似乎又比先前增加了不少，田径队的可丽饼摊位更是人山人海。

    “默契度百分百耶。”

    面带笑容的结衣回头看着我。

    在她的影响之下，我也露出兴奋的微笑。

    “真是不简单，每一题都答对呢。当时我还有点担心，怕你没办法达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呢！”

    “会吗？我怎么觉得一定能办到？”

    当时的结衣确实很有自信。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洗澡的时候是从背部开始洗的？”

    咳咳咳。

    我不禁干咳了几声。

    “这个……因为幼稚园的时候，常常跟你一起洗澡……”

    “你这个变态，居然偷偷观察我洗澡的习惯？”

    “也、也不是刻意观察啦，只是刚好看到而已。”

    我急着辩解的糗样大概很滑稽吧，结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凝视着远方。

    “我们过去真的常常一起洗澡呢。”

    “嗯，出去玩回来之后。”

    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我不禁陷入了怀旧的情绪。

    “除了洗澡之外，主持人还问了许多刁钻的问题，当时我在心中一直暗叫不妙，还以为你一定猜不到我的答案呢！”

    结衣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狡狯。

    “你以为真的是运气吗？”

    “难不成你作弊？”

    “我才没作弊呢！”

    结衣撅起了双唇，似乎有点受伤。

    “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想知道吗？”

    结衣低声浅笑。

    “当主持人问到你可能不知道的问题时，其实我的回答未必与事实相符，而是揣摩你可能会怎么回答之后的答案。”

    “慢着，我不太了解。”

    “就拿小裤裤来说好了。”

    “呃？”

    “我喜欢丝质还是棉质的那一题，你的答案是棉质的吧？”

    “嗯。”

    “事实上我比较喜欢丝质。”

    结衣双颊微红，尴尬地别过脸去。

    “可是我料到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喜好，所以才故意回答你可能选择的答案。”

    “原、原来如此。”

    “没错。所以啰，如果你真的知道答案，那可就弄巧成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我恐怕得花上一个小时严刑拷打，逼你说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才行。”

    “我真的不知道。不，应该说我根本不可能知道。”

    万一真的知道的话，那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毕竟结衣就住在我家旁边，平常也不是没有机会看到晒衣架上的衣物……

    不过结衣的回答，倒是化解了我的疑惑。

    原来不是我了解结衣，而是结衣对我了若指掌。

    “呜哇，我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

    话才刚说完，结衣突然做起了伸展运动。

    “你、你干吗啊？”

    “发现我跟你默契十足之后，体内的内燃机突然启动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倒是看得出来你的精神不错。”

    “星野，你看。”

    结衣指着出入口附近的正方形建筑物。建筑物的屋顶摆着一个水塔。

    “小时候我们常常一起爬上屋顶呢。”

    “一起？应该是你提出计划，然后拉着我一起去做坏事吧？每次被责骂的人都是我。”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很坏的样子。”

    “不是好像，是本来就很坏了。”

    “要不要爬上去？”

    “慢着慢着，怎么会导出这个结论？”

    “如果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那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了。因为那里有一座梯子，这个理由还满意吧？”

    低声回答之后，结衣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入口附近的金属梯走去。

    无奈之余，我也只好跟了上去。

    “好，我们走吧！”

    结衣握紧拳头，打量着眼前的梯子。

    “真的要爬上去？”

    “难道你一点都不怀念吗？”

    “怀念……不必征求我的同意，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算了，我自己上去。你这个胆小鬼永远待在地面好了。”

    “好啦好啦，我先上去总行了吧？”

    “不是女士优先？”

    “如果你的丝质小裤裤想被我看光光的话。”

    “真讨厌。小时候变态，长大之后一样很变态。”

    “这跟变态似乎差很多吧？”

    最后还是由我先爬上去，站在屋顶俯视四周。

    “喔喔——”

    豁然开朗的视野，比围绕在屋顶四周的铁丝网还要高出许多。

    “好壮观的景色。”

    接着爬上来的结衣伸出手掌贴着前额。

    “万一被校庆委员发现，少不了又是一顿痛骂。”

    “放心吧，委员正在巡视下面的世界。”

    于是我跟结衣并肩坐在屋顶的边缘。

    无意识地摆动腾空的双腿，结衣突然轻声开口：

    “星野。”

    “嗯？”

    “为什么我们不是默契十足的情侣？”

    “啊？”

    “刚刚我们不是得到默契百分百的封号吗？”

    “没有这种封号吧。”

    “默契度那么好，却不是一对情侣，不觉得这种设定很不自然吗？”

    “应该是测量方法出了问题。”

    “不自然，太不自然了。为什么我们不是情侣？”

    “结衣，你不觉得我们的对话好像都是单向通行吗？”

    “其实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结衣完全没有双向沟通的意思。无奈之余，我也只好顺着她的语意开口：

    “所谓的机会，指的是成为情侣的机会吗？”

    “没错，就是这种机会。”

    “嗯——”

    “难道不是吗？我们就住在附近，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或许吧。”

    “难道是因为开学第一天早上，我没有叫你起床的关系？毕竟那应该是儿时玩伴的工作才对。”

    “这我就不清楚了。”

    “说的也是，好像牵强了点。”

    结衣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禁打量着她的侧脸。

    冷静思考之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可是结衣的告白对象。

    结衣喜欢我，对我有好感。

    虽然闲聊之余很容易令人忘记这件事，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我突然紧张了起来。

    如果我也在这里做出喜欢结衣的表示，我们可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对情侣了。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感到心跳加速。

    结衣转过头来，我连忙低头回避她的视线。

    “星野。”

    “嗯。”

    “最后一题不是问我喜欢你的理由吗？”

    “嗯。”

    “当时我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了，我就是喜欢正义感十足的你。”

    “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代言人。”

    “没关系，英雄都是如此。”

    这时结衣突然凝视着前方。

    “刚刚……”

    欲言又止。

    “如果我不反对的话……你会亲我吗？”

    “啊？”

    “我是指台下观众起哄的时候。”

    “呃……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并不排斥，只是不太喜欢当时的气氛罢了。”

    “我能体会，那种感觉的确不太好。”

    结衣又转头看着我。

    “那……现在……可以吗？”

    面红耳赤的结衣，语尾有些颤抖。

    “这……你确定？”

    “如果是你的话……我确定。”

    结衣的脸红得跟关公一样，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发高烧了。

    粉红色的樱唇近在咫尺，细致的纹路清晰可见。

    我不禁咽了口唾液。

    结衣和我仿佛被引力牵引似地越靠越近。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更无从判断顺势而为到底是福是祸。

    距离第一次接触只剩下十公分、五公分、两公分——

    就在这个时候——

    空白的脑海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暂、暂停！”

    真的是千钧一发。

    两者的距离不到一公分的时候，我抓着结衣的双肩，阻止她继续接近。

    “我觉得有点不妥，毕竟我现在还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

    结衣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似乎吃了一惊。

    “对不起，糟蹋了这么好的气氛。”

    “你、你好歹也是当事人之一，说这种话不会太奇怪了吗？”

    “有道理。”

    “不过你真的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结衣嫣然一笑。

    不妙，她看起来真的好可爱。

    我一直将结衣当成儿时玩伴，两人虽然亲近，却没有男女之情的成分。可是在这一瞬间，结衣突然离开儿时玩伴的框架，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可恶，应该直接吻下去才对。

    现在的我感到懊悔不已。

    可是转念一想，即使时光倒流，我大概还是做不到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公分的时候，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好像是千岁学姐……）

    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老实说我并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确实是千岁学姐的身影没错。

    昨天才大吵了一架，为什么？

    “好，重开机！”

    结衣突然握紧了拳头。

    “重开机？”

    “没错。之前的事情，都当作没发生过。”

    “慢着，你是指从哪一段到哪一段？”

    “重新回到吃完养生三明治之后的储存点。”

    “原来是指那里。”

    我不禁松了口气。

    “你以为我是指哪里？”

    结衣眯起双眼，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呃……你向我告白之前。”

    “咦，原来你很在乎呀？”

    “那当然。”

    “——我好高兴。”

    结衣捂着双颊，难掩内心的腼腆。

    咕哇——

    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发现结衣的可爱之处？

    “既然已经重开机了，我也恢复了精神，再陪我四处逛逛吧。”

    “好吧。”

    我跟结衣相视一眼，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

    五、四、三、二、一——

    倒数计时的声音从校舍后方乘风而来。

    咻噜咻噜咻噜——

    划破天际的奇异声响紧接着传入耳中。

    声音似乎朝着这里迅速逼近。

    “星野！后面！后面——！”

    结衣睁大双眼，一脸惊骇地指着我的背后。

    我连回过头来看着究竟的时间都没有。

    咻噜咻噜咻噜——卡嚓啵叩。

    声音的来源直接命中我的后脑。

    写着‘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的火箭滚落地面，在牛顿第三运动定律的作用之下，我的身体往前倾倒。

    杏眼圆睁的结衣越来越近。

    双手还来不及往前撑住，我的脸就贴上了结衣的脸。

    啾——

    混乱之中，我好像听见了亲亲的声音。

    紧接着是棉花糖般的柔软触感。

    几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柔软的触感来自结衣的双唇。

    于是我跟结衣就在四唇相接的状况下，狼狈地摔倒在地。

    第一次的初吻？

    与你的初吻？

    尖锐高亢的歌声，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回荡

    回神之后，我连忙撑起上半身。

    “呜哇哇哇！对、对不起——！”

    结衣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游移不定的双眸浮现泪光。大概是因为头部撞地的关系吧，我想。

    “结、结衣，你、你没事吧？”

    “星野……你刚刚……嘴唇……跟我……”

    结衣发出梦呓般的呢喃，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抱着结衣的肩膀，试图将她扶起。

    就在这个时候——

    哔——

    哨音远远地响起，我突然有种吃了一张红牌、被裁判驱逐出场的感觉。

    （好惨……）

    类似的情形，过去也曾经发生两次。

    可是这次的情况之恶劣，却远比过去的两次严重许多。

    我的视线从结衣的身上，移至校舍的屋顶。

    千岁学姐（外）就站在屋顶上。

    脸色相当地不善。

    柳眉倒竖、眼角上扬。

    “纯人——！”

    “有、有！”

    我连忙离开结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千岁学姐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右手的食指上下摆动。

    “这、这只是单纯的意外而已。这个东西突然飞过来，打到我的后脑，结果就……结衣，你说是吧？”

    我指着滚落在地的火箭，征求结衣的同意。

    可是结衣却茫茫然地躺在地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嘴角还挂着几滴口水。

    “我问的不是这个！”

    “呃？”

    “为什么你跟神乐在一起？当初我说想以‘里面的人’的姿态参观园游会，你不是说第二天另有要事，不能跟我见面吗？”

    “啊！”

    大事不妙……

    “呃……这个……”

    “当初还说什么希望我早日治好对人恐惧症，还希望我以‘里面的人’的身份参与舞台剧的演出，这些安排原来只是想要甩掉我而已！”

    “我……”

    “你这个大骗子！”

    千岁学姐低头看着脚边。

    “我只是……”

    “骗子！骗子！”

    “……”

    千岁学姐捡起地上的火箭。

    “你是个大骗子——！！”

    然后朝着我猛力掷出。

    火箭伴随着破空的声响直飞而来，不偏不倚地命中我的眉心。

    塑胶制成的机体顿时四分五裂，我也缓缓地往后倒下。

    倒下的途中，眼角余光捕捉到千岁学姐转身离去的身影。

    或许是脑部连番受到重击的关系吧，飘逸的长发之后，我仿佛看到几滴闪闪发光的水珠。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暗自叹息的同时，我的身体无情地往后倒下。

    万里无云的蓝天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后脑硬生生地撞上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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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DJ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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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面色铁青的高山瞪了我一眼。

    与结衣道别之后，我来到大礼堂。

    屋顶事件之后，我跟结衣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四处参观。不过结衣似乎还没从亲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面一直挂着千岁学姐，两人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在同一个地方走来走去。

    老实说，我蛮担心游魂状态的结衣能不能胜任魔法咖啡厅的服务生，毕竟在校园内漫无目的地闲逛时，一直听到她的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不是重点。

    “千岁学姐没来吗……？”

    不出所料的念头与失望的情绪同时浮现。

    原本以为千岁学姐一定在这里，我可以当面跟学姐道歉，想不到期望居然落空了。

    “就是说啊，千寻和千岁学姐都没出现。”

    园游会的压轴好戏正是“克雷马奇斯高中戏剧同好会”所主演的舞台剧“彼得潘”。距离开演时间只剩下两小时，演员早就应该集合了。

    “星野，你知道她们两位为什么没来吗？”

    注视着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工作的舞台，高山拍拍手中的扩音器。

    “这个……对不起。”

    “对不起？难道跟你有关？”

    高山瞪了我一眼。

    “我要负起一半的责任……应该吧。”

    千岁学姐没以“外人服”的姿态现身，表示她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想知道原因，不过千寻或是学生会长再不出现的话，我只好请你负起责任了。”

    “负、负起责任！？”

    “到时候就由你上场。”

    “什么？可、可是，我是男的耶？”

    “把少女C改成少年C就好了。”

    “这么随便……”

    “台词还记得吧？”

    “记是记得啦，不过你自己上去不是更好吗？”

    “那可不行，导演必须负责督导舞台的一切。”

    “是哦。”

    其实我早就料到高山会这么回答了。

    “好吧，大不了我上台就是了。不过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千寻和千岁学姐，说服她们回来的。”

    “可以，不过开演前半小时一定要回来。”

    “没问题！”

    我立刻飞奔而出。

    （一定要快点找到千岁学姐。）

    代替学姐上台演出并没有什么，可是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学姐，当面向她道歉。

    于是我在礼堂外面拨打千岁学姐的行动电话。

    ‘您拨的号码未开机，请稍候再拨。’

    与结衣分开之后，我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每次都得到同样的回应。

    “该不会气得跑回家了吧？”

    很有可能。

    学姐这次不是普通地生气。

    可是学姐真的会气得丢下工作吗？园游会之后的学生会长选举，学姐可是非出席不可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千岁学姐看样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放高山的鸽子，无故缺席会长选举，似乎也不无可能。

    “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快点把学姐找出来吧。”

    于是我再度拔足狂奔。

    ＊

    “到处都找不到。”

    我垂头丧气地在走廊上踱步。

    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我找遍了。

    举凡学生会长办公室、教室、内庭、教堂、甚至是遍布毛虫的樱木林，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放过。

    可是到处都找不到千岁学姐的身影。

    “该不会真的回去了吧。”

    是我的错吗？

    应该是吧，我想。

    当初千岁学姐邀约的时候，应该让她知道我已经跟结衣约好了才对。什么另有要事嘛，这种借口实在是太烂了。

    “今天的选举一定会很惨。”

    现任学生会长缺席的情况下，还是要进行投票吗？

    算了，现在不是担心选举的时候，如何修补学姐跟我之间的关系，才是当务之急。

    ‘你这个大骗子——’

    千岁学姐在屋顶上的表情浮现眼前。

    当时她大概哭了吧。

    或许学姐生气的原因并不是我跟结衣在一起，而是我欺骗了她。

    一定是这样没错。

    立场对调的话，我也会生气。

    “千岁学姐大概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

    若真如此，协助“里面的人”克服对人恐惧症的约定也就自然失效了。成为新任学生会长的我少了千岁学姐的相挺，势必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黯然下台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少了千岁学姐这个动机，学生会长的位子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就算真的被轰下台，我也一点都不介意。

    慢着，到时候浦乃怎么办？当初已经说好了，要让千岁学姐在十二月之前脱下“外人服”……

    左思右想之际，我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路况。

    突然之间，我撞上了两颗哈蜜瓜大小的软绵绵物体。

    我立刻发现软绵绵的物体是女性的胸部，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对不起！”

    低头致歉的同时，白衣的裙摆映入眼帘。

    慢着，白衣？

    “年轻人在大白天的时候想入非非，这样子成何体统？”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抬头一看，留着黑色的长发、戴着红框眼镜的美女正站在我的面前，脸上还挂着自信的微笑。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外人服”的开发者、也就是千岁学姐的姐姐。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这个疯狂科学家目前担任克雷马奇斯高中的物理老师。

    “姬宫千夏……老师。”

    我挣扎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加上“老师”二字。

    “你不是出国旅游了吗？”

    印象中曾经听千岁学姐提起。

    “早就回来啦。”

    姬宫千夏冷笑一声。

    “嗯？”

    仔细打量白衣之下的身躯，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一趟的海外旅游……似乎……”

    “似乎怎样？”

    “似乎让你的身体成长不少。这个……你是不是去整型了？”

    就拿胸部来说吧。原本是哈蜜瓜的大小，如今却成长为小玉西瓜的等级。

    千夏吃了一惊，镜片之后的双眼瞪得老大。

    “看不出来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少年，眼光倒是挺锐利的嘛。这证明了你确实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

    “后面那句是多余的。”

    “出国总是会让人有所成长，这是很正常的。”

    “也不会成长得那么夸张吧？”

    “这不是重点！”

    千夏脸色一沉。

    “根据自律型‘外人服’的说法，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似乎发生了不少状况。”

    呜，不妙。

    “对不起，我还有急事，改天再聊……”

    就在我打算向右后转逃离现场的时候，千夏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呜喔！”

    力道非常强大，已经超乎人类的能耐，简直就像被老虎钳夹住似的。

    “好痛！下手轻一点，骨头都快被你捏碎了！”

    “年轻人，我刚刚看到哭丧着脸的千岁，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千夏无视于我的抗议，捏着我的肩膀低声恫吓。

    语气虽然是疑问句，冰冷的眼神却摆明了将我当成罪魁祸首。

    “原、原因？这个……呃……”

    支吾其词的我像极了谎言被拆穿的嫌犯。

    “跟我回局里泡个茶，咱们再慢慢聊吧。”

    于是我就这样被千夏拎走了。

    物理实验室一角的教师休息室，我像个迟到的学生般在一旁罚站。

    坐在椅子上的千夏跷起包覆在黑色丝袜之下的修长美腿，以锐利如锋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一副巴不得将我开膛破肚的模样。

    “简而言之……”

    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千夏眯起了双眼，露出野兽般的狰狞神情。

    “你不但脚踏两条船，而且还辜负了可爱的千岁……”

    “等一下！为什么会导出这种结论？”

    “难道你还有其它的解释？那就说来听听吧。”

    千夏双手交叉，十指的指节噼啪作响。

    “这根本就是两码子的事情。千岁学姐确实约我一起去参观园游会，可是我已经跟别人有约了，所以才予以婉拒。这么做到底有什么不对？”

    “年轻人，你倒是很会避重就轻。若真的那么单纯，为什么不直接将拒绝的理由告诉千岁？”

    “唔……”

    “你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真的问心无愧吗？”

    “这个……好像……没办法。”

    千夏摇摇头，不禁叹了口气。

    “当初你从研究所把千岁带走的时候……”

    “嗯。”

    “你曾经向我保证，一定会让千岁过着幸福的日子，还要求我把千岁交给你。”

    慢着，我说过这种话吗？不过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即使内心纳闷得很，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结果现在却变成这样！”

    千夏突然站起身来。

    伸手扼住我的喉咙。

    “我要把你丢进东京湾喂鲨鱼，然后把千岁带回去！”

    “等、等一下，请听我解释……咕！”

    扼住喉咙的手臂突然收紧。

    “投、投降！我、我投降！”

    喉咙被紧紧勒住的我拼命拍打身后的墙壁。

    然而千夏非但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逐渐施力。

    看来我在窒息而死之前，颈骨会先被折断。

    （——死定了！）

    就在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千夏这才终于松手。

    “呼——呼——呼——差点就没命了。”

    死里逃生的我拼命地喘气，千夏则是白了我一眼。

    “年轻人，你打算怎么负起责任？”

    “这好像跟责任没什么关系……”

    调匀呼吸之后，我鼓起勇气凝视着千夏。

    “我要跟千岁学姐道歉。”

    千夏瞪大了双眼，似乎颇为意外。

    “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

    “应该吧。”

    “哼。”

    低头思索片刻之后，千夏又坐了回去。

    “脚踏两条船的问题怎么办？这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我没有脚踏两条船。”

    “难道连那个刘海妹包括在内，总共是三条船？”

    “为什么一定要模糊焦点？”

    重点又不在于结衣的告白。

    “因为我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唔……”

    基本上千夏的说法也不是全无道理。

    最近的我确实有点心猿意马。或许就是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可是——

    “……目前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抬头凝视着千夏的双瞳。

    “可是我很快就会归纳出一个结论。”

    不单单只是解决脚踏两条船或是三条船的问题，而是更广泛、更全面性的结论。

    “而且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最后的结论是什么，绝对都不会对千岁学姐造成任何的伤害。”

    “嗯……”

    千夏轻咬下唇。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四周。

    时间就在对峙之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罢，这次就先饶了你。劝你最好快点找出千岁，当面向她道歉。”

    千夏转动座椅，面向身后的墙壁。

    “不过……如果你违背誓言，让可爱的千岁因此流泪的话……”

    “到时你大可把我丢进海里喂鲨鱼。”

    千夏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仿佛怪罪我抢了她的台词。

    “你走吧。动作快一点，园游会就要结束了。”

    “不用你提醒，我自己也很清楚。”

    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让我纳闷许久的问题。于是我又转过身去，凝视着千夏的背影。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吧。”

    面向墙壁的千夏并未转身。

    “你认识栗林千岁吗？”

    话才刚说完，我突然发现教师休息室的气温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咔哒。

    千夏站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千夏转过身来凝视着我，脸上的神情相当肃杀，比之前勒住我的时候还要狰狞好几倍。

    生物的本能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一颗心更是狂跳不已。

    “我、我是在国外研究所的得奖名单上面看到的。”

    “啊……”

    浓郁的杀气突然自千夏的脸上褪去，房间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千夏一句话也没说，再度转身面向墙壁。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名字会让千夏出现如此夸张的反应？栗林千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跟千岁学姐又是什么关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面闪过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栗林千岁……”

    隔了一阵子之后，千夏才幽幽开口。

    “她是我的……好朋友。”

    ＊

    “可恶！千岁学姐到底跑哪里去了？”

    我再度在校园之中来回奔波。

    遇到熟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打听千岁学姐的下落，不过大家似乎都没看到千岁学姐的身影。

    找到千岁学姐之后，我要先向她道歉，然后再说服她登台演出。当然，最好是以“里面的人”的姿态。

    或许千岁学姐又会跟我大吵一架，两人的关系再度陷入低潮；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在意，因为这也是我跟千夏交谈之后所理出的结论之一。

    不管怎样，都必须先找出千岁学姐才行。

    “从头找起吧。”

    于是我决定回到学生会长办公室。

    就在我走进紧临的办公室的会议室时……

    “啊！”

    办公室的木门居然是开启的。

    我连忙跑上前去，直接拉开办公室的木门。

    “千岁学姐！”

    找到了。

    千岁学姐就站在沙发的旁边。

    “对不起！”

    随手关上木门之后，我立刻低头致歉。

    “昨天学姐邀我参观园游会的时候，我并未对学姐说实话。对不起！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跟结衣约好了，可是我怕学姐生气，所以才没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对不起！”

    不等千岁学姐开口，我一口气说出在内心琢磨许久的道歉文。

    没有反应。

    “千岁学姐？”

    我抬起头来。

    眼前的千岁学姐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嗯？”

    除了动也不动之外，脸上的表情似乎少了一点生气。

    于是我慢慢地接近学姐。

    “千岁学姐？”

    还是没有反应。我伸手在学姐的眼前来回摆动，学姐的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

    “难道……”

    我站上了沙发。

    “抱歉了。”

    解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之后，右手伸进学姐的背部，然后朝着内衣后扣附近的突起按了下去。

    噗咻——

    熟悉的声音响起，“外人服”的上半身缓缓开启。

    空空如也，“里面的人”不在里面。

    “人呢？”

    我钻进“外人服”，闻了闻里面的味道。

    现在的我一定很像变态。

    千岁学姐（里）的味道相当浓郁，看来她才刚刚离开“外人服”不久。

    “难道学姐改变主意，愿意参加舞台剧的演出？”

    于是我立刻拨了通电话给高山，结果却得到千寻和千岁学姐依旧没出现的回应。

    高山的语气十分焦急，一股脑儿地催促我赶快回去。

    我请她再等一下之后，就挂上了电话。

    “千岁学姐到底跑哪里去了……”

    难道学姐脱下“外人服”，跑出去参观园游会了吗？

    “反正学姐迟早会回来，我就在这里等她吧。”

    现在也只能守株待兔了。

    于是我坐上了沙发的扶手，打量着上半身开启的“外人服”。

    回想起来，第一次看到“外人服”的时候，似乎也是在会长办公室里面。

    印象中应该是半年前的事情吧。我带着千岁学姐掉在地上的手帕来到学生会长办公室，结果刚好撞见千岁学姐的上半身开启的模样。

    当时我还无法接受居然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从暗恋许久的千岁学姐体内钻出来的事实，经过半年之后，现在早已习惯了。

    如今我可以接受“外人服”的存在，也不再将“外人服”视为千岁学姐。

    众人眼中的克雷马奇斯高中学生会长姬宫千岁（外）只是一个假像，真正的本体是“里面的人”才对。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我居然有本事当成稀松平常的小事来看待，这证明了我的心脏其实也蛮大颗的。

    “千岁学姐怎么还不回来呢？”

    我朝着墙上的时钟瞄了一眼。

    啦啦啦啦啦——Check it out！Check it out

    寂静的学生会长办公室之中，突然传出克雷马奇斯广播社校庆园游会特别节目所播放的流行乐曲。

    听着音乐的同时，我在心中打起节拍，双腿也跟着无意识地抖动。其实我对这首乐曲并不怎么排斥，可是说也奇怪，现在却越听越讨厌。

    啦啦啦啦啦——Check it out！Check it out

    “真是够了！”

    我举起右脚，用力地往地上一踏。

    这时动感轻快的音乐突然停止。

    “现在为大家放送一则寻人启事。”

    广播社的DJ，也就是大妻惠子的声音。

    “来自○○市的久川浩太小朋友，听到广播之后，请到校舍正面的服务台，妈妈在那边等你。久川浩太小朋友，没错，就是你！快点跑到校舍正面的服务台吧！”

    相当另类的寻人启事。

    ……慢着！

    “就是这个！！”

    我从沙发跳了下来。

    寻人的广播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于是我打定了主意，准备到广播社寻求协助。

    “……等一下。”

    就在我打算冲出门外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寻人启事的内容该怎么写呢？如果只是单纯的寻人，千岁学姐绝对不会理会的。

    而且直接跑到克雷马奇斯广播社要求发言，似乎也有点怪怪的，广播社的人应该不会答应吧。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学生会长选举的参选人不能任意使用校内的广播系统。

    “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视线落在上半身开启的“外人服”。

    ——拼了！

    接着又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

    时间所剩不多，这是唯一的办法。

    于是我脱下鞋子站上沙发，低头看着“外人服”的内部。

    然后吞了口唾液。

    猫咪也能控制“外人服”，我没有办不到的道理。

    “哈！”

    于是我闭上双眼纵身一跳。

    噗咻——落脚处相当柔软，而且又富有弹性。

    “好，开始吧！”

    吸了一口气之后，我关上“外人服”的上半身。

    一片漆黑之中，我感觉到柔软的物体正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将我的身体紧紧地包住。

    一阵晕眩之后，映入眼帘的漆黑萤幕浮现出几个英文字。

    ‘Esso：External Suit Operation System’

    英文字闪烁了几次之后，旋即消失，漆黑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了、了不起！）

    萤幕所显示的画面一点都不像摄影机的影像，感觉就像是亲眼所见的景象。

    除了视觉之外，其它的感官也同样地逼真。

    心中才刚浮现“举手”的念头，“外人服”就真的举起了右手，分秒不差，几乎是同步进行。

    “真、真的会动！”

    我将双手移至眼前，兴奋地大叫。当然是千岁学姐的声音。

    接着我又站在镜子前面。

    映入眼帘的人物，正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照着镜子的我将先前解下的钮扣重新扣上，顺便整理仪容。

    “我是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随手拨弄亮丽的秀发，脸上浮现千岁式的微笑。

    太美了，好棒。

    镜中的倩影令人如痴如醉。

    “没问题，一定办得到！”

    脸上再度浮现千岁式的微笑，我推开大门飞奔而出。

    “学、学生会长！？”

    打开克雷马奇斯高中广播社教室兼播音室的大门之后，里面的社员无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会长，今天好像没有排定你的节目吧？”

    “借我广播一下好吗？”

    我大剌剌地朝着播音室前进。

    “请等一下，现在正在播音。”

    “我知道。”

    我凝视着挡在播音室门口的一年级男性社员。

    “可是我的事情非常重要。”

    然后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男社员立刻涨红了双颊。

    “好吧，不能占用太久。”

    “谢谢。”

    最后再送上千岁式的微笑。在场的男性社员立刻被迷得神魂颠倒，争先恐后地带领我进入播音室。

    播音室之中，二年级的DJ正对着麦克风说话。

    “各位同学，让我们欢迎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大驾光临——！会长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宣布——”

    介绍完毕之后，我就跟DJ换手，坐上了播音席。

    “啊——啊——”

    我对着眼前的麦克风试音。

    一旁的DJ以手势示意我说话。

    “呃……各位同学，我是姬宫千岁。”

    自己的声音突然变成千岁学姐的声音，我不禁有点紧张。

    “呃……那个……”

    糟糕，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是那个——”

    “学生会长，你好像蛮紧张的喔。”

    （咦？）

    我转头看着播音席。

    隔着一层玻璃，先前的DJ戴上了耳机，朝着我伸出大拇指。

    看来他似乎想替我圆场。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紧张的学生会长，这是否代表会长带来了相当紧急的讯息呢？”

    “没、没错。”

    “这个讯息是要给谁的？”

    “这个——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哇——”

    DJ大声鼓掌的同时，播音室也传出哔哔哔的罐头音效。

    “问题！那个非常重要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呃……女生。”

    “女生？哎，有点失望……真的不是男生吗？”

    “不是。”

    什么时候变成问与答啦？

    “是哦……真的不是最近在克雷马奇斯高中新闻社以及广播社引爆话题的一年级男生吗？”

    现场传来阵阵嘘声，当然也是罐头音效。

    为什么要对我开汽水？

    “这个……”

    该怎么回答？

    我毕竟只是代打，总不能随便回答吧。

    千岁学姐会怎么回答呢？

    有了。

    “这就留待各位自己去想像吧。”

    说完之后，还不忘撩拨前额的刘海。

    “学生会长拨了拨她的刘海——！哇——！”

    啪啪啪啪啪啪——

    “学生会长最重要的人，可能就是你喔。现在就让我们请学生会长来说出重要的讯息吧。”

    DJ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可以说话了。

    我也向DJ竖起大拇指，表达我的谢意。

    于是我凝视着眼前的麦克风。

    DJ的从旁协助让我的心情和缓了许多，不过还是有点紧张。

    我吸了一口气，靠近眼前的麦克风。

    ‘或许——’

    话才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种开场白实在欠缺说服力。

    ‘或许你正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听着广播，也或许你会感到很讶异，不知道为什么会听见这个声音。是的，现在站在这里说话的人，正是你想像中的人物。’

    局外人大概听得一头雾水吧。

    不过千岁学姐一定明白其中的含意。

    ‘其实这番话我本来想当面告诉你的，可是我找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你。无奈之余，只好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欺骗你。

    我应该将整件事情说明清楚才对。

    或许你不肯原谅我，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对不起。’

    这种内容真的适合校内广播吗？我不禁有些怀疑。局外人根本听不懂，而且千岁学姐说不定根本就没听到这段广播。

    不过把闷在心中的话说出来之后，着实让我松了口气。虽然是假借他人的外表说话，还是让内心的压力有了一个宣泄的管道。

    干脆一次把话说清楚好了。

    ‘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勇气。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一点点的勇气。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现在以这副姿态对着麦克风说话，也是需要相当的勇气。

    我的动机很简单，只是想让你听到这番话。’

    ‘鼓起勇气去做一件事，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往往会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

    可是当你的付出有了回报之后，一定可以从中得到宝贵的收获。

    或许这个收获，可以改变什么。

    至少也会对自己产生一点信心。

    所以，请你鼓起勇气，好好加油吧。

    对你而言，这是一件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

    这便是我的想法。’

    若不是假借千岁学姐的身体，我也没有勇气做出如此的真情告白——事实上，我连接下来的政见发表都不太敢上台。

    之所以硬着头皮说出这番话，主要的用意也是希望千岁学姐对自己拿出信心，勇敢地走出我现在穿在身上的“外人服”。

    千岁学姐——

    千岁学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最后，感谢广播社的同学让我在节目中间发布个人的讯息，也感谢所有耐着性子听完这段发言的同学们。’

    我回头看着播音室，担任DJ的女同学竖起了大拇指，其他人也纷纷为我鼓掌。

    呼——

    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拿下耳机之后，我朝着玻璃帷幕的另一端低头致意。

    回到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高山一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吧。

    我轻轻地推开办公室的木门。

    微暗的办公室一片寂静，依然维持着我冲出去之前的模样。

    “还是不行吗？”

    原本以为听了那段广播之后，千岁学姐应该就会出现了。

    咪沙咪沙——

    办公室突然传出细微的声响。

    声音是从面对窗户的办公桌附近传出来的。

    我连忙跑了过去，赫然发现一个女孩子正趴在办公桌的下面。

    女生抬起头来，圆滚滚的双眸又红又肿。

    “千、千岁学姐！”

    没错，躲在桌子下面的女孩子正是千岁学姐，身上还穿着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制服。

    “学姐怎么会在这里？”

    千岁学姐以怨恨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旋即吃力地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后，立刻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先脱下来再说，这样子很难说话。”

    对哦，我还穿着“外人服”呢！

    “可是……人家不知道该怎么脱。”

    “不要故意用女生的口气说话。”

    我正打算把手伸进背后的时候，千岁学姐顿时脸色一沉。

    “下排最后面的臼齿有个小小的开关，咬下去就好了。”

    “好奇怪的设计。”

    我依言咬下臼齿的开关，眼前突然一黑，“外人服”的上半身也同时开启。

    “不会太窄吗？”

    从里面爬出来之后，千岁学姐打量着“外人服”的内部。

    “不会啊，大小刚好。我的体型本来就属于比较小的尺寸。”

    “我要叫阿姐替我杀菌消毒。”

    没那么夸张吧。

    “对了，学姐怎么会从这里冒出来？”

    “我一直都在这里。”

    千岁学姐双手交叉在胸前，转过身来瞪着我。

    “一直都在这里？怎么可能？”

    “我一直躲在这里哭泣。我想哭的时候，都会先脱下‘外人服’。”

    “那我刚刚跑进来的时候……？”

    “没错，我也在这里，只是躲到桌子下面而已。”

    “为、为什么不出来？害我几乎全校都找遍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这个大骗子。”

    “呜呜……”

    嘟起嘴唇的千岁学姐活像是一只河豚。

    “不过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说法。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谎，跑去跟神乐约会，而且还在屋顶上做出……做出那种事？”

    “那种事……呃……纯属意外啦。”

    “说谎骗人也是意外？”

    “那当然不是意外。我只是因为先跟结衣约好了，说出来怕学姐生气，所以才刻意隐瞒罢了。”

    “我才不会为了那种事情生气。可是你不肯对我说实话，就真的让我很生气了。”

    “对不起，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那……”

    千岁学姐斜斜地瞪着我。

    “屋顶上的那件事呢？为什么是意外？”

    “都怪要垣内不好。”

    “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不，真的是要垣内的错。他朝着我发射火箭，结果就……慢着，归根究底，应该是参加默契大考验的关系吧？”

    我一边辩解，一边比手画脚，这副滑稽模样逗得千岁学姐笑了出来。

    “好了，别再说了。”

    “呃？”

    “我感受得到你的诚意。”

    千岁学姐轻抚胸口。

    “当我发现你穿着‘外人服’离开的时候，一时之间顿时慌了手脚。一想到你可能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急得我是差点哭了出来。”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可是透过广播听见来自‘外人服’的讯息，我真的很高兴。”

    “……”

    “虽然是‘外人服’的声音，我却清楚地感受到你的一番心意。”

    千岁学姐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副模样真的很可爱，难以直视学姐的我只能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啊？”

    “之前不是跟学姐说过吗？只要躲进‘外人服’，我也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即使穿上了‘外人服’，面对麦克风的时候一样会紧张，开口说话之前，心脏也会怦怦跳。”

    同理可证，光是进入“外人服”，应该是无法完全消除千岁学姐的紧张。

    “没错，别以为进入‘外人服’之后，就会有完美的表现。‘外人服’只是让我稍微有点勇气而已。”

    “嗯，我也有同感。”

    这或许是我进入“外人服”之后，最大的收获吧。

    “纯人……”

    千岁学姐的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流露出有所期待的眼神。

    “你在广播中所提到的那个最重要的人，指的是我吗？”

    “那当然。”

    “你要我鼓起勇气吗？”

    “嗯。其实之后的演说也对我造成很大的压力，我没什么资格批评学姐就是了。”

    “没那回事，你说得很好。”

    “真的吗？不过我是以学姐的外表发表演说的呢。”

    “没关系。”

    学姐摇摇头。

    “看到你这么努力，我也必须振作一点才行。”

    “千岁学姐？”

    我细细打量着千岁学姐的神情。

    “你说的没错，有的时候真的必须鼓起勇气才行。我想，现在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而且站在舞台上念出台词，应该比跟别人当面交谈要来得容易。”

    “没错。”

    “到时候只要把台下的观众都当成狗狗就好了。”

    “当成……狗狗？”

    “没错。把观众当成吉酷或是你，我就不会害怕了。”

    千岁学姐紧握双拳。

    “千岁学姐，你真的要上台演出？”

    “是的，我要鼓起勇气站上舞台。”

    我低头看着脚边，身体微微颤抖。

    “纯人，你怎么啦？”

    千岁学姐打量着我，语气有些不安。

    “千岁学姐！”

    我不禁紧紧地抱住学姐的肩膀。

    千岁学姐为之一愣——

    “等、等一下，纯人！”

    回神之后，千岁学姐拼命敲打我的背部。

    我这才猛然醒悟。

    “对、对不起！”

    耳根热热的，脸颊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学姐的那句话听得我好感动，所以……”

    千岁学姐也羞得低下头去。

    “那、那也不能这么冲动。我、我每次命令吉酷不准动，它都会乖乖听话。”

    “对不起。”

    “……其、其实我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啊？”

    “不提这个了，现在还来得及赶回大礼堂吗？”

    “啊！！”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

    “不妙，就快要开演了！我们快走吧！”

    “嗯！”

    “慢着，得先处理‘外人服’才行！”

    时间所剩不多，看来只好先塞进桌子底下，再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我好像闻到你的味道。”

    搬动“外人服”的途中，千岁学姐不时把头伸进“外人服”之中，像只猎犬似地闻来闻去。

    “千岁学姐，你好像心理变态。”

    “嘿嘿嘿……”

    学姐不禁笑了出来。

    其实当初钻进“外人服”的时候，我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打死我都不会说出来。

    抵达大礼堂的时候，只剩下十分钟就要开演了。

    我跟千岁学姐才刚冲进后台，就被肃杀的气氛吓了一跳。其他的演员已经着装完毕，随时准备登台。

    原本以为我们会被高山骂得狗血淋头，想不到她居然没说什么，或许是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高山带着千岁学姐走进更衣室，不一会儿就换好戏服走了出来。

    一件式的童装，配色相当活泼。

    既然角色设定为住在梦幻岛的小女孩，照理说服装不应该这么抢眼才对。

    “我替你把蝴蝶结松开。”

    高山绕到千岁学姐的身后，解开头发上的蝴蝶结，接着以相当熟练的手法编起发辫。

    “台词都记得了吧？”

    “嗯。‘我也想要长大，彼得潘！’以及‘我们也要离开梦幻岛！’之后再将彼得潘打倒在地。”

    不可以打人啦，学姐。我不禁同情起扮演彼得潘的女同学了。

    “很好。你只有两场戏而已，不必太紧张。”

    “嗯。”

    “还有，上了舞台之后一定要抬头挺胸，千万不能看着自己的脚边说话，知道吗？”

    “……嗯。”

    千岁学姐点点头，看起来相当没自信。

    “各位，少女C大功告成。”

    高山将一面镜子递给学姐。

    左右两侧各自形成一个圆圈的发辫，上面还绑着蝴蝶结。

    千岁学姐犹豫了片刻，才向高山低头致谢。

    “谢谢，很可爱。”

    “我刻意将你打扮成纯真的乡下女孩，塑造出被彼得潘欺骗的形象。”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冲淡了不少现场的肃杀气氛。当然，千岁学姐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好好加油吧。”

    轻拍千岁学姐的背心之后，高山拿起脚边的扩音器。

    “时间差不多了。关灯、拉开布幕，开始我们的精彩好戏吧！”

    演员全都站了起来，跟着高山走向舞台。

    房间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怎样，可爱吗？”

    千岁学姐走到我的面前，举起双手在原地转圈。

    “这种美少女战士的辫子蛮可爱的。”

    “只有辫子可爱而已吗？”

    “不，学姐当然也很……很有农村姑娘的味道。”

    千岁学姐的铁拳风暴，立刻铺天盖地而来。

    “哈哈，那我去观众席了。”

    “你不在这里陪我吗？”

    千岁学姐面露不安。

    “我想欣赏高山改编的舞台剧，更想坐在观众席观看学姐的演出。”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在舞台上抬头挺胸呢。”

    “放心吧，只要把台下的观众都当成吉酷就好了。要不然试着寻找二代吉酷在哪里也行。”

    “可是……”

    学姐依然愁容满面。

    “……摸摸头吧。”

    “摸摸头？好呀！”

    于是我将手掌放在千岁学姐的头上。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嘿嘿嘿嘿———”

    千岁学姐也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道这样子能不能消弭学姐内心的不安。

    “咳咳。抱歉，打扰两位谈情说爱。等一下就要开幕了，请过来一下好吗？”

    通往舞台的阶梯之上，面泛红潮的高山正打量着我们。

    我心中一惊，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加油吧。这场舞台剧结束之后，就轮到我上台了呢。”

    “嗯，那我走了。”

    目送学姐走上舞台之后，我也离开了后台。

    临去之前，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内心突然涌现莫名的不安。

    “千岁学姐真的没问题吗？”

    舞台上确实不需要交谈，可是“里面的人”真的能鼓起勇气面对台下的观众吗？

    更何况千岁学姐一开始根本不愿意上台演出。

    “好！”

    于是我离开大礼堂，朝着校舍的方向拔足狂奔。

    说不定那个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

    我气喘吁吁地回到大礼堂之后，台下几乎是座无虚席。除了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之外，还有许多校外人士，两者的比例大概是一半一半。

    高山替我在前排留了一个位子。才刚坐定，舞台的灯光突然熄灭，观众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台上的布幕拉起。

    第一幕的布景是温蒂的寝室。

    彼得潘和精灵叮当一起从幕后跑到幕前。

    “这里应该找得到价格不错的孩子。”

    疑似人口贩子的台词从精灵叮当的口中说出来，观众的笑声顿时在场内此起彼落。

    演员的演技都十分逼真，看得出是一次又一次的练习所累积出来的成果。这次的公演事关戏剧社的复活，高山和其他的成员似乎都卯足了劲。

    在台上演员的带领之下，我也逐渐融入了故事之中——

    温蒂抵达了梦幻岛。

    只有小孩子的梦幻岛让温蒂感到十分新鲜，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内心的疑问也越来越鲜明。

    一天夜晚，巧遇虎克船长的温蒂决定要离开梦幻岛。

    “梦幻岛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这不是梦想的小岛。我们的未来，才是真正的梦想。”

    温蒂朝着台下的观众张开双臂，清亮的嗓音响彻云霄。

    魄力十足的演技不禁让我红了眼眶，坐在前面的女孩子甚至拿起手帕频频拭泪。在这一瞬间，我感到全体观众的心全都串连在一起。

    （了不起。）

    虽然只演了一半，我已经可以确定这出舞台剧将会成为克雷马奇斯高中的一项传奇。

    先前的不安同时闪过脑海。

    万一千岁学姐搞砸的话……

    一颗脱序的小齿轮，绝对可以毁了一部精密的机械。万一千岁学姐是那颗脱序的小齿轮……

    我不禁握紧了从校舍拿来的纸袋。

    千岁学姐就快要上场了。

    在温蒂的鼓吹之下，梦幻岛的孩子决定起身反抗彼得潘。

    饰演少年A、少女B以及少女C的演员已经在舞台一旁待命，其中当然包括了千岁学姐。

    千岁学姐低头看着脚边，身体微微颤抖。一旁的少女B似乎在替她加油打气。

    （不妙……）

    千岁学姐（里）低头不语的时候，代表她心里面非常紧张。

    第10幕终于开始了。

    少年A和少女B联袂登场。

    少女C呢？

    千岁学姐依然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惨了！）

    我立刻拿出纸袋中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戴在脸上。

    然后在内心大叫。

    （千岁学姐，看这里！）

    台上的千岁学姐缓缓抬起头来，仿佛听见了我内心的呐喊。

    可是台下观众的众多视线，却又让她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

    千岁学姐越沉越低的脸庞突然停在半空中，对上了我的视线。

    只见千岁学姐愣了好几秒钟，脸上的笑意逐渐扩散。

    对着我点点头之后，千岁学姐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到台前。

    （成功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把狗狗的头套带了过来。

    没错，就是替千岁学姐展开特训时所使用的头套。一旦戴上这个头套，千岁学姐就会把我当成吉酷，萌生自信与勇气。

    即使会引来旁人的侧目，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千岁学姐跑到舞台中央之后，与少年A和少女B一同将彼得潘围在中间。

    接下来该学姐念出台词了。

    ‘我也想要长大，彼得潘！’

    说完之后，伸手指着彼得潘的鼻尖。

    注视。不，应该是睥睨。

    千岁学姐睥睨着彼得潘。

    （太完美了！！）

    声音清澈嘹亮，一点都不比少年A和少女B逊色。演技无话可说，指着鼻尖的动作虽然是即兴演出，却也丝毫不减其魄力。

    ‘我们也要离开梦幻岛。’

    千岁学姐张开双臂，面对台下的观众。

    抬头挺胸，气宇轩昂。

    （啊！）

    我又与千岁学姐四目相对。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秒钟，却让我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

    就像是开学典礼当天，与穿着“外人服”站在台上的千岁学姐眼神相交时的感动。

    ‘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

    ‘放手！不要用你绿色的手碰我！’

    千岁学姐将彼得潘一把推开。

    ‘绿色的手是天生的，又不是我的错！’

    面对千岁学姐的即兴演出，彼得潘也以即兴演出来回应。

    台下观众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少年A、少女B、少女C退场，第10幕结束。

    这也意味着千岁学姐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刚刚那个女生蛮可爱的，不知道是几年级的？”

    “以前好像没见过她。”

    观众的切切私语传入耳中。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幕，却在观众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万一大家开始打听千岁学姐的真实身份，事情可就麻烦了。

    （千岁学姐真了不起。）

    我感到眼眶一热。

    舞台上的千岁学姐抬头挺胸，环视台下的观众。

    这恐怕是“里面的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今天的体验，应该有助于学姐克服她的对人恐惧症吧。

    剧情再度回到温蒂一行人的身上。

    舞台上的温蒂试图摆脱精灵叮当的追杀。

    与温蒂互有好感的虎克船长为了保护温蒂壮烈牺牲，这一幕让许多女性观众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经过一番激战之后，精灵叮当成为鳄鱼的晚餐，温蒂一行人也回到温暖的家，全剧到此落幕。

    台下传出热烈的鼓掌和喝彩。

    所有参与演出的人员在舞台上一字排开，一一向观众低头致谢。

    千岁学姐排在最后一个，一如往常地低头看着脚边。

    轮到学姐谢幕的时候，观众的掌声似乎特别地热烈。

    看来千岁学姐的精湛演出，掳获了部分观众的心。

    布幕放下之后，观众逐渐散去。

    工作人员迅速地撤离大型道具，让舞台恢复原状。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眼前的舞台。

    突然有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不到后台来找我呢？我花了好大的劲才溜出来呢。”

    原来是千岁学姐。学姐穿着“外人服”，看来应该是先溜回办公室之后再过来的。

    “学姐的演技让我大为感动，直到现在还站不起来嘛。”

    “你可真会说话。”

    “不，我是说真的，只是夸大了点而已。”

    我转头看着千岁学姐。

    “学姐真是了不起，可以在众人面前抬头挺胸了呢。”

    “那当然。”

    千岁学姐相当得意。

    “而且还在台上即兴演出……学姐说不定是个天生的演员喔。”

    “会吗？其实高山还真的问我要不要参加戏剧社呢。”

    “是哦。”

    “可是‘克雷马奇斯高中’并没有姬宫千寻这个人，这件事恐怕有点难度。”

    “目前为止确实如此。”

    “嗯，目前为止。”

    千岁学姐笑得很开心。

    “‘里面的人’居然敢直接面对那么多观众，这可是一大进步呢。”

    “这都是你的功劳。你要我把观众当成狗狗就好，可是我万万也想不到，你居然肯牺牲色相，自己扮成狗狗。”

    “看到这个狗狗头套之后，学姐应该想起了特训的情况吧？”

    我从纸袋里面拿出头套。

    “嗯，所以我才鼓起了勇气。谢谢你，纯人。”

    “小事一件，别这么客气。”

    两人相视而笑。

    “现在可以脱下‘外人服’了吗？”

    “还是不行。”

    千岁学姐毫不犹豫地摇头。

    “演戏毕竟只是单方面的表达，不是双向的沟通。”

    “说的也是。”

    “不过观众的掌声和喝彩还是让‘里面的人’增添了几分自信。”

    “真的吗？太好了！”

    这就是我期待的效果。

    “或许再过一阵子之后，我就可以在大家的面前脱下‘外人服’了。”

    “那我也要继续加油，协助学姐达成目标。”

    “那就拜托你啰。”

    千岁学姐跟我同时笑了出来，在半空中互相击掌。

    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刚认识千岁学姐的时候，她根本离不开“外人服”。如今不但能以“里面的人”的姿态与我对话，在某些大前提之下，甚至还能跟其他人面对面，进步之神速可见一斑。

    现在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再过一阵子之后，千岁学姐将脱下“外人服”，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前坦承一切。

    到时大家会有什么反应？

    实在是不敢想像。

    脱下“外人服”并不代表事情的结束，千岁学姐势必得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非议与责难。

    到时我必须肩负起保护千岁学姐的责任。除了协助学姐摆脱“外人服”之外，处理善后也是我的责任之一。

    这就是我立志成为学生会长的原因。

    戏剧公演结束之后，无人的大礼堂再度涌进了人潮。

    除了会长选举的其他参选人之外，现场还看得到许多没有投票权的老师以及参观园游会的校外人士，他们都是来聆听参选人的政见发表。

    “请所有的参选人到台上集合。”

    选举委员会的广播传入耳中。

    戏剧公演的道具已经全部撤离，舞台布置成演讲台的模样。

    “接下来该你了。”

    千岁学姐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

    “你可以吧？会不会紧张？”

    “应该可以吧，我想。”

    站了起来之后，我从口袋掏出折成四方形的纸张。那是千岁学姐给我的讲稿。

    我将讲稿交给千岁学姐。

    “不需要了？难不成你已经背起来了吗？”

    “不，我另外写了一份。”

    于是我拿出另一张纸。

    那是我昨天彻夜未眠写出来的讲稿。

    千岁学姐双眉一扬，目露凶光。

    “意思是你不需要我了吗？这可是我特地为你拟定的讲稿喔！”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在学姐的讲稿之中，加入一些自己的意见而已。”

    我连忙解释。

    千岁学姐嫣然一笑。

    “就不要被我听到文法不通或是语意不清的地方，否则我一定会把你嘘下台。”

    “千万不要。”

    两人再度相视而笑，伸手击掌。

    “加油吧。”

    “嗯！”

    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逐渐涌进大礼堂，应该都是冲着我而来的。大家都想要知道，千岁学姐指定的一年级参选人到底有什么惊人之语。

    我抬头看着台上。

    聚光灯之下的演讲台，就是我即将发表演说的地方。

    “好！”

    我拍拍双颊，朝着舞台迈开脚步。

    千岁学姐已经展现出她的勇气了。

    身为学姐的指导者，我当然也不能退缩。

    站在台上的我俯视台下。

    偌大的礼堂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视线都投注在我的身上，等着听我这个现任学生会长兼校园偶像所指名的参选人到底要发表什么政见。

    聚光灯打在身上，我感到一阵晕眩。

    我实在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之下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总是避免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无论是小学或是中学时期，我都扮演着毫不起眼的角色，过着平凡无奇的校园生活。升上高中之后，原本也想延续同样的路线，可是……

    千岁学姐坐在最前排的位置，高兴地向我挥挥手，仿佛运动会中替孩子加油的母亲，令人忍不住发出会心的微笑。

    千岁学姐——

    开学典礼的惊鸿一瞥，改变了我的路线。

    （好！）

    我吸了口气。

    开始吧——

    “大家好，我是一年C班的星野纯人。

    今天想跟各位谈谈成为学生会长之后的我能为克雷马奇斯高中做些什么，以及我是个怎样的人。”

    一口气说到这里之后，我抬头朝着台下瞄了一眼。

    （呜哇！）

    台下的每一双眼睛都直盯着我，沉重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一想到千岁学姐得常常面对这些压力，不禁让我感到万分的佩服。

    “当上学生会长之后，我将致力于营造更优质的环境，让大家都过着幸福快乐的校园生活。所谓的大家，当然是包括了我在内的所有人。因此在我担任学生会长的期间，学校的任何人若遭遇不幸……”

    我再度抬起头来，看着台下的千岁学姐。

    学姐也以严肃的神情直视着我。

    我不禁咽了口唾液。

    “学校的任何人若遭遇不幸，我将尽一切的努力，让那个人重拾他应得的幸福。应该挺身而战的时候，绝对不会退缩。或许各位认为我的政见模糊不清，不过这就是我成为学生会长之后的努力目标。”

    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其实我真正想要保护的，并不是学校里的所有人，而是千岁学姐。

    “我是一年级的学生。半年前进入这所学校的时候，二年级以及三年级的学长学姐看起来格外地亮丽，让我对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可是半年过去了，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发光发热，大部分的学生依然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罢了。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找到了一个目标，一个我愿意尽全力达成的目标。从那时开始，我发现自己的高中生活有了重大的改变。

    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发光发热的人，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将如此。

    可是，如果能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一大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演说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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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终章（园游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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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红色的火光映射在玻璃窗之上，看起来格外地耀眼。

    前庭生起了营火，替克雷马奇斯高中校庆园游会划下完美的句点。

    黑夜笼罩校园，穿着制服的学生围着营火又叫又跳，即使是在学生会长办公室里面，也听得见窗外的喧嚣。

    “辛苦了。”

    “哇！”

    望着窗外发愣的我，被突然贴上脸颊的冰凉物体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罐装饮料。千岁学姐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大为满足。

    “谢谢。”

    接过饮料之后，我立刻打开瓶盖喝了几口。

    喉咙正干得难受呢。

    “我的演说还过得去吧？”

    “三十分。”

    千岁学姐伸出三根手指。

    “呜，这么惨？”

    “主旨七零八落，内容太过抽象，不知道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音量过小，咬字不够清晰，而且演说期间一直看着稿子，让听众感到不被尊重。”

    “呜呜……”

    “要不是有我的背书，你恐怕连一票也拿不到。”

    “我早就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了。不过……真的只有三十分吗？即使有学姐的背书，这种分数也着实令人担忧。”

    开票的作业尚未开始。投票时间一直持续到明天的中午，预计后天才会公布开票结果。

    “放心，一定会选上的。你的演说深深打动每个人的心呢！”

    千岁学姐挺起胸膛，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不过我对你的演说内容有一点意见。”

    “什么意见？”

    “就是成为学生会长之后的目标。营造一个让大家幸福快乐的优质环境？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不行吗？”

    “意思是说我担任学生会长的期间，大家都过着不幸的生活吗？”

    “我、我没那个意思，学姐想太多了。”

    “是吗？”

    “真的想太多了。”

    嘟着嘴唇的千岁学姐露出不悦的神情，我连忙找借口替自己缓颊。

    “不过……如果能让学姐担任会长期间遭到裁撤的社团重新复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做法。高山的戏剧同好会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吧！你不但认为我替全校带来不幸，甚至还质疑我的做法！”

    “我、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啦！”

    “哼！反正我是个没血没泪的学生会长。”

    学姐气得别过脸去。

    我不禁慌了手脚。每次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姐闹起了脾气，我就拿她没辙。

    “不过……”

    背转过身子的千岁学姐幽幽开口。

    “虽然你的演说没有技巧可言，我也对内容有些意见，不过你的诉求确实被大家所接受。而且音量也不算太小声，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这都是学姐的功劳。学姐在台上的表现那么优秀，我当然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连‘里面的人’都办得到，你焉有办不到的道理吗？”

    “为什么要曲解我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欺负我嘛。”

    “因为最近我爱上了穿着‘外人服’欺负你的感觉。”

    “慢着，学姐刚刚说什么？”

    “啊哈哈——”

    千岁学姐笑得很开心。

    好可爱。

    我就是喜欢学姐的这种笑容。

    明知这只是人造的“外人服”、明知这只是人工的笑容，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别的理由。透过“外人服”的表情，我看得到“里面的人”的灿烂微笑。

    这件事一定要让全校的学生知道。

    这么一来，即使公开了“外人服”的秘密，千岁学姐也能被大家接受。

    ——锵锵锵锵。

    轻快的乐音从窗外传来。

    民族舞蹈的音乐。

    聚集在前庭的学生，正围绕着营火跳起了东欧风格的民族舞蹈。舞步相当轻快，男男女女快速地划起圆圈，纷纷发出高昂的呐喊，园游会结束之后的解放感充分展现。

    “哇，克雷马奇斯高中也有这么激情的舞蹈啊？”

    我不禁大为赞叹。

    噗咻——

    千岁学姐突然脱下“外人服”，穿着制服的“里面的人”顿时蹦了出来。左右两边各绑了一条辫子，正如高山所言，确实很像纯朴的乡下少女。

    “纯人，我们也来跳舞吧！”

    千岁学姐伸出手来，双颊浮现一抹红晕。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我也不会。”

    “学姐也不会？”

    千岁学姐的中元舞步确实有点怪怪的。

    “穿上‘外人服’之后当然会跳，不过这样子就没什么意思了。”

    “也是啦，不过……”

    “别说那么多了。牵着我的手，有样学样就是了。”

    学姐的手又往前伸了过来。

    唔唔。

    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却又不敢违背千岁学姐的意思。

    无奈之余，只好勉强牵起学姐的手。

    （呜哇！）

    软腻光滑、柔若无骨，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捏成粉碎的方糖。

    “那就开始吧。”

    “嗯。”

    于是我们观察窗外众人的舞步，开始有样学样了起来。

    或许是经过中元特训的关系吧，千岁学姐的领悟力比我高很多，没多久就抓到其中诀窍。

    “蛮有趣的。”

    “嗯，是啊。”

    千岁学姐粉红色的樱唇近在咫尺，我不禁心猿意马了起来。

    好可爱——

    可爱到让我不由地把意识移到紧握的手上。

    在我的心中，我到底将千岁学姐定位成什么人？

    我对千岁学姐到底存在着什么感情？

    看来得等到千岁学姐完全摆脱“外人服”之后，才能找出答案。

    跳了一轮之后，舞步大致都记得了。

    身体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乐趣也越来越大。

    窗外的音乐逐渐加快了节拍。

    前额渗出汗珠，千岁学姐的脸颊也泛起红潮。

    气氛热到了一个最高点。

    就在这个时候——

    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木门猛然开启。

    “果然在这里！”

    我跟千岁学姐顿时停止了跳舞。

    “结、结衣！”

    站在门口铁青着一张脸的人，正是结衣。

    “政见发表之后就找不到人，我正觉得可疑呢，结果果然是跑到这来了。”

    “不、不要乱说，我又不是跑到这来做什么可疑的事情。”

    我拼命地辩解。

    千岁学姐正偷偷摸摸地打算躲进“外人服”，结果被眼尖的结衣当场逮到。

    “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结衣张开双臂，挡在“外人服”的前面。

    “请你让开！”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让学生会长变成机器人。”

    “‘外人服’不是机器人！”

    “不是机器人，难道是生化人吗？”

    “反正请你让开就对了！”

    “我偏不要！”

    张开双臂的结衣左右移动，试图阻挡千岁学姐的去路。只见千岁学姐气得涨红了双颊，恨恨地瞪着结衣。

    慢着，瞪着结衣？

    结衣停止了移动，似乎也察觉到千岁学姐的异样。

    “学生会长，你刚刚是不是瞪着我？”

    “啊？”

    千岁学姐想了一想之后，突然低下头去。看来她似乎在无意识中瞪着结衣而不自觉。

    “学生会长，其实你的对人恐惧症已经治好了吧？”

    “不，还没治好。”

    “少来这套，你骗不了我的！”

    结衣探出上半身，试图贴近千岁学姐。

    千岁学姐察觉结衣的意图，立刻掩面而逃。

    “你根本就是装病嘛！”

    “不要过来——”

    看着两人在办公室追逐的模样，我不禁叹了口气。

    结衣加入之后，往后的特训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也罢，这并不是坏事。

    不知不觉中，前庭的音乐变成曲风柔和的奥克拉荷马组曲。

    一年一度的校庆园游会，即将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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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园游会特别附录1 高山的王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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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第五十四届克雷马奇斯高中校庆园游会第一天的下午。

    耸立在校门口的圣母玛莉亚雕像的附近，一名穿着制服的女学生忿忿不平地念念有词。

    一字型的刘海，正是所谓的妹妹头。雪白的肌肤，圆润的脸庞略带一丝稚气，正是从可爱过渡到美丽的阶段。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美少女。

    她就是克雷马奇斯高中一年C班的班长高山爱。

    “居然让淑女在这里枯等，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手表的高山气得直跺脚。

    她在内心打定了主意，只要对方迟到一秒钟，就立刻转身离去。等一下还得参加戏剧同好会的排练呢。

    于是高山跟秒针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十……九……八……七……六……）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最后五秒钟的时候——

    “亲爱的，等很久了吗？”

    阳光少年般的爽朗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全世界最不想听见的声音。高山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抬起头来。

    身材高瘦的制服男正笑容满面地朝着这边挥手。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他就是二年级的早见翔太郎，克雷马奇斯高中田径队的王牌选手，同时也是现任的学生会副会长，更是高山在学校最不想见到的人。

    高山又叹了口气。

    “的确是等了很久，至少三分钟以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急着想见到我。”

    “我急着想见到你？劝你最好去眼科医生那边做个检查。”

    “哈哈哈！亲爱的，你真是爱说笑。我的两只眼睛都是2.0呢。”

    男子伸手拨弄前额的刘海。

    没看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彻底绝望的高山只有摇头的份。

    “怎么没看到真田学姐？”

    “她不想打扰我们约会。”

    “是吗？”

    有问题，照理说真田学姐应该是二十四小时守在早见的身边才对。

    “我们走吧，亲爱的。想去哪里逛逛？”

    “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冷门景点，最好是快去快回。”

    “亲爱的，何必害羞呢？”

    “我并不是害羞，我只是不想跟你走在一起，更不愿意让别人撞见罢了。还有，请不要叫我亲爱的好吗？”

    “那……小爱？”

    “我的意思是不要使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我高山同学就可以了。”

    “那……小山？”

    “你到底有没有长耳朵？我真的生气了！”

    “亲爱的，我就是喜欢你生气的模样。”

    早见洁白的牙齿再度一闪。

    明知那只是早见的轻浮之言，高山的双颊还是不争气地泛起红晕。

    “不、不要开这种玩笑，快点走吧！”

    于是高山向右后转，径自往前走去。她可不想让早见发现自己羞红了双颊。

    最后两人来到操场旁边的樱树林，这里确实是人迹罕至的地点。

    踩着枯黄的落叶，高山不停在内心思索。

    （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父母的嘱咐？

    不，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亲爱的！”

    身后的早见开口。

    高山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去。

    “亲爱的，等等我啦！”

    高山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早见。

    “要我说几次才明白，不要叫我——”

    “高山同学。”

    早见的表情十分严肃。

    “有、有事吗？”

    “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为什么……？”

    高山顿时哑口无言。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呢。”

    “不许在学校提起这件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明知四下无人，高山还是不放心地环视四周。

    “关于这点，我也有意见。为什么不能让大家知道我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种事能对外公开吗？”

    早见家和高山家都是日本首屈一指的财阀，既然两个孩子的年纪相仿，不如就结为亲家……于是高山就在双方家长半开玩笑的约定之下，成为早见的未婚妻。当时两人只是小学生而已。

    “就我的立场而言，对外公开反而对我有好处。知道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之后，爱慕者的情书应该会减少许多。”

    这种说话方式相当惹人厌，然而出自早见的口中，却又显得十分理所当然。

    高山不禁白了早见一眼。

    “我不想公开，也不可能公开。最重要的是，我不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夫。”

    “现在还不必考虑承认与否的问题吧？反正还要好几年之后，才会论及婚嫁呢。不过在这段期间，双方的父母应该会替我们制造许多相处的机会。为了彼此着想，还是让我们相亲相爱吧。”

    “相、相亲相爱？”

    高山的肩膀微微颤抖。

    “对呀。相亲相爱、互助合作，迎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你觉得可能吗？还记得七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七年前——

    当时高山还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放学回家之后，门口停了一辆黑头轿车。

    “这位可能是你未来的丈夫喔。”

    母亲以半开玩笑的口吻介绍之后，从黑头轿车走下来的小男生让高山看得是目瞪口呆。

    小男生只比自己大上一岁，举手投足之间却是超龄的稳重。身穿黑色的毛料长裤，搭配雪白的丝质衬衫，清爽的发型、端正的鼻梁、气质出众的谈吐——即使是学校里面所有的男生加起来，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他是我的王子……）

    当时高山真的这么认为。

    王子殿下降临……

    从那天开始，早见王子就经常造访高山家，与高山一起游戏。

    早见是个户外派的人，喜欢在庭院里游玩。高山的兴趣虽然是在家里看电影或是读书，为了配合早见，也跟着他在庭院里面跑来跑去。

    王子殿下最喜欢攀爬庭院的庭石或是树木。

    “要不要上来？”

    爬上顶端的早见总是不忘招呼高山，高山却只能红着一张脸摇摇头。看着早见爬上爬下，对高山而言就是一种幸福。

    不久之后，关键之日终于来临。

    那一天，早见也来到高山家。蔚蓝的天空之下，高山一如往常地抬头看着爬上树顶的早见时，一名穿着小学制服的陌生女子突然走了过来。深色系的发丝相当美丽，长相也十分甜美，年纪看起来跟高山差不多。

    小女生向高山行礼之后，抬头看着树上的早见。

    “翔太郎少爷，该回家了。”

    “我马上下去，先到车上等我。”

    “遵命。”

    小女生一鞠躬之后，转身回到玄关。

    “刚刚那位是……？”

    早见从树上溜下来之后，高山忍不住开口。

    “她叫做真田，早见家的女仆。”

    “女仆……？”

    “她很厉害喔。跑得比我还快，又很会爬树，我都打不赢她呢。而且———”

    口沫横飞的早见看起来相当兴奋，高山却有点不太高兴。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看到早见欣喜若狂的模样吧。

    恨恨地目送早见走进屋内的背影，高山也嘟着嘴巴跟在后面。这时走在前面的早见突然转过身来。

    “小爱。”

    “啊？”

    “跟我亲亲吧。”

    “呃？”

    高山还来不及斟酌这句话的含意，就被早见搂住了肩膀。

    早见的脸贴了上来，四唇相印。

    高山的脸顿时红得跟煮熟的章鱼一样，四肢酸软，欲振乏力。

    三十秒钟之后——

    早见才放开了高山。

    “小爱。”

    “……嗯？”

    眼神迷蒙，大脑一片空白。

    “你真是个无趣的女人。”

    早见冷冷地说道。

    当—————————————————！

    漫步云端的高山，瞬间跌落绝对零度的冰窖。

    ——你真是个无趣的女人。

    残酷的评语，不断地在高山的耳边回荡。

    早见吁了口气之后，向右后转径自离去。

    只剩下呆立当场的高山凝视着早见渐行渐远的背影。

    夕阳染红的双颊，流下一缕少女的清泪……………………………………………………

    时间回到现在——

    “七年前？”

    早见一脸无辜地低头思索；高山见状，太阳穴顿时浮起了青筋。

    “你该不会忘了七年前对我做了什么轻薄之举吧？”

    “轻薄之举？人称最后绅士的我？这就怪了。”

    “一点都不怪！当时你在院子里面……把我……”

    “啊！”

    早见双手一拍。

    “你是指亲亲吗？真怀念。”

    “那不是普通的亲亲！你……你夺走了我的初吻！”

    “是哦？”

    “不必怀疑！”

    激动之余，高山不停地喘气。

    “还有，你还记得之后你说了什么吗？算了，看你的表情，八成是忘了。”

    “嗯，我真的忘了，可以告诉我吗？”

    “你说我是无趣的女人。”

    “不会吧？我怎么可能对你说那种话？”

    “夺走我的初吻也就罢了，居然还说我是无趣的女人，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恶魔、没良心、不是人！”

    七年来对早见的怨恨逐渐浮上心头，高山说什么也无法原谅对方。

    早见轻佻的脸色突然一变。

    “对不起，亲爱的。”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低头致歉。

    “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话，世界上就不需要ICPO、PAC3或是国际法庭了。”

    “请你先听我解释好吗？七年前之所以对你说出那句话，一定是可爱的你让稚嫩的我感到害羞的关系。”

    “是吗？我不太相信。害羞的男生怎么会强吻女生？”

    “你一定要相信，事实真是如此。”

    早见以热切的眼神凝视着高山。

    “呜！”

    不愧是人称田径队王子、连续两年荣获克雷马奇斯高中帅哥排行榜第一名的人物，即使高山对早见深恶痛绝，依然无法抗拒他迷人的眼神。

    “而且那毕竟是七年前的往事，你变了，我也变了。尤其是你，变得比过去更有魅力。”

    （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高山压抑着荡漾的春心，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早见。

    “忘了过去，一起活在快乐的当下吧。选在这种冷清的地方约会，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换个热闹一点的地方如何？”

    “很抱歉，戏剧社的排练就要开始了，今天的约会就这样告一个段落吧。”

    “可是我们才刚开始约会呢。”

    “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次约会的目的，只是对双方父母的敷衍罢了。”

    “那也太快了吧？”

    “我另有要事，先告辞了。”

    高山向右后转，准备离开樱树林。

    如同七年前早见曾经对她做出的举动。

    才刚走没几步，她就被早见一把抓住手臂。

    “请你放手好吗？”

    高山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早见一眼。

    “请等一下，先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呀！”

    早见搭着高山的双肩，强行将她拉了过来。

    “现在跟七年前不一样。魅力十足的你，深深掳获了我的心。”

    说话的同时，早见的脸孔朝着高山逐渐逼近。

    “你、你想做什么？”

    “这是表达心意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经过七年来的修行，我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你不怕我大叫吗？”

    “我一点都不在乎。”

    高山试着逃走，双肩却被牢牢地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住手……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放轻松，闭上眼睛。相信我，好吗？”

    早见的脸孔几乎快要贴上来了。

    突然——

    “我要你住手！你没听见吗？”

    伴随着一声怒吼，高山的双脚蹬地，身体悬空。

    叩——

    一声闷响之后，高山的左膝命中早见的下颚。

    卡——

    右腿一个回旋，脚跟正中早见的后脑。

    连续遭到两记重击，早见顿时不支倒地。

    咚——

    最后再以押上全身重量的肘击，攻击早见的腹部。

    “咕噗！”

    早见发出跟一只被踩扁的青蛙差不多的声音，高山则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早见的面前。

    “这七年来，我也接受了许多严苛的修行。”

    高山拜在传说中徒手毙熊的空手道高手的门下，一切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为了不让七年前被早见夺去初吻的悲剧重演，高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练成了这一身的本事。

    “告辞。”

    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跟早见碰面了吧，高山心想。

    （这样也好。我不需要王子殿下，只要有那个人跟戏剧就够了。）

    长发飘逸的学姐浮上心头，高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才刚踏出一步，脚踝就被一把抓住。

    “等、等一下……”

    声音来自脚下。连续受到二次重击之后居然还能行动，高山不禁大为讶异。

    “你可真是死缠不放。”

    高山回过头来，灰头土脸的早见也抬头看着高山。

    微张的嘴巴和迷蒙的眼神。表情看不出丝毫的痛楚，反而有些欣喜若狂的感觉。

    （难道我一个不慎，打坏了他的脑袋？）

    高山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早见沾满泥沙的双唇微动。

    “我真的爱上你了……求求你，跟我结婚吧——”

    他迫切的语气，完全没有先前的油腔滑调。

    （我的王子殿下……）

    高山凝视着地上的早见，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

    “去死吧！”

    “咕噗！……………………啊……………………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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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园游会特别附录2 要垣内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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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游会第二天的下午，一名女子戴着‘园游会营运委员会’的臂章，出现在要垣内芳文的帐篷之中。同班同学星野和神乐前脚才刚离开，女子的后脚就踏了进来。

    “我是营运委员，前来确认各摊位的展示内容。”

    自称大本的二年级女生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表明来意之后，下意识地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眼镜娘。”

    “傲娇班长的路线。”

    “芳雄、芳江！这里没你们的事，到一边去安静地坐着！”

    要垣内挥挥手，赶走了站在大本面前窃窃私语的一对小学低年级男女。

    园游会营运委员目光一闪。

    “这两位也是化学社的社员吗？”

    “他们是舍弟以及舍妹，这位是要垣内家的长女芳美。”

    “我是要垣内芳美，你好。”

    芳美乖巧地问好。

    “这些都是你的家人？化学社的其他社员呢？”

    大本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后面还有好几个摊位要去寻访吧。

    “当初提报的展出内容是以‘展现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令人目不暇给的技术能力’为主旨，能不能请你具体地说明一下？”

    厚重的镜片一闪，营运委员环视帐篷。

    “所谓的化学社技术能力，就是桌上的模型火箭吗？”

    “是的，正是如此。”

    两人一起走到火箭前。

    “这跟化学社的技术有何关系？在我看来，不过是普通的模型罢了。”

    “这你就不明白了。外表看起来虽然是普通的模型火箭，里面可是安装了PET制的燃料槽，足以飞上天际。简而言之，装置于尾部的喷嘴喷出燃料槽内的压缩气体……”

    “我明白了，这不只是模型而已。”

    大本打断要垣内的解释，拿起原子笔在档案资料上面写了几行字。

    “可是就一般认知而言，火箭应该是属于物理社或是科学社的范畴吧？”

    “这是外行人的认知。提供推进力的压缩气体以及燃料槽的PET原料都是从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的实验室制造出来的，也就是说火箭的核心机构——”

    “我明白了，关键部分是出自化学社的原创。”

    大本再度打断要垣内的说明，在档案夹上振笔疾书。

    “不过我好像没看到现场有任何的展出说明。而且这种静态展示，似乎不太适合选在户外的展场吧？”

    “眼见为凭，不需要说明。真正的展出内容，是火箭的实地升空。”

    “升空？”

    大本的眼镜并射出十年份的钻石才看得到的光芒。

    “克雷马奇斯高中园游会规章第一百一十二条：园游会期间不得在校内燃放烟火、鞭炮，或是操作遥控飞机等等的飞行物。”

    “有这一条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有没有听过并不重要，条文就白纸黑字写在这里。”

    大本翻开跟百科全书的厚度相差无几的手册，递给了要垣内。

    “所以请你取消发射的计划。不过火箭的静态展示是被允许的，继续展出无妨。”

    大本合上手册之后，立刻转身离去。走到帐篷的出入口时，她又突然回过头来，以中指推推闪闪发光的眼镜。

    “如果你执意要发射火箭，委员会只好向学生会检举化学社的违规行为。请不要以身试法，告辞。”

    留下胜利的微笑之后，大本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

    “这算哪门子的傲娇班长路线？娇的部分连一毫秒的时间都没有。”

    “傻瓜，接下来才是娇的部分啦。才一见面就露出娇的特质，天底下哪有这种特快傲娇系？”

    芳江和芳雄高谈阔论的同时，一旁的要垣内只感到五雷轰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现在怎么办？”

    芳美面露忧色。

    “还能怎么办，只好听从园游会委员的指示了。”

    “真的要取消发射吗？”

    “哥哥，你在开玩笑吧？”

    小弟和小妹围绕在要垣内的身边。

    “万一真的被委员会检举的话，化学社恐怕难逃废社的命运。”

    “难道真的要让我们这一个月的努力化为泡影？”

    “芳江，哥哥也很想发射火箭，可是这种无意义的意气之争，只会害得化学社从此成为历史。”

    “哥哥……”

    “……今年就这样算了吧，反正明年还有园游会。到时事先向学生会提出申请，再向大家展现化学社的技术能力吧。”

    帐篷内弥漫着哀伤的气氛。这一个月来为了制作火箭不看漫画、不看动画也不打电玩的回忆，如同跑马灯一般萦绕在众人的眼前。

    “不行，我绝不轻易放弃。这绝对不是什么意气之争。”

    芳雄张开双臂，跑到火箭的前面。

    “就这样放弃的话，我们又算什么？之前所付出的努力，难道是一句‘无意义’就能勾消的吗？这不是无意义的行为，而是意义非凡的壮举！我要发射火箭，就算死也要发射！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发射！”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芳雄声嘶力竭地表达绝不低头的立场。

    独自承受弟弟和妹妹责难的目光，要垣内不禁紧咬下唇。

    就算再怎么不甘心、就算弟弟说出知名动画的经典台词，也不能冲动行事。

    “各位……”

    就在要垣内打算向大家道歉的时候，芳美突然弹弹手指。

    “我知道了！！”

    豁然开朗的表情，就像是发现杠杆原理的数学家。

    “芳美，你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大本是傲娇班长的路线吗？”

    “不是傲娇，应该是骄傲吧？”

    “不，你们先听我说。傲娇系的大本先前并未展现出娇的特质，这是否代表娇的特质即将在未来展现？以电玩来比喻的话，在这种状况之下，应该选择哪一个选项？”

    （a）乖乖地放弃发射。

    （b）无视于大本的警告，执意发射。

    ““有道理！””

    小弟和小妹同时对芳美竖起大拇指。

    “如果选择放弃发射，就无法衔接上大本线，一辈子都无法看到大本的娇。哥哥，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唔唔……”

    要垣内沉吟不决。傲娇班长系？大本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慢着，说不定真的存在？

    “哥哥，一起迈向大本线吧！”“哥哥！”“哥哥！”……

    弟弟和妹妹的声声呼唤，让要垣内失去了冷静。

    “开眼！”

    要垣内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好，决定了！我要发射火箭，走上大本线！”

    帐篷内顿时欢声雷动。

    “重新开始倒数！”

    “本来就没倒数！”

    “注入液体燃料！”

    “本来就没有燃料！”

    “开启火箭发射口！”

    “““遵命！”””

    拉下头顶的三条绳索之后，盖在帐篷上的尼龙布收起，露出被挖了一个大洞的屋顶。

    “怎么回事？”

    “他们在做什么？”

    行经前庭的人群纷纷抱以狐疑的目光，要垣内一家人则是以利落的动作，进行发射的准备。

    火箭架上发射器，压缩气体注入快速帮浦。

    “推进气体准备完成！”

    “好，进入最后的发射阶段！全体人员各就各位！”

    芳文、芳美、芳雄、芳江四人分别坐在长桌旁的座椅。长桌之上设有四个按钮，按钮与发射器之间以电线连接。当四个按钮同时按下的时候，火箭就会发射升空。

    “发射前十秒，全体人员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帐篷外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倒数了起来。

    五、四、三、二、一——

    发射。

    噗咻——

    火箭的喷嘴喷射出高压气体，将火箭推向天空。

    纯白的机体一路朝着蔚蓝的天际飞去，仿佛在歌颂摆脱重力枷锁的自由，海阔天空、浩瀚无垠、乘风破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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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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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我是月见草平。

    《姬宫学姐的内在美》第4集，这次的故事以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园游会为主。热闹非凡的园游会，星野与围绕在身旁的女性角色展开一连串错综复杂的互动……大致上是这样的故事。

    现在……呃……

    咦？我到底要写什么？

    自从开始创作“内在美”之后，后记的产量几乎是过去的两倍有余，每次都为了不知道该写什么而大伤脑筋。记得学生时代的某位知名作家，总是以著作一览取代后记，现在我慢慢能体会那位作家的苦衷了。

    呃……想起来了。提到学生时代的园游会，我还记得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全体一年级的学生共同经营了一家咖啡厅，我还曾经扮演过男服务生的角色。当时就读的是男校，大家都穿上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胸前戴着黑色的领结，然后将盛着红茶或咖啡的纸杯放在托盘上，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来回奔走。

    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扮起服务生还蛮可爱的，如果由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长扮演，恐怕会让人倒尽胃口吧。

    我还记得当时的数学老师还指导大家端托盘的方法：

    一个平面是由三个点所构成的，所以要以三根手指端着托盘。

    老师说的没错，真正的职业级服务生都只用三根手指端着托盘。可是理论毕竟是理论，实际做来还是有相当的困难度，因此从小笨手笨脚的我还是选择双手端着托盘的方法。

    学生时代的往事到此打住，让我们回到现代吧。

    目前的住处附近，有一间住校制的女子高中。

    住校制耶！严格说来应该是半住校制才对，家住附近的学生还是以通勤为主。不过即使是半住校制，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且还是天主教的女子高中。

    （褐色的制服之下，是一颗纯真圣洁的心。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大方，知书达礼、谈吐不俗……）

    就是这种感觉。呃，我是说应该是这种感觉。

    身为一个轻小说家，想当然尔地一定会有入侵……不，采访该校学生的念头。

    例如宿舍生活种种、进入校园时是否会向圣母玛莉亚像祷告等等。纯粹无邪（？）的求知欲，刺激着我内心深处的好奇。

    有一天——

    我鼓起了勇气，决定付诸实行。

    结果在校门口被一个面目狰狞的警卫挡了下来。

    就算不是女子高中，以现在的社会风气而言，聘请这种体格壮硕、面貌凶恶的警卫驻守校门，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再怎么警戒森严的学校，一年之中总会有几天开放校园的日子，校庆就是其中之一。刚好邻居的女儿就读该校，到时应该可以透过管道，得到该校的园游券吧！

    呜——

    明年的校庆若真的如愿以偿地入侵成功，我一定要彻底探访女校的图书馆以及宿舍，然后创作出一篇独一无二的作品。

    闲话莫提。

    姬宫学姐的故事也渐入佳境。

    千岁可以完全地摆脱“外人服”吗？

    三个女主角的恋情将会何去何从？千岁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啊，第三集的后记好像也提过这点……）

    且留待下集分晓。

    最后，不能免俗地表达感谢之意。

    首先要感谢插画大师Ein老师。拥有战斗机机首的火箭真的很帅。

    责编H兄，这次又给您添麻烦了。编辑长大人，对不起，减重失败。

    最后谨向所有参与制作的工作人员，以及各位读者至上最高的谢意。

    月见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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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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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第1章  告白的Over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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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时间是十二月底的某一天，地点在圣诞节装饰纷纷亮相的商店街。琳琅满目的圣诞装饰映入眼帘，令人产生一觉醒来就过了一年的错觉。

    我躲在大楼的阴暗处，身体不停地颤抖。

    今天真不是普通的冷……

    时序进入冬季之后，气温就像溜滑梯似的不断下降，每天都冷得直教人打哆嗦，鼻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双手从温暖的大衣口袋中抽出，拭去不断流出的鼻水。

    几公尺之外，午后的阳光撒在柏油路面，虽然称不上温暖，至少比阳光照不到的大楼阴暗处好多了。

    「喂……」

    我朝着站在旁边的同伴发话。

    「怎么?」

    「会不会冷?」

    「我、我每天都要晨练，这种气温不算什么。清晨的温度比现在更低呢，

    「是吗?我怎么看你一直在发抖?」

    「才、才没有呢，这是武者震啦!」

    全身包在黑色防寒大衣之下的神乐结衣涨红了双颊。

    「武者震?你又不是即将上战场的武士。」

    「不过对千岁学姊而言，现在的状况倒是跟上战场没什么两样。」

    「是没错啦!」

    明知这不是结衣发抖的理由，不过为了人身安全着想，我还是选择了缄默。

    「我有个提议，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要。」

    「为什么?难道你喜欢狭窄的空间?」

    「当然不是。主考官站在显眼的地方，只会让千岁学姊的心情松懈下来，这样子不是适得其反吗?」

    「可是……应该有晒得到太阳又不会太显眼的地方吧?」

    「你很烦耶!既然这么喜欢晒太阳，干脆搬到非洲算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嘘!不要说话，学姊出现了!」

    结衣拿起双筒望远镜，我也拿出跟老妹借来的观剧望远镜。

    身穿柠檬绿外套的少女出现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那名少女当然就是姬宫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千岁学姊低头看着人行道的地砖，神情十分不安，左右两条马尾的浅绿色缎带也病佩撅地垂落，就像是即将枯萎的牵牛花藤。

    结衣双眼一亮，在档案夹的表格上振笔疾书。

    「低头行走，扣分。」

    「你会不会太严格啦?这次的考试不是要等到学姊进入便利商店之后才开始吗?」

    「这你就不明白了，真正的考试早在进入试场之前就开始了。别说那么多了，快点打分数吧!」

    「好啦好啦!」

    我从口袋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3纸张，最上面印着「毕业考计分表」的字样。这当然是凡事追求完美的结衣特地以电脑制作而成的表格。

    （千岁学姊加油!）

    在表格的第一个栏位写下扣分0之后，我凝视着走向便利商店的千岁学姊。

    ——有必要举办一场毕业考。

    上星期在千岁学姊的公寓进行「克服对人恐惧症」的特别训练时，结衣突然冒出这句话。

    校庆园游会之后，结衣正式加入特训的阵营。经过结衣所提议的网路视讯特别训练之后，千岁学姊原本就改善不少的「对人恐惧症」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但能以『里面的人』的姿态独自外出，即使是少了『外人服』，也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因此结衣做出举办毕业考的提议。只要通过最后的考验，学姊的「对人恐惧症」就等于是彻底痊愈，漫长的特训也得以告一个段落。好一个挑战性十足的毕业考，不愧是田径热血少女所做出的提议。

    「我不要。」

    千岁学姊当然不愿意接受，不过在充耳不闻的结衣和大为赞同的我集体游说之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现在进行的测验，就是结衣所提出的毕业考。结衣将毕业考命名为「千岁第一次的外出购物~意外篇~」，考试内容如下：

    首先千岁学姊必须独自前往便利商店，购买我们事先指定的商品，同时向店员点购关东煮中的油豆腐、白煮蛋以及鸡肉豆腐丸。可是在结帐的时候却发现钱带不够，无奈之余，只好请店员将其中一种关东煮放回原位……基本上这会对店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好孩子请勿模仿喔!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惩罚意味浓厚的整人游戏，而且难度相当高。何况千岁学姊不久之前还是个连独自走进便利商店都办不到的人，这项考验更是比登天还难的任务。

    然而我之所以不反对结衣的提议，主要是因为千岁学姊这阵子的进展只能以神速来形容，让我对学姊成功通过考验的结果充满了信心。不管怎样，学姊的表现是可以期待的。

    现在千岁学姊（里）走到了便利商店的门口。

    只见她抬头看看便利商店的招牌，张开双臂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迈开大步走进店内。从学姊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看来，内心的紧张不难想像。

    「千岁学姊顺利地走进便利商店。」

    「这不算什么，接下来的考验才是真正的难关。」

    结衣轻笑数声，看起来十分愉快。

    透明的橱窗之后，拿着便条纸的千岁学姊在店内来回走动。或许是不常上便利商店购物的关系吧，学姊似乎不知道便条纸记载的物品放在哪里。

    「扣分。」

    「为什么?」

    「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的时候，应该直接问店员才对。」

    「是吗?」

    「当然，至少我就会这么做。」

    结衣的欧巴桑习性表露无遗，我不禁在内心摇头叹息。不过基于人身安全的考量，我还是决定将内心的感慨深藏心底。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千岁学姊将所有的指定物品放进购物篮，走到收银台的前面。

    接下来就是决定千岁学姊是否能通过考验的关键时刻了，我不禁吞了口唾液。

    千岁学姊指着关东煮。店员将手掌贴在耳边，示意学姊说大声一点。

    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学姊要的是什么，店员这才将油豆腐、白煮蛋以及鸡肉豆腐丸子装进关东煮专用的纸杯，然后告知购物的总金额。

    千岁学姊打开结衣交给她的钱包。

    检视钱包内的钞票之后，学姊不禁为之一愣，旋即拾起头来东张西望。

    学姊并不知道金额不足的事实，这就是取名为意外篇的理由。这种惨绝人寰的「初次购物」，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千岁学姊倒持钱包，在柜台的桌面一连敲了好几次。

    「不要再挣扎了!就算敲再多次，也不会掉钱出来。千岁学姊，现在你该怎么办?」

    双手握拳的结衣不停的颤抖，看起来相当地热血。

    「学姊该怎么选择退还的物品?」

    「购物清单的旁边写有退还商品的优先顺序。」

    「对于第一次独自购物的学姊而言，这种考验会不会太严苛了?」

    「一点也不会，刚好可以测试对人恐惧症的综合影响力。」

    「对人恐惧症的综合影响力?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时站在收银台前面的千岁学姊僵在原地，负责结帐的店员则是一脸困惑。另一名店员见状，连忙引导其他客人到旁边的收银台结帐。

    （千岁学姊，加油!）

    我又一次地在心中替学姊打气。通过了这次的考验之后，再怎么尴尬、再怎么难为情的场面也难不倒学姊了。

    千岁学姊凝视着购物清单，似乎发现了结衣写在旁边的退还顺序。只见满脸通红的学姊指着收银台上的商品，不知道跟店员说了些什么。

    店员皱起双眉，将学姊指定的物品栘到收银台的角落，再从关东煮的纸杯当中取出一样食材放回锅内。另一名店员以及正在结帐的客人，则是以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学姊。

    「千岁学姊好像说出口了耶!」

    「目前还不知道她退还的商品是否正确。」

    拿着望远镜的结衣下意识的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结衣总是对千岁学姊百般挑剔?

    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千岁学姊支付重新计算的金额之后，从板着脸孔的店员手中接过购物袋，急急忙忙地离开便利商店。

    结衣见状，又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我已经打完分数了，你呢?」

    「我也打好了。」

    「很好。现在就按照原定计划，到公园跟学姊会合吧!」

    「你为学姊打了几分?」

    「这是秘密，到公园之后再公布。」

    「大家都是评审，犯不着卖关子吧!」

    我打的分数当然是零拙分的满分。

    抵达约定地点不久之后，垂头丧气的千岁学姊也跟着出现在公园的入口。

    学姊一看到我跟结衣，立刻提着便利商店的购物袋冲了过来。

    「恭喜你通过考验，千岁。」

    结衣站了起来，朝着学姊张开双臂，脸上也浮现出动辄欺压不良学生的魔鬼教师在毕业典礼当天难得展现的慈爱。

    千岁学姊朝着结衣直奔而来。

    难能可贵的坚定友情，在魔鬼教师与学生之问萌芽——

    这时我突然发现飞奔而至的千岁学姊握紧了拳头，做出超人飞行的姿势。

    电光石火之间，千岁学姊的拳头陷入结衣的腹部。

    之后学姊又抡起拳头朝着结衣没头没脑地一阵乱打。不过学姊的手臂不长，也没什么力气，非但没有痛殴的感觉，看起来反而颇有小女生使性子的气氛。

    「千岁，你这是在做什么?」

    「还敢问我在做什么，你这个恶魔!钱包里面的钱根本就不够，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这也是毕业考的重点之一嘛。」

    「太过分了!没良心!」

    千岁学姊的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结衣身上，不过结衣倒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纯人，你也一样!」

    千岁学姊停止对结衣的攻击，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钱包里的钱不够?」

    「呃?这个——」

    「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当然是知道啰，这可是星野的提议呢!」

    「喂，不要乱说话!」

    「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千岁学姊气得转过身子。

    「学姊，不要听结衣胡说八道!考试的内容都是结衣自行决定的，我也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钱包里的钱不够。结衣，你说是吧?」

    「是吗?」

    「结衣!」

    「嘿嘿嘿——」

    「一点都不好笑。」

    结衣啊，你的正义感到哪去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激动。千岁，你通过考验了耶，高兴一点嘛!」

    千岁学姊悻悻然地鼓起双颊。结衣见状，伸手摸摸千岁学姊的头顶。

    「这教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当时真的很丢脸呢!」

    「至少你跟店员之间的沟通非常成功。如果是以前的你，搞不好早就放弃了呢!今天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一定是平常训练的结果。」

    「是没错啦……」

    「有了今天的经验，往后再怎么尴尬的场面也难不倒你了。所以……」

    结衣将千岁学姊的身体转了过来，凝视着学姊的双眸。

    「所以你及格了，千岁!你的对人恐惧症已经痊愈了。」

    「对人恐惧症……已经痊愈了?」

    千岁学姊瞪大了双眼。

    「意思是我已经……」

    「没错，从对人恐惧症进化成非常害羞的少女。」

    「呃，这算是进化吗?」

    「你给我少说两句。」

    结衣瞪了我一眼，千岁学姊则是一脸茫然。

    「怎么啦?好不容易才克服对人恐惧症，应该高兴一点吧?」

    「不是啦，我只是有点不怎么实在的感觉而已……好像做梦似的……」

    「那就把你抬起来欢呼吧！？」

    「抬起来欢呼?」

    我跟千岁学姊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不是通过毕业考之后的仪式吗?」

    「话是没错啦，不过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这样子才能将毕业的感觉刻划在千岁的心底嘛。」

    结衣对自己的提议相当有信心，完全不认为有什么不妥之处。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没办法把学姊抬起来吧?」

    「放心啦。迷你千岁是轻量级的，大概跟丢枕头的要领差不多。」

    「没那么轻吧?再说千岁学姊也不见得愿意让我们抬起来欢呼。」

    「就是说啊，我对这种体育社团的传统做法不是那么……」

    不等千岁学姊把话说完，结衣就迳自绕到背后，伸出双手抱住学姊的上半身。

    「不要这样，快放开我!」

    千岁学姊拚命地挣扎，两条腿踢来踢去。

    「不要乱动。星野，抓住她的双腿。」

    「可是……」

    「别可是了，快抓住她。」

    「好啦好啦，你可别一个人逞强。」

    眼看结衣颇有独自抬起学姊的意思，为了避免不测，我只好乖乖地抓住学姊的双腿。

    「纯人，你给我走着瞧!」

    千岁学姊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对不起，学姊，可是我更不敢得罪结衣。自从校庆园游会结束之后，结衣就变得愈来愈可怕，凶狠度几乎跟千岁学姊（外）不相上下。

    「好，一起来庆祝千岁学姊通过考验吧!预备——」

    结衣一声号令，千岁学姊的身体顿时被抛上了半空中。

    「呜哇——」

    冷冽的空气之中，千岁学姊的哀号传遍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

    「接下来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享用千岁学姊买来的关东煮。

    「没错。」

    细细咀嚼热呼呼的油豆腐之后，我点点头。

    千岁学姊已经克服了对人恐惧症，不过这并不代表事情已经结束了，学姊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展现自己的真面目才行。

    「毕竟不必仰赖『外人服』生活，不能跟在大家面前展现真面目划上等号。」

    「这话怎么说?」

    「能否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是千岁的个人问题，至于是否能接受千岁的真面目，则是大家的问题。」

    「嗯?」

    口中咬着鸡肉豆腐丸子的千岁学姊露出不解的神情。

    「简而言之，就是当全体师生知道学姊的真面目之后，会不会觉得学姊欺骗了大家的问题。」

    我代替结衣向千岁学姊解释。

    「啊……」

    「这只是个未知的假设罢了，不过我还是很担心。」

    至少结衣和早见都曾经怪罪千岁学姊欺骗了他们。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等到明年三月的毕业典礼再坦承一切。不过这么一来，就失去了特训的意义。」

    「嗯，我希望以『里面的人』的身分渡过克雷马奇斯高校的最后一学期。」

    千岁学姊露出坚定的眼神，紧紧地握住双拳。

    「我也想帮助学姊实现愿望。」

    浦乃的任务报告也是考量的因素之一……

    「是哦，我们没多少时问了呢!」

    「没错。」

    下星期就要期末考了。

    「那不就只剩下结业式而已吗?」

    「结业式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本学期的结业式定在圣诞夜当天举行，第二天就开始放寒假。到时千岁学姊必须上台致词，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当着大家的面前走出『外人服』的话……

    我不禁打量着千岁学姊。

    「现在就看学姊的意思了。」

    千岁学姊低头凝视着眼前的沙坑。

    「你们觉得我办得到吗?」

    「当然。」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也觉得现在的你不会有问题的。」

    「是哦……」

    千岁学姊依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千岁学姊没有把握吗?」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自己应该办得到，可是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安。」

    「我想也是。」

    「不过……」

    千岁学姊抬起头来，轮流端详着我跟结衣。

    「既然你们都觉得没问题，我也比较有自信了。」

    又圆又大的双眼流露出坚定的决心。

    「那就决定在结业式当天出柜啰!」

    「喔——」

    大家纷纷握紧拳头，发出胜利的怒吼。

    「说到寒假之前的结业式，倒是让我想了起来。」

    结衣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没错，新任学生会长也要上台露面。」

    校庆园游会当天选出的新任会长——就是我本人——到时也必须对全体师生发表演说。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结衣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我却感到无比的沉重。

    「新任会长的致词应该是在千岁出柜之后吧?到时说不定会演变成史上最混乱的会长致词喔!」

    「呜呜，别说了。」

    「为什么会变成最混乱的会长致词?」

    「呃?这个……没事、没事。」

    「呜哇——好强烈的敷衍光波!」

    「没有啦，我哪有敷衍。」

    结衣把玩千岁学姊的马尾，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哼，刚刚的『一定办得到』也大有问题。」

    千岁学姊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大人，我是无辜的。」

    「是吗?星野你有时候说话也是超敷衍的喔。」

    「啊，神乐你也有同感吗?」

    「慢着，现在是我的批斗大会吗?而且为什么会搞成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坏蛋一样?」

    我的严正抗议并未引起千岁学姊和结衣的重视，反而淹没在两人的笑声之中。

    也罢。至少特训的目标已经达成一半，千岁学姊成功地脱下了『外人服』。打从第一次见到千岁学姊的那一天开始，我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实现我进入高中之后所订定的目标了。

    「星野，考试准备得还顺利吗?」

    将千岁学姊送回公寓之后，我跟结衣走在回家的路上。

    「唔，一针见血。」

    「一针见血?」

    「简而言之……对不起，完全没准备。」

    「跟我道歉也没用吧?不过到现在还没开始准备，我只能说局势不太乐观。

    「不太乐观吗?」

    「新任学生会长考试被当，传出去可能不太好听。」

    「呜呜……」

    千岁学姊是我的推荐人，考试的分数太难看，恐怕也会让她的面子挂不住。

    「放心啦!」

    结衣露出微笑，朝着我的胸口用力一拍。

    「我还有最后的法宝呢!」

    「法宝?」

    「就是先前跟你提过的健康饮料头好壮壮君嘛。」

    「居然还取了名字……」

    「根据最近的实验结果显示，头好壮壮君不会让使用者变得更聪明，不过可以提升使用者的专注力。」

    「嗯，专注力刚好是我最欠缺的项目。」

    「到我家来吧，我帮你现打一杯。」

    「呜……会不会苦啊?」

    「这次的不会苦。」

    「是哦。」

    「不过可能会有点痛。」

    「痛?为什么会痛?」

    「一点点而已啦，舌尖麻麻的。」

    「该不会是河豚毒吧?」

    「现在饮用的话，再加赠全方位考试对应课堂笔记的拷贝版一份。」

    「能不能只选择全方位考试对应课堂笔记?」

    「不行，最低消费是头好壮壮君一杯。」

    「这算是强迫式行销吗?」

    简直就跟以赠品贴纸刺激消费的廉价巧克力一样。

    「老妈现在应该带老弟去看牙医了，刚好适合念书。」

    结衣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紧张。

    简而言之，就是结衣的家里没有半个人的意思。

    这种情境设定还真是令人心跳加速，同时也让我想起结衣曾经向我告白的往事。

    「嗯……好吧，就去你家念书好了。」

    「真的吗?」

    结衣的双眼为之一亮。

    「我也该开始准备考试了，否则一定会出人命。」

    「课堂笔记交换两杯头好壮壮君，成交!」

    「交换?不对吧，课堂笔记和头好壮壮君都是你的，哪来的交换?而且当初不是说好…杯的吗?」

    「没关系啦，多暍一杯又不会怎样。」

    结农笑得十分开心。

    唔，相当可爱的笑容。

    告白事件之后，我发现自己愈来愈不敢直接面对结衣。或许是因为结衣不再是普通的儿时玩伴，而是曾经向我告白的女孩子吧。

    「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信步走在夕阳西下的小路，结衣突然喃喃自语。

    我当然明白她的话中含意。

    千岁学姊脱下『外人服』之后，我也必须针对结衣的告白做出回应。所谓的「只差最后一步」，就是指我做出回应的最后期限。

    「结衣。」

    「嗯?」

    「能不能换成不会痛的饮料?」

    「抱歉，小店没有不会痛的饮料喔。」

    真希望我们能永远维持儿时玩伴的关系。

    抬头看着染成金黄色的天空，我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

    「……这就是我们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我端坐在起居室冰冷的地板上。千岁学姊（外）也跪坐在我的身边，不过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自在。

    「原来如此……」

    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轻轻地点点头。

    浦乃霞——这里是她的公寓。

    （刘海好像又长了不少。）

    跟暑假的时候比较起来，浦乃的浏海显然长了许多，几乎遮蔽了深色的双眸。

    「可以当场脱下来吗?」

    浦乃看着千岁学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嗯，可以，没问题。」

    「你确定?」

    「那当然，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千岁学姊（外）下意识的拨弄浏海，却掩饰不了她内心的紧张。

    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我跟千岁学姊却出现在浦乃的家中。原因很简单，就是要让浦乃看看千岁学姊的真面目。

    当初浦乃是为了刺探千岁学姊的秘密，才会转学至克雷马奇斯高校就读，而且任务的最后期限就是这个月的圣诞节。到时候浦乃应该要制作任务报告，因此我才特地带着千岁学姊前来浦乃的家中，向她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报答她协助大家潜入早见家的恩情。

    「请等一下。」

    浦乃立刻站了起来，转身走进卧室，然后抱着一个大纸袋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对这个黑色的大纸袋并不陌生。之前浦乃总是跟大纸袋形影不离，不过进入第二学期之后，今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黑色的大纸袋。

    浦乃从袋中依序拿出笔电、单眼数位相机以及卷尺等等的物品。看不出来这个纸袋里面居然装了那么多东西。

    「可以脱了。」

    「嗯。」

    千岁学姊从地板上起身，我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还是有点紧张。」

    千岁学姊轻咬下唇。

    「都可以自己到便利商店买东西了，这种小事应该没问题吧?」

    「站在照相机面前的威觉还是不太一样。」

    说完之后，学姊高举双手。

    噗咻——

    熟悉的声音响起，『外人服』随之开启。分割成两段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之中，出现了千岁学姊（里面的人）的身影。

    学姊身穿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制服，左右两条马尾束着深褐色的发带。

    浦乃自数位相机之后探出头来，双眼眨个不停，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十分罕见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千岁学姊吃力的爬出『外人服』之后，一脸尴尬的抬头看着浦乃。

    卡擦——

    浦乃手中的数位相机发出刺眼的闪光。

    「哇!」

    千岁学姊连忙以被衣袖遮住大半的手掌捣着双眼。

    「拍照之前先说一声嘛。」

    「一张就够了。」

    浦乃将数位相机收入纸袋，同时拿起桌上的卷尺，从千岁学姊的脚跟一路量到头顶。

    「142cm。」

    接着又将测量结果填写在表格上，看来应该是在检测体型。

    量完身高之后，浦乃又将千岁学姊抱了起来。

    「36kg。」

    「不会吧!」

    我不禁脱口而出，却换来了浦乃不以为然的神情。

    「是真的……」

    千岁学姊怯生生地开口。嗯，谍报人员果然厉害。

    浦乃突然绕到千岁学姊的背后。

    「举起双手。」

    「呃?这样吗?」

    千岁学姊依言做出万岁的动作，浦乃立刻拉起制服的衣摆。

    「呀——」

    千岁学姊立刻发出又羞又急的尖叫声。我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眼角的余光却还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衣物摩擦的声响更是毫不留情地传入耳中。

    「不、不要这样!我自己脱!哇——不、不要把扣子解开——」

    「……」

    「为什么要检查身体?这些数据要附在报告书上面吗?」

    「不需要，纯粹是个人好奇。」

    「哪有这种事啦!」

    千岁学姊几乎要哭了出来。

    「纯人，千万不要看这边，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

    「我、我才不会看呢!一点兴趣也没有!」

    「呜，一点兴趣也没有是什么意思?是指女童身材你没有兴趣，还是说一点都不艳丽的条纹小裤裤你根本就不想看?」

    「我什么也没说喔。」

    「嘀咕嘀咕嘀咕嘀咕。」

    这时浦乃在千岁学姊的耳边低声细语。

    「呀!等、等一下!为什么要搔痒?呀!」

    「测量耐力。」

    「这也是附在报告书上面的资料吗?」

    「不，纯属好奇。」

    「不、不要太过分了!哇——呀!」

    「嗯……不堪一击的耐力。」

    「没几个人忍得住吧?」

    「一般来说谍报人员都忍耐得住才是。」

    「不要拿谍报人员当作一般人的标准啦——」

    之后千岁学姊又一连尖叫数次。我虽然很想知道浦乃到底对千岁学姊做了些什么，却也没胆子转过头去看个仔细。

    「测量完毕。」

    几分钟之后，浦乃的声音传人耳中。

    「呃，我可以转头了吗?」

    「没问题。」

    「你当然没问题，我是问千岁学姊啦!」

    「可……可以……」

    千岁学姊的声音十分虚弱。

    战战竞竞的转头一看，赫然发现千岁学姊正精疲力竭的软瘫在地，双眼含着泪光。天啊，浦乃到底对学姊做了些什么?

    「那……报告书应该没问题了吧?」

    浦乃静静地点头。

    「关于提出报告书的时问点……」

    「我明白，结业式之后。」

    「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

    浦乃低头将测量用的工具收入纸袋，眼尖的我发现她的双颊微微泛红。

    「……开始放寒假之后，你就要离开了吗?」

    「我会在结业式的隔天搬走。」

    「那就是圣诞节当天了。」

    看来任务结束之后，浦乃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呃……由于我在暑假期间的任性要求，让你多留了半年……」

    「嗯。」

    「这半年来的校园生活……快乐吗?」

    「唔……」

    浦乃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张开桃红色的双唇。

    「——」

    「纯人，我爬不起来!快点让我进入外人服!」

    浦乃的回答被醉鬼般的呓语所掩盖。低头一看，千岁学姊正无力地抓着我的小腿。

    「好好好，口水不要滴到我的脚上。」

    「我才不会流口水呢!」

    「是是是。」

    于是我抱起千岁学姊，将她放进『外人服』，然后又回过头来向浦乃眨眨眼。

    其实我听得很清楚。

    ——快乐。

    「呼，总算有力气了。

    成为『外面的人』之后，千岁学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旋即以怨恨的眼神盯着浦乃，之后又好整以暇地将秀丽的长发往身后一拨。

    「之前虽然有些不愉快，我还是很高兴跟你成为朋友。」

    千岁学姊朝着浦乃伸出右手，浦乃也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

    「以后若是知道委托你对我展开调查的神秘人物到底是谁，还请知会一声。」

    「好的，不过我想你应该会比我先知道才对。」

    「这算是……预言吗?」

    「不，这是合理的推论。」

    我清楚地感受到千岁学姊凝视浦乃的双眼，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总、总而言之，就是迟早会知道的意思吧?」

    「——」

    怪了，这句话的语气怎么跟千夏有几分类似?

    「我会先把报告书交给你过目。」

    浦乃把纸袋提了起来。

    「好的。」

    「大概后天就完工了。」

    「速度真快，现在就开始写报告书吗?」

    「嗯。」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还要期末考呢!」

    「说的也是。」

    其实我还想跟浦乃多聊几句。也罢，反正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的时间，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千岁……」

    走到玄关换上鞋子之后，前来送行的浦乃突然开口。

    「嗯?什么事?」

    「这记得第一次穿上『外人服』是在什么时候吗?」

    「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幼稚园的时候吧。」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略有所知。当时千岁学姊的姊姊姬宫千夏正在美国的研究所从事『外人服』的研究与开发。

    「原来如此。」

    「问这个做什么?」

    浦乃摇摇头，不发一语。

    「那就明天学校见啰。」

    我举起手来打个招呼，跟学姊一起离开浦乃的公寓。

    临别之际，浦乃欲言又止的神情令人感到有些不解。

    「最后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是啊。」

    离开浦乃的公寓之后，我跟千岁学姊走在河川地的小径。

    「就只剩下我在结业式当天脱下『外人服』而已。」

    「是啊。」

    学姊出柜之前的准备工作，应该没漏掉什么吧?

    最近我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漏了什么或是忘了什么，严重的程度几乎已经跟强迫症没什么两样。

    「陪我聊聊天吧!」

    千岁学姊突然在通往河川地的阶梯停下脚步。

    「呃?可是我还得回家准备明天的期末考……」

    「没关系啦，反正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

    「呜呜……千岁学姊……」

    于是在学姊的带领之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阶梯，跟学姊一起并排坐在草丛旁边。

    「……」

    「……」

    两人凝视着河面，任凭时间静静的流逝。

    这时学姊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纯人——」

    「呃，什么事?」

    学姊的声音让我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仔细一看，学姊的表情也十分严肃。

    「我认识你还不到一年吧?」

    「嗯，没错。」

    「可是我却觉得好像早就认识你了，甚至还觉得以前也曾经像现在这样……起坐下来聊天。」

    「真巧，我也是觉得认识学姊很久了呢。」

    「『里面的人』在学生会长办公室被你撞见，感觉就像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千岁学姊，几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啦。」

    「傻瓜，这只是一种形容的手法。」

    认识千岁学姊之后的日子显然比之前更加多采多姿，或许这就是让我对千岁学姊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当时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真的改变了我。」

    千岁学姊露出得意的微笑。

    「不过结衣才是最大的功臣。」

    「要不是因为你的关系，神乐又怎会伸出援手呢?」

    「说的也是。」

    「所以我还是没看走眼。」

    面带微笑的千岁学姊映人眼帘，我不禁感到双颊一阵火烫，一颗心更是噗通噗通的狂跳不已，就跟开学典礼当天第一次见到学姊的时候一样。

    「再、再过不久之后，就要跟现在的学姊说再见了。」

    「拜托，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偶尔穿着『外人服』上学的。」

    「真的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穿着『外人服』的学姊呢!」

    「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愿意换上『外人服』。毕竟『外人服』的外型亮丽了许多，比较适合穿性感内衣嘛!」

    「呃，我不足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

    千岁学姊笑得十分开心，我喜欢学姊的这种笑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千岁学姊突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唔，开始有生离死别的感觉了。」

    「没错，穿着『外人服』的我正在向你道别。」

    「呃?」

    「以真面目示人之后，我还是会偶尔变身为『外面的人』，不过那纯粹只是『里面的人』套着道具服的状态，『外面的人』将会失去原有的人格。」

    「千岁学姊……」

    或许真是如此吧。脱下『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将会习惯与他人相处，从此变得愈来愈有自信，即使心血来潮穿上『外人服』出门闲逛，千岁学姊（外）现在的性格也将不复见』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阵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实我并未遗漏了什么，而是希望自己真的有所遗漏，好让我在所剩不多的相处时间之中得以转移注意力。

    「而且结业式之后的三个月，我就要从克雷马奇斯高校毕业了。」

    「嗯……说的也是。」

    「到时候我应该会以『里面的人』的身分跟你说再见吧!」

    「……嗯。」

    总而言之，再过几个月之后，千岁学姊就要离开学校了。

    「毕业之后，千岁学姊还会住在现在的公寓吗?」

    「这个嘛……克雷马奇斯附属大学离这里远了点，应该不会吧。」

    「那就是要搬家啰?」

    「或许吧!」

    若真如此，就真的要说再见了。

    「别这样啦。只要你打三次电话，我就会有一次回来找你。」

    「每三次才一次?」

    「那当然啰?既然脱下『外人服』、又从学校毕业，代表我跟你已经没有交集了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

    「是吗?例如呢?」

    「这不是举例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双眸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我轻轻地吸了口气。

    「是毕业之后，我还想见到学姊的问题。」

    我也凝视着学姊的双眼，语气沉着而坚定。

    千岁学姊似乎吃了一惊，嘴角顿时漾起一抹笑意。

    「以朋友的身分吗?」

    「呃……我比较偏好一起克服病魔的战友。」

    「战友……呵呵，就姑且当作是战友吧!」

    千岁学姊伸出食指戳戳我的前额，从地上站了起来。

    「差不多该回家了，希望你明天的期末考都能顺利过关。」

    「学姊刚刚还说已经来不及了。」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要我帮你复习功课?」

    「现在已经不是复习功课就能安全过关了。」

    看来今晚只好通宵开夜车，能塞多少就算多少了。

    就在我转身走上阶梯的时候。

    「纯——人——」

    学姊刻意拉长的声音传人耳中。

    「什么事……」

    才刚回过头来，就被学姊偷袭得逞。

    啾——

    桃红色的樱唇印上脸颊，顿时让我愣在原地。

    「这是『外人服』的最后一吻。」

    面带微笑的千岁学姊从我的身边通过。

    最后一吻?

    千岁学姊，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姬宫千岁（外）亲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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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2章  破灭的Intermez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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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发还期末考考卷的日子。鞋柜旁的公布栏贴出全校前一百名的名单以及分数，我则是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通往四楼的阶梯。

    这次的成绩只能以惨不忍睹来形容。

    就我个人的标准而言，没有半科红字的成绩可说是难能可贵的壮举，不过在一般人的眼中，这种分数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搞不好还是历届学生会长当中最惨烈的成绩。

    「怎么现在才来?」

    四楼的楼梯口传来千岁学姊的怒斥。抬头一看，双手交抱胸前的千岁学姊正一脸不悦地俯视着我。

    「对、对不起，途中被老师叫住。」

    「为什么?该不会是考试成绩太差的关系吧?」

    「不是该不会，而是真的很差。」

    「你也真是的。堂堂的学生会长竟然要参加补考，这教学生会的面子往哪摆?」

    「还没到必须参加补考的地步。」

    「什么?」

    千岁学姊吃了一惊，旋即摇头叹息。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再怎么没希望，也不可以作弊。」

    「我没有作弊。而且学姊当初不是这样说的吧?没记错的话，学姊明明是警土口我不许有任何一科红字，即使是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你又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走上楼梯，来到学生会会议室的门口。

    「其他人都到了吗?」

    「那当然，大家都是很守时的。」

    「学生会果然是全校学生的表率。」

    「今天只是跟大家打个招呼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新任会长在结业式当天上台致词之前，必须先跟学生会的其他成员见个面，这似乎是克雷马奇斯高校不成文的规炬。

    「那我们就进去啰。」

    「请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话还没说完，千岁学姊就推开了门扉。

    门后的许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打量着我们。学生会的全体成员分别坐在门字形会议桌之后，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副会长早见和真田学姊。

    「会长，你迟到了。」

    三年级的执行委员率先开口。

    「不是还有五分钟吗?」

    「每个人都必须在会议开始之前五分钟到场，这可是会长自己订下的规炬。」

    「开玩笑，我可是学生会长呢!」

    会议室顿时被众人的哄笑所掩没。

    接着大家的视线从千岁学姊转移到我的身上。

    「今天我特地请会长继任人选星野同学列席。不过他今天的身分只是观察员，请大家把他当成空气就好，不必理会。」

    现场又传来一阵笑声。

    「大家好，我是星野。」

    刻意挤出谄媚的笑容之后，我跟着千岁学姊走进会议室。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总觉得大家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带着一丝的轻蔑。

    （他们一定觉得很失望吧!）

    我实在很想知道大家对我这个千岁学姊所钦定的继任人选到底有什么看法。

    千岁学姊坐在最前面的位子之后，我也在墙角挑了张铁椅子坐了下来。

    「好，会议开始。」

    千岁学姊一声令下，大家立刻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轻松随性的气氛顿时严肃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后天电视台记者的到校采访。」

    电视台?印象中千岁学姊之前好像提过某家地区性的电视台，打算制作介绍克雷马奇斯高校的节目，到时候学姊要充当向导，陪同记者在校内采访。

    「之前的结论是询问电视台是否能接受录影播放的方式吧，井上同学?」

    千岁学姊看着负责与电视台接洽的学姊。井上学姊的浏海以发夹固定在饱满的前额，模样十分可爱。

    「对方表示该节目的卖点就是百分之百的现场转播，无法接受我们的提议。」

    「哦。」

    「如果是现场的节目，恐怕会遇上许多突发状况。」

    「不过风险足电视台在承担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吧?」

    「话是没错啦，可是到时候万一发生有损校誉的意外，我们也很难置身事外。」

    「嗯，言之有理。」

    学生会的成员纷纷发表意见。

    原来做出决策之前必须考量这么多因素，学生会的工作果然十分辛苦。

    「既然对方无法接受我们的提议，那就现场转播吧。」

    讨论正酣的时候，千岁学姊突然做出结论。

    「重点就在于不要让意外发生就好了。」

    「就理论而言，确实足如此。」

    「本校的学生并没有什么顽劣份子，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才对。」

    「大部分的学生确实如会长所言，不过其中也有少部分的异类。到时只要有一名学生在镜头面前惹出麻烦，势必会对本校全体学生的形象造成负面的影响。」

    「所谓的麻烦是指?」

    「例如穿着兜档布在镜头面前亮相。」

    井上学姊的语气虽然十分严肃，其他的成员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甚至连千岁学姊也掩嘴而笑。

    「无法预料的意外才叫做意外，这种意外发生的机率绝对不是零!」

    井上学姊提高了音量，双颊微微泛红。

    「井上同学说的没错，现场转播的确可能发生有损校誉的意外，因此我们必须尽可能地降低意外发生的机率。」

    千岁学姊环视众人。

    「事先不要公布采访的时问和地点，同时请电视台的采访记者从后门的停车场进入校园。再加上尽量缩短采访时间，应该就能降低意外发生的风险了。」

    「这个办法不错。」

    「到时候若还是出现兜档布学生，我们也只能认栽了。不过事后当然要依校规对闹场者进行惩处才行。」

    「也是。」

    「我赞成这个提议。」

    学生会的成员纷纷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就采用这个方法吧。采访的时日不事先公布，请对方尽量缩短采访的时间，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众人纷纷表示无异议。

    「那就决定了，接下来进行第二个议题。」

    这时突然有人举手。

    举手的是二年级的男学生。是个给人清爽的运动健将帅哥，也就是早见。

    「不好意思，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必须由学生会长的继任人选，也就是星野同学来回答。」

    「继任的学生会长今天只是来观摩而已，不能等到下周的学生会正式大会再说吗?」

    「这点我当然明白，不过请他先做个自我介绍，应该并不为过吧?」

    「嗯……言之有理。星野同学，那就请你做个简单的介绍吧!」

    千岁学姊下巴一努，示意我起身说话。

    「等一下，学姊不是说我今天都不必说话吗?」

    「就当作就职演说的模拟练习吧。忸忸怩怩的做什么?快点起来!」

    「是、是。」

    慑于学姊的气势，我只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呃……我是一年C班的星野纯人。」

    说完之后，还不忘点头一不意。

    抬起头来之后，我环视眼前的众人。呜呜，好刺人的视线，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我。早见的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微笑，真田学姊则是板着一张脸。

    惨了。事出突然，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这样?谈谈你的兴趣如何?」

    千岁学姊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警告我不要丢她的脸。

    「兴趣……这个……」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的兴趣是古城。」

    「古城?」

    「是的，我喜欢在日本各地的古城寻幽访胜。」

    不为人知的兴趣终于公开了!可是学生会成员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地冷淡，连千岁学姊也是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

    「总而言之，我对学生会的运作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到时还请各位不吝批评指教。」

    低头行礼之后，我打算坐回座位。

    台下突然有个学生举起手来。

    「可以发问吗?」

    又是早见。

    「呃……请说。」

    「请问学生会长跟星野同学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不禁连咳了好几声。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学生会长跟星野同学走得很近，甚至还指定星野同学为学生会长的继任人选，相信每个人都对你们之间的关系相当有兴趣。」

    好一个司马昭之心。

    「这个……」

    我当然不能说实话。可是随便回答的话，又怕惹千岁学姊生气。

    「关于这个问题，还是给各位一点想像空间吧!」

    强做镇定、做出不算回答的回答之后，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明了不接受其他询问的态度。台下传来一阵嘘声，我当然是当作没听见。

    「好了好了。等到下星期的学生会正式大会，再由纯人向大家发表就职演说……」

    「纯人?会长，你刚刚称呼星野同学为纯人吗?就算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开会期间也应该称呼他为星野同学才对，否则恐怕有公私不分之嫌。」

    说话的同时，早见还刻意摊开双手。

    「早见同学，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会议室再度陷入此起彼落的笑声之中。

    打量着眼前的景况，我不禁有感而发。

    看来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会并没有想像中的可怕。

    会议结束之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我跟千岁学姊而已。一副媒人嘴脸的早见要大家给我们一点独处的空间，自以为识趣地把其他人通通都带走了。

    「早见，你给我走着瞧!」

    坐在椅子上的千岁学姊握紧双拳，肩膀微微颤抖，一旁的我则是哈哈大笑。

    「——第一次的会议感想如何?」

    调适心情之后，千岁学姊转头打量着我。

    「该怎么说呢……」

    「就直接说吧!」

    「比我想像中还要有趣。」

    「哦?」

    千岁学姊露出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的神情。

    「不过我以后可能会被早见牵着鼻子走。」

    到时候我恐怕会变成橡皮图章，早见才是学生会的实质领导者。

    「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创造一个快乐学习的空间吗?」

    「是没错啦!」

    「没关系。到时候早见若真的有篡位的意思，毕业之后我还是会回学生会主持大局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是我指定的人选，我当然有照顾你的责任。」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朝着隔壁的办公室走去。我当然也跟在后面。

    「要暂时跟这里说再见了。」

    千岁学姊轻抚办公室的桌面，感伤地眯起双眼。

    或许是感染到学姊的情绪吧，我也跟着惆怅了起来。这里是我邂逅千岁学姊的地方，没有千岁学姊的办公室，就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可是再过几个月之后，我就要在没有千岁学姊的办公室独自处理学生会的事务了。

    感伤之余，我下意识地凝视窗外的景色。

    「啊!」

    一只黑猫走在栏杆的扶手上面。

    印象中它的名字叫做修雷吉或是小黑，史上第一只钻进『外人服』疯狂暴走的猫咪。

    「千岁学姊，你看，是修雷吉耶。」

    可是千岁学姊却陌不关心地别过脸去。

    「学姊不是想要喂那只猫咪吃东西吗?」

    「现在不想了。对我来说，修雷吉已经是过去式了。

    「没那么夸张吧?」

    我快步走到栏杆前面，打开了窗户。这只黑猫过去总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如今却站在外头打量着屋内，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

    「怪了，怎么回事?」

    我蹲下来招招手，黑猫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千岁学姊，修雷吉进来了。」

    「是哦。」

    「学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抱抱它?」

    我从柜子里拿出猫食，却依然引不起学姊的兴趣。难道这是欲擒故纵的战术?

    「修雷吉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修雷吉曾经是学姊的朋友?」

    「你很烦耶。就算不是朋友，也是良性的竞争对手。不过我的满腔热血已经被浇熄了。」

    「呃……可以请教学姊的心境变化吗?」

    「自从那件事之后，修雷吉不但不给我抱，甚至还不让我靠近它。」

    千岁学姊所谓的「那件事」，指的就是修雷吉钻进『外人服』疯狂暴走的意外。

    「修雷吉对我产生戒心，再也不肯跟我玩了。」

    「之前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玩……」

    「闭嘴，要你管啊!好啦好啦，证明给你看就是了嘛!」

    千岁学姊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之后，恶狠狠地盯着修雷吉。

    正在大啖猫食的修雷吉立刻弓起了背脊，戒慎恐惧地打量着学姊。以前就算是背对着千岁学姊，修雷吉也是满不在乎地大快朵颐，跟现在的情况差真多。

    千岁学姊又往前走了几步，修雷吉立刻头也不回地逃之天天。

    「看吧。」

    千岁学姊双手一摊，表情十分无奈。

    「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嗯，相当清楚。」

    修雷吉对千岁学姊——不，严格说来应该是『外人服』抱持着戒心，看来上次的恐怖经验确实在它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我也想要言归于好，偏偏它根本不给我机会。」

    学姊之前跟修雷吉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到言归于好的程度吧。

    「对了。」

    关上窗户之后，千岁学姊突然转身看着我。

    「这次的电视台采访，你也一起来帮忙吧。」

    「咦?」

    「干嘛一脸不甘愿的模样?」

    「我没那个意思啦，只是不明白学姊为什么要我过去帮忙而已。」

    「如果记者提到跟学生会有关的问题，刚好可以顺便替你做个宣传。」

    「应该是没有宣传的必要啦，不过学姊确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说?」

    「说不定我会穿着兜档布站在镜头的面前喔。」

    千岁学姊嗤之以鼻。

    「这就跟你当着众人的面前坦承兴趣是古城巡礼的丢脸程度相差不远啦!」

    ☆

    「真不愧是名校的学生会长，好一个亮丽的美少女。」

    结业式的前两天傍晚，一辆SNG转播车乘着呼啸而过的北风出现在克雷马奇斯高校位于后门的停车场。穿着入时的节目制作人才刚从车上下来，就大大地赞美学姊一番。

    「你好，我是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千岁学姊微微一笑，洁白的玲珑贝齿顿时亮出一道闪光。了不起，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

    摄影师和其他的工作人员纷纷下车。从现场的配置看来，应该是将小型摄影机所拍摄的画面传送到SNG车，再直接送回电视台进行实况转播。

    「会长，我想做个最后的确认。转播时间是十分钟，镜头依序带到校舍的正面玄关、教职员办公室以及学生会会议室，最后是会长的个人专访，这种安排可以吗?」

    「没问题。」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电视台方面总共派出四人，分别是制作人、女主持人、摄影师以及助手。我跟千岁学姊带着四名工作人员前往校舍。

    「学生会事先做出不要妨碍采访的呼吁，不过校舍正面说不定已经挤得人山人海了。」

    「人愈多愈好，这样才像学校嘛。哈哈哈哈!」

    制作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来到玄关之前的庭院之后，与井上学姊和其他学生会的成员会合。

    「咦，那不是摄影机吗?」

    「听说最近电视台要来采访，想不到是真的呢。」

    学生会规划的路线已经很隐蔽了，可是刚好遇上放学时间，正准备离开学校的学生一看到电视台的摄影机，就像遇到磁铁的铁砂纷纷靠拢。学生会的成员连忙在摄影机的四周围起人墙，让摄影师得以顺利的拍摄画面。

    「时间差不多了。」

    盯着荧幕的助手做出提醒之后，戴着麦克风的女主持人立刻站在摄影机的面前。

    「三、二、一、开始。」

    助手倒数之后，转播正式开始。

    「记者今天来到的是私立克雷马奇斯高校。」

    女主持人在镜头面前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始口若悬河地进行介绍。

    「今天的向导是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同学。」

    「大家好，我是姬宫千岁。」

    露出职业笑容的千岁学姊在镜头面前向观众打招呼。

    「棚内的特别来宾都说你长得很漂亮呢!」

    「谢谢。」

    千岁学姊露出腼腆的微笑。

    简单介绍过克雷马奇斯高校之后，摄影师、主持人以及千岁学姊从正门玄关进入校舍，我跟看热闹的人群也跟在后面。

    「你们学校的学生会长……」

    走上阶梯的时候，制作人突然对我开口。

    「长得可真是漂亮。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吧?」

    「嗯，那当然。」

    「不但长相漂亮，身材也很不错。」

    「就是说啊!」

    「对了，你是她的书记官吗?」

    「呃，算是吧!」

    来到二楼的教职员办公室之后，千岁学姊针对学校的历史做了简单的解说。

    或许事先在家练习过吧，千岁学姊的解说可说是行云流水毫无窒碍，令人不禁大为钦佩。

    解说完毕之后，主持人问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接着又朝着学生会会议室移动。

    学生会会议室的介缙也十分简短，两三下就结束了。之后大家回到楼梯口，由主持人对千岁学姊进行采访。

    （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采访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呢。

    「学生会长有男朋友吗?」

    我差点没跌倒在地。根据事前的沟通协调，访问内容应该只限于克雷马奇斯高校以及学生会长的职务而已，想不到主持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就直捣学姊的隐私。

    接下来的问题也是绕着学姊本身打转，例如喜欢的食物或是擅长的科目等等。

    从主持人的语气听来，制作单位似乎是先接到本校有个美女学生会长的投书，才策划了这次的校园访问。简而言之，节目的最终目的是采访千岁学姊本人，介绍克雷马奇斯高校不过是制作单位的藉口罢了。

    「这段访谈播送出去之后，大概会接到许多询问学生会长的电话吧。」

    叼着戒烟烟管的制作人打量着千岁学姊，口中喃喃自语。

    「呃?」

    「这问学校关不住她的。以她的条件而言，就算成为风靡全国的少女偶像也不足为奇。」

    原来这才是制作人大叔的用意。他打算以这个节目为幌子，在全国各地的校园寻找演艺界的优质潜力股。

    可惜千岁学姊的外表是季节限定的产物。按照原定计划，再过两天之后，学姊就要舍弃『外人服』了。劝你还是打消寻找校园美少女的念头吧，欧吉桑。

    千岁学姊的访问切换到电视台的棚内，由节目的特别来宾提出问题。看看时间，这次的外拍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

    面向楼梯口的窗户跳进了一只黑猫，不用说当然是修雷吉。大概是这里热闹的气氛把它吸引过来了吧。

    「这只猫是?」

    主持人发现了它的存在。

    千岁学姊的笑容顿时为之僵硬。

    「住在校园中的野猫。」

    「哇，好可爱喔!克雷马奇斯高校的校猫吗?平常该不会是会长在照顾它的吧?」

    「嗯……只是喂它吃东西而已，谈不上什么照顾。」

    「会长，可以请你抱抱这只猫，让这次的访问划下完美的句点吗?」

    主持人灵机一动，做出相当突然的要求。

    「呃?可是这只猫不喜欢被别人抱在身上……」

    「抱一下就好了，应该没问题啦!」

    「就连一下也不行。」

    「拜托啦，试试看再说嘛。」

    女主持人热切的展开劝说，看起来似乎相当期待意外的出现。

    「好吧，我就试试看。」

    无奈之余，千岁学姊只好答应女主持人的要求，之后又朝着我瞄了一眼，似乎要我下来帮忙。

    为了不让修雷吉跟昨天一样转身就跑，千岁学姊特地背过身子缓缓逼近。我则是若无其事的绕到修雷吉的身后，试图阻断它的退路。

    呼——

    修雷吉似乎察觉学姊跟我的意图，突然竖起了背上的毛。

    「我喊l、2、3就开始行动。」

    千岁学姊刻意压低音量，不让电视台的人听见。

    「类似的情况过去好像也曾经发生……也罢，我知道了。」

    「l、2、3！」

    千岁学姊快速逼近，试图抱起修雷吉。

    就在学姊的手指快要碰到修雷吉黑得发亮的毛发时，修雷吉突然瞪大双眼喵了一声，以学姊的手臂为跳板，一口气跳过楼梯的扶手，试图移动到另一边的窗台。

    然而一个瞪大双眼的女学生却挡在修雷吉的行进路线。

    女学生不是别人，正是井上学姊。

    修雷吉不偏不倚地贴在井上学姊的前额。只见它后脚一蹬，直接爬上井上学姊的头顶，准备跳向另一边的窗台——井上学姊反射性地举起双手试图抓住修雷吉，想不到身体却因此失去了平衡。

    我连忙伸出右手，可是却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井上学姊的身体往后倾倒。

    「呀!」

    围观的群众传出一阵惊呼。

    井上学姊和修雷吉的身形消失在楼梯的缝隙之问。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风突然自耳边刮过。

    千岁学姊纵身跳过扶手，一把抱住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急速坠落的井上学姊和修雷吉。

    虽然平安地抱住一人一猫，千岁学姊的身影却也被楼梯的缝隙所吞没。

    「千岁学姊!」

    大叫一声的同时，低沉的闷响也从楼下传人耳中，克雷马奇斯高校的校舍几乎为之晃动。

    在场的众人无不铁青着一张脸。

    千岁学姊从四楼摔下去了!

    回过神来之后，我立刻倚着扶手往下看。

    一楼的楼梯口多了一个下陷的陨石坑，千岁学姊就蹲在陨石坑的正中央。

    「千岁学姊！！」

    我跌跌撞撞地沿着楼梯跑下一楼。

    千岁学姊一屁股坐在碎裂的地砖上，失去意识的井上学姊斜躺在千岁学姊的膝上，修雷吉则是惊魂甫定地被学姊抱在怀中。坠落地面的时候没有伤及无辜，应该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千、千岁学姊，你还好吧?」

    我急急忙忙地跑到学姊身边。

    「……」

    学姊闭上双眼动也不动，难不成『外人服』故障了?

    「千、千岁学姊！？」

    或许是感受到我内心的焦急吧，千岁学姊僵硬的脸颊突然垮了下来。

    「嗡——」

    陌生的机械音效自『外人服』的体内传出，千岁学姊终于睁开了双眼。

    「千、千岁学姊，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这种高度不算什么。」

    「这种高度?」

    我抬起头来往上看。学姊是从三楼通往四楼的阶梯摔下来的，少说也有一一十公尺的高度。

    「总算是抱住它了。」

    千岁学姊凝视着自己的双臂。

    余悸犹存的修雷吉正一脸呆滞地任凭学姊抱在胸前。

    「学生会长!」

    这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以及看热闹的学生也纷纷从楼上跑了下来。摄影师将摄影机拎在腰问，看来这场意外让现场转播被迫中止。

    「要、要不要紧?」

    主持人一脸惨白的模样。

    「不要紧，我的身体很坚固的。」

    「真的假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事?」

    这时软瘫在千岁学姊腿上的井上学姊眼皮微动，旋即悠悠醒转。

    「醒来啦?」

    千岁学姊抱以温柔的微笑。井上学姊坐了起来，茫茫然地四处张望，搞清楚状况之后，才慌慌张张地从地上起身。

    「我、我不是从楼梯摔下来吗?难、难道是会长救了我?」

    发现千岁学姊脚边的小型陨石坑之后，井上学姊更是瞪大了双眼。

    「会、会长，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不过你最好找个人带你到保健室一趟。」

    「不、不必了，我也没事。」

    「那怎么行，你可是肉身耶。」

    「呃?」

    「还是到保健室检查一下吧，这是学生会长的命令。」

    「好、好吧。」

    学生会的其他女性成员将面泛潮红的井上学姊带走之后，千岁学姊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主持人展示怀中的修雷吉。

    「我已经把猫抱起来了，接下来呢?」

    「呃?接下来怎么办?」

    主持人向制作人求救。

    「还有一点时间，做个结尾吧!」

    「好的。」

    主持人透过无线麦克风与棚内沟通之后，对着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我想请大家为这次的采访做个结尾。等一下我做出手势之后，请大家一起对着摄影机挥手。」

    在学生会成员的引导之下，包括看热闹的群众在内的在场学生纷纷站在千岁学姊的身后，我当然也不例外。

    「好，准备开始啰。」

    助手竖起食指开始倒数。

    噗咻噗咻——

    我好像听见站在前面的千岁学姊传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噗咻噗咻——

    这次不但听得很清楚，而且还看得很清楚。

    千岁学姊的背部冒出大量的蒸汽。

    「不妙!」

    主持人向大家做出暗号，摄影机也开始运作。

    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学姊伸出双手。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啪咔。

    清脆的声响之后，『外人服』的上半身无声无息地开启。

    千岁学姊的上半身顿时面向天空，恢复意识的修雷吉立刻从学姊的怀中跳了下来，朝着楼梯的方向飞奔而去。

    制作人举起双手交抱胸前，仿佛替现场的突发意外做了绝佳的注解。

    隐身『外人服』之中的千岁学姊生硬地转过身来，活像是缺少润滑的机器人。

    千岁学姊张大了嘴巴，双眼更是缩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在场的主持人、摄影师、助手甚至是围观的学生，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同样的神情。

    只有制作人眯起双眼凝视远方，从胸前的口袋掏出戒烟烟管吸了两口。

    「借根烟吧，老兄。」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突然有种想要抽根烟的冲动。

    双手掩面的我在内心呐喊。

    （这下子完蛋啦!）

    这一天——

    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全体师生都知道千岁学姊的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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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3章  悲伤的Ca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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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真是夸张。」

    「那是机器人吗?」

    「不，应该称之为生化人比较恰当。」

    第二天早上，克雷马奇斯高校一年C班的教室充斥着同样的话题。根据常理来判断，这个话题恐怕已经让整个校园为之沸腾了。

    进人教室之后，我干脆直接趴在桌上，假装没听见同学之间的对话。

    在电视上看到实况转播的学生应该没几人，大家几乎都是透过克雷马奇斯高校新闻社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发放的号外得知此事。

    新闻社制作的号外印着『校园偶像的真面目完全曝光』的耸动标题，旁边还放了一张从本校学生预录的电视节目上面所撷取的画面。简而言之，就是『外人服』无预警开敔、千岁学姊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瞬间影像。至于千岁学姊利用『外人服』救了井上学姊和修雷吉的事实，全篇报导则是只字未提。

    其实千岁学姊大可宣称当时的学生会长是冒牌货，可是考虑到学姊希望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展开全新生活的心愿，这种说词可说是毫无意义。

    「星野，你知道这件事吗?」

    同学的声音传人耳中。

    趴在桌上的我将图画纸裁成的三角形纸板放在背上，上面写着「无可奉告」四个大字。

    除了学姊之外，新闻社的号外也对我多所著墨。撰文者认为学生会长的把柄被我捉住，所以才不得不推荐我为继任的会长人选。至于我跟学生会长其实是一对情侣，则是另一种说法。

    拜这篇报导之赐，我自然成为班上同学询问的焦点，于是懒得多做解释的我干脆做了这张纸板，省去了开口说话的麻烦。

    「星野殿下。」

    又来了。我下意识地拿起纸板，举到一半却又停在半空中。

    犹豫了片刻之后，我抬起头来。

    眼前出现了一张戴着眼镜的熟悉面孔。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朋友要垣内。

    要垣内苦着一张脸，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于情于理，都得跟你把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于是我站了起来，伸出拇指比着门外。

    「我也一起去。」

    坐在隔壁的结衣立刻举手。

    我在心中感谢结衣的体贴，毕竟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勇气单独跟要垣内说明一切。

    「对不起。」

    来到校舍后方不起眼的角落之后，我立刻低头致歉。

    要垣内不但早就认识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甚至还曾经向她告白。看到号外上面的文字和照片之后，应该已经猜到几分了才对。

    「请把头抬起来。」

    凄楚哀怨的语气。于是我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地抬起头来。

    要垣内的表情十分严肃。三年的交情并不算短，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要垣内。

    「姬宫千寻殿下和学生会长其实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

    要垣内举起双手。我以为他要揍我一拳以泄心头之忿，立刻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可是要垣内并未出拳，反而伸出十指拙着自己的脑袋。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点了点头。

    「要垣内，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

    结衣大感意外。

    「其实我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是觉得不太对劲罢了。之前大家一起逛百货公司的时候，星野殿下不是接到一通陌生女子打来的电话吗?」

    应该是『外人服』突然在更衣室里面停止运作的时候，千岁学姊打来的求救电话。

    「当时我就觉得陌生女子的声音跟千寻殿下十分相似，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那时要垣内发挥不逊于猎犬的听力捕捉到话筒另一端的声音，之后还曾经表示对方连说话的语气都跟千岁学姊一模一样。

    「可是我有一个疑问。在下曾经多次同时遇见千岁殿下和千寻殿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于是我向要垣内解释自律型『外人服』的存在。

    「原来是A?1人工智慧。」

    大为感叹的要垣内双手一拍，我立刻再度低头致歉。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让你知道真相。」

    「不必道歉。你有你的苦衷，隐瞒真相也是情有可原的，反倒是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

    呜呜……眼前的阿宅突然并射出万丈金光，活脱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对要垣内亏欠太多了，往后就算是遇上宅到不行的话题，也没有理由闪躲回避。

    「这就是男人之问的友谊。」

    结衣的双眸也泛起了泪光。

    「我倒是没关系啦，不过千寻……不，学生会长引起了那么大的骚动，现在该怎么收拾?」

    「这个嘛……」

    昨天的突发事件之后——

    千岁学姊立刻关上『外人服』，飞也似的逃离学校。我当然也随侍在侧。

    当时千岁学姊并未出现惊慌的神情。反正这本来就是即将公开的秘密，现在也只不过是早了两天而已。

    因此我只送到大门口而已，并未跟着上楼安慰学姊。晚上通电话的时候，学姊的语气听起来也十分平静。

    「我想应该不要紧才对，顶多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号外的主角而已。」

    「学生会长今天来上学了吗?」

    「学姊昨天在电话中表示她会来上学，不过……」

    「已经来了。」

    结衣点点头。

    「上午我去拿学级日志的时候，看到她走进敦职员办公室。」

    教职员办公室?被找去谈话吗?学校老师看到那份号外之后，应该也是大感惊讶吧!

    「千岁学姊看起来还好吧?是不是垂头丧气神情萎靡的模样?」

    「才不是呢，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虎虎生风。」

    「那就好。」

    我不禁松了口气。跟早见的偷拍事件比较起来，这次千岁学姊的反应显然平静了许多。

    「不过也有可能是还没看到号外的关系。换成是我的话，一定会在看到号外之后选择早退。」

    「很有可能。」

    我打量着眼前的要垣内和结衣。

    「我有个不情之请……今天放学之后，可以请你们到学生会长办公室一趟吗?如果千岁学姊在办公室的话，刚好可以讨论一下往后的对策。」

    「在下没问题。」

    「我也可以。」

    「……感激不尽。」

    一股暖流直上心头，鼻头有点酸酸的。

    我立刻拿出手机发送简讯，通知学姊下午在学生会办公室集合。

    没过多久，就收到学姊的回覆。

    （OK~~~）

    千岁学姊的一派轻松透过字面表露无遗，我的心中顿时浮现不祥的预感。

    ☆

    「大致上就是这样。」

    我、千岁学姊、结衣、要垣内以及闻风而至的浦乃出现在放学之后的学生会长办公室。

    首先我向大家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了我与学姊的相识，以及浦乃所肩负的秘密任务。当然，后面的部分事先征得了浦乃的同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

    结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来她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将期限定在学姊预定出柜的圣诞节了。

    「小霞，这次的意外会对你的任务造成影响吗?」

    「不会。任务期限就快到了，我直接制作报告书即可。」

    「那就好。」

    两者之间也只有时间的早晚，以及主动坦白和被动揭露的差别而已。

    「对不起，一直没让你知道真相。」

    千岁学姊向要垣内致歉。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要垣内连忙挥挥手。

    千岁学姊不禁眯起双眼。学姊现在的心情，大概就跟我早上的时候一样吧。

    「想不到学生会长居然丝毫不受影响，真是了不起。」

    结衣大为赞叹。

    「会吗?还好吧。」

    「全校都知道了耶。」

    「反正我原本就预定明天当着大家的面前坦承一切，再说我对这副身体也没有留恋了。」

    千岁学姊说话的同时，我一直在观察学姊脸部的表情变化。

    真的毫不在乎吗?就算只是提早了两天，严守多年的秘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公诸于世，真的还能保持冷静吗?

    不过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却依然维持一贯的自信，看不出任何的动摇。

    「好了，大家集合在这里的用意是?」

    千岁学姊将秀丽的长发往后一拨。

    「想请大家针对往后的对策发表意见。」

    「对策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将按照原定计划在大家面前坦承一切，就这么简单。」

    「主动坦承跟被人揭发的感觉差很多，更何况学校的新闻社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将早上拿到的几份号外摊在茶几之上，全都是针对千岁学姊的恶意批判。

    千岁学姊不禁脸色一沉。

    「大家对号外的反应都十分激烈。从班上同学的反应之中，学姊应该也略知一二吧?」

    「他们都只是躲得远远的，然后看着我窃窃私语而已。」

    「哇，更惨。」

    千岁学姊的外貌所展现出来的压力与魅力，应该就是造成班上同学不敢当着学姊的面前说话的原因。

    「结衣，一年级女生的反应如何?有没有听见同情学姊的声音?」

    「完全没有。过去学生会长完美的形象让她们找不到批判的着力点，如今可是抓住机会大肆抨击，丝毫不留情面。」

    「果然不出所料。」

    「男生的反应呢?」

    「打击相当大，所有的男粉丝都呈现死鱼眼的状态。」

    「太过分了!我也不过是躲在机器身体里面而已，他们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千岁学姊嘟起双唇，表情看起来十分不悦。

    「我倒认为这是自然反应。就像是发现仰慕已久的偶像歌手居然跟年纪比自己小的男模同居的时候，也会出现同样的反应。」

    「纯人，你举的例子我听不懂!」

    「总而言之，就是打击非常大的意思。」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千岁学姊的真面目，我也是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震惊是愤怒的温床。」

    浦乃喃喃自语。

    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真的吗?大家的震惊真的会转变成怒火，从四面八方一涌而至吗?或者跟结衣和早见一样，转变成被出卖、被愚弄的情绪?

    「明天就是结业式了，应该还不至于演变成那种地步。」

    「不过见猎心喜的新闻社一定会在寒假期间发行更多的特刊，将话题延续到新学期开始之后。」

    要垣内和结衣不禁面面相觑。

    「不能以学生会长的职权进行干涉吗?一旦有了媒体塑造的丑闻，就算在结业式当天主动出面说明，也不太可能扭转先人为主的负面印象。」

    结衣的提议不无道理，然而千岁学姊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新闻自由必须受到尊重。而且就算要对新闻社进行指导，也必须获得学生会的同意。」

    「明天一定会出现更多的不实报导，到那个时候……」

    结衣紧咬下唇，神色十分不安。

    「只要在结业式当天说明一切，应该能取得大家的谅解。」

    我试图改变沉重的气氛。

    「结衣和要垣内不都选择了原谅吗?相信其他人也会接受的。」

    结衣和要垣内思索了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嗯……或许吧!」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应该也能体谅才对。」

    两人应该是回顾选择原谅的心路历程之后，才做出这种结论的吧。

    「所以现在的重点就在于如何获得大家的理解以及体谅。学姊是否能以其他的方式在明天的结业典礼进行说明呢?或是有效地反制新闻社的抹黑与污蔑之类的。」

    「这个建议不错，可惜光靠我们是办不到的。我们都是一年级的学生，而且又是同班同学，必须寻求他人的协助才行。」

    「言之有理。」

    更何况我还是不实报导中的共犯，说服力相当薄弱。其他三人又是同班同学的身分，难保不会被拙上犯罪同路人的大帽子。

    「寻求学生会的协助如何?」

    「学生会?」

    千岁学姊露出惊讶的神情。

    「只要好好解释，学生会的成员应该会站在学姊这一边才对。有了学生会的背书，化解全校学生的误会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还能以学生会的名义发行反制新闻社的特刊呢!」

    「是没错啦，不过……」

    千岁学姊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怎么有兴趣。

    「那就决定了，先向学生会说明一切再说。」

    「唔——」

    「还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吗?难道学生会不会站在学姊的这一边?」

    「当然不是!」

    千岁学姊言辞否认。

    「学生会跟我之间的革命情感是不容怀疑的。这两年来我们不知道一起度过了多少的难关，只要好好的解释，相信大家都会支持我的。」

    千岁学姊的双眼流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不过我还是不希望对他们做出无理的要求。可以的话，我想独自解决这个问题。」

    我能体会千岁学姊的感受。

    可是——

    「……不主动要求就可以了吗?」

    我凝视着千岁学姊。

    「呃?」

    「如果学生会真的接受学姊的解释，就算学姊不做出要求，应该也会主动化解大家对学姊的误会才对，至少在场的我们都是如此。」

    要垣内和结衣点点头。浦乃虽然面无表情，应该也颇有同感才对，否则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如果学生会跟学姊之间真的有牢不可破的革命情感，这种时候更应该站出来替学姊向全校学生说明真相才对。」

    「唔……」

    千岁学姊无言以对。

    结衣朝着我眨眨眼，似乎在夸赞我真会说话。开玩笑，好歹我也跟在舌灿莲花、口若悬河的千岁学姊身边观摩了半年之久，这种小场面不算什么啦!

    「好吧!」

    千岁学姊不甘愿的点点头。

    「明天的结业式之前，还有一场今年度最后的总大会，到时学生会的干部以及各班班长将会在会议中承认你这个新任学生会长的地位。我可以请学生会藉着这个机会向各班班长以及社团干部说明一切，再由各班班长以及社团干部往下传达。」

    「那就麻烦学姊了。」

    希望能在结业式之前，得到学生会的强力背书。

    「到时候我可以出席吗?」

    结衣举手发问。

    「出席?为什么?」

    「当然是替千岁作证，证明千岁确实患有相当严重的对人恐惧症，必须穿上道具服才敢出门。否则光是千岁和星野的说明，恐怕还不足以说服大家。」

    「在下也愿意列席。」

    「……」

    要垣内和浦乃不约而同的举手。

    千岁学姊不禁睁大了双眼。

    「该怎么说呢……谢谢。」

    别过头去轻声道谢之后，千岁学姊低下了头，难掩内心的腼腆。

    「既然如此，关于澄清误会的文案以及结业式的说明流程，就按照学生会的方针来执行吧。」

    「这样也好。」

    只要学生会先行在结业式中针对这次的事件做出合理公正的澄清，势必会为接着上台的千岁学姊凝造更加友善的气氛。总而言之，我们需要学生会的背书。

    「既然已经凝聚共识……」

    「今天就原地解散吧。」

    这么多关系人聚集在学生会长办公室，难保新闻社的有心人士不会抓住这点大作文章。

    于是大家各自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

    这时千岁学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满脸通红的千岁学姊正站在原地。

    「别看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其实我已经难过一整天了。尤其是看到号外的时候，真的很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噗咻——『外人服』突然开启，穿着制服的千岁学姊（里）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透明的泪珠在千岁学姊（里）的眼眶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来。

    「大家为了我齐众一堂，而且还不吝伸出援手，真的让我很感动。」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朝着我们深深一鞠躬。

    豆大的泪珠顿时洒落一地。

    我慢慢地走近千岁学姊，轻轻地盖上『外人服』。等到千岁学姊（外）的瞳孔恢复神采之后，才贴着耳边轻声开口：

    「再忍耐一下就好，目前还足以『外人服』的姿态示人吧。」

    「……嗯。」

    千岁学姊微微一笑，拭去脸上的泪珠。

    不管是『里面的人』的泪珠、或是『外人服』的人造眼泪，对我来说都是千岁学姊感动与感谢的泪水。

    ☆

    「千岁学姊，好像没问题了。」

    确定前方的结衣做出挥手的暗号之后，我也向后面的千岁学姊招招手。

    这里是学校后门的树林，我们试图突破新闻社的包围网，离开克雷马奇斯高校。结衣负责在前面探路，我跟千岁学姊则是一个接一个的跟在后面。

    「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学生会长，为什么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千岁学姊十分不满，我连忙安抚学姊的情绪。万一被新闻社的尖兵逮个正着，事情可就麻烦了，因此我跟结衣决定护送学姊回到公寓。

    我跟千岁学姊两人欠身弯腰，踩着小碎步突破学校的后门。学姊说的没错，这副模样简直就跟小偷差不多。

    「到这里应该就安全了。」

    三人冲过附近的十字路口之后，才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呼。」

    我拭去前额的汗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新闻社的人可能会埋伏在学姊的公寓附近。

    为了避面引人注目，我跟结衣将学姊夹在中间并排而行。

    「哎……」

    结衣突然叹了口气。

    「学生会长，看不出来你居然会这么迷糊。」

    「你说谁迷糊?」

    千岁学姊柳眉倒竖，眼看着就要发作。

    「不是吗?两天之后就要坦白了，居然会挑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状况。」

    结衣又叹了口气。

    「这怎么能怪我呢?看到猫咪摔下楼，任谁都会试着救它吧?而且古人不是说人性本善吗?我只是顺从自己的道德观罢了。」

    「是不能怪你啦。只是想到为了明天的结业式所做的种种努力瞬间化为乌有，感到有点不值得而已。」

    「慢着，结衣。那件事纯属意外，先前的努力并未白费。如果学姊尚未克服对人恐惧症，即使是在真面目曝光的现在，也无法脱下『外人服』吧!」

    「说的也是。」

    感觉得出结衣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这也难怪，原本打算在结业式的时候轰轰烈烈的展露真面目，如今却落得四面楚歌的下场。

    「你们先看看这个。」

    千岁学姊从书包里面拿出今天下午在校园内发放的号外。

    『校园女神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耸动的标题映入眼帘。

    「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就是没有一篇报导提到『里面的人』，全都围绕在学生会长的身上打转。」

    「例如呢?」

    「美女学生会长的真面目完全曝光，不过现身其中的少女也是一样的可爱——这样子不是很好吗?」

    「这个……」

    「……好像有点勉强。」

    我跟结衣不约而同的浇了千岁学姊一盆冷水。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里面的人』真的半点魅力也没有吗?」

    「倒也不是没有魅力啦!」

    「只是跟大家所熟知的姬宫千岁比较起来，两者之间的落差实在是大了一点，难逃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

    结衣果然是不脱毒舌本色。

    「会吗?两者的路线应该不一样吧?一个是美女系，一个是可爱系。而且大家都说女大十八变，再过几年之后，『里面的人』也会变成绝代美女的。」

    「这不叫长大，应该叫做进化吧?」

    「需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千岁学姊有点生气，不过很快地又转变情绪。

    「没关系，反正内在美比外在美重要多了。」

    「这样子岂不是完全否定『外人服』的存在吗?」

    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又怎样?我又不会一辈子穿着『外人服』。」

    「哦哦，好大的口气。几个月前不知道是谁动不动就把『我好害怕』挂在嘴边。

    「神乐，你现在是瞧不起我吗?」

    「不敢不敢，我又不是向天借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之后，三人来到学姊的公寓附近。

    我远远地观察公寓的玄关。

    虽然没看到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玄关的前面却站着一名异样的男子。

    全黑的西装搭配纯白的衬衫，五官相当细致。油油亮亮的西装头，再加上有点神经质的眼神，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上班族，不过我却从他身上感受到高度警戒的气息。

    「好像没有新闻社的人。」

    「不过那个一身黑的男子……千岁学姊认识他吗?」

    「不认识，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

    「有点奇怪」四个字还没说出口，男子居然主动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脚步缓慢，动作十分自然，却几乎是以瞬问移动的方式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

    来到千岁学姊的面前之后，男子保持直立不动的姿势。

    苍白的皮肤、冷酷的眼神，嘴角还浮现一抹冰冷的微笑。个头并不高，跟穿着『外人服』的学姊差不多，而且还似乎矮了一些。

    「你、你想做什么?」

    男子并末回答，恭恭敬敬地跪在学姊的跟前。

    「小姐，我来迎接您了。」

    周围的空气顿时为之结冻，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这名男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敝姓佐佐木，请多指教。」

    男子抬起头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我对你的姓氏没有兴趣。」

    满腹狐疑的千岁学姊皱起双眉。

    「而且小姐指的是谁?难道是我吗?」

    「是的。」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我不可能认错人，您就是栗林家的法定继承人栗林千寻小姐。」

    「栗林！？」

    我不禁大叫一声。

    「纯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我……」

    「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该怎么说呢……千夏……不，姬宫老师以前待过的研究所里面，也有个姓栗林的同事……」

    「你哪来的情报?」

    「从早见给我的『外人服』目录上面……」

    之后我向千夏本人确认的结果，才知道那个人是她的老朋友。

    「他所提到的栗林小姐，就是您的母亲栗林千岁。」

    「我才是千岁，而且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

    「那是姬宫千夏捏造的说词，这位才是真正的栗林千岁。」

    佐佐木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照片。

    身穿纯白洋装的年轻女子，跟千岁学姊（里）非常相像。

    「进化……」

    结衣喃喃自语。

    没错，照片中的女子看起来就像是千岁学姊（里）长大之后的模样。

    「您身上流着栗林家的血液。我们一直在寻找您的下落，要不是姬宫千夏的道具服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将您带回栗林家了。」

    佐佐木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

    号外的放大版。惊慌失措的千岁学姊（里）自开启的『外人服』之中现身的照片，旁边还以黑色的奇异笔做了一个明显的记号。

    「我们认为姬宫千夏与小姐的失踪大有关连，早就在私底下展开严密的调查。得知她任教于克雷马奇斯高校、跟小姐同名的妹妹也就读该校之后，我们也针对克雷马奇斯高校进行一连串的调查。这份号外，就是其中一名调查人员昨天提供给我们的。」

    「调查!」

    难道委托浦乃栖身的教堂进行调查行动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的这名男子?

    「栗林家的大家长栗林龙太郎先生希望由您继承栗林家的一切，我们这些替栗林家工作的人也衷心盼望您的早日归来。可以请您跟我走一趟吗?」

    佐佐木自地上起身，朝着千岁学姊伸出右手。表面上似乎是征询千岁学姊的意愿，骨子里却是打着将学姊强行带走的主意。

    「等、等一下!」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露出不悦的神情。

    「你所叙述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我无法说服自己跟你走一趟。」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你。」

    学姊指着佐佐木的鼻尖。

    「原来如此。还是请您回到栗林家，先跟龙太郎先生见上一面，由他向您解释一切如何?」

    「我才不要呢!」

    「不会有事的，请您相信我。」

    佐佐木的右手又往前移动了少许。

    我突然从他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千岁学姊，我看还是先回去跟千夏问个清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

    佐佐木缓缓地将视线栘至我的身上。

    四周的空气突然为之冻结，杀气十足的视线压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不过佐佐木很快的就恢复原先的平静。

    「对不起，我太急躁了。」

    说完之后，还伸手抵着下巴微微点头。

    （咦?）

    佐佐木的态度丕变，让我感到事有蹊跷。

    「我明天再来找您，希望您尽快做好准备。」

    朝着千岁学姊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向右后转的佐佐木踏着也不知道是快是慢的步伐迳自离去。进入停放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之后，无声无息地离开现场。

    「这么快就放弃?）

    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这才找到了答案。

    身穿白衣的修长女子——姬宫千夏正举起右手瞄准驶离现场的黑色轿车。

    根据我的了解，千夏的手臂可以跟身体分离，有点类似动画中金刚飞拳的效果。看来佐佐木应该是不想跟千夏正面冲突，才选择离去的吧!

    「老姊……」

    千岁学姊慢慢地走向千夏，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

    如果佐佐木的说法属实，千夏就不是千岁学姊的姊姊。

    客观而言，千夏和千岁学姊（里面的人）长得并不像，无论是外貌、个性甚至是气质，在在突显出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

    「进去再说吧!」

    千夏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向千岁学姊的公寓。

    我跟结衣互望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这时千夏的声音突然传人耳中。

    「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事到如今，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了。」

    ☆

    现场的气氛十分凝重。

    这里是千岁学姊的客厅。脱下『外人服』的千岁学姊跟我和结衣并肩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看着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千夏。

    千岁学姊跟千夏并没有血缘关系，母亲的娘家打算将千岁学姊带回去。如果佐佐木的说法是真的，这可是相当沉重的事实。

    「我直接导入结论吧!」

    千夏打破漫长的沉默。

    「佐佐木的说法是正确的。千岁，你不是我的亲妹妹。」

    说完之后，千夏凝视着千岁学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也感受不出任何的挑衅，就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罢了，如同不事先预设立场的科学家。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发现身旁的千岁学姊满脸铁青。

    「你的母亲叫做栗林千岁，是我在美国研究所的同事兼好友，同时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豪门家族栗林家现任大家长的孙女。」

    目录的照片之中，栗林千岁就坐在千夏的旁边。看来她真的跟千岁学姊大有关系。

    「当时栗林千岁犯了一个错误，跟一个笨笨的男人谈了一场笨笨的恋爱。」

    「笨笨的男人?」

    「是的，对方也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到底有多笨?」

    我的脑中浮现出走狂野路线的西方美男子。

    「就是这么笨。当时我们正在进行女性『外人服』的开发，他自告奋勇穿上『外人服』进行测试，想不到居然激发出他希望成为女人的潜在渴望，结果就带着『外人服』离开研究所，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果然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栗林千岁不顾我的反对，不但跟那个笨男人坠人爱河，甚至还怀了他的骨肉。遗憾的是产后不久，栗林千岁就不幸病逝，孩子的父亲也跟着行踪成谜，只留下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那名女婴就是千岁二世。」

    原来千岁学姊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千夏一手抚育学姊长大的原因也跟着水落石出。

    「病床上的千岁嘱咐我不要让栗林家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还说栗林家只会替这个孩子带来不幸。」

    「为什么?」

    结衣面露疑色。

    「天晓得，每一个显赫的大家族多少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大概是守旧的思想或是代代相传的陋俗吧，我心想。

    「在她的托付之下，我带着年幼的千岁回到日本，同时变更户籍，替千岁冠上姬宫的姓氏，从此成为我的妹妹。」

    变更户籍?八成是动用特权吧。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长大成人的千岁愈来愈像她过世的母亲。当时栗林家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了，即使将千岁藏在研究所里面，迟早也会被他们发现。几经思量之后，我替千岁准备了一具跟她的母亲截然不同的全新身体，那就是千岁的『外人服』。」

    说到这里，千夏伸手拍拍千岁学姊脱在一旁的『外人服』。

    「这就是从小强迫千岁学姊穿上『外人服』的原因?」

    「是的。」

    我还以为『外人服』是千夏对千岁学姊独特的教育方式，想不到其中还有这种苦衷。

    「为了让千岁舍弃走出『外人服』的念头，我还灌输她直接以真面目示人非常危险的观念。」

    「所以千岁学姊的对人恐惧症是后天养成的啰?」

    「唯有如此，才能让『外人服』成为千岁唯一的外貌识别。栗林家虽然觉得事有蹊跷，却一直无法掌握确实的证据，这才让千岁平安无事地从小学一路升上高中。」

    这的确是个办法没错，不过……

    「可是自从去年开始，栗林家委托征信社针对千岁进行更严密的调查，而且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千岁的真面目竟然被一名少年发现了。」

    那名少年就是我。

    「更令人气结的是，千岁居然要求那名少年协助她摆脱『外人服』。我试图让千岁转学，千岁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无奈之余，我只好成为学校的老师，就近保护千岁的安全。结果……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千夏将新闻社的号外摊在桌上，自『外人服』当中现身的千岁学姊清晰可见。照片中的学姊真的跟母亲十分神似，也难怪佐佐木断言千岁学姊的体内留着栗林家的血。

    「难怪你坚持反对我治疗千岁学姊的对人恐惧症。」

    当初我并未将千夏的警告放在心上，结果间接造成了栗林家的人找上门来的局面……

    「这并不是你的错。」

    千夏似乎察觉我的心思。

    「只要千岁产生脱下『外人服』的意识，就迟早得面对这个局面。再说我本来就打算在千岁满二十岁的当天告知一切，让她自己做出选择，现在只不过是提早了几年罢了。」

    千夏的开脱之词，让我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你曾经明确的表示千岁学姊不能脱下『外人服』，否则会遭致不幸。所谓的不幸，就是指被栗林家发现的意思吗?」

    「是的。」

    「回到栗林家真的会不幸吗?千岁学姊的母亲虽然命运多舛，不代表千岁学姊也会如此吧?」

    「栗林家目前没有继承人。」

    「?」

    「新生代不是触怒了大家长栗林龙太郎，就是死于交通意外，因此栗林家一直找不到继任的人选。龙太郎十分欣赏千岁的母亲，根据常理来判断，我认为他打算立千岁为继承人。」

    「原来如此。」

    这应该就是调查行动渐趋积极的原因。

    「成为栗林家的大家长，真的会遭致不幸吗?」

    结衣发问。基本上这也是我的疑惑。

    「那是一定的。栗林家是个传承千年以上的大家族，直系和旁系血亲的人数可不是闹着玩的，尔虞我诈及争权夺利的戏码更是随处可见。领导这种大家族到底有多吃力，不是我们这些外人所能想像的。」

    「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

    「以、以前千岁（母）常常跟我提起的关系。」

    千夏似乎有些狼狈。

    「千岁啊，我不会求你原谅我隐瞒真相的行为，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若不是今天发生这种事，你依然是我姬宫千夏唯一的妹妹。」

    「……」

    千岁学姊并未开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唯一的血亲变成陌生人，母亲的娘家又急着跟自己团圆，而且还要继承庞大的家产、成为整个家族的领导人。一连串的事件接踵而来，也难怪学姊会出现茫然失措的反应。

    「自己做个决定吧!看是要回到栗林家，还是继续保持姬宫千岁的身分。」

    在场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千岁学姊的身上。

    「我……」

    千岁学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事发突然，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也是啦!」

    面露同情之色的结衣叹了口气。

    「佐佐木可不会等你做好心理准备。」

    千夏冷冷地开口。

    「这话怎么说?」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行动派人物，一但发现千岁的真面目，势必会立刻展开行动。为了将千岁带回栗林家，即使是使用暴力也在所不惜。」

    「使用暴力?」

    「简而言之，就是绑架。」

    「会不会太夸张啦?」

    不过从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来判断，千夏的推测并不是绝无可能。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立刻做决定，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好吗?」

    低头看着脚边的千岁学姊紧咬下唇。

    「好吧，我尽可能地替你争取时间，这段期间你就好好地准备吧!」

    说完之后，千夏自沙发起身。

    「等、等一下，准备什么?」

    背对大家的千夏冷冷地回答。

    「准备作战。」

    「作战?怎么作战?喂!」

    千夏不再开口，静静走出客厅。几秒钟之后，玄关传来大门开闭的声响。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为什么不肯跟大家一起讨论?我实在受够了这个神秘兮兮的女人。

    客厅再度陷入沉默。

    紧咬下唇的千岁学姊一直盯着地板。我试着鼓励学姊，可是看到学姊矛盾挣扎的表情，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千夏也真是的，至少也应该给千岁学姊一点建议吧!）

    好歹两人也做了十几年的姊妹……

    不过转念一想，身为其中一个选项的当事人，或许千夏只是不希望影响千岁学姊做决定吧!

    这时结衣突然站了起来。

    「我也该回去准备了。」

    「等一下，你要准备什么?」

    结衣朝着我的小腿骨踢了一脚，迫使我再度坐回沙发之后，朝着低头不语的千岁学姊看了一眼。

    （你就留下来跟她谈谈吧。）

    结衣以眼神示意。

    （那你别走啊，大家一起讨论不是更好吗?）

    我也以眼神做出回应，可是结衣只丢下一句明天见，旋即转身离开客厅。

    （冷血动物!）

    我恨恨地盯着结衣离去的背影。独自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对我来说实在是难以负荷的压力。

    无奈之余，我只好再度坐上沙发，打量着身旁的千岁学姊。

    学姊还是维持先前的姿势，紧握的双拳放在膝上，眼睛直盯着地板。面色铁青，表情十分僵硬。

    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对一个处于这种状况的女生，我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千——」

    鼓起勇气勉强开口的时候，千岁学姊突然抬起头来。

    「纯人，你觉得呢?」

    「这个……学姊是指回到栗林家比较好、还是继续保持姬宫千岁的身分比较好的意思吗?」

    「……嗯。」

    「我觉得——」

    该怎么回答?回到栗林家之后，学姊将会遭遇什么命运?

    千夏认为成为栗林家的大家长，就等于是不幸的开始。

    可是这种认知真的是正确的吗?成为豪门家族的大家长，真的等于不幸的开端吗?说不定千岁学姊还满喜欢她的新身分呢!

    不过——

    「千岁学姊回到栗林家之后，大概就不能继续就读克雷马奇斯高校了吧?」

    我不知道栗林家在哪里，不过进入豪门之后，应该是很难保有原先的生活吧。

    「这……或许吧!」

    「若真如此，我可能会投反对票。」

    「可是再过几个月之后，我就要从克雷马奇斯高校毕业了，结果是一样的。

    「是、是没错啦，可是这段期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最后这三个月吗?选择回到栗林家的话，往后的三个月就等于是凭空消失了。」

    「说的也是。」

    「等一下，好像不应该把往后的三个月当成选择的基准。」

    毕竟学姊的选择将会对她的一生造成重大的影响。

    「千岁学姊，你有没有回到栗林家的意愿?」

    学姊点点头。

    「我对大家长的宝座没有兴趣，可是我很想回去跟外公见个面。」

    「……」

    「之前我的家人就只有阿姊而已，而且都是透过『外人服』跟阿姊亘动。每次看到你的家人，心里面总是既羡慕又忌妒……」

    「……学姊跟千夏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是不是造成莫大的打击?」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说废话。

    「千夏虽然是养育学姊长大成人的代理母亲，然而学姊还是对跟自己血脉相连的栗林家比较有兴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千岁学姊双手掩面，呜呜咽咽地啜泣了起来。

    我已经好一阵子没看到掩面而泣的千岁学姊了。记得发现『外人服』的秘密时，学姊也是像现在这样呜咽啜泣。

    于是我移动到学姊的身边，轻抚学姊的头发。学姊的哭声逐渐变弱，一阵子之后就停止了哭泣。只见学姊擦擦鼻尖，泛红的双颊流露出一丝畅快。

    「谢谢。只要你摸摸我的头，我的情绪就会逐渐恢复平静。」

    学姊嫣然一笑，模样十分可爱，看得我不禁微微发窘。

    「……不知道学姊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为了掩饰泛红的双颊，我刻意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也不知道。」

    「那张照片真的跟学姊很相似，颇有学姊正常进化之后的感觉。」

    「看吧，我本来就还在进化中嘛。」

    「不知道学姊的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化的。」

    「我想一定是十八岁的时候。没错，十八岁的进化!」

    「这好像是为学姊量身订制的解释……」

    两人相视而笑。

    「纯人，你喜欢哪一个?」

    「哪一个是指?」

    「进化前和进化后。」

    「这个嘛……跟雷丘比较起来，我比较喜欢皮卡丘。」

    「我是说我啦!」

    学姊抡起拳头作势打人。

    「其实两种都不错啦!嗯，都很可爱。」

    「又是这种两边讨好的回答，真是虚伪。」

    「不，我是说真的。」

    「才怪，明明就是敷衍。」

    「天大的误会，我真的不是那种人。」

    「是吗?一开始说我是冒牌货，之后又说只有『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这不是见风转舵又是什么?」

    「都已经过那么久了，学姊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的心眼小啊。」

    「是哦——」

    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千岁学姊不禁笑了出来，不过很快的又恢复先前的满面愁容。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该不该回到栗林家的问题还有考量的时问，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在如何克服明天的难关。」

    「明天?什么难关?」

    「学姊不是要在结业式的时候公布自己的秘密吗?」

    「啊啊啊，差点忘了。」

    千岁学姊不禁抱头苦思。

    「……千岁学姊，你还好吧?」

    「一下子发生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好到哪去。」

    我能体会千岁学姊的感受。短短的两天之内，不但『外人服』在全校师生的面前曝光，甚至连出生的秘密都浮上台面。

    「我……」

    我凝视着千岁学姊的双眸。

    「对不起，我不知道千岁学姊应不应该回到栗林家，不过我有一句话想要告诉学姊。」

    「纯人……」

    「我希望学姊继续留在克雷马奇斯高校，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度过最后的三个月。』

    「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样，可是……」

    千岁学姊语带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哀感。

    「怎样，千岁还好吧?」

    离开公寓之后，结衣正等在门口。我叹了口气，无言地摇摇头。

    「也是，没那么容易释怀。」

    两人并肩而行。

    我将书包背在背上，抬头看着天空。高照的艳阳已经躲在铅色的乌云之后，难怪从刚刚开始就感到阵阵寒意。

    「听说明天会下雨。」

    结衣呼出白色的水蒸汽，同时摩擦自己的双掌。

    「而且午后还会下雪。」

    「是哦!」

    看来明天将会是一场风雨飘摇的结业式。

    「栗林家……是吗?千岁回到母亲的娘家之后，恐怕就无法继续就读克雷马奇斯高校了。」

    结衣瞄了我一眼。

    「或许吧。不过那个叫佐佐木的人浑身散发出猎犬的气息，一但咬住了千岁学姊，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松手吧!」

    「我也这么觉得。」

    「最后的三个月能不能留在学校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千岁学姊回到栗林家之后到底幸不幸福。」

    「回到雇用那种凶神恶煞的栗林家，恐怕不会太幸福吧。」

    「或许吧!要不然千岁学姊的母亲就不会舍弃自己的娘家，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千岁学姊托付给千夏了。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学姊的母亲怎么会选择千夏那种人?」

    「虽然批评学校的老师有点不太妥当，我想千岁的母亲大概是另有苦衷吧!」

    「嗯，有可能。」

    千岁学姊似乎应该尊重母亲的意愿才对……不过转念一想，这应该是基于我希望学姊继续留在克雷马奇斯高校而产生的念头吧!

    「可是没待过栗林家，又怎么知道好不好?说不定千夏老师跟千岁的母亲对栗林家有偏见呢？」

    结衣竖起食指左右摇晃。

    「嗯，不无可能。」

    「如果能先去观摩一下就好了，类似一日体验之类的。」

    「又不是在找工作。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样子确实比较保险。」

    「如果回到栗林家之后才发现不能适应，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把千岁学姊弄出来。就像之前你从千夏老师的手中把千岁学姊抢回来一样。」

    「那个叫佐佐木的人可没那么容易搞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学姊真的向我求救，我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潜入栗林家吧!

    「星野……你是不是希望千岁选择留下来?」

    结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我。

    「那、那还用说吗?我不想让千岁学姊回到栗林家。学姊明年就要毕业了，我希望学姊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度过高中生涯的最后三个月。」

    「原因……就只是如此?」

    「嗯……应该吧。」

    「星野。」

    结衣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我不禁心头为之一凛。

    「是。」

    「……你答应我的答案呢?」

    「咕哇!」

    刹那之间，我感到呼吸困难。结衣点出了我最不愿意碰触的问题。

    「之前你说要等到千岁表明真面目之后才肯回答，可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得无限期搁置了吧!」

    「不会搁置，到时候我一定会做出答覆。」

    我连忙摇头否认。

    「真的吗?什么时候?」

    「这个嘛……我也不能确定。」

    「看吧，这跟无限期搁置又有什么两样?」

    结衣耸耸肩膀，迳自往前走去。或许是我的错觉吧，结衣的脸上似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事实上我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就算千岁学姊顺利的表明真面目，我也不敢肯定自己真的找到了答案。是的，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做出选择。

    （抱歉，结衣。）

    我在内心向结衣的背影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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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4章  勇气的Counter Mel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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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当天。

    今天的授课只到中午就结束了。午休时问和岁月大扫除之后，克雷马奇斯今年最后的重头戏、也就是结业式即将登场。

    好不容易才结束走廊和楼梯的扫除工作，我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快步走向学校正门口的大厅。

    窗外的天色一片灰暗，蒙蒙细雨已经下了一整天，温度也降低了不少。看来气象报告还满准确的，入夜之后恐怕真的会下雪。

    「不知道他们两个到了没有?」

    千岁学姊打算在结业式之前的学生会大会向所有的成员坦承一切，请求学生会协助学姊消弭全校师生的误会，结衣、要垣内和我则是要到场声援。三人连袂前往学生会教室太过醒目，因此我们决定先分别到大厅集合，再一起去帮学姊加油打气。

    「星野，你迟到了!」

    来到设于大厅的鞋柜旁边之后，突然从转角冒出来的结衣立刻指着我的鼻尖，要垣内也跟在后面。

    「抱歉，我费了不少工夫才顺利脱身。」

    「学生会大会就要开始了呢!」

    于是我们立刻赶赴学生会会议室。

    「新闻社的狗仔队居然也跑来访问我，真是败给他们了。」

    「抢新闻抢成这样?」

    昨天学校的报导性社团总共发行了四份号外，每一个社团都抓住这个机会，试图以独家八卦增加刊物的销售量。

    「早上我才刚走进教室，就被狗仔记者包围了。」

    「一炮而红耶，恭喜你啰。」

    「很抱歉，我一点都不想红。」

    结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年当上学生会长之后，一定会碰上更多类似的情况。建议你还是早点习惯吧。」

    「当不当得成，还是个大问题。」

    一脸忧郁的要垣内小声开口。

    「呃?」

    「学生会长殿下的丑闻继续延烧下去，星野殿下恐怕难逃下台的命运。」

    「下台?」

    「没错。只要过半数的学生赞成罢免案，超过三分之二的学生选择不支持，我就要跟学生会长的宝座说再见了。」

    「是哦……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其实千岁学姊顺利毕业之后，我也没必要继续恋栈学生会长的位子。」

    当初之所以答应参选学生会长，主要为了在千岁学姊坦承一切的时候，可以利用学生会长的职权保护学姊不受全校师生的跶伐。如今学姊的真面目却在我就任学生会长之前遭到揭露，这下子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学姊才好。

    「放心啦，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只要学生会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一定可以取得全校师生的谅解。」

    「希望如此……」

    学生会未必愿意倾全力支持千岁学姊。就算学生会真的愿意伸出援手，也未必挡得住来自全校的抗议声浪。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通往会议室的楼梯，幸好没遇上嗜血的八卦记者。

    站在会议室的门前，结衣突然一脸纳闷地回过头来。

    「里面好像没人，时间不是快到了吗?」

    「奇怪……」

    除了二十名学生会的干部之外，各班班长也要出席学生会的总大会，（照理说会议室里面应该是热闹非凡才对。

    「报告。」

    敲敲门之后，我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

    会议室里面空荡荡的。亡字形长桌之后，只坐着四张熟悉的面孔。

    一年C班的班长高山、副会长早见、真田学姊、以及坐在最前面的千岁学姊。是的，没有看错，就只有四个人而已。

    「呃……改时间了吗?」

    一脸疲惫的高山摇摇头。

    「就只有这些人!」

    千岁学姊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双手朝着桌面用力一拍。

    「为什么没有人来参加总大会!」

    学姊的怒吼回荡在静悄悄的会议室之中，感觉十分空虚。

    「执行委员都在做什么?植田同学呢?伊藤同学呢?」

    「两人都事先跟我请假了。」

    早见的语气十分冷静。

    「会计呢?书记呢?社团总召呢?」

    「……」

    「不来就算了，三个人照样能开会。」

    「出席人数未达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视同流会。」

    高山无奈地开口。

    「这可是年度总检讨的重要会议，而且新任会长还要在会议中与大家见面，为什么参加的人这么少?」

    「这恐怕是学生会不再信任会长的具体表现吧!」

    早见以犀利的眼神凝视着千岁学姊。

    「不信任?」

    「也就是不承认会长的职权与地位。」

    「不承认我的职权与地位?好，我这就去一个一个地跟他们问个清楚，到底我有哪一点不适任会长的职位!」

    千岁学姊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准备走出会议室。

    我连忙拉住学姊的手臂。

    「别这样。」

    学姊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为什么?」

    「大家都不想成为全校师生的箭靶。」

    「是吗?」

    千岁学姊打量着早见等人。

    早见双手一摊，无奈地点点头。

    老实说我没想到现场居然如此冷清。原本以为井上学姊应该会感念学姊的救命之恩，至少前来捧个人场的，想不到……唉，真是令人心寒。

    「唔……」

    气鼓鼓的千岁学姊闻言，只好回到座位。

    只见她以双手撑着下巴，白了早见和高山一眼。

    「你们也不再信任我了吗?」

    「不管学生会长的真面目是什么，依然是学生会的会长，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早就知道会长的真面目了，现在既没有被欺骗的感觉，也不担心成为大家的箭靶，反而很想知道会长在这种状况之下会采取怎样的反制行动。」

    正气凛然的高山、一派轻松的早见。

    「……谢谢。」

    千岁学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们还是回归现实吧!高山同学，在这种状况之下，纯人继任会长的地位是不是很难获得学生会的承认?」

    「是的。除非召开总大会，否则无法得到学生会的同意。」

    高山翻开厚重的学生会组织章程。

    「所以纯人永远当不上学生会长?」

    「倒也未必。只要是经由全校学生投票产生的人选，自当选当天开始就享有学生会长的权利。到时候星野同学只要重新组织学生会，在明年度的总大会获得承认即可。现任的总大会不肯背书，不代表下一任的总大会也会依照办理。」

    「所以我可以在今天的结业式发表纯人的就职演说啰?」

    「会长，您真的要这么做?」

    高山一脸铁青地开口。

    「那当然。」

    「会长，你可真有勇气。」

    早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在这种情况下登台演说，一定会造成空前绝后的暴动。」

    「反正我一定要在结业式的时候任命纯人为学生会长，然后在大家的面前展现我的真面目。」

    「你确定?」

    早见的声音高了八度。

    「当然确定，我要再一次地当着大家的面前脱下『外人服』。相信大家也很想亲眼目睹我的真面目，我就实现大家的心愿吧!对我来说，这也是一大挑战。」

    千岁学姊环视众人，态度相当地坚决。

    早见和高山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看在这种勇气的份上，我就助会长一臂之力吧。」

    「我也要倾全力支持会长。」

    千岁学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两人点点头。

    「谢谢你们。」

    ☆

    恢复平静的学生会会议室之中，只剩下我、千岁学姊、结衣以及要垣内四人。

    「幸好他们两个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

    早见和高山表示会在结业式之后协助我们挽回千岁学姊的名声之后，就先行回教室去了。这两个行动派人士的表态支持，确实替我们增添了不少信心。

    「一点都不好。」

    闷闷不乐的千岁学姊定进亡字形的会议桌。

    「咦?为什么?」

    「因为我原本打算争取整个学生会的支援。」

    千岁学姊瞪了我一眼。

    「形势比人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是说啊，至少我们争取到两个盟友，已经很不错了啦!」

    结衣猛点头。

    「什么叫做已经很不错了!」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往下一挥。

    「先前大家都跟我一起维持学生会的运作，为了这问学校尽心尽力，现在呢?知道我躲在机器人的体内之后，就当作我不存在吗?未免也太现实了吧!」

    千岁学姊气得满脸通红。

    「也不能怪大家啦。毕竟在这种一面倒的局势当中，没有人敢站出来表态支持嘛。相信他们的心里面一定都是站在学姊这一边的，就跟早见和高山一样。」

    「我无法接受!」

    学姊低头看着地板，恨恨地吐出一句。

    「无法接受，说什么都无法接受。之前我们还一起召开学生会，决定各项议题，为什么现在却……」

    ——呜。

    我好像听到微弱的呜咽。

    「千岁学姊?」

    吃了一惊的我打量着学姊。

    千岁学姊低头不语，身体微微颤抖。

    豆大的泪珠滴落地面。

    「我无法接受……」

    「千岁学姊!」

    我连忙冲了过去。

    千岁学姊的泪珠愈滴愈多，脚边顿时湿了一大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穿着『外人服』的学姊哭得这么伤心。

    「我实在不愿意让这副身体掉眼泪……可是……」

    学姊颤抖的声音让我慌了手脚。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嚎啕大哭的模样，对我来说确实是相当震撼的画面。如果对方是『里面的人』，我一定会立刻出言安慰，然而面对『外面的人』的时候，我却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站在身后的结衣立刻掏出手帕递给学姊，接着又轻拍学姊的背脊。还是女生比较了解女生，这点我真的是自叹不如。

    千岁学姊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泪珠。

    「谢谢。」

    「还好吧?」

    「嗯。」

    千岁学姊拾起头来，站在会议室的中央环视四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意想不到的脆弱。」

    「千岁学姊……」

    「只不过是穿着道具服生活的秘密突然被揭发，大家就争先恐后地跟我断绝关系。」

    「别这么说。我、结衣、要垣内还有高山和早见不是站在学姊的这一边吗?」

    「是吗?你跟神乐不是曾经背叛过我?」

    「又、又何必提起这种往事……」

    「所以我需要更紧密的关系，不会被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所影响的紧密关系。一

    千岁学姊眯起双眼。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干脆回栗林家算了。」

    学姊喃喃自语。

    「千、千岁学姊，你是说真的吗?」

    「那当然，栗林家有我最亲密的家人。就算母亲不在了，我也还有外祖父，相信家人一定会无条件支持我的。」

    千岁学姊凝视着远方。

    「而且回到栗林家之后，就不必为了这些事情烦心了。该怎么说呢，就像是重新出发的感觉吧?」

    「千、千岁学姊!」

    「我不想参加结业式了。现在我只要去找佐佐木——」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入耳际。

    千岁学姊摸着脸颊，结衣则是一脸不屑地睥睨着学姊。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难道你不知道星野为了协助你走出『外人服』，付出了多少心力吗?是啊，星野跟你的关系还真是脆弱!」

    「……」

    千岁学姊无言以对，只能轻抚泛红的脸颊，以受伤的眼神看着结衣。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现在你居然打算缩回去?拜托，未免也太自私了吧!当初不是你主动找上星野的吗?」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感受。」

    「没错，我是不了解，可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你只是在逃避!之前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就是为了今天的结业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事到临头反而选择了退缩?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

    我不知所措地看看千岁学姊，又看看结衣。女生之间的友情虽然美丽，吵起架来却也十分恐怖。躲在结衣背后的要垣内也是一脸惶恐的表情。

    结衣的嘴角突然漾起一丝笑意，令人联想起无恶不作的蛇蝎女人。

    「算了。既然你说什么都要回到栗林家，我也懒得再说什么了。至于星野嘛，就由我接收啰。」

    说完之后，还一把勾住我的手臂。

    什么?

    「那怎么行!」

    屈居下风的千岁学姊突然强势了起来。

    「不行也得行。你不是要离开学校了吗?那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嘛。」

    「唔……」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接收星野，也不关你的事了。」

    结衣勾着我的左手逐渐施力。右手臂紧紧地贴着结衣的胸部，那种感觉真是幸福……不，真是失礼。

    「你先放开纯人再说。」

    「偏不要。反正你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又何必听你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千岁学姊抓着我的另一只手臂猛力拉扯。拜托，现在是在上演所啰门王的智慧、…先松手的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吗?真是够了。

    「停！！」

    我急得大叫一声。

    「才不要!」

    「有话好说，先放开我好吗?」

    两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

    「千岁学姊……没错，我曾经背叛过学姊，让学姊伤透了心。」

    「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结衣也曾经与学姊为敌，可是我们现在都接受了学姊，都把学姊当成最好的朋友。」

    「慢着，谁说我接受了她、又把她当成好朋友啦?」

    我立刻狠狠地瞪了结衣一眼。

    「好啦好啦。我喜欢学生会长，我爱学生会长，没有学生会长我会死，这样子总行了吧?」

    「也不必这么夸张……简而言之，刚开始每个人都大受打击，需要一点时间来调适心情。」

    「打击?」

    「那当然啰。认知中的学生会长居然是机器人，里面还躲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任谁都会大受打击。」

    「不是陌生的女孩子，而是真正的千岁。」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一开始还是很难接受，而且我相信一定也有大为愤怒的人。愈是跟学生会长关系密切的人，反应也愈是激烈。」

    「是吗?」

    「那当然。所以学姊跟其他人的关系不是脆弱，而是刚好相反。不过只要亲眼目睹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相信大家也会跟我和结衣一样接受学姊的。」

    「真的吗?你确定?」

    「当然确定。学姊的『里面的人』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讨厌学姊呢?」

    「我很可爱呀?」

    学姊的脸上泛起红晕，我则是被结衣狠狠地踩了一脚。

    「所以学姊更应该参加结业式，勇敢地脱下『外人服』，让大家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有多可爱，到时候我也会一起站在台上的。」

    「咦？」

    千岁学姊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意外。

    「反正新任学生会长也要致词嘛，干脆一起在台上向大家解释一切，这样子也比较省事。」

    「是没错啦……」

    「之前穿上『外人服』欺骗大家是不争的事实，到时候再好好地向大家道歉吧。相信大家一定能体谅学姊的苦衷，就算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日后也会释怀的。至于到底要不要回到栗林家，就等结业式之后再做决定吧!」

    「嗯……」

    千岁学姊瞄了结衣一眼。

    「你们两个怎么说?」

    「呃?我吗?」

    毫无心理准备的结衣愣愣地指着自己。

    「……这、这两个月以来，我也为了学姊的出柜付出了许多，所以……所以当然是不希望半途而废。」

    别过脸去的结衣有些结巴。

    「在下也希望在校园内见到千寻殿下……不，学生会长的『里面的人』。」

    要垣内高举双手表示赞成。

    「是哦。」

    千岁学姊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下定决心的点点头。

    「好吧。我会按照原定计划在结业式的时候脱下『外人服』，然后以『里面的人』的身分渡过剩余三个月的校园生活。到时候大家对『里面的人』的接受程度，将是我决定是否要回到栗林家的基准。也就是说，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千岁学姊，这就对了!」

    我用力地点点头。

    不管千岁学姊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毕竟事关学姊的人生，我没有置喙的余地。不过学姊的选择将取决于我、结衣甚至是克雷马奇斯全体学生的选择，这点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学生会长出柜的时候，我也要跟星野一起上台!」

    结衣的语气十分兴奋，然而千岁学姊却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打了个大叉叉。

    「不行。」

    「为、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主角是我跟纯人。」

    「哼。愈是不让我上台，我就偏要上给你看。」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我发表演说的时候，你就在窝在讲台的角落做体操吧！」

    「几分钟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现在说起话来倒是很大声。看来你没事了麻。」

    「呵呵呵呵。」

    千岁学姊掩嘴而笑。结衣说的没错，学姊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们也差不多该往礼堂移动了。」

    「嗯，也对。」

    「一起努力吧。」

    于是四人手掌重叠，大声的替自己加油打气。

    就在这个时候。

    「抱歉，坏了你们的兴致。」

    学生会会议室的门扉突然开启，身穿白衣的千夏飘然而人。

    「你可终于出现了。」

    然而千夏却无视于我的抗议，只见她轻轻地跨过会议桌，站在千岁学姊的面前。

    「千岁。」

    「啊、是!」

    「我已经听见你们的谈话了，现在想确认你的意思。你真的想回栗林家吗?」

    相当直接的问话，毫不拐弯抹角。千岁学姊咽了口唾液，似乎有些胆怯。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现在并不想回去。至少在明年三月之前，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里。」

    「是哦……那就伤脑筋了。」

    千夏扶着前额，陷入了长考。

    「难、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正在思考该如何让千岁在明年三月之前都不会被栗林家的人带走。不，严格说来应该是在思考结业式之后该如何让千岁平安无事地离开学校。」

    「平安无事地离开学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吗?学校已经被佐佐木率领的特殊部队团团包围了。」

    「我们又不是特种部队，怎么会发现!」

    说完之后，我将视线栘向下着小雨的窗外，却找不到什么可疑之处。

    「特殊部队的规模呢?」

    「五十至一百人的小队，正式名称是栗林亲卫队。虽然只是一群不怕死的保镖，平常也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千万不能小觑。」

    「难道他们想攻击学校?」

    「佐佐木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校园。不过我想他应该下达了命令、任何人只要走出了校门，都会被亲卫队的人强行带走。」

    「现在怎么办?」

    那个叫佐佐木的人也太急躁了吧?千岁学姊昨天才知道栗林家的存在耶。

    「既然走出校门会被抓走，那就待在学校里面好了。栗林家的影响力无远弗届，连警察都站在他们那一边，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保护千岁。」

    千夏伸出拇指，朝着地上比了一比。

    「你的意思是困守学校?」

    「等到学生都回家之后，佐佐木一定会趁着夜色发动突袭，到时候我们要展开反击，再趁乱护送千岁离开学校。千岁可以暂时躲在我的研究所里面，我再利用寒假的时间跟栗林家进行谈判。」

    「反击?谁来反击?怎么反击?」

    「当然是你们几个。」

    千夏环视众人。

    「我?」

    「在下?」

    大家都吃了一惊。

    「我们只是学生而已，怎么可能对抗特殊部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不会要你们赤手空拳地上战场，我早就把叼外人服』准备好了。」

    「『外人服』?」

    意思是要我们跟千岁学姊一样，穿上『外人服』跟佐佐木的特殊部队作战吗?

    「我在礼堂的仓库里面藏了好几件『外人服』，还替千岁建造了一间藏身用的密室。」

    「你居然擅自改造学校的校舍!」

    「你以为我担任这闾学校的物理老师是为了什么?当千岁表示要走出『外人服』的时候，我就猜到学校迟早会变成战场，当然要预作准备才行。你们两个是协助千岁走出『外人服』的帮凶，应该愿意为了她而战吧?」

    千夏打量着我们的眼神十分锐利，仿佛盯着猎物的凶猛老鹰。

    「我是没问题啦，不过结衣是女孩子……」

    「『外人服』没有性别的差异，使用者的肉体能力都是取决于『外人服』的性能。再说她的体力应该比你还要好吧?」

    「呜……」

    「怎样，你们愿意吗?」

    千夏分别按住我跟结衣的肩膀，丝毫不给我们考虑的时间。

    「好，我愿意。」

    结衣点点头。

    「你、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确定，我早就想知道穿上『外人服』是什么感觉了。」

    「就为了这种理由?」

    「在下也愿意作战。」

    要垣内不甘寂寞地凑上一脚。

    「现在就只剩下你了，少年。」

    千夏的语气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我当然愿意!」

    无奈之余，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千夏闾言，顿时露出得意的微笑。

    「好，现在有三个人了。不过三个人还是不够，希望能多找几个人一起加入。我的战斗服虽然性能优异，万一对方采取人海战术，也是会被压着打的。」

    「我这边有四个可能的人选……」

    浦乃、高山和早见，说不定真田学姊也愿意加入战局。

    「这样也只有七人，我需要三倍的人数。」

    「好，我再去寻找适合的人选。」

    话虽如此，还真的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第五节下课的铃声传人耳中，全校的学生正准备前往礼堂，参加本学期的结业式。

    「结业式就快开始了，阿姊要出席吗?」

    「不，我要先去做好迎战的准备。」

    「结业式结束之后，我们该怎么做?」

    「带着反击部队，于一八〇〇在中央玄关集合。」

    「收到。」

    神情紧张的众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礼堂的气氛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偌大的空间笼罩在嘈杂的共鸣之中，就跟前两个学期的结业式差不了多少。我们与千岁学姊分开之后，回到一年C班的集合地点。

    才刚坐下，我立刻束起耳朵搜集情报。

    这里的气氛也跟平常差不多，大家纷纷跟隔壁的同学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山雨欲来的兴奋与期待吧，看来大家都认为结业式一定会出事。

    连续数篇的号外虽然并未提起，可是大家好像都知道学生会长上台致词时候会有好戏可看。当然，也有可能是紧张过度的我所产生的错觉。

    结业式开始了。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首先是理事长上台致词——

    再过几分钟之后，我也要站在台上面对大家。一想到这里，紧握的双拳不禁渗出了汗珠。

    仪式继续进行。

    表扬成绩优异的学生、表扬表现出众的社团、各委员的年度报告。

    截至目前为止都非常顺利。

    接下来——

    「学、学生会报告，请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上台。」

    司仪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

    清澈宏亮的回答、从椅子上起身的声音。

    接着是有条不紊、强而有力的脚步声。

    飞散的长发、扑鼻而来的发香。

    眼前的画面不禁让我想起几个月前的开学典礼。没错，我与千岁学姊的初次邂逅。

    当时学姊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可是现在不一样。

    学姊在我的身边停下脚步。

    我也跟着起身，与学姊两人并肩而行。

    台下顿时陷入一片骚动。

    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我跟学姊目不斜视的朝着讲台走去。

    「嘘——嘘——」

    人群之中，传出暍倒采的声音。

    受到发难者的感染，此起彼落的嘘声顿时充斥于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偷偷地转头打量着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依然不为所动，神情坚定地走向讲台。

    学姊一定在忍耐，我相信她巴不得立刻逃离现场。只要离开礼堂去找包围学校的佐佐木，就可以逃离眼前的考验了。

    可是千岁学姊却舍弃康庄大道，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荆棘小径。现在的学姊需要勇气与鼓励，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于是我紧紧地握住学姊的手。

    千岁学姊吃了一惊，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也紧紧地反握我的手。

    于是我们手牵着手登上讲台。

    台下的嘘声愈来愈大，我却感到千岁学姊跟我的周围好像浮现了一个小小的异次元空间，将台下的嘘声阻绝在外。

    站定位置之后，我跟千岁学姊环视台下。

    我感到双脚微微颤抖。克雷马奇斯全体学生的眼睛全都集中在我跟学姊的身上，而且个个都带着恶意的眼神，跟过去的致词或是演说完全不一样。

    老实说我真的有点恐惧，这还是我第一次产生这种畏惧人群的感觉。

    千岁学姊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各位同学，我是姬宫千岁。」

    向大家点头一不意之后，学姊以平静的语气替自己做了个开场白。

    慑于学姊信心十足的气势，台下的嘘声嘎然而止。

    「今天我有一件事必须向各位报告。相信大家已经透过校内刊物的报导略知一二，其实我的身体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机器所组成的。」

    偌大的礼堂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之所以躲在机器身体里面，其实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主要还是因为我……不，严格说来应该是进入这副身体的真正的我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对人恐惧症。因此自从幼稚园开始，我一直躲在机器身体里面生活。」

    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

    当成学姊替自己开脱的藉口呢?抑或是接受学姊的解释，对学姊抱持着同情的态度?

    我想应该是两者皆非吧!台下的学生应该还在状况外，更不可能立刻接受学姊患有对人恐惧症的说法，就跟半年的我一样。

    「言语描述或许不容易理解，我现在就当场脱下机器身体。」

    咕嘟——

    我突然产生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全体学生同时吞下一口唾液的错觉。

    「纯人，准备好了吗?」

    学姊回头看着我。我一边发抖，一边点点头。

    「你也真是的，不必这么紧张啦。要脱的人是我不是你呢。」

    千岁学姊笑了出来。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千岁学姊（外）的笑容了。

    「请各位看仔细了。」

    千岁学姊高举双手。

    噗咻——

    背部喷出蒸汽，上半身缓缓地往后倾倒。

    体液停止循环，千岁学姊的皮肤瞬间失去原先的光泽。

    当着克雷马奇斯高校全体师生的面前，『外人服』的上半身毫无保留的开启。

    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身穿克雷马奇斯的制服、两条马尾绑着深绿色的蝴蝶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略施薄妆的千岁学姊（里）。

    于是我抱起学姊，协助她走出『外人服』之后，将露出一个大空洞的『外人服』推到旁边。

    千岁学姊（里）踏上高台，环视台下的众人。

    眼神十分坚定，却又流露出些许的不安。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大概是看过校庆公演的学生发现千岁学姊就是在舞台上抢尽风头的那个演员吧!

    「这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千岁学姊朝着台下深深一鞠躬。

    「过去我一直不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展现自己的真面目，现在之所以能够脱下道具服，都要感谢旁边的这位星野同学。他知道我希望以真正的姿态渡过最后的高中生活之后，慨然允诺提供协助。」

    台下的视线顿时集中在我身上。

    人群之中，有人站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结衣。

    「除了星野同学之外，我也知道学生会长的真面目。」

    结衣轻压胸口，仿佛打算做出最真挚的告白。

    「一开始我很惊讶，而且还有点生气，可是知道学生会长患有对人恐惧症之后，就兴起了一股想要帮助她走出『道具服』的念头。我已经在脑中将学生会长切换成比较娇小的千岁学姊了，相信大家应该也能轻易做到。而且学生会长为学校做了很多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她为了运动会和校庆园游会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对，这些功劳不应被『道具服』所抹煞。而且我也深切地相信，现在应该轮到我们为千岁学姊做些什么了才对。」

    说完之后，结衣重新就座。

    二年级的席次突然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

    仔细一看，井上学姊正打算从座位上起身。可是与我的视线相交之后，又立刻坐了下来。

    千岁学姊再度环视台下。

    「这些年来我欺骗了大家，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往后我不再欺骗任何人了，明年三月毕业之前，我将以『里面的人』的身分生活下去，还请大家接受真正的我。」

    偌大的礼堂依然是一片寂静。

    没有嘘声，也没有鼓掌。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礼堂。

    「学生会长的职责就此结束。从明天开始，星野纯人同学就是本校的新任会长。我之所以推荐星野纯人同学担任学生会长，是因为他在协助我走出『外人服』的过程当中做出许多无私的付出。相信以他的奉献精神，一定可以带领这问学校走向更好的方向。」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将麦克风交给了我。

    「呃……」

    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我完全不明白大家内心的想法。

    「事情就如千岁学姊所言，我也没么好补充的。其实发现千岁学姊的秘密真的是纯属巧合，当时我的心情，大概也跟在座的各位差不了多少。」

    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回头一看，发现千岁学姊正朝着我点点头，于是我放心地继续开口。

    「当时我的心情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不过一段时间之后，我赫然发现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的人，都一样是姬宫千岁，因此才愿意协助千岁学姊脱下『外人服』。这种心情应该跟结衣……不，刚刚那位神乐同学一样才对。」

    台下的结衣点点头。

    「不过这跟我被选为学生会长并没有关系。大家之所以推举我为学生会长，千岁学姊的推荐绝对是最主要的因素，而且还是穿着『道具服』的千岁学姊。如果大家有受骗的感觉，明年大可进行不信任投票，重新选出更适任的学生会长。」

    我转头看着千岁学姊。原本以为学姊一定会大为震怒，想不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我的演说。

    「最后还有一件事。千岁学姊面临了非常危险的情况，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请恕我不便说出详情，只能告诉大家千岁学姊极有可能被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有人接受学姊跟我的解释，愿意协助学姊以『里面的人』的身分继续留在本校，请在入夜之后至正门玄关集合。我们需要大家的协助，报告完毕。」

    我将麦克风还给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直接将麦克风放回演讲台，不再发表谈话。

    于是我跟穿回『外人服』的千岁学姊手牵着手，一起走下讲台。

    学姊、我、以及结衣都已经尽力了。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我们的解释。

    礼堂依然安静无声，没有嘘声，也没有暍采。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毫无表情，令我难以判断他们内心的想法。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在途中与千岁学姊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带领结业式进入下一个流程。学生会报告之后…接着是运动社团以及文化社团的报告。

    仪式持续进行，我跟千岁学姊的演说仿佛只是没什么份量的小插曲。最后，本学期的结业式在平静的气氛当中顺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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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5章  圣诞夜的Fanf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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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冬至之后，白昼的时问逐渐延长，可是冬至之后的第二天依然没什么实际的感觉，一到了傍晚时分，天空立刻染上了一层漆黑的夜色。

    绵绵细雨依然下个不停。根据气象报告的说法，晚上应该会下雪。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结业式结束之后，大部分的老师和学生都匆匆忙忙地离开学校，回到摆满了火鸡和蛋糕的家中享受圣诞夜的欢乐。

    午后十八时，克雷马奇斯高校的正门玄关。笼罩在薄暮之中的左右台阶，聚集了几个人影。

    「就这些?」

    我朝着手掌呼出热气，难掩内心的失望。

    预期中的人物全都到齐了。早见、真田学姊、高山、我、要垣内、结衣、浦乃以及千岁学姊，总共八个人。

    「我跟真田可是取消家中的圣诞派对，特地前来共襄盛举的，你也未免太不知足了吧?如果少了我们，就只剩下六人而已。」

    早见将双手交抱胸前，表情十分不悦。

    「抱歉，其实我还是很感激的。而且我早就猜到你一定会带着真田学姊…起加入。」

    「老实说我挺挣扎的。照理说我现在应该跟是在家中一边被许多女佣践踏，一边唱着johnnyB?Coode的曲子才对。」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早见和真田学姊，他们两人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战力。

    「看来应该是不会有其他人了。」

    坐在台阶上的千岁学姊（里）喃喃自语。

    今天是圣诞夜，再加上先前各种版本的号外不负责任的推波助澜，老实说我对其他的学生一点也不期待，只是万万也想不到居然连半个人都没有。

    「事出突然，也不能怪他们啦!不过我想大家应该都把你们的声明听进去了。」

    结衣拍拍千岁学姊的肩膀。

    「你也是。」

    千岁学姊报以微笑，结衣顿时一脸难为情地玩弄自己的辫子。

    「会长，你怎么不穿上『外人服』?」

    「我不会再穿上『外人服』了。」

    「可是等一下就要跟栗林家的特殊部队作战了，还是穿上比较好吧?至少比较有战力。」

    「我知道。可是结业式之后就不再穿上『外人服』，也是我对自己做出的承诺。」

    「是哦!」

    千岁学姊大概认为今天是她留在克雷马奇斯高校的最后一天吧。

    「真田学姊，你什么时候换上这套服装?」

    我朝着真田学姊发话。黑色的洋装、白色的围裙，头上还戴着蕾丝装饰。暌违许久的女佣装扮，果然比制服更加地吸睛。

    「听说结业式之后可能有一场战斗，所以我就把战斗服带过来了。」

    「这是……战斗服?」

    提到战斗服，浦乃也换上了之前看过的那套黑色紧身衣，而且还戴上了皮手套，一切都准备就绪。

    「大家都来啦?」

    穿着白衣的千夏翩然出现在正门的玄关，发型略显凌乱，跟平常注重仪容的形象相差甚远。结业式之后，她就钻进连我们都不准进入的物理教室，进行攻防战的准备。

    千夏打量着大家。

    「就这些?」

    「对不起……」

    「也罢，先谈谈你们的动机吧!为了千岁集合在此的原因是什么?」

    无视于低头反省的我，千夏以锐利的眼神凝视着众人，仿佛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只是对展露素颜的学生会长……不，前任学生会长该怎么渡过这次的危机感到兴趣而已。」

    早见将浏海往后一拨。

    「我只是与翔太郎少爷同进退。」

    真田学姊嫣然一笑。

    「我想为星野和千岁尽一份力量。」

    浦乃点点头。

    「千夏老师亲自点名，我焉有不来的道理?」

    结衣意气昂扬地举起紧握的双拳。

    「不管情况再怎么险恶，我都愿意追随前任学生会长的脚步。」

    高山正气凛然地开口。

    「『里面的人』是在下的真命天女，所以……」

    难怪要垣内一直以热切的眼神凝视着千岁学姊（里）。

    「少年，那你呢?」

    千夏打量着我。

    「呃?我吗?」

    「怎么，你打算回去了不成?」

    「别开玩笑了!」

    「那就谈谈你的动机吧!」

    「我……」

    我朝着千岁学姊瞄了一眼，发现学姊正以期盼的眼神凝视着我。

    「协助千岁学姊脱下『外人服』，让她以真实的身分渡过最后的校园生活，这就是我一直努力不懈的目标。眼看着目标就快要达成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别人抢走千岁学姊。」

    「哇喔，好热血的告白。」

    早见吹起了口哨。

    「很好。」

    千夏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校舍。

    「跟我来吧，圣诞派对就快要开始了!」

    值夜的老师已经事先被千夏请回家了，偌大的校舍空无一人，我们只能仰赖紧急照明灯的微弱光源缓缓前进。

    入夜之后气温大为下降，再加上无人的校舍所造成的不安，更是增添了几分寒意。即使隔着一层厚袜子以及鞋底，还是清楚的威受到地板的冰冷。

    我们来到位于三楼的物理阶梯教室。

    千夏打开门扉的那一瞬间，我不禁大叫了一声。黑板之前的讲台整整齐齐地排列了许多上半身开启的等身大人形。这些就是千夏事先准备的『外人服』，数量大概在三十具上下。

    「你把这么多『外人服』藏进学校里面，居然没被别人发现?」

    「我以为需要这些数量才够嘛。」

    「是是是，都怪我魅力不够。」

    「本来就是你的错。」

    「这些『外人服』好像跟学生会长的不太一样。」

    结衣说的没错，并排在黑板前的『外人服』确实都是以前没见过的款式。头部的部分并未完全包覆，而足以连接在背部、类似安全帽的东西保护使用者的头部。

    而且最大的差异，还是在于颜色。放眼望去，黑板前的『外人服』不是红色就是蓝色，看起来十分显眼。而且表面的质感也跟千岁学姊的拟真皮肤不同，感觉就像是塑胶制成的道具服。

    「难、难不成……」

    结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全都是魔法少女薇薇安的战斗服。」

    也只有要垣内才能这么肯定地回答。

    「哇!」

    千岁学姊顿时发出天真无邪的欢呼。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当初才故意设计成这种样式。」

    「你真的有保护千岁学姊的意思吗?」

    我搔搔后脑，以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五颜六色的『外人服』。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容易被外表所欺骗。记忆功能和制御能力虽然略逊一筹，反应、速度以及最高出力可是远远超过千岁的『外人服』。」

    「可是头部的半罩式设计，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廉价版本来就是如此。」

    「果然是廉价版!」

    「穿上这些『外人服』之后，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发挥惊人的战力。子弹打不穿、无穷无尽的力量、又兼具惊人的速度。如果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行家穿上『外人服』，立刻就会变成最强的战士。」

    受过专业训练的行家，指的应该是浦乃和真田吧!战斗能力原本就相当杰出的两人若穿上『外人服』，别说特殊部队了，就算是SAS的训练教官，恐怕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接下来要指派任务，大家集合到我这来。」

    千夏将地图摊在桌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学校的平面图。

    好几个地方都划上了〇×。

    「这次的作战目标在于诱敌深入、削弱战力、各个击破，然后趁隙保护千岁离开学校。」

    大家纷纷点头。

    「敌人并不清楚我方的战力，也尚未掌握千岁的确实位置，不过手中应该握有学校的平面图，极有可能锁定由我负责管理的物理社发动奇袭。作战计划成功的关键，就在于如何保护藏身于密室中的千岁不被敌人发现，同时迅速的击退来犯的敌人。至于藏匿千岁的密室，则是设在这里。」

    千夏带着我们来到走廊，将已经关闭的电灯开关又往关闭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众人面前的墙壁突然无声无息地左右开启，露出一个小小的藏身空间。这就是千夏利用阶梯教室下方的空间所改造而成的藏身密室。

    「这间密室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我打量着眼前的密室，语气之中充满了惊讶。

    「暑假的时候。」

    学校里面大概没有半个人知道这里有间密室吧!

    千夏再度轻推电灯的开关，密室的门扉立刻无声无息地阖上，恢复成原本的墙面。

    「密室的门扉关闭之后，只有我或是躲在里面的千岁才打得开。这面墙壁非常厚实，不易破坏，而且千岁就在里面，敌人更是不敢随便使用炸药。到时候就算这个藏身地点真的被敌人发现了，千岁也不会立刻就被敌人带走。不过为了尽快护送千岁离开学校，最好是在敌人发现密室之前加以击退。」

    说完之后，千夏再度看着学校的平面图。

    「这栋校舍总共有三座阶梯可以通往位于三楼的物理教室。原本打算破坏其中两座阶梯，然后守在仅存的阶梯迎战来犯的敌人，可是我好歹也是这里的老师，不便破坏学校的设备。」

    「那当然。」

    「因此只能分别在三座阶梯部属军力。首先从三号阶梯来犯的敌人，由第一小队的四名成员在二、三楼之间的转折点、也就是A地点予以阻击。早见、真田、要垣内、高山，以上四名隶属于第一小队。至于从一号和二号阶梯来犯的敌人，则是在三楼的B地点加以拦截。」

    千夏指着一号楼梯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折点。

    「B地点可以同时拦截从一号楼梯来犯的敌人，以及从二号楼梯经由走廊来袭的敌军。这里就交给第二小队的四名成员，也就是星野、浦乃以及神乐来负责。」

    「四名成员?你也要参战吗?」

    「不，到时候我会留在物理教室的教师准备室，以事先安装在校园各处的针孔摄影机搜集情报，再对大家做出指示。」

    「那第四个人是谁?」

    「呵呵呵……」

    物理教室的门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这、这个声音!」

    修长的人影浮现在黑暗之中，依稀辨识得出一头色泽亮丽的飘逸长发。

    「千、千岁学姊?」

    不，不是学姊。

    「自律型千岁！！」

    「自、自律型！？」

    其他人无不大声惊呼。这也难怪啦，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自律型千岁确实跟千岁学姊没什么两样。

    「这位是套用千岁学姊的智力以及思维模式的『外人服』，可说是千岁学姊的机器人分身……」

    向大家解释到一半的时候，千岁（自律型）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我是人工智慧体，不是机器人!」

    自律型千岁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瞪着我。身上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紧身牛仔裤，看起来十分休闲。我不知道这身衣服是谁搭配的，不过穿在自律型千岁的身上还真是好看。

    「对、对哦，不好意思。」

    「纯人，你应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

    「呃?有吗?」

    「之前共同行动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什么吗?」

    「答应什么……啊!」

    一起出去玩的承诺吗?

    「少跟我装傻!」

    自律型千岁拦腰将我抱了起来。

    「呜哇!」

    肋骨被勒得卡卡作响，痛得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然而一张脸直接埋进千岁学姊丰满的胸部，却又让我仿佛置身极乐。这就是所谓的天国与地狱吧，我心想。只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那脆弱的腰部大概很快就会被折断了。

    「快点放手，你想害死星野吗?」

    「就是说啊，快点放开纯人。」

    结衣和千岁学姊立刻靠了过来，试图将我从自律型千岁的怀中拉开。

    自律型千岁放开了我，旋即将双手交抱在胸前，忿忿不平地别过脸去。

    「对、对不起，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真的还记得那个承诺，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等到事情都忙完了之后，一定会好好计划的。」

    「一次不够。」

    「两次可以吗?」

    「可以。一个月之内两次，没得商量。」

    「条件好像愈来愈严苛了。」

    「谁教你食言在先?这样子只是刚好而已。」

    别说两次了，就算是三次四次，对我也是不痛不痒。当然，前提是得先搞定面露凶光的结衣和千岁学姊才行。

    这时千夏轻咳了数声。

    「可以继续了吗?B地点由星野、浦乃、神乐以及自律型千岁负责把守。每一件『外人服』都设有通讯装置，到时候请大家密切联系，以掌握最新情报。好了，还有什么问题?」

    浦乃突然举手。

    「迎击的时候，必须对敌人造成多大的伤害才行?」

    「你的意思是?」

    「可以杀了敌人吗?」

    「不行，也不需要俘虏，专心防守就好。」

    「如果不能有效地摧毁敌人的战力，恐怕也是寡不敌众。」

    「大家都穿着『外人服』，对方却只是普通人，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明白了。」

    嘴上虽然答应，浦乃的脸上却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事实上连我都有点难以接受。

    曾经将浦乃打得落花流水的千夏居然要求我们专注于防守就好，这实在是不像她横扫千军的作风。

    「差不多该迎接客人了，着装吧!」

    千夏朝着手表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向大家宣布。

    「收到!」

    除了千岁学姊之外的七人纷纷坐进五颜六色的『外人服』。

    我选择深绿色的，坐定之后戴上头盔。耳边传来收讯的杂音，眼前也突然一黑，似乎正在进行同化的动作。

    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之后，我试着动动手脚，赫然发现身体比穿着千岁学姊的『外人服』还要轻盈了许多。

    这时千岁学姊（里）突然走到我的面前。

    「感觉如何?」

    「脸部虽然没有遮蔽，不过视野反而更好，没有被『外人服』包在里面的感觉。」

    千夏也从旁接口。

    「没错，这就是新型『外人服』的特征。除了可以充当使用简便的强化战斗服之外，更是划时代的复健辅具，适合老年人或是身障人士使用。」

    「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看见广大的商机。千夏老师，有没有兴趣让敝公司代理呢?」

    早见一派轻松地开口。等一下就要上战场了，大家却一点也不紧张，穿着粉红色战斗服的结衣甚至发挥田径队的习性，开始做起了柔软体操。

    「穿上战斗服之后，一定可以跑出惊人的成绩。」

    我只是半开玩笑而已，结衣却相当认真的点点头。

    「有可能，找个机会测测看。」

    「说不定可以跑进九秒。」

    「九秒啊……真是令人向往的世界。」

    结衣似乎是认真的。

    「事情结束之后，再跟千夏借借看吧。浦乃，你呢?」

    「战斗力三倍……」

    言简意赅，自信十足。

    「好，请大家就战斗位置。」

    「收到!」

    于是我转过身来，朝着进入密室的千岁学姊举手行礼。

    「星野队员即将前往战地。」

    「祝旗开得胜。」

    逐渐关闭的密室门后，千岁学姊双手合掌替我祈祷。

    「去吧，薇薇安战士!」

    身后的要垣内喃喃自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人服』设计的关系，还是就快把人压垮的紧张感所致，我们带着一颗斗志高昂的心，转身离开物理社的阶梯教室。

    *

    十九时三十分。

    在浦乃的指示之下，我们贴着三楼中央楼梯的转折处以及走廊之间的墙壁，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黑暗中凝视着楼梯下方。

    「纯人。」

    一旁的自律型千岁拍拍我的肩膀。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刻意装作没听见。

    「纯人。」

    耳边传来呼气的感觉。

    我依然充耳不闻。

    「你把我当空气是吧！！」

    怒不可遏的自律型千岁一把勒住我的颈子。即使隔着一层『外人服』，还是痛得我差点掉下眼泪。

    无奈之余，我只好转过身子。

    「有事吗?」

    「两个人隐身在黑暗之中，感觉好像一对情侣喔!」

    「够了，到此为止。这种说法以前就听你说过了。」

    「人家回忆起那时的甜蜜时光嘛!」

    「拜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嘛！！」

    「冷静一点，不要这么热血。」

    「我只是想表示处于极度压力之下的男女很容易坠人情网而已。」

    「你真的知道我们的处境吗?这间学校已经被特殊部队包围了，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

    「所以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才会让男女容易坠人情网。这点基本常识我还知道啦!」

    「基本上这并不是重点好吗?还有，请你不要贴得这么紧。」

    「因为你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了吗?」

    「不，你想太多了。」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站在对面的结衣走了过来，大剌刺地站在我的面前，以倒三角形的恐怖跟神直盯着我。

    「这个新人是你的朋友吗?」

    自律型千岁轻声开口。你爱怎样都行，就是别贴在我的耳边说话好吗?

    结衣的太阳穴浮现一条青筋。

    「我已经认识星野十几年了，才不是什么新人!星野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非比寻常，我每天早上都要去叫他起床。」

    「是哦?所以呢?」

    「学生会长好不容易才改邪归正，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怪咖。」

    结衣噘起双唇。

    「既然小不点不穿『外人服』了，我当然是姬宫千岁（外）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啰。」

    自律型千岁挺起胸膛，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而且从小一起长大就比较厉害吗?」

    「我没这么说。」

    「幼稚园的时候，星野答应要娶你吗?」

    「有吗?」

    结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哪知道?」

    「什么，没有?那怎么行呢?连这种最基本的承诺都没有，算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自律型千岁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不出来这个人工智慧对于日本的某些文化还满了解的嘛。」

    「那、那都已经过去了，重点是现在!」

    「意思是你们现在颇有进展啰?说说看到哪里了吧?」

    「附近的神社?」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慢着，该不会连亲亲都还没有吧?」

    「唔!」

    结衣顿时羞红了脸颊，鼻尖和耳朵冒出丝丝蒸汽，无力地坐倒在地。

    「结、结衣!」

    「真是纯情。」

    「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又何必——」

    就在这个时候——

    「来了。」

    靠在对面墙壁之上的浦乃摆出了战斗姿势。

    『你们几个不要再闹了，敌人已经入侵校园了!』

    千夏的声音从头盔传人耳中。

    于是我们立刻回到各自的岗位。

    『敌人正在校舍前方广场集结，大约是五十人到一百人，可能会直接发动突击。』

    （终于来了。）

    莫名的紧张油然而生，我下意识地张开手掌，又握紧拳头。有了『外人服』之后，真的就能战胜特殊部队吗?千岁学姊（外）压倒性的战力虽然记忆犹新，内心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咻噜噜噜噜——

    远方传来物体破空而至的声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千、千夏!现在是什么状况?」

    『敌人开始行动!大家……击（沙——）』

    千夏的声音被杂音所覆盖。

    「怎么会挑在这种时候故障！？」

    「通讯千扰。」

    浦乃被浏海遮蔽的双眼闪闪发光。

    通讯千扰?是指电影中常常出现的那种阻绝通讯的手法吗?

    「EA。利用爆炸物散播千扰粒子，切断校园之内的所有电子通讯。」

    「所有电子通讯……」

    我连忙检视手机荧幕，果然收不到讯号。

    「这下子就接收不到千夏的指示了。」

    「怎么办！？先回去找千夏吗?」

    「没时间了，自行判断吧!」

    说完之后，浦乃立刻蹲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板上，同时又眯起了双眼。

    「大约五十人的部队入侵一楼。」

    「这样也听得出来?」

    情报员果然厉害。

    「敌人分头前进。一号阶梯约有十名敌人，其他人留在二号阶梯，这应该就是敌人的本队。」

    发射手扰弹之后入侵校园，看来对方似乎打算趁乱带走千岁学姊。

    「现在该怎么做?」

    自律型千岁开始折起自己的手指。

    「既然对方兵分二路，我们也分头迎击吧。」

    浦乃站了起来，环视眼前的众人。

    「怎么分?」

    「敌人的支队交给星野和神乐，本队由我和千岁负责。」

    「相当简单明了，我喜欢。」

    自律型千岁点头赞成。

    「不过星野和神乐对付得了敌人吗?」

    「有了『外人服』的加持，应该没问题才对!不过……」

    我看着身旁的结衣，心里面实在有点担忧。

    「不必为我担心，大不了直接开溜就好!」

    结衣还刻意举起了手臂，秀出她的二头肌。

    「真的行吗?」

    「嗯。」

    「好，我们走!」

    在这种紧要关头，性别已经不是重点了。

    「对方不知道我们的战力，一旦遭遇抵抗，应该会暂时撤退。到时候你们也不要趁胜追击，先回来跟大家会合再说。」

    「收到。」

    确认无误之后，我们立刻兵分二路。浦乃和自律型千岁留在走廊，我则是跟结衣往一号阶梯移动。

    两人众精会神地凝视着一片漆黑的阶梯。

    束耳倾听，没有半点动静。

    之前有浦乃和自律型千岁在身边壮胆，如今只剩下结衣一人相伴，心里面相当地不踏实。

    「怕不怕?」

    我轻声询问身旁的结衣。

    「身上穿着『外人服』，又有你陪在身边，当然不怕啰。」

    「我可是怕得——」

    话才说到一半，我立刻下意识地凝视幽暗的阶梯。

    黑暗之中，我似乎感受到某种气息。

    于是我从战斗服的口袋掏出十元大小的金属片——千夏交给我们的LED照明弹，轻轻的弹向漆黑的阶梯。

    刺耳的高频音传遍四周之后，强大的白光驱走了黑暗，照亮了楼梯口。

    在强光的照射之下，好几名黑色忍者装扮的身形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人数——

    对方根本不给我数人头的时间。

    最前面的黑衣忍者高高跃起，一口气跳到我们的面前，试图抓住结衣。

    「呀!」

    结衣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一挥。

    手掌前缘看起来只是轻轻碰到对方而已，对方的身体却传出巨大沉闷的骨碎声响。整个人往后飞去，身体转了两三圈之后才坠落台阶。当然，免不了又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咦?」

    结衣难以置信的凝视着自己的手掌。除了结衣之外，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应该也是同样的表情。

    「呜喔喔喔!」

    另一名黑衣忍者长啸一声，飞快地冲上楼梯。

    猝不及防的我被黑衣忍者一拳命中腹部，强大的冲击力顿时如排山倒海一般传人体内。

    可是我一点也不痛，冲击力全都被战斗服吸收了。

    「这玩意儿真好用!」

    对『外人服』杰出的防御能力大为激赏的同时，我伸手抓住一脸茫然的黑衣忍者。

    其实我只是想抓住他的肩膀而已。

    可是手掌前缘碰触肩膀的那一瞬间，黑衣忍者就像断线风筝似的往后飞去，直接撞上阶梯旁的墙壁之后，跌落在地动弹不得。

    我也跟结衣一样，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手掌。

    『外人服』真是强得不像话，原来千岁学姊的超能力就是源自于此。

    忍者军团的阵脚开始动摇。

    （现在呢?）

    结衣便了个眼色。

    （嗯——）

    千夏说的没错，只要穿上『外人服』，敌人的特殊部队根本不是对手。光靠我和结衣两人，就可以悉数消灭所有的敌人。

    （先驱离这个小队之后，再去跟浦乃会合。）

    （收到。）

    我跟结衣并肩走下台阶。

    忍者军团也面向着我们步步后退，其中一人连忙扛起被我打趴在地的同伴。

    于是我们就在大眼瞪小眼的状况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真是的，还不赶快转身就跑。）

    结衣噘起了双唇。

    忍者军团出乎意料之外地冷静。我们的战力明明就超出他们的想像，这些黑衣忍者却依然保持队形缓缓撤军。换成是我的话，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来到一楼之后，已经脱离LED照明弹的有效范围，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紧急电源的微弱绿光。

    黑衣忍者开始在走廊上撤退。

    我们也跟了上去。

    （千夏不是说穷寇勿追吗?）

    结衣的语气有些担心。事实上一昧的追击确实没什么意义，可是总不能要我们背对着敌人吧?不知道敌人的本队是否已经跟浦乃展开接触了，楼梯口半点声音也没有。

    这时黑衣忍者突然停止了后退。

    （怎么回事?）

    我们也停下脚步，与敌人展开对峙。

    只见黑衣忍者分站左右，中间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对方跟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衣，体格却异常的壮硕、看起来颇有美式足球员的味道。

    这个人应该是忍者军团的老大吧?那些忍者撤退至此，就是为了要跟老大会合?

    「佐佐木先生特别交待，只要肯说出小姐的下落，就饶了你们一命。」

    平淡异常、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

    「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千岁学姊在哪里。」

    说完之后，我还故意耸耸肩膀。

    瞪了壮汉一眼之后，我往结衣的方向移动几步。

    （结衣，改变计划。先解决掉这些敌人之后，再去跟浦乃会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啊，要不要我也一起上?）

    （这倒不必。从刚刚的经验来判断，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好吧，自己小心。）

    （嗯。）

    「既然如此，先把你们抓起来再说。」

    壮汉朝着我们一指，机械式的语调在脑中回荡。

    「抓得到再说吧!」

    大叫一声之后，我立刻冲向前去。

    就算身材再怎么魁梧，也是普通人的血肉之驱，不可能是『外人服』的对手。

    「呜喔喔喔!」

    朝着壮汉直冲而去的同时，我轻轻的挥出拳头。

    壮汉好整以暇地摆出迎击态势。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心想。只要轻轻一碰，你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穿着黑衣的壮汉已经近在眼前了。

    对方的嘴角牵动。

    我突然察觉头巾之下的脸孔似乎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住手!我连忙从大脑向全身下达命令。

    可惜迟了一步。

    挥出的右拳命中壮汉的胸口。没有『外人服』的辅助，我大概一辈子也挥不出如此犀利的直拳。

    咔!

    这不是拳头命中胸口的声音，而是手臂被抓住的声响。当然，被抓住的是我的手臂。

    「咕哇啊啊!」

    难以忍受的剧痛从手肘直窜肩膀。嘎吱嘎吱的骇人声响传人耳中，也不知道是来自我的手臂，抑或是包覆在手臂之外的战斗服。

    我试图甩脱壮汉的箝制。

    纹风不动，好可怕的力量。

    难道?

    我立刻回过头来。

    「结衣，快逃!这家伙是『外人服』!」

    「什么?」

    『外人服』是公开贩售的商品。佐佐木大概料到我们会以『外人服』还击，因此事先准备了这个秘密武器。

    黑衣壮汉抓着我的手臂往上一抬，我的双脚顿时离开地面。

    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少说有一百公斤，廉价版的重量应该也没差到哪去，眼前的黑衣壮汉居然一只手就举了起来。

    「结衣，你还在等什么?快逃啊!」

    结衣只是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我。我奋力朝着黑衣壮汉的身躯踢了十脚，试图以反作；用力挣脱对方的箝制，却依然是徒劳无功。

    「结衣!」

    「嗯，我知道了!」

    结衣的双眸流露出坚定的眼神。

    只见她双腿一蹬，拔足狂奔。

    不是往阶梯的方向，而是朝着我冲了过来。

    「呜喔喔喔!」

    长啸一声之后，结衣在距离我一公尺之前往地上一踢，膝盖顿时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向黑衣壮汉的颜面。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传遍四周，身形微晃的黑衣壮汉右手一松，放开了我的脚踝。

    「经过多次的训练之后，我对自己的腿力可是相当有自信。」

    真不愧是结衣+『外人服』的组合，百公尺九秒（预期值）的女人。

    「星野，快逃!」

    结衣一把抓住我的手之后，也不等我回答，立刻头也不回地全力冲刺。

    「逃到哪去?」

    「哪里都行!」

    「我说结衣啊，这样子不行吧?」

    「『外人服』可以对抗普通的高手，可是碰到穿上『外人服』的高手之后，我们就不是对手了。」

    「是没错啦，不过……」

    回头一看，忍者军团已经追上来了。

    「快点跟小霞会合，说不定他们一开始就遭遇穿着『外人服』的敌人。」

    不是没有可能。若真如此，浦乃和自律型千岁可就危险了。

    结衣带着我回到阶梯的人口。一群黑衣人刚好从二楼下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于是结衣只好改变方向，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跑。

    「敌人为什么从二楼下来?难道小霞他们的防线被突破了吗?」

    「以她们两个的实力而言，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突破。」

    「可能是战略性的转进吧。敌人就算突破防线，一时之问也找不到学生会长的下落，所以我们还是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不管怎样，现在绝对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

    「嗯。」

    结衣说的没错。

    我请结衣放手之后，死命地跟在她的身后。

    ☆

    「情况如何?」

    「不行，还在外面来回走动。」

    「是哦。」

    黑暗之中，传来我跟结衣的窃窃私语。这里是一楼的扫除用具保管室，我跟结衣就躲在里面。楼上的同一个位置，就是先前浦乃将我禁闭起来的地点。

    「呼……」

    结衣透过门上的换气孔打量外头的情况，不一会就叹了口气，直接坐在地上。

    「情况不妙。不但连络不上自己人，还遭到敌人的完全压制。」

    「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几具『外人服』。」

    「天晓得。无法从外表分辨，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穿上战斗服之后再套上黑衣，确实是难以辨识。

    「现在怎么办?」

    「唔——」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沉思。

    「接下来我们到底该做些什么?」

    「直接联系千夏、取得进一步的指示，或是先跟其他人会《口之后，再去找千夏商量对策。手机还是收不到讯号吗?」

    「还是不行，大概要等到他们撤退了之后才会恢复吧。」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设法逃脱了。」

    千夏不太可能继续待在物理教室，我们逃脱成功之后，也未必碰得上其他的战友，到时势必落得在校园内四处逃难的下场。若选择继续躲在这里，就等于是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带走千岁学姊。

    束手无策，我跟结衣无言以对。

    冷冽的北风透过门缝吹进扫除用具保管室，还发出尖锐的汽笛声。

    结衣的粉红色战斗服微微颤抖。

    「星野，你不冷吗?」

    「自从躲进这里之后，我就一直冷到现在。」

    『外人服』底下只是普通的制服，根本无法御寒。

    「嗯……好，决定了!」

    脸颊微红的结衣直盯着我看。

    「决定什么?」

    「一边互相取暖，一边思考对策。」

    「互、互相取暖?」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小、小声一点!」

    「抱歉，可是你要怎么互相取暖?」

    「油炸双胞胎之类的?」

    「哦，油炸双胞胎……」

    「星野，你是不是想歪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

    「什么事情想都别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靠着我的背。」

    深绿色和粉红色的背部贴在一起。

    「也没多暖嘛。」

    只有化学纤维制成的『外人服』互相摩擦的感觉。

    「隔了一层战斗服和制服还是不行，干脆脱掉算了。」

    「脱、脱掉！？」

    我又下意识地提高音量。

    「星野，你怎么又想歪啦?现在气温这么低，怎么可能脱光衣服嘛。」

    「没错，脱了会死人的。而且脱下衣服互相取暖的方式，应该是在衣服湿掉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之后，背部逐渐暖活了起来。

    「啊，我感受到你的体温了。」

    「嗯，我也有一点点感觉。」

    于是我一边感受结衣的温度，视线也在黑暗中飘来飘去。突然之间o~水远跟结衣待在这里的念头掠过脑海。

    「啊!」

    结衣莫名其妙地惊呼一声。

    「怎么啦?」

    「我刚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

    「对呀，你没有吗?」

    「嗯……没有。」

    「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喂喂喂，别吊我胃口好吗?」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告诉你。」

    「太过分了，恶魔。到底是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快点告诉我啦。，

    「真的不知道吗?」

    结衣转过身来。在手机荧幕的微弱光线照射之下，结衣的表情似乎有些哀怨。

    「至少给个提示吧!」

    「提示就在你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呃?」

    我试着搜寻不久前的记忆。

    「啊!」

    原来如此，我终于搞懂了。

    「小时候在神社玩捉迷藏吗?」

    「答对了!」

    结衣笑容满面的指着我。

    「当时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一起躲在暗处，外面还有负责抓人的鬼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玩游戏。」

    其实我对捉迷藏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若不是结衣提起，我早就忘了曾经跟她躲在一起。

    「大概是那个时候也跟现在一样地紧张，才会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啊，身体愈来愈暖了。」

    结衣试着握起拳头。

    我不禁眯起双眼。看到结衣活力十足的模样，我的精神也跟着振奋了起来。

    （这算是习惯成自然吗?）

    幼稚园的时候也好，小学的时候也罢，我好像是一路看着活力十足的结衣长大的。即使是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我也是在结衣的激励之下，才勇敢地冲到鬼的面前。

    结衣就像是我的……

    「结衣。」

    「嗯？」

    「那个……关于上次的回答——」

    话才说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声音是来自『外人服』…的耳机。

    「千扰结束了吗?」

    「怎么会突然结束?」

    『啊——』

    男性的声音传人耳中，而且是曾经在哪听过的声音。

    『啊——听到这段谈话的各位，我是栗林家亲卫队的部队长佐佐木。』

    我跟结衣不禁互望一眼。

    佐佐木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内部回路之中?难道连物理教室的准备室都沦陷了吗?

    『我们已经掳获千岁小姐，目前正准备撤退。无论各位是正在战斗，抑或是躲藏起来，还请放弃无谓的抵抗，乖乖地出来投降吧!再重复一次，放弃无谓的抵抗，出来投降吧!』

    通讯到此结束。

    这是什么意思?掳获?难道千岁学姊已经落在他们的手中?

    「……我要去救千岁学姊。」

    说完之后，我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慢着，不觉得大有问题吗?对方的目的在于掳获学生会长，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我们投降?」

    「我也不知道。或许上头临时下令，要把我们也一起带走吧!」

    「这也未免太牵强了。」

    「如果学姊真的被带走了，我们一定要另外商讨对策才行。不管怎样，先去确认真伪再说。」

    就在我打算走出保管室的时候，结衣抓住了我的手。

    「星野，你冷静一点。外面都是敌人，现在出去等于是自投啰网。」

    「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我试图甩掉结衣的手。

    「结衣!」

    「为什么每次碰上学生会长，你总是容易失去理智?学生会长不能回到栗林家吗?明年三月以前让学生会长的『里面的人』继续留在学校，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而且是非常重要。」

    「为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些日子的努力都是为了协助千岁学姊以『里面的人』的姿态渡过剩余的校园生活……」

    「可是这么仿真的对她比较好吗?真的比较幸福吗?就拿今天来说好了』；到头来还不是没有人为了学生会长挺身而出?」

    「即使如此，相信千岁学姊还是希望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到学校上课。我就是为了实现学姊的愿望而战，你不是也一样吗?」

    「才怪。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你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结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眼神十分严肃。

    「你的理由就只是这样而已吗?不希望学生会长回到栗林家的理由，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你的意思是?」

    「……」

    结衣紧咬下唇，低头不语。

    我多多少少知道沉默的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也猜得到让结衣大为不安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可是我现在对于岁学姊的担忧，更远胜于安抚眼前的结衣。

    「我现在只想确认千岁学姊的安危而已，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说完之后，我温柔的轻触结衣的肩膀。结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缓缓的点点头。

    「抱歉，我好像有点怪怪的。」

    之后还露出腼腆的傻笑。

    「那就一起到密室去看看学生会长到底还在不在吧!」

    结衣伸出先前一直阻挡我的右手，拉着我来到保管室的门前。

    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四、五个敌人守在楼梯口。瞒过他们的眼睛离开保管室，似乎有点不太容易。

    就在我低头沉思的时候。

    「你把这个带在身上。」

    结衣从『外人服』的口袋拿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盛满了鲜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最终秘药，可以暂时让肉体能力增强九倍的饮料。」

    「九倍!」

    「不过气味也是我所制作的健康饮品当中最刺鼻的，一般人恐怕一闻到味道就会当场昏倒。除非真的面临生死关头，否则还是少用为妙。」

    「嗯、嗯。」

    结衣的表情可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禁以又敬又畏的心情接过小瓶子。

    「等一下我负责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你再趁机离开。这次的作战计划就取名为；『轮到我牺牲』好了。」

    「慢着，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这样子太危险了。」

    「不必替我担心，我一定逃得了的。胜利的女神就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对我微笑呢!」

    「可是……我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子为我冒险……」

    「这种说词一点意义也没有，难道你不想确认学生会长是否平安无事吗?」

    「唔……」

    「既然如此，就别再阻止我了好吗?」

    迫于无奈，我只好点点头。

    「就当作是当年玩捉迷藏的时候，你替我引开鬼的报答好了。现在轮到我当正义的一方了。」

    「你本来就是正义的一方，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

    或许对我而言，结衣一直都是代表正义的存在吧!

    这时结衣突然伸手抱住了我，然后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摸着脸颊，下意识的倒退好几步。

    「正义之吻。」

    「正、正义之吻?」

    「我走了。」

    满脸通红的结衣放开了我，转身跑出扫除用具保管室。

    「来——来——来——!距离太远就用听的，附近的人就用看的!小女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神乐结衣是也!」

    她是在叫卖跌打损伤的膏药吗?

    几秒钟之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野的叫骂，从四面八方一涌而至。

    「谁能比我快?抓得到我再说吧!」

    结衣发足狂奔，忍者军团紧追在后。

    等到人群远离之后，我才走出保管室，朝着反方向飞奔而去。接着又爬上空无一人的阶梯，迅速的赶往三楼。

    胜利女神真的会在走廊的另一端对结衣微笑吗?我有点担心。

    一口气跑上三楼之后，我贴在墙上观察走廊的情况。物理教室刚好位于走廊的另一端。

    半个人也没有，更别说是负责警戒的忍者军团了。

    「看来千岁学姊已经被带走了。」

    佐佐木极有可能是在带走千岁学姊之后，利用内部回路对我们做出胜利的宣言。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这里是浦乃和自律型千岁负责防守的区域，可是我却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该不会连她们也被带走了吧?）

    平安无事地来到物理阶梯教室的门口，赫然发现门户洞开，里面一片凌乱，连剩余的『外人服』也不见踪影。不是千夏事先藏起，就是被佐佐木带走了。

    确定附近没有敌踪之后，我慢慢地定近密室所在的墙面，然后伸手敲敲外墙。

    「千岁学姊，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我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难道真的被佐佐木带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

    「纯人，是你吗?」

    墙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千岁学姊!」

    「真的是纯人吗?」

    「是我没错，我是星野纯人!」

    「不是跟纯人声音相似的其他人吧?」

    「绝对不是。」

    「好，请你说出我的三围。」

    「我哪知道学姊的三围是多少。而且以学姊的身材来看，三围应该不是值得讨论的重点……」

    「太过分了，人家也是有三围的!」

    「这我知道，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有三围嘛!」

    「意思是我的身材跟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啰?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我道歉就是了。学姊，请你开门好吗?」

    「也罢。嘴巴这么毒的人，一定是纯人错不了。」

    于是密室的门扉缓缓开启。

    千岁学姊就在密室里面，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千岁学姊。我不禁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没掉了下来。

    「怎么啦?我刚刚才吃了一点战备口粮，难道脸上沾了饼干屑吗?」

    「倒也不是啦。这里出了什么事?千夏怎么不见了?」

    「老姊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居然擅自离开岗位，这算哪门子的指挥官。」

    而且之后也没试着跟我们联系。

    「佐佐木的部下来过了吗?」

    「对呀，还在教室里面翻箱倒柜。后来大概是找不到我吧!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这里。」

    「谢天谢地……」

    这么说来，佐佐木宣称他已经带走千岁学姊的说词只是欺敌的手法吗?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逼迫我们投降?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纯人……」

    千岁学姊的脸色突然一沉，以相当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我。

    「怎么啦?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我可没吃战备口粮。

    「我躲在这里的时候，你都在做些什么?」

    「当然是跟黑衣忍者展开多次的殊死战。」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哪个?」

    「脸颊上面有女用的护唇膏。」

    「啊!」

    我连忙以衣袖擦拭脸颊。

    「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好事?」

    千岁学姊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请、请听我解释!这一定是在战斗的时候撞到自己人，才会不小心沾上的!真的只是普通的意外!」

    「是吗?」

    糟糕，千岁学姊不相信。算了，不相信也是很正常的，这本来就是我胡诲的谎言。

    「这、这不是重点！！」

    我双手一拍，试图改变话题。

    「目前防线已经全面崩溃，敌人也动用『外人服』，我们不是对手，而且还跟浦乃以及其他人失去联系。千岁学姊，你真的不知道千夏跑哪去了吗?」

    「真的不知道。我一直躲在里面，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说的也是……啊!」

    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佐佐木为什么要采用欺敌战术的理由了。只要宣称千岁学姊落入他的手中，我们之中一定会有人前来察看千岁学姊的安危。所以佐佐木的目的是……

    「千岁学姊，快点回到密室!」

    就在这个时候。

    刺眼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射人教室之中，无数的黑影从天花板依序降下。发现这些黑影全都是将身体缩成一团的黑衣忍者之后，我立刻奔向千岁学姊。

    将愣在原地的千岁学姊像接橄榄球似的一把抱住之后，我立刻将这颗人球往前一推。千岁学姊就像一颗保龄球，不偏不倚地滚进了密室。

    接着我闪过眼前的黑衣忍者，扑向墙上的开关。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试图挡住我的去路。仔细一看，赫然就是佐佐木。

    可惜他迟了一步，我的手已经朝着墙上的开关迅速移动。

    「混帐!」

    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开关的时候，佐佐木骂了一声，朝着我发动攻击』

    强大的冲击力贯穿了『外人服』，我的身体飞上了半空中。

    跌落地面的时候，『外人服』的金属摩擦声与密室门扉关闭的声音同时传人耳中』

    「可恶!」

    佐佐木气鼓鼓的打量着关闭的密室，旋即朝着我走了过来。

    「原本打算等到你们说出姬宫千夏人在哪里之后再展开行动，看来我似乎是太贪心了。」

    原来佐佐木也不知道千夏在哪里。

    「也罢，至少我们找到了小姐的藏身处。」

    「你们打不开的。」

    坐在地上的我瞪着佐佐木。

    「只有傻瓜才会使用蛮力。」

    「千岁学姊不会开门的。」

    「没错，我不会开门!」

    千岁学姊的声音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

    「原来声音听得这么清楚，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皮笑肉不笑的佐佐木看起来格外地阴险。

    「小姐，您是栗林家的人，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玩捉迷藏。」

    「随你怎么说，我绝对不会出去。」

    「难道您打算一辈子躲在里面?您已经在道具服里面躲了十五年，难道还躲不够吗?唉，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佐佐木眯起双眼，整个人贴在密室人口的墙上。

    「让我来教导您随机应变的道理吧!这可是栗林家的人必备的基本常识。」

    「我不想成为栗林家的人，你也不必白费唇舌了。」

    「您就先听听看吧，当作是听故事就好了。」

    面露微笑的佐佐木转头打量着我。

    「小姐躲在密室里面，我们打不开密室的门。这时该如何让对方自动开门，就是所谓的交涉。」

    「我不跟你交涉。」

    「小姐的不合作态度，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既然对方不愿交涉，我方就必须准备必要的筹码，把对方逼上谈判桌。」

    佐佐木手指一弹，身材魁梧的黑衣忍者朝着我走了过来。

    「你想做什么!」

    我奋力一蹬，朝着对方的颜面就是一拳。

    黑衣忍者只是身形微晃，丝毫不受影响。

    （他也是『外人服』!）

    还来不及发动第二波攻势，我的右手就被黑衣忍者一把抓住，左手则是被前来支援的另一名黑衣忍者轻松制伏。

    两名黑衣忍者抓着我的双臂往上一抬，直接把我吊上半空中。

    「三个打一个，太卑鄙了!」

    「现在又不是决斗，当然要以多数取胜。你们的战力太过分散，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

    黑衣忍者拎着我的身体，将我押至佐佐木的跟前。

    「纯人，发生了什么事?」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担忧。

    「纯人已经被我的部下制伏，成为我的筹码了。」

    察觉佐佐木的用意之后，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纯人，你真的被抓住了吗?」

    「……」

    我并未作声。只要造成我已经逃走的假象，千岁学姊就不会开门。

    「你很聪明。」

    眯着双眼的佐佐木凑了过来。

    「相信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冰冷的语气，令人背筋发寒。

    「加入亲卫队之前，我服役于特种部队，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脸色发白，书本以及电视上的拷问景象浮现脑海。例如倒吊在天花板以木刀伺候，或是拿着缝衣针插进指缝……

    「呵呵呵呵。」

    佐佐木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准备从怀中掏出刑具。

    缝衣针、还是皮鞭?

    「看!」

    随着孩子气十足的吆暍出现在眼前的物品，竟然是软胶制成的电动魔术手。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痛觉麻痹的人不怕痛，而且不耐打的人两三下就失去意识，问不到什么情报。所以最有效率的拷问方法，就是搔痒。」

    不会吧，你是在搞笑吗?我很想出言反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佐佐木打开魔术手底座的开关。随着马达运转的声音响起，魔术手的手指也开始猥亵的扭动了起来。

    「没有人抵挡得了魔术手的拷问。」

    唔……可以想像，看起来应该满痛苦的。

    「开始吧!」

    佐佐木露出虐待狂特有的神情，拿着不断扭动的魔术手步步进逼。

    双臂被黑衣忍者架住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扭来扭去的手指，朝着毫无防备的腋下慢慢移动。

    就在指尖接触身体的那一瞬间，搔痒的感觉宛如火山爆发似的贯穿我的身体。

    「咕噗咕噗咕噗……」

    我差点笑了出来，连忙以意志力强行忍耐。

    这种拷问器具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就像被笑神强制召唤的威觉。人工手指在腋下不安份地扭动，我的脑筋一片空白，意识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为了抵抗笑神的诱惑，我将舌头伸到门牙之间用力一咬，试图藉着痛觉让自己清醒一点。

    「咕咕、咕咕咕咕!」

    「你可真能忍。好吧，我要把输出功率开到最大了。」

    手指扭动的速度突然加快，贯穿身体的搔痒感以更短的频率刺激我的神经。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呜!」

    咬舌的痛觉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笑神的身影依稀浮现……

    最后一刻的感觉，就像是大水冲破了堤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挡不住的笑意从体内一涌而出。

    「纯人?你在笑什么?」

    千岁学姊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可是我偏偏没有说明状况的余力。

    佐佐木又将魔术手的输出功率调高了少许。

    我不行了。

    「会死人的，快住手!哇哈哈哈!真、真的会出人、人命!哈哈哈哈!」

    「纯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纯人、纯人、纯人!」

    「只要请小姐把门打开，你就可以解脱了。」

    「哇哈哈哈~打、打死我也不要~哈哈哈哈：千、千岁学姊~绝对不可以开……哇哈哈哈!就、就算我死了，也不可以开……哇哈哈哈!」

    「纯人，你还好吧?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笑神无情地蹂躏我的躯体，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疼痛还是搔痒的感觉了。强大的感官电流支配大脑，令我不由自主地大笑不止。然而我还是挤出最后一丝的力气大叫一声。

    「哈哈哈哈!千岁学姊!哈哈!绝对!哈哈哈!不可以开门!」

    「真是固执。」

    佐佐木关掉魔术手的开关。

    「噗哈!」

    停止大笑之后，我立刻贪婪地吸收新鲜的空气。之前笑得太过火了，有点缺氧的感觉。

    佐佐木无奈地摇摇头。

    「原本只打算牺牲你一个人就好，看来只好从你的其他同学下手了。」

    「其、其他同学?」

    「只能怪你太固执了。」

    佐佐木手指一弹，在走廊上排列整齐的黑衣军团之中，一名粉红色系的女生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的架了出来。

    「结、结衣!」

    「哈哈，到最后还是被抓到了。」

    结衣拍拍自己的前额。

    「你想对结衣做什么!」

    我瞪着眼前佐佐木。

    佐佐木哼了一声，拿着魔术手走近结衣。

    结衣顿时脸色发青。

    「住手!不可以！！」

    我声嘶力竭的大喊。

    身为结衣的儿时玩伴，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结衣她——

    「她最怕搔痒了!」

    话声甫落，左右扭动的魔术手已经抵着结衣的腋下。

    「啊啊！！」

    结衣发出令人想入非非的惊呼，我仿佛看见笑神正喜孜孜地附在结衣身上。

    「住、住手!哈哈哈!我、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面红耳赤的结衣眼泛泪光，娇喘连连，然而魔术手的手指却毫不留情地进攻结衣的腋下。

    「真、真的不行了!会死人的!哈哈哈!」

    「结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对神乐做了什么！？」

    千岁学姊的语气几乎就要崩溃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结衣的笑声没停过。涨红的脸颊看起来虽然很痛苦，脸上却浮现出些许的幸福感。

    「啊哈……哈哈哈……」

    结衣的笑声愈来愈小，逐渐陷入意识不清的状况。

    「结、结衣!」

    「啊哈哈……抱歉，星野，我、我不行了……」

    结衣突然停止了大笑，瞪着死鱼般的眼睛凝视着虚空，嘴角还流出一丝唾液。

    佐佐木啐了一口，心不甘情不愿的关掉魔术手的开关。

    「神乐到底怎么了?」

    密室中不断的传出千岁学姊焦急的声音。

    「纯人!神乐呢?」

    「结衣她……死了!」

    我颤抖着双肩，咬牙切齿地凝视眼前佐佐木。

    「佐佐木，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佐佐木不理会我的叫骂，伸手轻敲密室的门扉。

    「小姐，请您开门吧!否则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牺牲者喔。小姐这边的战力已经彻底瓦解，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吧!」

    「千岁学姊，千万不要放弃!浦乃和真田学姊他们还在作战!」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抓到其他人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又在虚张声势了，我才不会上当!」

    「这次可不一样。小姐，劝您还是出来吧!否则我只好让星野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明显的不同。

    我吞了口唾液，心里很明白接下来他要玩真的了。

    「千、千岁学姊!不要管我!千万不可以出来!」

    「你的声音在发抖呢!」

    「不、不要你管!我、我这个人天生伯痛，而且比天生怕痒的结衣还要夸张!劝你最好不要乱来，否则我立刻昏倒给你看!」

    「真可怜，瞧瞧他伯得全身发抖的模样。小姐，您自己做个决定吧。」

    「千岁学姊，我不会有事——」

    「好吧!」

    门后的千岁学姊大叫一声。

    「千岁学姊?」

    「小姐?」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

    「我出去就是了。大家为了我受苦受难，我怎么可以一个人躲在里面?」

    「千岁学姊!」

    「对不起，纯人。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坚定，我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巴。这种不容动摇的语气，过去在『里面的人』时期是不可能从千岁学姊的口中听到的。

    「可是我有个条件。我出去之后，你就不准再伤害其他的人。」

    「这我可不敢担保。就算我答应小姐的要求，小姐也无法提供遵守约定的保证。更何况在这种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我实在没有跟小姐谈条件的必要。」

    「既然如此，我回到栗林家之后也不会有所作为。如果你只想带着千岁的空壳回去覆命，尽管违背承诺无妨。」

    佐佐木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这算是交涉吗?好，我答应小姐。只要小姐肯出来，我就立刻放了他们。」

    「「言为定?」

    「是的，「言为定。」

    「好，那我就出去了。」

    「千岁学姊——」

    我也只能说出学姊的名字而已，后半段的『最好不要』硬生生地被我吞了回去。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状况下，也只能让千岁学姊自行决定了。

    「不必担心，谅他也不敢把我怎样。」

    千岁学姊反而回过头来安慰我。学姊真的愈来愈坚强了。

    紧闭的门扉无声无息地开启，千岁学姊缓缓地走了出来。

    「纯人、神乐……」

    发现我跟结衣落入黑衣人的掌握之后，千岁学姊难掩内心的悲痛。毕竟一个是浑身无力萎顿在地，一个则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小姐，让您受惊了。」

    「请你遵守诺言，立刻放了他们。」

    千岁学姊皱起眉头，俯视单膝跪地的佐佐木。

    「当然。等到小姐回到栗林家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你居然玩义字游戏!」

    「这也是谈判的技巧之一。」

    佐佐木露出得意的微笑。

    「这哪叫谈判，根本就是恶意的欺骗!」

    「请称之为随机应变。」

    没看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我要回密室了。」

    千岁学姊向右后转，几名黑衣忍者立刻挡在密室的门口。

    「让开。」

    「很抱歉，我可不能让小姐回去。」

    「你这个骗子!」

    「是的，我本来就是骗子。」

    佐佐木抓住朝着他的腹部拚命槌打的千岁学姊，轻轻地说声「抱歉」之后，就将学姊抱了起来。而且还是王子抱着公主的姿势，实在令人火大。

    「你、你想对千岁学姊做什么!」

    「我要把小姐带回栗林家。」

    「然后呢！？」

    「这就要看上头的意思了。」

    佐佐木耸耸肩膀，刻意装傻。

    「呜呜……纯人，救我!」

    被佐佐木抱在怀中的千岁学姊无力地向我求救，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气，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千岁学姊!可恶，放开我!」

    我朝着架着我的黑衣忍者接连踢了好几脚。

    可是穿着『外人服』的黑衣忍者丝毫不为所动。结衣正处于天使在头顶环绕的状态，其他的黑衣忍者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各位弟兄，小姐已经落人手中，任务圆满达成。不必理会尚在抵抗的敌人，尽速离开学校吧。」

    佐佐木举起右手，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

    万事休矣，没希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巨响。

    声音来自走廊的另一端，正朝着这里迅速逼近。

    「怎么回事?」

    佐佐木变了脸色。

    忍者军团也不约而同地凝视着漆黑的走廊。

    脚步声，而且还是为数众多的大集团。

    集团的领先群进入肉眼可以辨识的范围。

    千夏带头往前冲，两旁则是浦乃和自律型千岁，后面还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谢天谢地!」

    我发出近乎哀鸣的欢呼。

    后面的那一大群人，全都是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

    领先群穿着千夏准备的『外人服』，跟在后面的全都是穿着社团制服或是运动服钓学生。

    其中有拿着竹刀、身穿剑道护具的剑士，拿着球棒的棒球队队员，穿着道服的柔道家，甚至连便服装扮的人都有。总数高达好几百人的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正朝着这里杀奔而来。

    「准、准备迎击!」

    佐佐木的声音立刻淹没在学生集团的怒吼之中。

    「人多——势众——」

    领军的千夏举起手臂，对准抓着我的黑衣忍者。

    咻咻咻咻!

    只见千夏的上臂后端喷出火焰，系着铁链的上臂朝着目标激射而出。

    这就是千夏的金刚飞拳。

    拳头不偏不倚地命中黑衣忍者的下颚，并发出金属断裂的声响，黑衣忍者的身躯不断地左右摇晃。

    黑衣忍者架着我的双手一松，我立刻抓住机会踢了他一脚，平安无事地落在地面。

    这时千夏率领的克雷马奇斯高校军团蜂拥而至，与挡在佐佐木前面的忍者人墙展开激烈的冲突，现场顿时陷入惊天动地的大混战。

    运动社团的学生将黑衣忍者团团围住，仗着人数的优势，以手中的竹刀或是球拍朝着黑衣忍者就是一阵乱打。

    「星野，我也要为了学生会长而战!」

    就在我傻傻地愣在原地的时候，跟我同班的桌球队队员突然拉住我的手臂。

    「现、现在才来！？」

    「没错，就是现在才来。你只要我们入夜之后集合而已，又没告诉我们要几点集合。」

    「啊!」

    没错，我忘了说出集合的时间。

    「所以M群上面才会流传着应该是指晚上九点左右的讯息。」

    「M群?是谁送出的讯息?」

    「……是我。」

    身后传来有些心虚的声音。回头一看，将浏海固定在前额的女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井上学姊。

    「多亏井上送出讯息，才能在短时间之内集合这么多人。而且井上还一一说服学生会的人，让大家知道学生会长为我们做了些什么。」

    「于是学生会才直接向各班募集人手。」

    一旁的学生会成员七嘴八舌地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不起。原本打算在结业式的时候登高一呼，事到临头却鼓不起勇气。我这条命是身穿特殊服装的学生会长所救的，照理说我应该第一个表态支持才对……」

    井上学姊愧疚地低下头去。

    「别这么说，我们还是很威谢学姊的!」

    井上学姊曾经试图在结业式的时候起身发表谈话，却又在中途选择了退缩。不过结业式之后，她又勇敢地挺身而出。

    「你早点宣布集合时间的话，我们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早见分开人群走了出来，真田学姊、浦乃、高山以及要垣内也跟在后面。

    「你们到底跑哪去了?」

    「我跟大家且战且走，之后接获千夏老师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之后，才前去跟大军会厶口。」

    站在一旁的浦乃点了点头。

    「那你又跑哪去了?」

    「我跟结衣……对了，结衣呢！？」

    我四下张望。

    黑衣忍者早已放开了结衣，可是她依然睁着无神的双眼站在原地，嘴角还流下一丝唾液。

    「结衣!」

    「星、星野，好多只粉红色的兔子在我上面绕来绕去……」

    「振作一点!」

    我扶着结衣的肩膀猛力摇晃。

    结衣这才大梦初醒，圆圆的大眼睛浮现点点泪光。

    「星、星野，我被玷污了……」

    「不，只是你的衣服被口水弄脏了而已。」

    「……可恶的大变态，我一定要他好看!」

    紧握双拳的结衣气得微微发抖。情绪变化之大，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对佐佐木展开复仇行动的点子，倒是跟我不谋而合。

    「佐佐木跑哪去了?」

    我远眺最前线的战况，农民起义、市民革命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黑衣忍者所组成的防线节节败退，就个别战力而言，黑衣忍者虽然占了绝对的优势，然而碰上体力充沛、人数又多出五倍的高中生军团，一样只有吃鳖的份。

    可是我却看不到抱着千岁学姊的佐佐木，难道是躲在黑衣忍者的防线之后？万一被他趁乱逃脱，一切的努力可就化为乌有了。

    「结衣!」

    「什么?」

    「进行千岁CJSA计划!」

    「太专业了，我听不懂。」

    「千岁JETSTREAMATTACK。简而言之，就是把我丢到黑衣忍者的后面!」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我的控球技术不怎么样喔!」

    「不要让我撞墙就好!」

    「收到!」

    结衣扶着我的腰身，将双手往左右平伸的我轻轻举起。这个姿势很像铁达尼号的经典画面，只是男女的位置颠倒而已。

    「要丢啰。」

    「来吧!」

    一、二、三之后，我的身体保持铁达尼号的姿势，被结衣抛到了半空中。

    「呼——」

    逐渐接近最前线的黑衣忍者防卫网的时候，我在领先群的其中一人身上踩了一脚，借力使力降落在防线的后方。

    「刚刚谁踩我!」

    无视于身后的叫骂，我直接穿过走廊。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恋童癖!」

    千岁学姊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站在楼梯中间的转折点往下望，抱着拚命挣扎的千岁学姊走下楼梯的佐佐木赫然映人眼帘。

    我毫不犹豫地翻身越过栏杆一跃而下，落在下一层楼的转折点。

    佐佐木就站在眼前。

    「呜!」

    强大的冲击力从腿部传来。若不是穿着『外人服』，两条小腿铁定骨折。

    「把千岁学姊还来!」

    我张开双臂，就像是足球PK战当中的守门员。

    「纯人!」

    佐佐木的双臂之中，千岁学姊神情扭曲地大叫一声。

    「又是你?你可真是难缠。」

    佐佐木不耐地甩甩头。

    「请你让开。我话可是说在前头，劝你最好别以为穿着身上的道具服……就有阻止我的本事。」

    「哼!抱着千岁学姊的你也想跟我打?」

    「对付你这种小鬼，一只脚就够了。」

    「我的腿虽然不长，你也别太小看我了！！」

    话才刚说完，我立刻冲上楼梯，整个人朝着佐佐木撞了过去。

    对于我这种不会打架的人来说，身体撞击绝对是最强的攻击方式。

    抱着千岁学姊的佐佐木倒着走上楼梯，旋即抬起右腿。

    强劲的风切声传人耳中。

    佐佐木不但以足踢挡住了我的身体撞击，甚至还改变腿部扬起的轨道，一脚踢中了楼梯的扶手。

    金属制的扶手被硬生生的踢掉一块。

    （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刚刚那一脚如果踢在我的头上，即使隔着一层『外人服』，恐怕也有当场KO的风险。佐佐木说的没错，他用一只脚就能对付我了。

    只见佐佐木缓缓收脚，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为了你自己着想，还是乖乖的让开吧!」

    「唔!」

    张开双臂的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挡路，快点让开!」

    佐佐木往前逼近了几步，再度抬起右腿。

    我连忙缩起脖子，试图闪避对方的攻势。

    可是佐佐木的足踢就像变化球一样，脚尖还是踢中了我的下颚。

    强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听使唤的往后倒下。

    抱着千岁学姊的佐佐木立刻从我的身旁通过。

    可恶，被突破了。

    肩膀才刚沾到地面，我立刻弹了起来。这时佐佐木正打算从一、二楼阶梯的转折处往一楼的方向走去。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我立刻从口袋中拿出小瓶子。瓶子里面装着鲜红色的液体，这就是结衣给我的最终秘药。

    没时间考虑了。

    于是我将小瓶子高高举起——

    朝着佐佐木丢了过去。

    在『外人服』的臂力加持之下，小瓶子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空气，朝着佐佐木……不，朝着佐佐木怀中的千岁学姊飞去。

    「糟了!」

    我忘了自己的控球技术比结衣还要凄惨。

    佐佐木凝视着破空而至的小瓶子，现在已经来不及以足踢拦截了。

    眼看着小瓶子就要撞上千岁学姊!

    就在这个时候，佐佐木突然将自己的脸栘至小瓶子的行进轨道。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保护千岁学姊免受小瓶子的撞击了。或许是多年来侍奉栗林家的习性，让佐佐木下意识地做出这个举动吧!

    啪!锵啦!

    小瓶子破碎瓦解，鲜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楼梯问弥漫着一股恶臭，就像是浓缩十倍的蕺菜萃取液加上臭肚鱼浆的那种味道。

    或许是小瓶子的撞击力道太过强大，也或许是四处飞溅的液体实在是臭不可闻，只见佐佐木脚下一个踉舱，身体开始前后摇晃。

    最后终于抱着千岁学姊往后倾倒。

    当——

    佐佐木的后脑撞上阶梯，发出一声巨响。

    「千岁学姊!」

    我立刻从楼梯冲了下来。

    跌坐在佐佐木胸前的千岁学姊缓缓抬头。

    「接得漂亮!」

    我笑着竖起大拇指。事实上应该是佐佐木以优异的守备接住了我的大暴投，不过这当然不是重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千岁学姊高兴得眯起双眼。

    「被老姊关禁闭的时候、暑假危机的时候、还有园游会的时候，你总是破除万难陪伴在我的身边。」

    盈盈而笑的桃色樱唇，水灵的长睫毛看起来格外的性感。

    「我、我只是希望帮助学姊实现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到学校上课的心愿……」

    心里面突然害臊了起来，我只好刻意回避学姊的视线，同时将手伸向前去。

    学姊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拉，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死了吗?」

    千岁学姊看着双眼微张倒在地上的佐佐木。

    「我倒不觉得这种程度的伤害就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佐佐木以自己的肉身替千岁学姊挡下小瓶子，倒是让我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

    「恢复意识之后就麻烦了，先把他绑起来再说。」

    于是我脱下佐佐木身上的夹克，利用『外人服』的臂力将他牢牢绑住。

    这时三楼传来阵阵欢呼与掌声。

    「看来那边也结束了。佐佐木就交给其他人处理，我先带学姊前往安全的地方吧!」

    「嗯。」

    「对了。大家之所以集结在此，都是井上学姊的功劳。」

    「真的吗！？」

    （啊……）

    一起爬上楼梯之后，我才发现千岁学姊的手还跟我牵在一起。

    即使隔着一层『外人服』，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学姊滑嫩的小手。

    本来想立刻松手，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跟学姊牵着手走上楼梯，应该也无妨吧!

    现在的我实在舍不得放开学姊的手。

    ☆

    镜头再度拉回三楼的走廊。手脚被绳子绑住的佐佐木和忍者军团盘坐在地上，被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团团包围。

    黑衣忍者纷纷脱下黑色的头套，每个人都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明显地丧失了战意。

    可是佐佐木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的笑意。

    「我们并未战败。」

    佐佐木以挑衅的眼神看着我跟千夏。

    「即使俘虏我们，也改变不了让千岁小姐成为栗林家继承人的计划方针。而且让栗林家颜面无光，对你们未必有利，到时候为了保护千岁小姐，极有可能从国外引进更强的特种部队，武器的使用自然也在考量的范围之中。总而言之，小姐最后还是得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学生会长属于哪里，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学生会长本来就应该留在克雷马奇斯高校!」

    周围的学生纷纷破口大骂。

    然而佐佐木却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们口中的学生会长到底是哪一个?站在那边的人偶?还是自认为欺骗了你们的小姐?」

    说完之后，佐佐木还轮流打量着自律型千岁和千岁学姊。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大家的确都是为了学生会长而战没错，可是这个矛盾到底解开了没有，却依然是个未知数。大家心目中的学生会长，应该还是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吧!

    「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会长只有一个人。」

    结衣搭着千岁学姊的肩膀。

    「而且并不是我。」

    自律型千岁耸耸肩膀。

    众人的视线在千岁学姊与自律型千岁的身上来回移动。

    之后有人打破了沉默。

    「我们在结业式的时候亲眼目睹『里面的人』从学生会长的体内出现，同时也亲耳听闻『里面的人』与新任会长所做出的解释。无论是外表或是个性，『里面的人』确实相差许多，可是过去学生会长却以道具服的形象领导学生会为我们做了很多事情。所以我认为没有差别。」

    「对我们来说，学生会长还是姬宫学姊。」

    大家纷纷点头。

    结业式的演说结束之后，大家纷纷陷入沉默。原来这不是瞠目结舌的沉默，而是看到学姊的真面目、听到学姊的解释之后，试图厘清真相、了解状况的沉默。

    「不管你们的想法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小姐必须回到栗林家的事实。」

    佐佐木刻意拉高音量，试图将大家拉回现实。

    「这倒是没错。」

    双手交抱胸前的千夏点点头。

    「你、你怎么自打嘴巴?」

    「敌人过于强大。今天虽然侥幸击退了敌人，却不代表我们拥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也是啦!」

    这么一来，不就辜负了大家挺身而出的美意吗?

    「我也没有永远禁止千岁踏进栗林家的打算，只是想实现她在明年三月之前继续留在学校的愿望罢了，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既然千岁是本校的学十，自然有权留到明年三月再离开。」

    没错。明年三月，学姊就要毕业了。我跟大家只是希望在这剩余的几伹月之内，学姊可以继续留在克雷马奇斯高校而已。

    「如今你们的行动以失败告终，我只要挟持你为人质，就可以跟栗林家展开谈判了。」

    千夏露出一抹冷笑。原来这就是她的如意算盘。

    「很抱歉，我只是个拿薪水的下人。以我为人质也没用，搞不好连转园的时间都争取不到。」

    佐佐木自我解嘲。

    「这倒未必。」

    苍劲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传人大家的耳中。

    「就算没有人质，我也愿意好好地谈一谈。」

    人墙突然自动分开，一名老者慢慢地从人墙中问走了进来。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我想起摩西渡红海的画面。

    瘦弱的身躯穿着绣有家徽的传统服装，头上还戴着一顶西式软帽。花白的长发、浓密的长须，手上还拿着一根拐杖，简直就像是漫画常常出现的老人。

    佐佐木的一双细眼睁得老大。

    「老、老爷！？」

    其他的黑衣忍者也纷纷低头行礼。

    「老爷?」

    「他就是栗林家的大家长，栗林龙太郎。」

    千夏恨恨的开口。

    「他就是大家长?」

    老者的身上感受不到敌意，不过眉宇之间却流露出坚定的意志与威严的气质，颇有大魔王的架势。

    「老、老爷怎么会在这里?」

    佐佐木的疑问让龙太郎停下脚步。

    「我听说千岁人在这里。」

    龙太郎看也不看佐佐木一眼，直接走到我跟千岁学姊的面前，面色十分严峻。

    千岁学姊不禁挽着我的手臂。

    「你、你想做什么?」

    学姊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就是……千岁?」

    「是、是的。」

    「嗯……」

    老者以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学姊。

    之后突然露出慈祥的笑容，严峻的双眼更是眯成一条线。

    「长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老者温柔地摸摸千岁学姊的头发。

    「母亲?」

    「你的母亲……栗林千岁一世。你跟她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我没见过母亲……」

    「嗯，她是个大美人。」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栗林家的人其实并不坏嘛，我开始怀疑千夏是不是对栗林家有偏见了。

    回头看着千夏，她的脸上依然露出嫌恶的神情。

    这时龙太郎停止轻抚千岁学姊的动作，眼神也恢复原先的精明老练。

    「千岁，你不想回到栗林家吗?」

    千岁学姊的双眼顿时浮现泪光。

    （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渴望家庭的温暖，说不定真的会答应龙太郎的邀请。

    「现在还不到时候。」

    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

    「还不到时候?」

    「是的，我还是想再当一阵子的姬宫千岁。」

    「为什么?你不喜欢栗林这个姓氏吗?」

    龙太郎的语气十分平淡，情绪起伏并不大。

    「当然不是。不过我之前的身分一直都是姬宫千岁，而且大概有超过一半的岁月都是以跟自己不同的面貌渡过的，所以我想替姬宫千岁这个身分好好地做个结束，不让自己留下任何的遗憾。」

    千岁学姊以坚定的眼神凝视着龙太郎。

    「因此目前还无法成为栗林千岁，这也是母亲生前的意思。」

    「嗯，原来如此。」

    龙太郎轻捋花白的长须。

    思索片刻之后，轻轻地点头。

    「也罢。既然你这么坚持，就随你的意思去做吧!」

    「外公!」

    又惊又喜的千岁学姊兴奋得一把抱住龙太郎。

    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其他学生也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呵呵，反正我的身体硬朗得很，再活个好几年也不成问题。千岁啊，就算不想立刻回到栗林家，偶而也回来探望外公吧!」

    「这是一定的。」

    「至于到底要不要回来，就慢慢决定吧!」

    龙太郎轻抚千岁学姊的秀发，眼神之中充满了爱怜之意。

    「请、请等一下!」

    我不禁大叫一声。

    「你的意思是千岁学姊可以继续留在学校吗?」

    「没错，你有什么意见?」

    龙太郎眼皮一翻，上下打量着我。慈爱的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杀气腾腾的眼神。

    「是没有意见啦!不过你为了带走千岁学姊，不惜动员这么多特殊部队，如今却为了学姊的一句话就打消了念头，有点令人跌破眼镜的感觉。」

    「我并未命令这些人把千岁带回来。」

    龙太郎哈哈大笑。

    「我只是想见孙女一面而已。」

    「老、老爷?」

    佐佐木的表情十分狼狈。

    据说黑手党的老大不会直接下达暗杀的命令，通常都是在手下的面前以隐喻或是暗喻表达自己的意思，由手下自行去解读。

    「可、可是!」

    「你又是什么人?跟千岁是什么关系?」

    龙太郎翻起白眼，面色不善的瞪着我。

    「这个……我算是千岁学姊的朋友吧……」

    「朋友?你是千岁的朋友?」

    龙太郎举起拐杖直指着我。

    「以后我不准你跟千岁说话!」

    「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因为你身上有衰鬼的气味!」

    「最好是有这种味道!」

    「千岁的母亲是个乖巧的孩子，就是缺少看男人的眼光。」

    「你是说那个穿着『外人服』逃之夭夭的女装癣吗?」

    龙太郎又翻起白眼瞪着我。

    「就是这么回事!总而言之，不准接近我的宝贝孙女!」

    「可是……」

    还来不及替自己辩驳，千夏就从我的身后走了出来，叉着双手站在龙太郎的前面。

    「就是因为你这种老顽固的脾气，栗林千岁才会离家出走，甚至还不想让你知道孙女的存在。难道你还没学到教训吗?」

    「唔……」

    龙太郎低头不语。

    「……你说的没错。」

    良久之后，才悠悠开口。

    「千岁是个自由奔放的人，跟栗林家的家风格格不入，所以才想前往海外留学。之所以会受到那个笨男人的哄骗，也是因为她崇尚美国人的自由精神……」

    千岁的父亲也真可怜，一天到晚被人骂来骂去。

    「有时我也会后悔当初不该把千岁管得那么紧，应该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对。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龙太郎叹了口气，露出寂寥萧索的神情。

    他不再是叱吒风云的栗林家大家长，而是一个痛失爱女的普通老者。相信他一定很疼爱千岁学姊的母亲吧!

    （这个老爷爷似乎也经过一番的挣扎……）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千夏询问龙太郎，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

    「当然。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一定会这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

    「……重新来过……并不是不可能。」

    千夏的声音突然变了。我吃了一惊，凝视着她的背影，赫然发现她的背上居然冒出大量的水蒸汽。

    「不、不会吧?」

    这种画面就好像是……

    千夏的上半身突然往后倒去。

    里面……

    「你、你是……」

    又圆又大的眼睛、左右两条马尾，长相跟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比千岁学姊多了一份妩媚。童稚与妩媚的综合体，这名女子的身分到底是……

    「妈、妈妈！？」

    千岁学姊睁大了双眼，忘情地叫了出来。

    「答对了！！」

    千岁妈妈露齿而笑。

    围绕四周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其中也不乏想要跟我问个清楚的好奇宝宝。

    不要问我好吗?我自己也是在状况外。

    出现在千夏『外人服』之中的女子，就跟先前佐佐木那张照片中的千岁（妈妈）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已经不在人世的千岁（妈妈），怎么会从千夏之中冒出来?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千岁学姊的母亲不是罹患不治之症，已经离开人世了吗?」

    我挡在千岁学姊和千岁（妈妈）之间。

    「没人说我离开人世了吧?」

    千岁（妈妈）俏皮的伸出手指轻触自己的樱唇。

    「不会吧!」

    「我是罹患了不治之症没错，不过可还没死呢!」

    「可、可是!」

    无论是当时的气氛、或是谈话的内容，都明白的指向「千岁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的结论，我可以向消基会控告广告不实吗?

    「那姬宫千夏跑哪去了?难道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不可能，至少我看过照片。」

    「有人找我吗?」

    「唔!」

    穿着白衣的千夏从走廊的另一端翩然现身，跟千岁（妈妈）互相击掌。

    「什么时候调包的?」

    「今年秋天的时候，我不是出国一趟吗?当时就顺便去探望正在疗养的千岁。知道女儿身陷危机之后，千岁说什么都要回国，我只好跟她互换身分。」

    「秋天?啊，我懂了!」

    难怪校庆园游会遇到千夏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具体而言，应该就是千夏丰满的上围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仔细比较之后，千夏跟『外人服』的身材确实有些微的差异。

    「居然利用『外人服』来修饰身材!」

    千夏充耳不闻，假装没听见。

    「既然回国了，为什么不跟我连络一声?」

    千岁学姊语带哭音。

    「妈妈一直住在奥地利的医院，罹患不治之症是真的。没有『外人服』的保护，很难在空气污染的环境当中生活……」

    话才说到一半，千岁（妈妈）就干咳了几声。

    「咳咳咳。抱歉，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嘴里流出红色的液体耶!红色的液体!」

    「没事，习惯就好。」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千岁……」

    千岁妈妈不理会我的质疑，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千岁学姊的双眸。

    「对不起，可是妈妈的身体不好，没办法抚养你长大成人。」

    这倒是实话。

    「妈妈好几次跟千夏借用道具服回到日本，也曾经以千夏的模样出现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已经是姬宫千夏的妹妹姬宫千岁，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妈妈也不便贸然地表明身分。」

    「妈妈……」

    豆大的泪珠自千岁学姊的双眼一涌而出。只见学姊张开手臂，忘情的抱住千岁妈妈。

    「千夏。」

    我眯着双眼欣赏母女重逢的感人画面，一边小声地开口。

    「怎样?」

    「那时跑到我家的人，是真正的姬宫千夏吗?」

    「你说呢?连只差了几公厘的上围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的眼睛又不是游标尺。」

    「那不重要啦!怎样，不觉得这种结局相当地可喜可贺吗?」

    「会吗?」

    真的是可喜可贺吗?或许吧。至少千岁学姊和千岁妈妈都露出幸福的表情，至今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女学生也纷纷掏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

    千岁妈妈轻轻地推开千岁学姊，转身面向失魂落魄的龙太郎。

    「好久不见了，父亲。」

    「你真的是……千岁?」

    千岁妈妈点点头。

    「父亲先前表示愿意尊重千岁的意思，如果此言属实，我愿意回到日本继续疗养。至于继承栗林家与否，也可以列入考虑。」

    「只要你愿意回来，做爸爸的什么都依你。」

    「谢谢父亲。不过若是父亲违背了诺言，这次我会带着女儿一起离家出走。」

    「我龙太郎说一不二。」

    「那就一言为定。」

    龙太郎与千岁妈妈互相对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过去一同生活的种种回忆，或许正萦绕在两人的脑海吧!

    装扮成千夏的千岁妈妈曾经将栗林家视为地狱，可是过去的回忆真的如此不堪吗?若真如此，千岁妈妈应该不会选在这种时候脱下『外人服』吧!

    这时千岁妈妈和龙太郎几乎在同一时刻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对方。

    「父亲!」

    「千岁!」

    千岁学姊也张开双臂抱住两人。祖孙三代紧紧地抱在一起，试着寻回失去十八年的亲情。

    黑衣忍者纷纷掩面而泣，佐佐木的肩膀也微微颤抖。

    可喜可贺……吗?

    嗯，就当作是可喜可贺吧!

    ☆

    再度回到『外人服』的千岁妈妈、千夏、龙太郎、佐佐木以及忍者军团纷纷离去。千岁妈妈今晚要住在栗林家，千夏则是充当观察者以及保镖的角色。

    「往后我将何去何从?」

    栗林家唯一留下来的人，就是面带忧色的千岁学姊。学姊本来也打算跟大家一起走，却被千夏以目前还不能掉以轻心的理由强留了下来。

    「没什么好烦恼的，学姊可以继续在学校保有姬宫千岁的身分。明年毕业之后，只要学姊愿意，一样可以维持姬宫千岁的身分。」

    「纯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沉思了片刻。

    「不管是姬宫千岁还是栗林千岁，我只希望学姊永远待在身边……」

    话还没说完，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纷纷来到千岁学姊的身边。

    「我要向大家道谢。」

    「说的也是。」

    于是千岁学姊面向大家，深深地一鞠躬。

    「谢谢你们。在大家的协助之下，直到明年三月以前，我都可以继续留在学校了。」

    呜喔喔喔!

    大家顿时发出热烈的欢呼。

    「我们永远都站在千岁学姊这一边!」

    「同样都是千岁学姊，我还是比较喜欢『里面的人』。」

    「我也觉得『里面的人』比较可爱。」

    「就是说啊。」

    可以从中听到这样的声音。

    千岁学姊（里面的人）很快地就跟大家打成一片，或许是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共享了千岁物语的关系吧。

    「对了，今天是圣诞夜耶。」

    「干脆在这里开派对好了。」

    「好主意!」

    「我负责去张啰吃的!」

    大家很快的就达成共识，纷纷走进物理教室，准备在这里开圣诞派对。

    现场有人唱起了校歌，也有人打电话叫披萨外送。或许是经历一场大战的关系吧，每个人的情绪都相当地高昂。

    千岁学姊坐在最前面的座位，接受大家的连番询问。

    「学姊真的不再穿上『外人服』吗?」

    「是的。」

    「真是令人失望，其实我一直在暗恋学姊呢。」

    「我也是、我也是!」

    「那就让我来疼爱你们吧!」

    自律型千岁看起来也相当亢奋。

    不喜欢凑热闹的我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一个人喝着不知道是谁递给我的饮料。

    「星野。」

    脱下『外人服』的结衣和浦乃连袂现身。

    「我们要回去了。」

    「什么?可是……」

    「不了，我真的累坏了。」

    结衣的脸色看起来相当疲惫，佐佐木的搔痒攻击果然厉害。

    「浦乃也要回去了吗?」

    「我要回去打包，准备搬家。」

    「对哦，差点忘了。」

    明天是调查期限的最后一天，浦乃必须赶在新年之前回到京都的教堂。

    「需不需要帮忙?」

    浦乃摇摇头。

    「出发时间确定之后，记得通知一声。到时我再到车站送行。」

    浦乃这才坚定地点点头。

    「今天辛苦了，路上小心。」

    「你也丰苦了。」

    跟我击掌之后，两人一起离开物理教室。

    现在该做什么呢?

    这时突然有人从下面拉扯我的裤管。

    低头一看，赫然是趴在地上的千岁学姊。

    要不是看到学姊一不意我不要出声的手势，我一定会失声惊叫。

    （学、学姊在做什么?）

    （中场休息。陪我到外面走走好吗?）

    （当然没问题。）

    于是我们偷偷溜出物理教室。

    穿过走廊、爬上楼梯，来到校舍的屋顶。

    「呜哇，好冷!」

    刺骨寒风迎面而来，薄薄的制服根本发挥不了保暖的作用。

    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这才发现天空下起了白色的物体。

    「难怪冷成这样，下雪了耶!」

    「哇，好漂亮喔!这是我的第一个白色圣诞节呢!」

    千岁学姊张开手掌，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想不到白色圣诞节真的存在。

    「终于结束了。」

    「就是说啊。」

    两人倚着屋顶的栏杆，欣赏夜晚的街景。乡下小镇没有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只有万家灯火浮现在黑暗之中。

    「学姊成功的脱下『外人服』，学校的学生也接纳了学姊。现在就只剩明年三月的毕业典礼了。」

    「真的全都结束了吗?对你而言也是如此吗?」

    「是的，全都结束了。我的目标全都达成了。」

    「是吗?真的全都达成了吗?」

    千岁学姊不厌其烦的再问一次。

    「呃，要不然呢?」

    「纯人，你真是迟钝得可以。」

    「意思是?」

    「神乐的告白呢?你做出回答了吗?」

    「啊!」

    说的也是，事情还没结束。

    「看吧，我就说嘛。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应?」

    「这个……我……」

    「优柔寡断的家伙。」

    「是，对不起。」

    我反射性的致歉。

    「不过这就是你的个性。」

    千岁学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这已经是第几次产生这种感觉了?暗恋千岁学姊（外）的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学姊的真面目，刚开始虽然有点挣扎，最后却逐渐认同『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渐渐认为千岁学姊笑起来的模样也挺可爱的。

    「多亏认识了你，才能彻底地改变我自己。」

    「没错，千岁学姊确实改变了不少。一开始的时候，学姊连看着我说话都不敢呢!」

    「哈哈，没错。」

    无论是外表或是内在，千岁学姊都变得不一样了。一想到自己曾经参与学姊的改变，心中顿时涌出满满的成就感。

    「……我好像还没跟你提起。」

    「提起什么?」

    「其实早在你闯进学生会长办公室、看到『里面的人』之前，我就已经对你有点印象了。」

    「真、真的吗?」

    我倒是早就知道千岁学姊了，因为她是学生会长嘛。

    「当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注意到一年级新生之中，有个头发乱七八糟的矮冬瓜。」

    「长得矮又不是我的错。」

    我不禁噘起了嘴唇。不过一年级的男生那么多，学姊是怎么注意到我的?我既没有参加社团，也没参与学生会的活动，是个毫不起眼的低调男耶。

    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千岁学姊露齿而笑。

    「开学典礼上台致词的时候，你我刚好四目相对。」

    「不会吧?连这种事都记得?」

    「那当然啰，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比任何人都更加地火热嘛!」

    我不禁涨红了脸颊。当时我的眼神确实很有热情如火的可能，因为我几乎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美丽的人。

    「当时我就猜到那个小男生一定是爱上我了。」

    千岁学姊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似乎很期待我的反应。

    「没错，我真的是爱上了学姊。」

    我的语气相当认真。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击，顿时让千岁学姊瞪大了双眼，两颊也泛起一抹红晕。

    「可、可是知道我的真面目之后，爱慕之情应该就消失了吧?」

    「对千岁学姊（外）的爱慕之意的确是消失了没错。」

    我把接下来的『可是』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因为我害怕千岁学姊会问我对『里面的人』有没有爱慕之意。说来惭愧，我到现在还是没能厘清自己的感情。

    千岁学姊的嘴角浮现一抹浅笑，仿佛正在计划什么坏事。

    「既然如此，我也还有件事没完成。」

    「什么事?」

    「这个嘛……」

    千岁学姊突然露出警戒的神情，快步跑向楼梯的门后，确定后面没有人之后，才又跑了回来。

    「学姊在做什么?」

    「过去神乐总是在这个时候现身，我只是去确定她到底在不在而已。」

    「放心吧，结衣已经回去了。大概是因为笑太久，结果全身酸痛吧！」

    「她这么怕痒吗?呵呵『，感谢你提供的情报。」

    千岁学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惨了，我该不会种下日后冲突的火种吧?

    「别、别说这个了，学姊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情?」

    「附耳过来，我说给你听。」

    于是我微微屈膝。

    「就是……」

    千岁学姊的脸庞贴了上来。

    啾。

    软绵绵的樱唇印上我的脸颊。说来也真巧，刚好跟结衣不同边。

    「呃……这……」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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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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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微风将窗外的花香轻轻地带进教室。

    万里无云的晴空，蓝得令人无法直视。

    「以后就不能坐在这里赏樱了。」

    凝视着窗外含苞待放的樱花，结衣的声音突然传人耳中。

    「嗯，就是说啊。」

    一年C班的教室笼罩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之中。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克雷马奇斯高校的毕业典礼。

    「那件事不是已经获得谅解了吗?」

    「很抱歉，新学生会决定从严审议校庆园游会当天的意外。」

    要垣内和戴着眼镜的学姊互相争执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第三学期开始之后，学生会的文化委员就经常来找要垣内的麻烦，早就见怪不怪了。

    往旁边一看，无人的桌椅映入眼帘。

    浦乃的座位，自从开始放寒假之后，就一直空在那里。我跟浦乃只在圣诞节搬家当天，在公寓的门口碰面而已，当时聊得并不多。之后我写了封信过去，没有回信，手机也打不通。

    「就要跟这间教室说再见了。」

    结衣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嗯。」

    「最近有没有跟学生会长见面?」

    「自从春假之后就没见到学姊了，学姊好像很忙的样子。」

    新年过后，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学生会长不必参加甄试吗?」

    「好像以推荐入学的管道考上本校的大学部。」

    「好像……星野，你不在乎吗?」

    「嗯。」

    「那就好。」

    学校的铃声响起，通知大家往大礼堂集合。

    「我们走吧!」

    「嗯。」

    和煦的阳光温暖的洒落。穿过前庭之后，我们走进大礼堂。

    排列整齐的铁椅子映人眼帘，脑中不禁浮现出开学典礼的景象。

    就是这里。

    我就是在这里与那个人相遇的。虽然那个人已经改变了外貌，却依然是我高中生活的起点。

    时间过得真快，晃眼一年就过去了。

    毕业典礼准时开始。

    校长致词完毕之后，亲手将毕业证书一个一个交给毕业生。

    于是——

    「学号4280，姬宫千岁。」

    「有!」

    千岁学姊从座位上起身，沿着我身旁的通道走向台前。

    没有洗发精的香味。

    也听不到旁人的赞叹。

    可是我依然凝视着学姊瘦小的背影。

    千岁学姊走到台上，站在校长的面前。

    「恭喜。」

    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千岁学姊的肩膀微微摇晃。

    我很想鼓掌，却又害怕丢脸，只好打消了主意。

    这时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阵掌声。

    掌声很快地就蔓延开来，在偌大的礼堂当中此起彼落。

    台上千岁学姊朝着我的方向行礼，我更加卖力的鼓掌。

    可恶!

    我应该第一个鼓掌的才对。

    结业式之后是为期一星期的春假，学校的作业和学生会长庞大的业务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幸好结衣适时伸出援手，否则我的春假作业就要开天窗了。

    至于千岁学姊，我只跟她在学校见过一次面。

    千夏离开物理社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跟学姊取得连络，两人短暂的聊了一下。

    我当然抓住机会针对学姊四月之后的动向问东问西。

    「新家的地址?哎呀，不必这么急啦!」

    「怎么能不急?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

    千岁学姊微笑不语，一句话也没说。千夏（本人）回到研究所之后，就要奉命到国外出差，那几天忙得跟什么一样，根本没空理会我。

    「再过不久就知道了。」

    临别之际，于岁学姊意有所指的笑容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不过我很快地就知道隐藏在笑容之下的答案了……

    每天早上的起床时刻，是我最痛苦的时候。若没有小雪和结衣的攻击，要我在床上赖个一整天也不成问题。

    四月，开学典礼当天。

    早上我依序关闭五个闹钟的开关，躲在棉被里面呼呼大睡。

    「到底要赖到什么时候?立刻给我起来!」

    比平常的结衣更加凶狠的声音传人耳中，房间的窗帘也被一把拉开，早晨的阳光顿时从窗外映射了进来。接着一记强劲的肘击命中上腹，睡眼惺忪的我顿时清醒了过来。

    这绝对是结衣平常的行径，不过今天似乎比往日都来得强劲，我不禁怀疑肋骨到底断了几根。而且床铺的倾斜程度，也比平常来得夸张。

    「结衣，你今天的力气不小嘛。」

    我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脑中浮现出结衣不悦的脸孔。可是睁开眼睛一看，却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

    「快点起床，要迟到了。」

    「……」

    「哈啰!」

    结衣的表情确实不怎么高兴，可是她的身边却多了微笑的脸孔、低血压的脸孔以及眉飞色舞的脸孔。

    「千岁学姊!浦乃!还有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叫你起床的啰。」

    「……同右。」

    「我也是!」

    千岁学姊、浦乃、自律型千岁纷纷开口。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我发出近乎绝望的哀号。

    「千岁学姊不是应该参加大学部的开学典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有一个惊人的大发现。」

    千岁学姊故意张开手臂，表情十分夸张。

    「什么大发现?」

    「就是我的毕业证书被取消了。」

    「什么?怎么会?」

    「我几乎都是穿着『外人服』上课或是参加大小考试，所以学校不承认我的出席时数以及考试成绩。」

    「不会吧!」

    「虽然学校特别让我参加同等学力的考试，或许是过去太依赖『外人眼』的关系吧，结果…考试成绩惨不忍睹，嘿嘿嘿。」

    「这种事情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很想啊，可是找不到机会嘛，嘿嘿。」

    「居然还笑得出来!」

    学姊一定是存心不让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按照规定应该从一年级开始念起，不过校方特地网开一面，让我从二年级开始。」

    「真、真的假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啰。还请多多指教。」

    千岁学姊恭恭敬敬的低头行礼，一旁的结衣则是无奈的扶着自己的前额。

    「那、那浦乃呢?怎么连浦乃也在这里?」

    「神父他……」

    浦乃的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他准许我继续把高中念完。」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把教堂当成牢笼的恶魔神父才不会这么好心，你不要骗我!」

    「所以……请多多指教。」

    「不要假装没听见，给我说实话!」

    当初我还暗自许愿，希望浦乃继续留在学校。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傻得可以了。

    「……那你呢?」

    我斜眼瞪着自律型千岁。

    「为了进行『与人类的互动对AI造成的影响』的实验，我正式成为克雷马奇斯高校的学生。」

    「这根本就是机器女仆的设定嘛!」

    「怎么，你有意见吗?」

    自律型千岁揪着我的衣领，丰满的胸部当然也贴了上来。

    「离、离我远一点，你的胸部——呜哇，不要在我的耳边呵气！！」

    「机器人，立刻放开纯人!」

    「没错。就算是AI也不能做出败坏风纪的行径，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千岁学姊和结衣分别抓着我的手臂往后一拉，试图分开我跟自律型千岁。在『外人服』和两个女生的拉扯之下，我的身体顿时发出阵阵哀号。

    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纯人，往后我们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好好相处呢!一起加油吧!」

    自律型千岁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两年?每天早上都得接受这种酷刑，到时候不死也是半条命。

    「后宫式的结局。」

    浦乃喃喃自语。真不知道来自清教徒式禁欲教会的她，是从哪里学到这个字眼。

    「你先放手再说!」

    「那怎么行?我也是为了做实验呢!」

    「我要跟老姊告状。」

    「怕你不成?」

    三人逐渐加重力道，似乎不把我五马分尸誓不甘休。

    强忍着全身上下的痛楚，我转头看着窗外。

    早晨的阳光反射在邻家的屋顶，银白色的世界呈现在我的眼前，令我想起一年前开学典礼的时候，反射在千岁学姊身上的那道阳光。

    （后宫……）

    虽然跟一年前我所期待的高中生活有些差距，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沭浴在春天的阳光之下，我不禁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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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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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宫学姊的内在美』终于迈向最终卷，举凡千岁的过去、『外人服』的秘密、神乐的恋情都将在这一集当中水落石出。

    有个朋友最痛恨圆满的大结局，他认为这种结局没有创意、落人俗套，而且又索然无味。

    然而月见却是圆满大结局的忠实拥护者。好莱坞万岁、法国电影去死吧!落入俗套的创作，又有什么不好的?

    因此月见的最终卷，当然也会贯彻圆满大结局的精神。看不惯的读者，欢迎以感人落泪大悲剧来挑战。

    闲话休提。

    这已经是我第三本的系列最终卷了。每次到了创作的尾声，心中总是被成就、虚脱以及不安所支配。自己真的已经达成当初设定的创作目标了吗?

    月见在创作之前，都会先设定目标或是方针。「力几十」的目标是「得到新人奖」，「绮罗帆」的方针则是浅显易懂的「カルナ」。

    「内在美」?

    应该是轻松、活泼、让角色各自发挥的喜剧小说。

    回顾整部作品，月见确实足这么认为。

    不觉得满贴切的吗?

    以上是乐观主义的月见不负责任的感想，请勿当真。

    改变一下话题。

    大家知道『内在美』登场人物的命名其实有规则可循吗?不过只限于主要角色以外的配角，提示就在篇章名。

    「カルナ」和「绮啰帆」的命名规则被编辑部识破，不过「内在美」似乎还没被看穿。

    「大姊姊!」

    又到了感谢的时刻。

    首先感谢一路走来始终如一的Ein老师所提供的插画。无论是彩稿或是黑白稿都感受到老师的生命力，在此特别致上谢意。

    感谢责编H的有求必应，感谢从「カルナ」时代就负责装订的blue，感谢总是提出犀利建言的S编以及幕后老大M兄。感谢每天光临部落格レイン，同时更要感谢陪伴月见一路走来的各位读者。

    『姬宫学姊的内在美』在这里与大家道别，衷心希望大家以笑容祝福里面的每个角色。

    有缘再见。

    月见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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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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